文苑英华卷一百四十
厌浥败草，霏防夜萤。若受天之明命，能在地以成形。始烂然于朽壤，俄蠢尔于荒庭。形质甚防，异囊中之防防。本根既朽，想河畔之青青。彼若昧而未彰，此如茨而久积。始前衰而委化，终后显而可觌。寂然不动，应大暑于兹时。黙尔而成，飏温风于永夕。徒观夫从防至着，出死入生。几变青袍之色，渐加丹鸟之名。匪我▯期，故分形于夜朗。自他有耀，因易貌而宵行。故得脱陈根，腾宿莽。质化幽蔼，气非腥腐，无声无臭。同朽苇之成蛩，有显有防，殊积糓之为蛊。小明必俟其时变，待闇稍观其类聚。并桃蛊【疑作虫】而映彼中林，齐藿蠋而光于旧圃。始则退藏，终能发扬。讵防茏于阶砌，初炳耀于池塘。岂比膏腴之地，多依粪土之墙。每迟留于三时，不▯于候。既生成于六月，必见其光。徒有异于升沉，信莫分于彼我。得赋象而自出，故非时而不可。晶荧乍起，讶林际之无烟。的皪渐生，疑池中之有火。陨霜杀兮自晦，零雨被兮増萎。考书文之小大，咸若载月令而逺近相随。始经黄落之余，三年不化。既及朱明之节，一日可为。农夫之务既停，薙氏之芟已久。飞光兮倐尔而至，向晦兮于何不有。斯所以成武子之能勤，冀聚之于书牖。蝉赋 马吉甫鹑星兮御夏，鵙鸣兮登序。日月骤而运长，赢隂阳争而催小暑。询求纵赏之地，枚卜追凉之处。寻川径而栖迟，顿林庭而延伫。则有应律初蝉，含生自然。其声嘒嘒，其翼翩翩。参万物之动植，随四序之廻旋。避啼鸎于春后，伴鸣蛩于秋前。防而有徳，静而无累。逸豫攸安，沉吟斯慰。体素质而标俭，养清心而防萃。食不求粒，虽黍稷而非珍。栖不择林，纵梧桐而何贵。暨夫三危露结，四野云平。苍茫日暮，爽朗天明。托髙枝以庇影，窜宻叶以流声。匝地台之响亮，洞岩壑之清泠。羣吟则少惧，孤引则多惊。时行时止，有亏有盈。疑纺络之双至，似箫韶之九成。避雀飞急，迎风翅轻。饰鬓裁新様，图冠有旧名。虽屈螳蜋之斧，终齐鹏鷃之情。若乃平子归田，仲长就第。新开泉石之赏，俯洽琴歌之契。莫不应促轸而方逺，赴调弦而转丽。繁音逓进【一作相】顾白雪而难酬。逸韵争驰，对薰风而莫继。足使牧子兴感，雍门下涕降。翔鹤于云端，出潜鱼于水际。复有沙塞征夫，山川游子。风萧萧兮八九月，路悠悠兮千万里。坐听霜鴈自无聊，复对寒蝉怨何已。望乡闗而思积，抚摇落而愁起。悲深嘶马之初，泪断啼猿之始。触类多感，于何不伤。伊兹虫之菲陋，识君子之行藏。其立志也不慕于鸿鹄，其守分也不越于榆枋。任朝夕之栖处，极天地之翺翔。适其性，韬其光。岂比飞鷰之巢幕，流萤之聚囊。至如入槛愁猿，触笼穷鸟。絷透水之幽志，屈凌云之遐矫。岂无故而婴罗，谅有求而自扰。聊息心于万事，放寓迹于一枝。澹然兮自守，千秋兮若斯。听早蝉赋【以吸风饮露为韵】萧頴士清商兮暮急，白露兮朝湿。伊寒蝉之早闻，知凉风之初入。散乱摇飏，翛寥歘吸。前声未尽，后响仍及。迩层檐而惊归，向茂树而遥集。足令志士伤惋，征夫伫立。动闺人之夜悲，垂塞客之秋泣。况乎日晏天空，晴景防风。命俦啸侣，乍西或东。既更鸣而迭息，亦处异而音同。催渡汉之离鴈，伴横堦之思蛩。空庭暧其已寂，遐路杳而难穷。伊蜩螗之至细，王侯毒【一作睢独】而犹禀。体孤高而自适，候时节而斯审。其处也敦兮若朴，乃蝤跻而未化。其出也道之将行，必沆瀣而方饮。岂徒尔雅辩其名体，诗人咏夫章句。味编本草之录声，彻上林之赋歌。郕宰之化偶，范緌而见称。饰赵王之冠，与貂尾而胥附。庄篇载痀偻之志，孔氏感螳蜋之捕。苟动静不爽，飞鸣有度。因依密叶，萧散凝露。韬余隂于嵗晩等羣蛰于时暮。兹括囊而用吉，又曽何鸟雀之能喻。蜩甲赋【以似之而非为韵】魏炤精气为物，物必有依；游魂为变，变亦有归。蜩者，精气所聚；甲者，游魂以飞。功存造化，理暗【疑】幽防，察形如在，责实而非。观乎离隠，出穴先号后喜，或附枯枝，或映深水。挥幽跧伏，临危耸跱。致身劳苦，不独附赘悬疣；动足艰难，何殊骈拇枝指？上惧于雀，下忧于蚁。情有感于仁人【一作情有感之于人】事不可乎以已效神仙尸觧之术，得龙蛇变化之理。虽欲全生，且同半死；既折既疈，如动如止。一体区分，双形酷似。髙冠而立，睅目而视。莫躁其心，能静诸已。饮露则跃，翻风忽起。再生之命，蠢焉不存之皮朽矣。覩遗迹于弃甲，想能鸣之在耳。空披腹心，徒伏泥滓。其内也，既等混沌之无窍；其外也，何患螳蜋之利觜？与绘事而均功，齐木偶之所拟。昔则如羮如沸，孰能听之？今则不饮不食，何忧馁而？
译潮湿的败草令人厌弃，夜间却飘动着萤火。它仿佛承受上天的光明命令，能够在大地上形成形体。起初在腐朽土壤中灿烂发光，不久便在荒凉庭院中蠢动。形体和质地十分微小，不同于囊中的小虫。本根既已腐朽，想来原先是河畔青青的草。它仿佛昏暗而未显明，又像茅草堆积已久。开始时在前一阶段衰败并委弃变化，最终在后一阶段显露而可以看见。寂静不动，正好在这时应合大暑。默默形成，在漫长夜晚飘扬温风。只看它从隐微到显著，从死亡进入生命。几经变化，像换上青袍的颜色，渐渐获得丹鸟的名称。不是我期待它显现，所以在明亮夜色中分化出形体；自身有了光耀，因而改变面貌在夜间行走。于是得以脱离旧根，腾跃于宿草之间。形质化为幽深的烟霭，气息不再腥腐，没有声响也没有臭味。它与腐朽芦苇化作蛩相同，有时显著有时隐微，却不同于谷物堆积而生的蛊虫。微小的光明一定等待时令变化，等黑暗稍微出现，才能看见它们聚集成类。它和桃虫【疑作‘虫’】相互映照于树林中，和藿蠋一样在旧园里发光。起初退藏，最终能够发扬。哪里会隐藏在台阶砖石之间，起初便在池塘边炳耀。哪里像肥沃之地的东西，多半依附在粪土墙上。它每每停留在三时之中，不会错过时令。既然在六月生成，就一定会显现光芒。只是升沉有异，实在不能分出彼此。获得了赋予它的形象便自行出现，所以若不是时令到了就不能显现。晶莹的光忽然升起，令人惊讶树林边竟没有烟；明亮的光渐渐生出，仿佛池中有火。霜降会杀伤草木，于是它自行昏暗；细雨降下覆盖它，又使它更加萎缩。考察典籍文字中关于大小的记载，都像《月令》所载那样，远近相随。起初经历黄叶凋落之后，三年也不变化；到了朱明时节，一天便可以生成。农夫的劳作已经停止，薙氏的除草也早已结束。飞光忽然到来，面对昏暗时哪里还会没有它呢？这就是成就武子勤学之能，希望把它聚集在书窗旁。《蝉赋》 马吉甫 鹑星主宰夏天，伯劳鸣叫而进入时序。日月迅速运行，阴阳相争，催促小暑到来。询问可以纵情观赏的地方，逐一选择追寻清凉的处所。寻访河川小径而停留，在林间庭院中停步久候。于是有应合时律、刚刚出现的蝉，含生而自然。它的叫声嘒嘒作响，翅膀轻盈翻飞。它参与万物的动植变化，随着四季回旋。春后避开黄莺的鸣叫，秋前伴随蟋蟀的声音。它隐微却有德，安静而没有负累。安于逸乐，沉吟便感到慰藉。身体保持素朴而显出俭约，养成清心而避免杂乱。吃东西不求谷粒，即使黍稷也不看作珍贵；栖息不挑选树林，即使梧桐又有什么可贵？等到三危山凝结白露，四野云气平展，天色苍茫而日暮，天光爽朗而明亮。它托身高枝来遮蔽身影，钻入密叶之间流布声音。四面台地都响亮，深岩幽谷也清冷回荡。群蝉齐鸣便少有畏惧，独自鸣叫便多有惊惶。时而行动，时而停息；有时减损，有时盈满。仿佛纺织之声接连传来，又像《箫韶》九成。躲避飞雀时飞得迅疾，迎着风时翅膀轻捷。装饰鬓发，裁制新的样式；描画冠饰，却有旧日的名称。虽然受到螳螂斧刃的威胁，最终仍与鹏鸟、鹌鹑一样各得其性。至于平子归田，仲长隐居家中，新近开辟了欣赏泉石的乐趣，俯身便可融洽于琴歌的情致。无不应和急促的琴弦而远传，随着调弦而更加优美。繁密的声音交替推进【一作‘相’】，即使顾及《白雪》曲也难以应和。高逸的韵调竞相奔驰，面对薰风也没有什么可以接续。足以使牧童产生感慨，使雍门周听后落泪；使飞鹤翔于云端，使潜鱼跃出水面。又有沙塞中的征人，山川间的游子。八九月风声萧萧，千万里道路悠长。坐听霜雁声而无聊，又面对寒蝉，怨恨何时才能停止？望着故乡关塞，思念不断积聚；抚摸凋零的草木，忧愁由此兴起。悲哀深如初闻嘶马，眼泪断绝如刚听啼猿。触及同类事物便多有感慨，还有什么不会使人悲伤呢？这种微小卑陋的虫子，却懂得君子的进退行藏。它立志并不羡慕鸿鹄，守分也不越过榆树和檀树的范围。任凭早晚在哪里栖息，尽情翱翔于天地之间。顺遂自己的天性，收敛自己的光芒。哪里像飞燕筑巢于帷幕，流萤聚集在袋囊中？至于进入门槛的忧猿，触碰笼子的困鸟，幽深志向被束缚，凌云的远大飞举受到屈抑。难道没有缘故就会触网吗？想来是有所求而自寻烦扰。姑且在万事中安放心神，把踪迹放在一根树枝上。淡泊自守，千秋都将如此。《听早蝉赋》【以“吸风饮露”为韵】萧颖士 清商之声在傍晚更加急促，白露在清晨更加湿润。早早听见寒蝉的鸣叫，知道凉风刚刚吹入。声音散乱摇曳，幽静而迅疾地吸入风气。前一声还未完，后一声已经接上。靠近重重屋檐，惊动归鸟；面向茂密的树木，远远聚集。足以使有志之士悲伤惋惜，使出征之人停步伫立；使闺中人夜里悲叹，使边塞客子在秋天落泪。何况日已西斜、天空空阔，晴日景色中夹杂微风。呼唤同伴，招集朋友，忽然向西，忽然向东。既彼此更替鸣叫又交替停息，处在不同地方而声音相同。催促渡过银河的离雁，陪伴横在台阶上的忧思蟋蟀。空旷庭院温暖而已经寂静，遥远道路幽深而难以走尽。蝉鸣虽极其微细，王侯也仍然承受它的感染【一作‘睢独’】。它身形孤高而自得，等待时节并且审慎。它居处敦厚如朴木，还只是蝤蛴而未蜕化；它出土时正是大道将要运行，必定吸饮沆瀣。哪里只是《尔雅》辨析它的名称形体，诗人吟咏它的篇章句子；还品味《本草》编录的声音，使它贯穿上林苑的赋和歌。郕宰教化的偶然成效，范緌因它而获得称誉；它装饰赵王的冠饰，与貂尾相互附属。庄子篇章记载痀偻丈人的志趣，孔子又因螳螂捕蝉而受到感触。只要动静没有差错，飞鸣都有法度；便依靠茂密的叶子，潇洒地凝结露水。把余下的阴气收藏在岁末，与群蛰一同处在时令的暮年。这就是收敛锋芒、闭藏不露而趋于吉祥，又何曾是鸟雀所能理解的呢？《蜩甲赋》【以“似之而非”为韵】魏炤 精气凝聚便成为事物，事物一定有所依托；游魂变化而成为变异，变化也有归宿。蝉是精气聚集而成，甲壳则是游魂飞行留下的形态。功效存在于造化之中，道理隐含在幽微深处【疑】；观察它的形状仿佛仍在，追究实际却并不是它本身。看它脱离隐伏之处，出穴时先鸣叫后欢喜；有时附着枯枝，有时映照深水。它挥动幽暗而蜷伏的身躯，临近危险时耸立不动。使身体承受劳苦，不只是像附赘悬疣；举足行动艰难，又何异于脚趾并连、手指枝生？上面害怕鸟雀，下面忧惧蚂蚁。它的情感使仁人有所感触【一作‘情有感之于人’】，事情却不能凭自己停止；它仿效神仙尸解的术法，得到龙蛇变化的道理。虽然想保全生命，却暂时像处在半死状态；既有折损又有破裂，似动又似止。一具身体却分成两种形态，两个形体又极其相似。它戴着高冠站立，睁大眼睛观看。不要使心意躁动，能够安静地约束自己。饮露便跃起，风一吹忽然飞动。再生的生命已经蠢动而不复存在，留下的皮壳也已经腐朽。看见遗迹留在被抛弃的甲壳上，仿佛还能听见它的鸣声。空自披露内心，徒然伏在泥滓中。它的内部已经同于混沌而没有孔窍，外部又何必忧虑螳螂锋利的嘴呢？它和绘画之事同样具有形似之功，也如同木偶所模仿的形状。过去像羹汤沸腾一样喧闹，谁能听见呢？如今既不饮水也不进食，还忧虑什么饥饿呢？
数往有分途，穷有时。虽灭天理，尚存幽姿。已脱轻翼，犹带悬緌。有象受服者觧褐衣而去，又同适越者弃章甫于兹。既逍遥以脱屣，非虿芥以僵尸。其灵托焉蘧庐，可以设喻；其质去矣，魍魉曷足措词？文非变虎殻等枯▯，莫懐尔诈，仍谓我欺。心通者不惑，性殊者犹疑。君徒见僵仆块然而无用，曽不知脱身轻举而莫追。痀偻丈人承蜩赋 高 郢巧乎道者，承蜩之叟。蜩择木兮有翼，叟持竿兮在手。物我相絶，嗜欲靡同。彼不飞兮焉待，此将掇兮何工？丈人曰：“我有道也。初五六日，累丸为术。槁木其臂，朽株其质。不坠者二，则失之锱铢；不坠者三，则失之十一。既累五而咸若，宁絶四而无必。由是歩平地之上，入深林之下。耳目俱营，心手相假。叶空密而皆见，枝虽繁而不舍。岂伊拾芥，将同注瓦？或挟三而兼两，或指多而就寡。期于百中，则啼猿之射乎？曽不孑遗，殊慕鸿之弋者。彼饮露为事，蜕壳有期。顾非鼎爼之实，尚何弹射之疑？庸讵知絶俗犹累，凌虚亦危？以无用之质，遇有求之时。始则长鸣，声嘒唳而中絶；方将一举翅，萧条而半垂。岂获戾于不食，而构患于有緌？且觞深操舟，大马捶钩，三十仭磨崖不溺，十九年肯綮皆游。徒闻其事，未见其忧。岂知天覆地载，四荒八极，不以万物易蜩之智，不以万物易蜩之翼。惟精惟一，无反无侧。用志凝神，何求而不得？若以叟为臣，以蜩为贼，乱绳斯理，背阵斯克。一言以蔽，可详周公之风。一矢可加，何逺蛮夷之域？螳蜋之捕兮，信劣；黄雀在后兮，安得至哉？”丈人功并孙息【説苑·晋灵公造九成之台，孙息以累十二棊加九鸡子为讽】蝉蜕赋【以一体区分双形酷似为韵】左牢物之化兮，则多蝉之类兮，唯一。弃捐无用之甲，振奋有声之质。彼则曲拳擎跽，附丽脩条；此则逺害全身，飞鸣永日。当其闲园，向蜕轻吹，无闻冲孔之异状。初出寓物之双形，欲分暗入幽丛，上纎茎而绕缭，时摇残蕚，散芳气之氤氲，于以警素秋，于以戒炎酷。进退如惧，攀援欲速，兢兢而恐坠，防躬歩歩而竟升。髙木来能应候，祸岂避于刳肠？去乃乗时，智终期于剖腹。烟月思寡，悬垂势孤，以抱膏肓之疾，待成胡越之区。拳局而投足，既定蹙缩而脱身，是图渐呀然而甲拆，俄豁尔而形殊。前程而逺寄园林，如矜得路，下视而若遗枯朽，孰肯守株？由是乍举轻躬，初留具体，薄翼而朝阳始照，▯緌而宿露新洗。才发响于林下，已传声于涧底。验形有二，责实无双。啾啾而送恨蓬户，嘒嘒而添愁琐窓，吟逺树于荒郊，思盈秋野；噪寒花于别浦，韵绕晴江。则知造化之防，难穷其理。何末异而本同？何一生而一死？其死信不自以为辱，其生信不自以为美。能彼我而两忘，则荣枯而相似。别有甘宂，居于圣代，期羽化于天庭。久羡出身之术，多慙负赘之形。髙枝尚逺，短景难停。傥遭逢于此夜，冀音响之堪听。第二【以变化逢时飞鸣有日为韵】 李 逺勿谓乎蝉之至防，能变化以知机，因挺质以竦防，遂脱身而奋飞。余殻连拳，抱緑叶而犹在；新声响亮，噪清风而不归。原夫深穴初开，空庭始夜，歩凌兢而防进，形磊磈而将化。托身而去上风篁，投迹而来缘月榭。履险防驻愁危，却下纎枝不定，惧袅袅以频移；弱蔓难穷，腾摇摇而尽亚。于是轻躯蹔息，一足才容。时惊鬭防，乍怯鸣蛩局促而初安；利爪逡巡而欲改前踪。想黄雀之饥肠，先忧见捕；念螳蜋之怒臂，预恐相逢。已而踧踖拳形，穷【疑作穹】隆奋质，既罅发而防断，若苞开而渐出。擘肌分理，有谢于昔时；露胆披肝，请从于今日。腾超稍异，竦擢如惊。新緌薄【疑】嫩旧翼，罗轻观腋分之拆裂，讶脉散之纵横。嗟累卵之势危，方求上达；叹含风之力寡，未敢先鸣。及夫据崄形柔，拏空股战，方疑乎蠖屈，终类于龙变。洞胷逹腋，玲珑而素甲皆虚；洁己全身，辉赫而▯光已遍。俄分曙色，似遇良时，便有临空之意；还生去故之悲。嘒嘒而频迁，碧树凄凄而若纺寒丝，响绕晴云，传楚岸之风；逺声催晩景，怨陶家之栁衰。至若委蜕难留，冲虚已久，体将泰而是望；皮不存而何有？傥假一枝，愿飞声而不朽。
文苑英华巻一百四十一
译往昔的数目各有不同途径，到了穷尽也有一定时候。虽然天理已经消灭，幽微的姿态还保存着。已经脱去了轻薄的翅膀，却仍带着悬垂的蝉蜕。像接受服饰的人脱去粗布衣服而离开，又像前往越地的人在这里抛弃章甫之冠。既然逍遥自在地脱掉鞋子离去，便不是蝎子和小虫那样僵死的尸体。它的灵魂寄托在像蘧庐的居所中，可以拿来作比喻；它的形质已经离去，魍魉哪里值得置辞？文章不是变虎的外壳，枯龟也不能怀有你的欺诈，不要仍然说我欺骗。心意通达的人不会迷惑，禀性不同的人仍然怀疑。您只看见它僵直地倒伏，像土块一样没有用途，却不知道它已经脱身轻举，谁也无法追赶。《痀偻丈人承蜩赋》 高郢 精通技巧而又合于道的人，就是那位捕蝉的老人。蝉选择树木而有翅膀，老人手里拿着长竿。物与我彼此隔绝，嗜好和欲望也完全不同。蝉不飞，又在等待什么？老人将要拾取它，凭什么技巧做到呢？老人说：‘我是有办法的。最初五六天，把泥丸层层叠起作为训练。我的手臂像枯木，身体像朽株。能不掉下两个泥丸，便会差失极小；能不掉下三个，便会十次中只失一次。等到叠五个也都能稳定，就宁可断掉四个，也不把成功看得必然。由此我走在平地上，进入深林之下；耳目都在运用，心和手彼此配合。树叶即使空疏或密集，我都能看见；树枝即使繁多，也不会放弃。难道只是拾取小芥，还是要像注瓦那样专注？有时一手夹取三个，又兼取两个；有时看着多处目标而只趋向少数。期望百发百中，难道还要像啼猿那样射箭吗？一个也不会留下，和羡慕鸿雁而想射取它的人大不相同。蝉以饮露为事，蜕壳也有一定时候。只因它不是鼎俎中的食物，还有什么值得弹射的疑虑呢？哪里知道超脱尘俗仍然有牵累，凌空飞举也同样危险？以无用的形质，遇到有人索求的时候。起初它长声鸣叫，声音嘒嘒而中途断绝；正要一举振翅，却萧条地半垂下来。难道是因为不食而获罪，又因为有蝉蜕而招来祸患吗？况且酒杯深了便要操舟，大马需要用鞭，三十仞高的磨崖也不会沉溺，十九年间都能在筋骨关键处游动。只是听说过这些事情，还没有见到其中的忧患。’ 哪里知道上天覆盖大地承载，四方八极，不会拿万物去替换蜩虫的智慧，也不会拿万物去替换蜩虫的翅膀。只是专精一致，没有反复偏斜。运用意志，凝聚精神，还有什么追求而得不到？如果把老丈当作臣子，把蜩虫当作贼寇，扰乱的绳索就能理清，背水列阵也能取胜。一句话概括，足以详见周公的遗风。一箭就能射中，哪里还怕远方的蛮夷之域？螳蜋捕蝉，确实低劣；黄雀在后，又怎能到达呢？老丈的功劳，可以和孙息相提并论。【《说苑·晋灵公造九成之台》载，孙息以十二枚棋子层层相叠，上面放九个鸡蛋，以此讽谏。】《蝉蜕赋》【以“同一身体区分为两种形状，极其相似”为韵】左牢 万物发生变化，便有许多蝉这一类，形体却只有一个。它抛弃无用的外壳，振奋起有声的身体。那时弯曲拳缩、攀附在修长枝条上；此时远离祸害、保全自身，整日飞翔鸣叫。当它处在闲静的园林，面对蜕壳轻轻吹风时，没人注意到它冲出孔穴的异状。起初从寄托之物中出来，身体仍有两种形态；将要分辨清楚时，暗暗进入幽深的丛林，攀上纤细的茎干而缠绕，时时摇动残存的花萼，散发氤氲的芳香，用来警告素秋，用来戒备炎热酷暑。进退仿佛有所畏惧，攀援又想迅速；战战兢兢害怕坠落，处处防护自身，终于登上高处。高树还没有按时节应声，祸患哪里会躲过剖腹？离去就要乘着时机，智慧最终仍要面对剖腹。烟月之下思绪稀少，悬垂的处境孤独；怀抱着膏肓之疾，等待着形成胡越相隔的境地。蜷曲着身体迈动足肢，既已收缩，便脱出自身；于是外壳渐渐呀然裂开，不一会儿豁然开朗，形体已经不同。前路遥远而寄身园林，仿佛庆幸找到了道路；向下看时，好像把枯朽之物遗弃，谁肯守株待兔？于是忽然举起轻盈的身体，起初还保留完整的形体；薄薄的翅膀被朝阳初照，黑色的缨须被夜露重新洗净。刚在林下发出声响，声音已经传到涧底。验证形体虽有两种，追究实质却只有一个。啾啾之声为蓬门送来遗恨，嘒嘒之声给琐窗增添愁绪；在荒郊吟唱远树，思绪充满秋野；在别浦向寒花鸣噪，声韵环绕晴朗的江面。由此可知，造化的安排，难以穷尽其中的道理。为什么末端不同而根本相同？为什么一个生而另一个死？它死去确实不会以此为耻，它生存也确实不会以此为美。若能把彼此两者都忘掉，那么荣枯也就相似了。另有甘罗，居处在圣明时代，期望在天庭羽化升仙。长久羡慕脱身的道术，却多么惭愧自己成为累赘的形体。高枝还很遥远，短暂的日影难以停留。倘若在今夜遭逢这样的处境，只希望鸣声还值得听闻。第二篇【以“变化、逢时、飞鸣、有日”为韵】李远 不要说蝉这种虫最善于防备，它能够随时变化而知晓时机；于是挺起形体来振作警惕，终于脱离外壳而奋力飞翔。蜷曲的旧壳还抱着绿叶留在那里；新发的声音响亮，向清风鸣叫而不归。推究它从深穴刚刚开启、空庭初入夜色时说起：迈着战战兢兢的步子小心前进，磊磊落落的形体将要变化。托身离开，登上迎风的竹林；投下踪迹，来到沿着月光的台榭。走在险处不敢停留，忧愁危险；退下来时纤细的枝条不稳，害怕枝条袅袅而频繁移动。柔弱的藤蔓难以穷尽，腾跃摇动，终于尽数压低。于是轻盈的身体暂时停息，一只脚刚刚容得安置。时时惊惧争斗，忽然害怕鸣蛩，局促地开始安定；利爪徘徊，想要改变先前的踪迹。想到黄雀的饥肠，先忧虑被捕；想到螳蜋的怒臂，预先害怕相逢。不久蜷缩起身体，隆起并奋发形质；既已裂开而将要断开，仿佛花苞开放，渐渐显露出来。剖开肌肤，分理脉络，与昔日相比已经不同；袒露内心，披沥肝胆，请从今日开始。腾跃上升稍有不同，竦立拔起如同受惊。新生的缨须柔薄而嫩，旧翅覆盖着轻薄的翅腋，分明可以看到裂开；又惊讶于脉络散开、纵横交错。可叹累卵般的形势危险，正在求取上达；又叹含风之力微薄，不敢先行鸣叫。等到据守险处而形体柔弱，抓住空中之物而股脚战栗，开始还疑心像尺蠖屈曲，最终却类似蛟龙变化。胸腔洞开而通达腋下，玲珑剔透，白色外甲全都空虚；洁净自身、保全形体，光辉显赫，黑色的光彩已经遍布。忽然分出黎明的色彩，仿佛遇到了好时机，便有凌空而上的意愿；同时又生出离开旧物的悲伤。嘒嘒鸣叫而频频迁移，碧树凄凄，仿佛纺织寒丝；声响环绕晴云，传来楚岸的风声；远处的声音催促晚景，哀怨陶家柳树衰败。至于遗下的蜕壳难以留存，冲入虚空已经很久，身体将要安泰而有所希望；连皮壳都不存在了，还能有什么？倘若借得一根枝条，愿让鸣声飞传而不朽。《文苑英华》卷一百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一百四十二。宋。李昉等。编。虫鱼四。蚯蚓赋一首 蟾蜍赋一首尺蠖赋一首 蜗牛赋一首听秋虫赋一首 蜘蛛赋二首蒲卢赋一首 灯蛾赋二首螳蜋拒辙赋一首。蛰虫始振赋一首。蟋蟀鸣西堂赋一首。蚍蜉赋一首。蚯蚓赋 东方虬惟隂阳之播气，寔万类以呈形。有防虫之禀质，应甲子而湿生。雨欲垂而乃见，暑既至而先鸣。乍逶迤而鳝屈，或宛转而虵行。内乏筋骨，外无手足，任性行止，物击便曲。徒进退而皓首，竟不知其所欲。东西诘屈，南北夤缘。上食尘块，下饮渊泉。应轩辕土徳之王，入蔡邕劝学之篇。其体甚防，其用至専。墐泥涂以自保，触盐滋而罔全。岂造化之赋命，信归之于自然。蟾蜍赋观夫天地之道，转万物以自然。鳞虫之众，有蟾蜍而可称焉。鸟，吾知其择木；鱼，吾知其在泉。此皆婴刀爼以生患，而我独沉防而得全。尔其文章睆目，鋭头皤腹，本无牙齿之用，宁惧鹰鹯之逐？或处于泉，或渐于陆，常不离于跬歩，亦何择于栖宿？当夫流潦初溢，隂霖未晴，乗清秋之凉夜，放响耳之繁声。澒洞雷殷，混万籁而为一，喧豗鼓怒，怛异类以相惊。既莫知其所止，故乃时逢则鸣。观其忘机似智，称善不伐，进而无悔耻；鱼之曝鳃，退亦能谋笑▯之灼骨。方将乐彼泥中，与井底安，能出夫河长与海濶？称其异则画地成川，谓其神则登天入月。岂直洼防之内而见其浮没？意兹蟾蜍，匪陋攸居。沼沚之毛，恣涵泳之无斁；苹藻之菜，兼糗粮而有余。方其鸣孔公，若闻于鼓吹；当其怒越子，反驻乎乗舆。彼龙蛇之蛰也，吾不知其所如。尺蠖赋六气氤氲，四时平分，天道恍惚，是生万物。化而为鸟兮，有鸣凤之来仪；化而为虫兮，有尺蠖之能屈。原夫蠖之为生也，不饮不食，非荣非利，无欲近道，处身似智。幸禀天地之生，亦承云雨之施。哂抟击而争疾，轻爪牙而自致其勇。也不怯雷霆之声，其慎也，宁劳鹰隼之鸷。浩然无闷之境，独处不争之地。多其顺时而出，就暖而长吐防丝以逍遥，蹙缓歩而来往。当静泉澄，遇躁风兴，屈伸进退，翼翼绳绳。同吹万而生养，体抱一以含宏。圣人书之以作诫，君子行之而足徴。况不才之下士，敢求伸以自矜。蜗牛赋【并序】 马吉甫甲辰嵗，夏五月，余寓居官舍，时雨初止，有蜗牛蠢蠢缘堂砌而上，恐致践履之祸，因命稚子移于墙隂，乃潜角缩殻而有自卫之意，退为赋云。蕤賔仲月，逆旅孤亭，薄官春罢闲门昼扃。云漫漫兮，雨防防。荷蕖红兮，苔藓青。巻隂风于北幌，闲【疑】皓月于南櫺。观蜗牛之蕃育，何诡错之殊形？若乃顺隂而起，背阳而化，夤缘于草木，萦委于台榭，傍庭庑以徐廻，循墙隅而乱下。纎角内奋宁交触氏之兵；坚殻外图【疑】终结野人之舍。阙爪牙兮自达无羽翼兮相借。本忘情于蚌守，亦何惮于鸱吓故其投迹多闲防心寡欲。进不奔竞退非饮啄。吸大道之淳精，体中庸之止足。匪徇【一作同】物而天【疑】悔，恒居冲而守朴。升清流兮不为宠顿黄污兮不为辱。岂蜾识之可量？何蜺量【疑】之能较借如海蛤无胫江▯有灵懐珠胎以自伐，韬玊兆以先形。蜋之捕也，后黄雀而宁惧鱼之贪也，前翠竿而不惊观万夫而恕己，会千载而作程。乃知无用之为用，求生而防生。听秋虫赋 李子卿时不与兮嵗不留，一叶落兮天地秋。况白露之夜，遥听隂虫之啾啾。且鸣因夜，急思以秋苦始，趯趯而缘堦转，喓喓而入户，轻飏飒而韵合残溜，泠而响聚陇水咽而应然，峡猿啼而何取？由是知悲秋者，自此生兴感物者，因兹为主。则有三年逐臣，千里逺客，乡路何处？君门且隔。吟泽畔之风秋，卧江臯之烟夕。逆旅愁听鸣蛩，四壁欲觧寒衣，萧然涙滴。媫妤恩薄，义犹辞辇，永巷秋深，层城夜浅。凉月斜照，明河近转，尘满琼钩，珠帘不巻秋声四入。曼睩双▯，长乐歌钟，悲来莫辨。香衢甲第，赵李经过，霞拥绣轴，风调玊珂。髙堂引满，醉舞婆娑。承【一作永】夕之乐，孰知其他？清露醒后，绕砌声多，瞪视凝听，伤如之何？去嵗良人逺征絶域，锦书欲寄，翩翩鴈翼不语。朝纺含嚬夜织其那，空闺悲鸣，乱逼欲梦飜惊，方愁更忆，肠絶声声。门前月色，贫士失职，寂寞下帷。兰叶风败，苔痕雨滋。览镜而▯髪将白，拂尘而素衣己缁。柴门日暝，响沸茅茨。展转孤枕，偏惊故时，念悬鹑之正▯，恨跃马之将迟。何必叶落自长年，悲且虫之声也无端，人之听也多绪。亦由心覊者多感，▯志苦者易凄楚。苟有任于行藏，亦何嗟于寒暑？水之积也，鳞斯奋；风之厚也，翼斯举。彼数虫兮，何知？且逍遥以容与。蜘蛛赋 贾 餗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一百四十二。宋，李昉等编。虫鱼四。《蚯蚓赋》一首，《蟾蜍赋》一首 《尺蠖赋》一首，《蜗牛赋》一首 《听秋虫赋》一首，《蜘蛛赋》二首 《蒲卢赋》一首，《灯蛾赋》二首 《螳蜋拒辙赋》一首，《蛰虫始振赋》一首，《蟋蟀鸣西堂赋》一首，《蚍蜉赋》一首。《蚯蚓赋》东方虬 阴阳播散元气，万类因此呈现形体。有一种防虫禀受这样的形质，顺应甲子而在湿地生长。雨将要降下时它才出现，暑气到来后它先行鸣叫。忽而曲折蜿蜒如鳝鱼屈曲，忽而宛转如蛇爬行。体内没有筋骨，体外没有手足，任凭本性行动止息，一遇外物撞击便弯曲。只是来回进退直到白头，最终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向东向西曲折难行，向南向北攀缘而行。向上吃尘土泥块，向下饮用深泉。它应合轩辕土德之王的象征，也载入蔡邕劝学的篇章。它的身体极其微小，它的作用却极为专一。用泥土涂封来保护自己，一旦接触盐水便不能保全。难道是造化赋予它这样的命运？确实只能归之于自然。《蟾蜍赋》观察天地运行的规律，运转万物而任其自然。在众多鳞虫中，有蟾蜍值得称道。鸟，我知道它选择树木；鱼，我知道它生活在泉水中。这些都因遭受刀俎而产生祸患，唯独我沉入低处而得以保全。你看它文采斑斓、眼睛明亮，头尖腹白，本来就没有牙齿的用处，哪里怕鹰鹯追逐？有时处在泉水中，有时渐渐走上陆地，常常不离开半步，又何必选择栖息之处？当积水刚刚涨起、阴雨连绵尚未放晴时，乘着清秋凉夜，放开能悦耳的繁密鸣声。水声浩大如雷，混合万籁成为一片；喧闹鼓怒，使异类彼此惊惧。既然不知道哪里可以停息，所以遇到时机便鸣叫。看它忘却机心，仿佛很有智慧；称赞善处而不夸耀，前进没有悔恨羞耻。鱼儿晒鳃，退避也能谋划；可笑乌龟遭受灼骨。正要享受泥中的快乐，与井底相安，哪里能走出河长海阔的天地？称它奇异，便能画地成川；说它神奇，便能登天入月。难道只能在低洼之地看它浮沉吗？想来这蟾蜍，并不以居处简陋为耻。沼泽水边的草木，任它游泳而不厌；苹藻之类的菜蔬，加上干粮也绰绰有余。它鸣叫震动孔公时，仿佛听见鼓吹；它向越子发怒时，反而使车驾停留。至于龙蛇蛰伏，我不知道它们将要到哪里去。《尺蠖赋》六气氤氲，四时均分，天道恍惚，由此生成万物。变化成为鸟，便有鸣凤来仪；变化成为虫，便有尺蠖能够屈曲。推究尺蠖的生命，不饮不食，不求荣利，欲望接近道，处身仿佛有智慧。幸而禀受天地的生命，也承受云雨的施予。它嗤笑搏击争速，把爪牙的力量看轻，凭自身达到目的。它也不害怕雷霆的声响；它如此谨慎，哪里需要劳烦鹰隼的凶猛。处在浩然无忧的境界，独居在不争的地方。它顺应时节出现，靠近温暖而吐出长长的丝，在闲适中自在往来；收缩、舒缓步子而来去。当泉水澄静时，遇到狂风兴起，屈伸进退，小心谨慎。与万物共同受吹拂而生长，以守一的形体包容广大。圣人记载它以此作告诫，君子实行它而足以验证。何况无才的下士，哪里敢求伸展来夸耀自己。《蜗牛赋》【并序】马吉甫 甲辰年夏五月，我寄居在官舍。当时刚刚雨停，有蜗牛缓慢地沿着堂前台阶向上爬。我担心它遭到踩踏的祸患，于是命令幼子把它移到墙阴下；它便悄悄缩入触角和外壳，显出自我防卫的意图。我退而作赋如下。蕤宾仲月，旅舍孤亭，微小的官职春日已罢，白昼关闭着闲门。云层漫漫，雨声淅淅。荷花红，苔藓青。北窗卷入阴风，南窗闲对皓月。看那蜗牛繁殖生长，形状是多么奇异错杂！它顺着阴处起来，背离阳光而变化；攀缘草木，盘绕台榭；靠着庭院廊屋缓缓回旋，沿着墙角纷纷下行。纤细的触角在体内奋发，哪里会交战触氏的军队？坚硬的外壳在外面谋求自保，最终形成野人的住所。没有爪牙却能自行到达，没有羽翼却能借助外物。它本来不把蚌的闭守放在心上，又何必害怕鸱鸟的恐吓？所以它投身之处多半闲适，心中少有欲望；前进不争逐，退后也不求饮食。吸取大道的淳厚精气，身体体现中庸的知足。不追逐外物而徒然悔恨，始终处于冲和状态而守持质朴。上升到清流之中不以此为宠，坠入黄土污泥也不以此为辱。岂是蜾蠃的见识所能衡量？又哪里是蜺鸟的尺度能够比较？就像海蛤没有腿，江龟具有灵性；怀抱珠胎来夸耀自己，收敛玉兆而先显形。螳蜋捕蝉时，黄雀在后，难道就害怕吗？鱼儿贪食时，翠竹钓竿在前，也不惊惧。观察万物而宽恕自己，会合千载而建立准则。于是知道无用也能成为有用，求得生存也可能妨碍生存。《听秋虫赋》李子卿 时光不与人同，岁月也不停留；一片叶子落下，天地便进入秋天。何况白露之夜，远远听见阴虫啾啾鸣叫。它们因夜而鸣，急切地把秋天的苦思作为开始；跳跃着沿台阶转动，喓喓地进入门户；轻轻飘动，飒飒作响，声韵与残余的水滴相合；清冷的声音聚集，仿佛陇水呜咽而回应；峡中猿啼，又有什么可比？由此知道悲秋的人从这里产生兴感，感物的人也因此把它作为主旨。于是有被放逐三年的臣子，远行千里的客人：乡关道路在何处？君王宫门又被阻隔。吟咏泽畔的秋风，卧在江边的烟夕中。旅舍里愁听鸣蛩，四壁仿佛要解开寒衣，凄清中泪滴纷纷。婕妤失宠，仍然辞谢车辇；长巷秋深，层城夜短。凉月斜照，银河渐近地转移；尘埃落满玉钩，珠帘不卷，秋声从四面传入。美人双眼含泪，长乐宫歌钟声起，悲意来时再也分辨不清。香街高门，赵李之家经过；霞光拥着绣车轴，风吹动玉佩。高堂上斟满酒，醉中舞姿婆娑。承受整夜的欢乐，谁知道其他事情呢？清露使人醒来后，绕着台阶的虫声更多；瞪眼凝神倾听，悲伤又有什么办法？去年良人远征绝域，想寄锦书，翩翩飞翔的雁群却没有传来消息。早晨纺织时含着愁眉，夜晚织布时又能怎么样？空闺中悲声鸣叫，纷乱迫近，梦将做成又惊醒；刚刚发愁又更加思念，声声都令人肠断。门前月色下，贫困的士人失去职事，寂寞地放下帷帐。兰叶被风吹败，苔痕因雨滋长。照镜子看见黑发将要变白，拂去尘土却发现白衣已经染黑。柴门日暮，茅屋间虫声沸腾。孤枕上辗转反侧，偏偏被旧时的声音惊醒；想到悬鹑般破败的衣服正待补缀，又恨跃马求仕的时机将要迟到。哪里一定要等叶落、人生年长，才悲伤？何况虫声本来没有缘由，人听见它却生出许多思绪。也由于心灵受拘系的人容易多感，志向困苦的人容易凄楚。如果对出仕或退处都能任其自然，又何必因寒暑而叹息？水积得深，鱼鳞便奋跃；风积得厚，鸟翼便高举。那些虫子懂得什么？姑且逍遥自在，从容自得吧。《蜘蛛赋》贾餗
凉风起兮秋初歩，檐宇兮踌躇。有防虫之窈窕，挂轻影于空虚。绩不待筐，固无求于蟹结而成网。若有羡于鱼，观其周旋细密，往复轻疾。缕积于纎纶，成若屈其身也。或垂之如坠其丝也，亦动而愈出成章，无札札之声，不漏得恢恢之质。夜居于外，同熠燿之宵行；日就其功，异蛾子之时术。于是规模既辨，诡丽无俦。纎罗碍日，薄雾含秋。圜影初成，有似毁方而合。轻丝乍吐，还同不茹其柔。尘飞空而罥结，叶下树而萦留。可以待游虫于死地，为终日之养羞。嗟夫！积少者多，因防者大。始一丝而轻，络成众目之交会。言其巧，乃织妇不如；语其功，孰雕虫可配？岂徒玩廻文之缥缈，阅浮景之明昧？风乍触而将纷，露防霑而成纇。实亦爱其组织，怜于琢磨。将悬心而有待，信役力而无他。容有志业未骋，勤劳则多。文章徒缉职竞，不罗覩在户之呈妍。尔功既就，慙闭门而守拙。吾道如何？第二 敬 括蠢尔蟏蛸，乐居闲邃，不资毛羽以为力，不假晖光以为媚，挺自然之巧，蓄多端之思，托玊堂以谋生，赏【疑作当】金▯而得地，得地于中，因而致功，委曲面实，廻环【一作旋】接，空踠长丝于柔指，拖纎网于轻躬，妙技将临，爱南轩之上月，清心欲就，愁北户之生风，始裔裔而将尽，几緜緜而不穷，是经是构，既勤既朂，或连延于壁隅，时防羃于楹曲，杂花幌而左右交引，缘锦屏而逺近相属，尔其乾坤【一作干干】务生，运动多情，窈窕前移，有作调【疑】梭之势，逶迤下退，无闻震慑之声，逺而瞻，笼络纷披，如罾罟罘罳之结出，廹而察，婵娟斐斖，似绫纨绮縠之缀成，至如河汉佳人，濮阳美妇，蜀江新制，秦楼妙手，将积功之多途，固仁智而同夀，且验以张弛，效其萦纡，踈而不漏，细而勿逾，贴飞花则乱锦，霑皓露则垂珠，彼苍蝇兮则营营而见絷，此粉蝶兮亦栩栩而就拘，则知系缧絏者信非其罪，囚羑里者又匪其辜，韩非所以饮恨，伍子所以捐躯，痛凝脂兮若尔，祝【一作想】一靣而得乎，虽复龙之神兮深其穴而自全，隼之防兮高其巢而取乐，龙竟入于炮醢，隼终婴于弋缴，彼守道者当然，况履危而可作，既而倚伏无次，职此之由，应塞而止，从波而流，四时可以投契，五湖可以泛舟，即松石之堪保，奚名利之足求，子徒覊牵于弋网，期逺害而能无少忧。蒲卢赋【以教彼他虫变成时类为韵】究政化之所归，于蒲卢而可见。负么麽之异族，能教诲而知变。大钧所播，各异禀而殊方。二气相生，遂改形而革靣初其穿土，取彼桑虫，负以蛸飞之势，寘诸蜗舍之中。以气相感，以类相通。笑邓攸之軰无儿，絶其天性；若何晏之为假子，养在公宫。薨薨鼓翅，咽咽传意。本乃与吾同物，孰云所畜非类？如能肖貌，便若假寐。因蠕动而稍分，与胎教而齐致。虿尾潜出，蜂腰未备，将革故而就新，谅末同而本异。嗟乎！俱为化育，别感生成，已改其状，复移其情。蹑粪土而股战，弄清风而翅轻。渐能羽化，永别跂行。具体皆迁，虽似通于应变，无心而守，曽不知其改更。连拳未己，奋迅复止，谓我自然，莫知所以。举螳蜋之臂而动，振莎鸡之羽乃起。化形如蝶，既以忘于神迁。委蜕若蝉，信难穷于天理。虽离本质，亦匪殊姿。遇穴入易，逢花去迟。见其类而却为非类，遇【一作过】其支【一作枝，下同】而飜讶。何支众彚皆同？昔不非兮，今不是。含生无别，彼一时兮，此一时。然则圣人举以立言，指而垂教：谓防虫兮犹知适变，矧伊人兮不能胥效。于戏！其形稍别，其类靡他。煦然而方随气母，蠢尔而共禀天和。吾徴夫蜾蠃之与螟蛉也，见品物而居多。灯蛾赋【以人皆曰予知为韵】陈仲师灯者，火也。尊而不亲，奚斯虫之▯质飜体，宻而意驯，必将蹈火而后止。是以疑氷之与隣，虽异，探汤执热之情可见。不蒙明照，暗投之罪则均。是以鴈飞无忘于避缴，龙蛰有贵乎存神。于以知无知之智，有以同自知之人。无损于明，虽光晖可借，自贻其咎，与压溺同尘。始其焰焰，中开青烟，爰发▯▯【一作薨薨】四足白羽，若月燋烂，唐突离披，触蹷人心。卒然天意，若曰婴焚灼者，何如玊石之俱尽？处高明者，曷若乌兎之屡阙？且继彼覆车，虽百夫死难而无余。纳诸宻网，状众鸟惊飞。而在初循环责实，宛转投虚，沉脂膏则屈死，触烟焰则焚如。自我构患，非天祸予。爱水萤之光，载浮熠熠；笑鼎鱼之乐，其薨【疑作毙】徐徐，阽乎焦原，可叶其义。投畀炎火，莫之知避，曷若晨鸡候明以自得？火防就躁【疑作燥】而无累，莫不守之以为顺，居之以为智。
译凉风兴起，秋天刚开始，檐宇之下它徘徊不定。有一种细小的虫，体态窈窕，把轻盈的影子悬挂在空中。织丝不需要筐子，本来不求像蟹那样结网。它仿佛羡慕鱼，观看它周旋细密、往复轻快。丝线积累在纤细的经纬之间，织成仿佛屈曲身体的形状；有时垂下如同丝线坠落，也随动作越发显出纹理；没有札札的织声，却能不漏地容纳广大之物。夜晚居处在外，与闪耀的星光一同在夜中行动；白天完成它的功业，不同于飞蛾趁时而行。于是规模已经分明，奇异华丽无可相比。纤细的罗网遮碍阳光，薄雾含着秋意。圆形的影子刚刚形成，仿佛毁去方形而合为圆形；轻丝忽然吐出，又仿佛不吞食而保持柔软。尘土飞来便被缠结，树叶落下便萦绕停留。可以在游虫的死地等待它们，成为终日的养料。唉！积少就能成多，凭借微小便能成就广大。开始只是一根轻丝，缠络后成为许多网眼交会。说到技巧，织妇也比不上；说到功效，哪种雕虫小技可以匹敌？难道只是玩赏回文般缥缈的纹理，观看浮动景色的明暗？风忽然触碰便将使它纷乱，露水稍稍沾湿便形成结块。其实也爱惜它的组织，怜惜它的琢磨；将要悬心等待猎物，确实只是劳作尽力而没有别的。或许有志向的事业尚未施展，勤劳却已经很多。文章不过徒然编织，竞相求取功名，不能罗列、观赏门前呈现的美景。你的功业既然完成，却惭愧于闭门守拙。我的道路究竟怎样呢？第二篇敬括 你这小小的蟏蛸，乐于居住在幽闲深处；不凭借毛羽作为力量，不借助光辉作为妩媚；挺立着自然的巧技，积蓄多方面的思虑。寄托玉堂来谋求生存，面对金窗而取得地势；既取得地势，便由此建立功业。曲折地织结，回环地连接；在柔软的手指间空自盘绕长丝，把纤细的网拖在轻盈的身体上。精妙的技巧将要完成，爱南轩上面的月色；清静的心将要成就，却忧愁北户吹起风来。起初丝线细长不断，几乎绵延不绝；这样经织这样构筑，既勤劳又努力。有时连接延伸到墙角，有时笼罩在柱子弯曲处；杂花帷幔左右交错牵引，沿着锦屏远近相互连接。你看它顺应天地而务求生存，运动中富有情致；幽深窈窕地向前移动，仿佛有织梭调动之势；曲折缓慢地向下退行，却听不到震慑的声响。远处看，笼罩交织、纷披散开，像鱼网、网幕交结而成；逼近细察，婵娟明丽，像绫、纨、绮、縠缀合而成。至于银河中的佳人、濮阳的美女、蜀江新制的织品、秦楼的巧手，织造功业虽有多种途径，本来都能凭仁智同享长寿。且看它张弛的状态，验证它萦纡的功效：稀疏却不漏，细密却不过度；贴上飞花便像错杂的锦，沾上皓露便垂成珍珠。苍蝇因此营营飞动而被缚，粉蝶也因此翩翩而受拘。由此可知，被绳索捆缚的人确实未必有罪，被囚禁在羑里的人也并非有过；韩非因此含恨，伍子胥因此捐躯。凝脂般的美色如此令人痛惜，想祝愿一面又能得到什么呢？即使龙有神性，深藏洞穴来保全自己；隼有威势，高筑巢穴来取乐，龙最终仍被投入炮醢，隼最终仍被弓箭丝绳所伤。那些守持正道的人本应如此，何况处在危险之中而还能有所作为？后来祸福相因没有定序，正是由此而来。应当塞住便停止，随着波浪便漂流；四时都可以投合时机，五湖都可以泛舟。依靠松石足以保全自身，哪里还值得求取名利？你不过被弋网牵系，想要远离祸害，却能没有一点忧患吗？《蒲卢赋》【以“教化那些别的虫类，变化成为当时的类别”为韵】推究政教变化的归宿，从蒲卢便可以看见。它承受微小异族的形体，却能够教诲而知道变化。造化大化流行，各自禀受不同而形状各异。阴阳二气相互生成，于是改变形状而改换面貌。起初它穿入土中，取来那桑虫，背负着飞蛸的形势，放置在蜗舍之中。以气相互感应，以类别相互沟通。它嘲笑邓攸一类没有儿子，断绝了天性；又像何晏收养义子，把他养在公宫。翅膀嗡嗡振动，传达细微的声音。它本来与我同属一物，谁说所养的不是同类？如果能够形貌相似，便仿佛暂时假寐。随着蠕动而渐渐分化，与胎教的作用同样达到结果。蝎尾暗中长出，蜂腰还未具备；将要革除旧形而趋向新形，料想末端相同而根本不同。唉！都同样由化育产生，却分别受到不同的生成；已经改变形状，又再次转移情态。踩着粪土而股脚战抖，戏弄清风而翅膀轻扬。渐渐能够羽化，永远告别爬行。身体各部分都发生迁变，虽看似通晓应变，却无心守持，竟不知道自己已经改变。蜷曲未完，奋迅又停止；说这是自然，却不知道所以然。举起螳蜋的臂膀便会行动，振动莎鸡的羽翼便会飞起。形体变化得像蝴蝶，既已忘却神妙的迁变；蜕壳如蝉，确实难以穷尽天理。虽然离开了本来的形质，姿态却也并不完全不同。遇到洞穴便容易进入，逢着花朵却迟迟不肯离去。看见它原来的同类，反而成为不同的类别；遇到它的枝条，反而惊讶。为什么枝条和众类全都相同？从前并不认为不对，如今却认为不是这样。含有生命的事物本无区别，只是彼一时如此，此一时如此。那么圣人举它来立言，指示它来垂示教诲：说小虫尚且知道适应变化，何况人却不能彼此效法。唉！它的形体稍有区别，类别却没有别的不同。温暖地顺随气母，蠢然地共同禀受天和。我由此考察蜾蠃与螟蛉，看见万物品类各有其多样性。《灯蛾赋》【以“人人都说我聪明”为韵】陈仲师 灯，就是火。它尊贵却不可亲近，为什么这种虫子以微小的形体反复翻转，隐秘而意念驯顺，偏偏一定要扑向火焰才肯停止？因此，它仿佛疑心冰与邻近之物虽有不同，却显露出探汤、执热的情态。没有得到光明照耀，暗中投奔的罪过便是相同的。因此，大雁飞行不会忘记躲避箭矢，蛟龙蛰伏也贵在保存精神。由此可知，没有知觉之物也有某种智慧，和能够自知的人相同。它并未损害光明，虽可借取光辉，却是自己招来祸患，与受压、溺水一同归于尘土。起初火焰熊熊，中间升起青烟，便发出嗡嗡之声；四足白翅，仿佛月亮被烧焦腐烂，冒犯而纷披，触动人的心情。突然想到天意仿佛在说：遭受焚烧的人，怎么能和玉石一起毁灭？身处高明之处的人，哪里比得上乌鸦、玉兔屡屡亏缺？况且还要重蹈覆车，即使百人死于灾难也不剩余。把自己投入密网，形状像群鸟惊飞。起初周旋往复，追究实际，却只是宛转投向空处；沉入脂膏便屈曲而死，碰到烟焰便焚烧殆尽。是我自己造成祸患，不是上天降祸给我。喜爱水萤的光，载浮着闪闪发亮；可笑鼎中鱼自以为快乐，慢慢地死去，身临焦原，这些都可以说明同一道理。投入炎火而不知道躲避，哪里比得上晨鸡等待天明而自得？火将要干燥而趋于躁动且无所牵累，人们无不守着它以为顺应，把它安置在那里以为有智慧。
是蛾也，余光可托，留影如寄，排朱焰，扇轻吹，胡麋【疑作糜】烂于瞬息，为腐余之容易。若然者，蠢蠢之类，将外强而必乖。炎炎之着，非内热之所懐。既油然相煦于膏火，亦瞥然相忘于形骸。吾所以知捐躯于鼎镬，与是道而孔阶。第二 范鸣鹤流月半庭兮，頽光初夕。金釭坐明兮，凝晖的的。蛾缭绕而未息，意沉潜而自溺。逝者已往，存者可哀。伊戚戚之未毕，俄栩栩而复来。覩前轨之已覆，因委命而不囘。彼尚无恨哉？殊化难穷，神理斯昧。物情无伤，亦或贻害。每捐虑于进止，恒忘懐于否泰。任逍遥以无营，将何负而颠沛？如膏之明，岂怪前死？比薰之馥，岂惜同燬？俦二美而多慙，痛一生之虚委。明不可投，投之必毙。膏不可赴，赴之必泥。彼优游之万端，奚于斯乎失计？始来也，吾故知其必凶。及死也，吾未识于所从。何生防而智劣，苟不若于自空。尔爱候明，何不候日？光隂不留，尚存尔质。尔爱候明，何不候月？素华将移，尔犹不灭。何相继以焚躯，竟不知谋之为拙？▯豹深隠，终不效几。是虫以欲，卒与命违。岂若不死之僊？防待昏夕，而后飞。螳蜋拒辙赋【以怒臂当车生不知量为韵】陈硎蠢彼防虫，勇而不惧，当往来之辙迹，阻东西之驰骛。闻轞轞而虎蹲，伫鳞鳞而狼顾。见危致命，方确尔而靡迁，唯敌是求，乃毅然而増怒。且肖形卓荦，植性强梁，岂奔冲之足畏？非会逺而不当。逸性乔桀，雄姿激昂，拖轻躯致命，死地壮前趾，若有巨防。观卧辙之时，似当黄霸；想埋轮之处，何惮张纲？其或输糓千箱，御姬百两，方击毂之自逺，已张拳而相向。死且如归，路何能譲？苟不折节，于焉用壮？睅其目，曾不见机，挥以肱，岂为知量其理？何如其生，忽诸祸甚，触株之兎，危同戯鼎之鱼。行无逗挠，岂必籧篨？在圣人之经，诚宜避地；非长者之辙，讵肯廻车？且麟伤岂仁，龙醢非智，思控搏而莫及，喻压溺而何啻？不若履薄，兢兢临深，惴惴任肖翘之可适，曷强御之不避？防茫肤血，岂足殷其左轮，展转路尘，宁止断其右臂？居当假息，动必阽危。舍鸣蝉而莫捕，蔑黄雀而不知。傥所据非据，亦何斯违？斯谓豺狼之不若，念虺蜴而何为？且含气之类，求生之厚，岂必贤哉？曷云能不独不降志，自贻伊咎？诚轥轹之所加，谅虀粉而何有？奚必矜夫趯趯，冐彼彭彭？愿陈力之方盛，意当途之足惊。曲循天理，深居物情，徒紏纷而莫纪，固宻勿而难明。倘不载驰载驱，广人之用，当念无輗无軏，遂尔之生。蛰虫始振赋【以和气初发幽蛰潜啓为韵】王起蛰以寒闭，春以阳和。闭者待时而后振，和者煦物而无颇。万穴之中，或羽毛而栉比；积块之下，或鳞甲而骈罗。咸蠢蠢以潜发，应熈熈之屡过。则知出处有时，变通为贵。煦妪斯感，严凝罔畏。跂行喙息，负日月之融光；蠕动蠉飞，得天地之仁气。尔其形分土石，色动丘墟，潜乎野处，达彼岩居。歴穷隂而兹久，当献嵗之厥初，思丽景之鸣跃，念和气以吹嘘。顺于时，比应雷之雉；感于候，同上水【疑作氷】之鱼。况夫勾芒整辔，太蔟纪月，蒸以絪緼，敛其觱发。或振羽而不倦，或动股而不歇。细则肹蠁以凌空，巨则连蜷而映窟。处否藏周，逢时出幽，顺地之理，承天之休。将昭苏而忽变，岂枯槁而为俦？想像山川，依稀原隰，气且布于感动，形无违于燥湿。秘邃泥蟠，依稀土蛰，青云之表，期蜿蜿以龙升；绣户之前，伫翩翩而鷰入。则知离于淹滞，托彼沉潜，苟存身而有待，必坯户而是瞻。岂唯月令旧章，纪之而无斁；时训前典，征之而不厌。客有穷屈伸之理，得行藏之体，固无恨于陆沉，将必俟于天啓。蟋蟀鸣西堂赋【以始入于门渐藏床下为韵】张随嵗云秋矣，秋亦暮止。西堂寂听之时，蟋蟀寒吟之始，纷稍稍【一作哨哨】以惊节，洞喓喓以横耳。若夫八月在宇，三秋及门，清韵昼动，哀音夜繁。潘生感而増思，宋玊伤而断魂。于时招摇北驰，河汉西泻，烟澄寥廓，露肃原野。背暑而出尔，草间惊寒而入我床下。或有声相应，气相依，杂蟏蛸于内屏，混燿熠于前除。罗幌灯寂，珠帘月疎。掖庭闻而夜久，华省听而秋余。若乃愁云结隂，暮雨流湿，拂寒威之宻迩，当暝色而逾急。我堂既在，我室既入，亦何异羣鸟养羞，昆虫闭蛰？嬾妇也唯尔，可以促女巧；覊人也唯尔，可以催客泣。夜如何其？夜未央。天晴地白，月如霜。士有衣絺绤，坐藜床，怨空阶之槁叶，聆暗壁之寒螀。乃言曰：「何彼蛩矣，与时行藏？火氛郁蒸，迹迈于中野；秋气融朗，声闻于西堂。」然后屏轻箑，巻凉簟。时嵗忽以徂谢，功名曷其荏苒？美豳化之有成，陋晋风之太俭。夫如是，莫不惊白露之虫跃，望青云之鸿渐。蚍蜉赋【并序】 李徳裕
译这飞蛾以残余的光可供凭借，留下影子仿佛寄托；排斥红色火焰，扇动轻风，为什么转眼之间就糜烂，腐朽残余又如此容易？既然这样，蠢动的同类将要外表强盛却必然违背正道。炎炎燃烧的东西，并不是内心热情所能包藏的。既油然在膏火旁彼此温暖，也忽然忘却了自身形骸。我由此知道，把身体投入鼎镬，和这种道路相差也没有多远。第二篇范鸣鹤 流动的月光照到半庭，衰颓的光辉刚刚落入夜色。金灯静坐而明亮，凝聚的光辉清晰闪耀。飞蛾缭绕不息，心意沉溺而自取灭亡。逝去的已经过去，留下的值得哀怜。它忧戚之情还未完结，忽然又翩翩飞来。看见先前的道路已经覆灭，便把性命交给命运而不回头。它难道还没有遗憾吗？变化殊异难以穷尽，神妙的道理实在昏昧。事物本身没有伤害，也有可能招致祸害。每每因进退而耗费思虑，常常在否泰之间忘记胸怀。任凭逍遥而不营求，还会有什么负担而颠沛？像膏火那样明亮，哪里奇怪它先死？比熏香还芳馥，哪里会吝惜与之同焚？和两种美好事物相比而更加惭愧，痛惜一生白白耗弃。光明不可投奔，投奔它必然死亡；膏火不可趋赴，趋赴它必然陷泥。它有万般优游之处，为什么偏偏在这里失策？刚刚到来时，我本来就知道它必然遭凶；等到它死去，我却不知道它是怎样走向死亡的。为什么活着时警惕而智慧低劣，竟然不如自我空寂？你爱等待天明，为什么不等待太阳？光阴不停留，还可以保存你的形体。你爱等待天明，为什么不等待月亮？月色将要移转，你仍然没有灭亡。为什么接连不断地焚烧身体，最终不知道谋划不当？黑豹深藏，始终不效法它。此虫由于欲望，最终同命运相违。哪里像不死的仙人？暂且等待黄昏夜晚，然后再飞翔。《螳蜋拒辙赋》【以“怒臂挡车，生来不知限量”为韵】陈硎 那愚蠢的小虫，勇敢而不害怕；面对车轮往来的轨迹，阻挡车辆向东西奔驰。听见轰轰车声便像虎一样蹲伏，伫立着，像鱼鳞闪动、像狼回头顾视。见到危险便献出性命，正坚定不移而不迁变；只求与敌相斗，于是毅然决然更加愤怒。况且它形貌高峻突出，性情强横，哪里会害怕奔冲的车马？只是不懂得相会遥远而不相当。放纵的性情高傲强悍，雄壮的姿态激昂；拖着轻小的身体赴死，身处死地而以前足为壮，仿佛面对巨大的敌人。看它横卧车辙之时，仿佛在抵挡黄霸；想象它埋轮之处，哪里害怕张纲？有时运输千箱粮食、护送百辆姬妾车乘，车轮还在远处撞击，它已经张拳相向。死也像回家，哪里肯给道路让步？如果不折损节操，在这里逞强又有什么用？睁大眼睛，却完全看不见时机；挥动前臂，难道懂得衡量其中道理吗？它的生命会怎样，祸患忽然就极其严重，像撞上树桩的兔子，危险同于在鼎中嬉戏的鱼。行动不作停留阻挠，难道一定要用籧篨挡车？在圣人的经典中，确实应该避开危险；这不是长者的车辙，怎么肯为它回车？麒麟受伤哪里算仁慈，龙被剁成肉酱哪里算智慧？想要搏斗却来不及，譬喻遭受压溺，又何止如此？不如行走在薄冰上，战战兢兢地临近深渊；小心地任凭矫健的鸟足有所适应，怎么能强行抵御而不躲避？微薄的皮肤血肉，哪里足以染红车轮左边？在道路尘土中翻转，难道只会折断右臂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居处时只能暂且喘息，行动便必然临近危险。舍弃鸣蝉而不捕，轻视黄雀而不知。倘若所占据的地方并非可以据有，又为什么要这样违逆？这叫作比豺狼还不如；想到虺蜴，又有什么意义？况且有气息的同类，都极力求生，难道一定要贤明才会如此吗？怎么能说不仅不肯降低志意，反而自己招来祸患？确实一旦遭受车轮碾压，纵使粉身碎骨又有什么用？何必夸耀自己跳跃轻快，冒犯那轰轰作响的车马？只愿陈列力量正盛，心中以为道路足以震惊他物。曲折地顺应天理，深深体察物情；只是纠缠纷乱而无法记述，本来就幽深隐密而难以明白。倘若不让车马奔驰驱驰，广泛发挥人的作用，就应当想到车上没有輗、軏，于是保全你的生命。《蛰虫始振赋》【以“和气初发，幽蛰潜藏之物开始开启”为韵】王起 虫类因寒冷闭藏，春天凭阳和之气到来。闭藏者等待时机然后振作，和气温煦万物而不偏颇。万千洞穴之中，有的羽毛密集排列；积土之下，有的鳞甲并列聚集。都蠢蠢欲动、潜藏而发，应和光明温暖时节的反复到来。由此可知，出仕和退处各有时机，通达和变化以能够适应为贵。温煦抚育便有所感应，严寒凝结也不再畏惧。爬行和用口呼吸的生物，承受日月融和的光辉；蠕动、飞行的生物，得到天地仁厚的元气。它们的形体分别埋在土石之间，色彩显现在丘墟之中；潜藏于野外，通达于岩穴。经历漫长的阴寒已经很久，正当新年的最初时节，思念明丽景色中的鸣跃，感受和气吹拂。顺应时节，如同应雷而出的野鸡；感应气候，如同上冰面的鱼。【“冰”字疑有误。】何况句芒整顿车马，太蔟记录月份；暖气以氤氲蒸腾，收敛着猛烈的寒气。有的振动羽翼而不倦，有的活动腿脚而不息。小的发出细微声息凌空而上，大的连蜷盘曲映在洞窟之中。处在否塞之时便藏匿周全，逢到时机便出离幽暗；顺从大地的规律，承受上天的福佑。将要复苏而忽然变化，哪里会同枯槁之物为伍？想象山川，仿佛原野湿地；气息将要遍布于感动之中，形体不违背干燥和湿润。幽秘深邃，盘伏于泥土，仿佛蛰居地下；在青云之上，期待蜿蜒如龙般上升；在绣户之前，伫立等待燕子翩翩飞入。由此可知，摆脱淹滞，寄托于沉潜；只要保存自身并有所等待，就必然要闭塞门户而有所观望。难道只有《月令》的旧有章法记载它而不厌倦吗？前代的时令训典，也可以征引而不厌烦。有客人穷究屈伸的道理，掌握出仕退处的体要，本来不因沉沦而怨恨，必将等待上天启发。《蟋蟀鸣西堂赋》【以“开始进入门户，渐渐藏到床下”为韵】张随 一年已经到秋天，秋天也将要结束。正是西堂寂静聆听的时候，也是蟋蟀在寒意中开始吟叫的时候；声音纷纷稍稍惊动时节，洞然的喓喓声横贯耳畔。八月来到屋檐，三秋临近门庭；清越的声音白天响起，哀伤的声音夜里繁多。潘生因此感触而增添思绪，宋玉因此悲伤而心魂断绝。这时北斗招摇向北运行，银河向西倾泻；烟气澄澈而天空空旷，露水肃杀而原野清冷。它背离暑气走出来，从草间因惊惧寒冷而进入我的床下。有的声音彼此应和，气息互相依存；把蟏蛸混杂在内屏之上，把闪烁的光亮混在前阶。罗帐低垂，灯火寂静；珠帘稀疏，月光透入。掖庭听见它，觉得夜已深长；华省听见它，知道秋日将尽。若是愁云聚集阴气，暮雨流淌湿润；拂过逼近的寒威，面对昏暗天色，声音越发急切。我的堂已经在这里，我的室也已经进入，这与群鸟储藏食物、昆虫闭藏有什么不同？懒惰的妇人只有你，可以催促女红；羁旅之人也只有你，可以催促客泣。夜怎么样了？夜还没有过半。天空晴朗，大地洁白，月亮如霜。士人穿着葛布衣，坐在藜草编的床上，怨恨空阶的枯叶，聆听暗壁中的寒蝉。于是说道：‘为什么那蟋蟀随着时节出没藏行？暑热蒸腾时，踪迹远行于田野；秋气融和明朗时，声音传到西堂。’然后收起轻扇，卷起凉席。时光忽然流逝，功名为什么也这样渐渐消磨？赞美豳地教化有所成就，鄙薄晋地风俗过于俭约。像这样，没人不惊讶白露时节虫子跃动，也没人不仰望鸿雁渐渐飞上青云。《蚍蜉赋》【并序】李德裕
此郡多蚍蜉，余【一无此字】所居临流，寔蕃【一作繁】其类，或聚于衽席，或入于盘盂，终日厌苦，而不知可御之术，因戯为此赋，令稚子煜【一作煜】和之。惟江潭之下，国况幽居于泽畔。何蝼蚁之防物，亦有徒而凌乱？或泮散于经笥，或夤缘于食案。余乃戯而问之曰：「尔能居厚地而漏山阿，无乃处吾身而为大患？」蚁不能言，词以臆宣其防曰：「我禀形于造化，亦一气之所甄。尝济齐师之乏，曾闻妫徳之羶。覩封穴而知雨，验寸壌而得泉。以时术【三字一作出以时】而不息，故学者得而称焉。戴笠而逰，若巨鳌之冠；神岳绕磨而行，如日月之丽青天。若乃依垤缘壁，淫淫奕奕。其聚无声，其行无迹。值晏温而出逰，当祁寒而入隙。迅雷作而靡【一作不】骇，防雨洒而自适。生维【一作虽】琐细，亦有行藏。止若羣羊之聚，进如旅鴈之翔。乗其便也，虽鳣鲸而可至【一作制】无其势也，虽蛭螾而不伤。今愿悔过，戢于【一作于】垣墙，岂敢同青蝇之防，白污君子之衣裳？」
文苑英华卷一百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一百四十三。宋。李昉等。编。草木一。枯树赋一首 髙松赋一首道观内栢树赋一首。涧底寒松赋一首，同崔少监作。双槿树赋一首。木兰赋一首 病梨树赋一首枯树赋 庾 信殷仲文者【一无此字】风流儒雅，海内知名，世【一作代】异时移出为东阳太守，常忽忽不乐，顾庭槐而叹曰：「此树婆娑，生意尽矣。」至如白鹿贞松，青牛文梓，根柢盘魄，山崖表里，桂何事而销亡，桐何为而半死？昔之三河徙植【一作殖】九畹移根，开花建始之殿，落实睢阳之园，声含嶰谷，曲抱云门，将雏集凤，比翼巢鸳，临风亭【一作庭】而唳鹤，对月峡而吟猿。廼有拳曲拥肿，盘防反覆，熊虎【一作彪】顾盼，鱼龙起伏，节竪山连，文横水蹙，匠石惊视，公输▯目，雕镌始就，剞劂仍加，平鳞铲甲，落角摧牙，重重碎锦，片片真花，纷披草树，散乱烟霞。若夫松子古度，平仲君迁【左思呉都赋平仲君迁松梓古度】森梢百顷，槎枿千年，秦则大夫受职，汉则将军坐焉，莫不苔埋菌压，鸟剥虫穿，或【一无此字】低垂于霜露，或【一无此字】撼顿于风烟。东海有白木之庙，西河有枯桑之社，北陆以杨叶为闗，南陵以梅根作冶，小山则丛桂留人，扶风则长松系马，岂独城临细柳之上，塞落桃林之下？若乃山河阻絶，飘零离别，防本垂泪，伤根沥血，火入空心，膏流断节，横洞口而欹卧，顿山腰而半折，文斜者百围氷碎【一作文衺合体俱碎】理正者千寻瓦【三字一作中心直】裂，载瘿衔瘤，藏穿抱穴，木魅防睒【类聚作睒▯碑夲作睒旸】山精妖孽，况复风雷【一作云】不感，覊旅无归，未能采葛，还成食薇，沉沦穷巷，芜没荆扉，既伤摇落，弥嗟变衰。
译这个郡里蚍蜉很多，我居住的地方临近水流，它们尤其繁多；有的聚集在席褥上，有的进入盘盂之中。我整天为此厌烦，却不知道可以抵御它们的方法，于是游戏般作了这篇赋，让幼子煜来和作。只有江潭之下，姑且幽居在泽畔。为什么蝼蚁这类微小的东西，也有同伴而来扰乱？有的散布在经书箱中，有的攀缘到食案上。我于是戏问它们说：‘你们能够居住在厚土之中，穿漏山岭沟壑，难道不是处在我的身边而成为大患吗？’蚂蚁不能说话，便用心意表达它的回答：‘我从造化中禀受形体，也是由一股元气陶铸而成。曾经救济齐军的匮乏，也曾听说妫氏的德行如同羶味。看见封闭的蚁穴便知道要下雨，验看一寸土地便能得到泉水。按时活动而不停息，所以学者能够称许我们。头戴笠子游行，像巨鳌戴着冠；围绕神山盘旋而行，像日月高悬于青天。至于依傍土堆、攀缘墙壁，缓缓地从容行走；聚集时没有声音，行走时没有踪迹。遇到温暖晴朗便出来游行，遇到严寒便进入缝隙。迅雷响起也不惊骇，暴雨洒落也自得其乐。生命虽然琐细，也有出仕和退藏。停止时像群羊聚集，前进时像旅雁飞翔。乘着便利，即使鳣鱼、鲸鱼也可以到达或制服；没有形势，即使蛭蚓也不能伤害。如今愿意悔过，收敛在墙垣之中，哪里敢像青蝇那样扰乱，玷污君子的衣裳呢？’ 《文苑英华》卷一百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一百四十三。宋，李昉等编。草木一。《枯树赋》一首，《高松赋》一首 《道观内柏树赋》一首，《涧底寒松赋》一首，与崔少监同作；《双槿树赋》一首。《木兰赋》一首，《病梨树赋》一首 《枯树赋》庾信 殷仲文风流儒雅，天下知名。时代变迁后，他出任东阳太守，常常闷闷不乐；回头看庭院中的槐树，叹息说：‘这棵树枝叶婆娑，生机已经尽了。’至于白鹿山的贞松、青牛山的文梓，根柢盘曲深厚，遍布山崖内外；桂树为什么枯萎，桐树为什么半死？从前三河移植树木，九畹迁移根株；花开在建始殿，果实落在睢阳园；声音含有嶰谷之律，曲调怀抱云门之乐；凤凰带着雏鸟聚集，鸳鸯并翼筑巢；临风亭中鹤鸣，对月峡里猿吟。后来却有树干拳曲、枝节臃肿，根盘枝绕、反复交错，像熊虎顾盼，像鱼龙起伏；树节竖立如山相连，纹理横斜如水面起皱。匠石惊讶地观看，公输班看得眼花；雕刻刚刚完成，刻削仍然加深；铲平鳞状树皮，削落甲片，砍掉角，摧折牙；层层如碎锦，片片如真花；纷披于草木之间，散乱在烟霞之中。至于松子、古度、平仲、君迁等树，枝梢繁茂覆盖百顷，残桩枯枝延续千年；秦代有大夫在树下受职，汉代有将军坐在树下。它们无不被苔藓掩埋、被菌类压覆，被鸟啄虫蛀；有的低垂在霜露之中，有的在风烟里摇撼倾顿。东海有白木之庙，西河有枯桑之社；北陆把杨叶作为关隘，南陵把梅根用来冶炼；小山的丛桂留住行人，扶风的长松系住马匹。难道只有城池临近细柳之上，边塞坠落在桃林之下吗？至于山河阻隔断绝，漂泊零落、离别远行；树根下垂泪水，树根受伤流出血液；火烧入空心，树脂流过断节；横在洞口斜卧，倒在山腰半折。纹理斜曲的，百围之木如冰碎裂；纹理端正的，千寻之木像瓦片一样裂开；载着树瘿、连着树瘤，隐藏着穿孔、抱着洞穴。木魅在暗中闪动，山精妖孽出没。何况风雷不受感应，羁旅之人无处归宿；未能采葛，反而只能食薇；沉沦在穷巷，荆棘荒芜遮没门户。既为草木摇落而伤感，更为变化衰败而叹息。《淮南子》说：‘树叶落下，长年之人悲伤。’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于是歌唱道：‘建章宫三月发生大火，黄河千里漂着木筏；如果不是金谷园满园的树木，就是河阳一县的花朵。’桓大司马听后叹息说：‘往年种柳，依依不舍地在汉水南岸；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