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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文苑英华一百七十二

文苑英华卷六百二十一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206–2210 段

论时事表【唐髙祖】     李 纲臣纲言:臣伏见武徳五年之后,四海初定,陛下自负太平,日就骄侈,伤于酒徳,稍怠万机,専与幸臣旦夕游宴,所重唯声乐,所爱唯鹰犬。夷夏进送,道路不絶。又斥辱功臣,多所轻侮,或发其防时细过,或加捶挞于殿庭。徳泽渐亏,下将疑惧。而戚藩公主,皆逾宪式;嫔缓之家,多违法度,不加禁止,颇有侵渔。行路之间,非无喧籍。又皇太子令及秦、齐二教,共诏勑并行,唯计日之先后。州郡之职,无所的从,授官分赏,在意所欲,不复论功伐、简才行矣。加以每嵗秋冬田游无度,王公妃主杂揉其间,或时逢考选,皆在原野。至于歴时不返京邑,畧无居人。亿兆失望,阴懐叹息。朝之纲纪,渐以弛紊。而陛下不悟,政教日頽。在内不许论事,当朝略无谏者。愚臣窃懐栗畏,诚有危亡之虑。臣不敢不尽言,伏待刑宪。直谏表【代宗】       独孤及臣及言伏见陛下屡发徳音招延献纳使左右侍臣得直言极谏忠謇者无不听犯计者无不容。又辛丑【唐书作壬辰】诏书诏裴冕崔涣等十有三人并集贤殿侍制以备询事考言之问此五帝之盛徳也。而臣以目睹生则幸矣。然顷者陛下虽容其直而不録其言进匦上封者大抵皆事▯不报书留不下但有容谏之名竟无听谏之实。遂死谏者稍稍自省【集作引】钳口就列饱食偷安相招为禄仕。此忠鲠之士所以窃叹而臣亦耻之也。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孔丘者况以朝廷之大卿大夫之众而陛下选授之精与假令不能如文王之多士尧舜之比屋其中岂不有温故知新可使懋陈政要而亿则屡中者乎。陛下惟虚存其议令条奏不旷及议政之际曽不采其一说。尧之畴咨禹之昌言岂若是耶。昔尧设谤木于五逹之衢孔子亦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又曰丘也幸茍有过人必知之。然则多闻阙疑不耻下问圣人之心也。臣不胜大愿愿陛下诚以尧孔之心为心日降清问启其▯说其不可者罢之可者议之于朝与执事者共之使知之必言言之必行行之必公则君臣无私论朝廷无私事天下无私政。陛下以此辨可否于献替而建太平之基可也。况国体乎。自师兴不息十年矣百姓之生产空于杼轴拥兵者第舘亘街陌奴婢厌酒肉而贫人羸饿就役刻剥及肤长安城中白昼稚剽京兆尹不敢诘。加以官乱职废将惰卒暴百揆隳刺如纷麻沸粥百姓不敢诉于有司有司不敢闻于天听士庶茹毒饮痛穷而无告。今其心颙颙独恃于麦麦不登则易子齩骨可跂而待眠于焚薪之上其危如此。陛下不以此时轸薄氷朽索之念厉精更始思所以救之之术忍令宗庙有累卵之危万姓悼心而失图臣实惧焉。去年十二月丁巳夜中,星陨如雨。昨者清明降霜,三月苦热,寒暑气候错综颠倒,沴莫大焉。岂下陵上替,怨讟之气熖以取之耶?不然,天意之丁宁告戒,以此警陛下。陛下宜反躬罪已,旁求贤良而师友之,黜弃贪佞不肖而窃位者,诏去天下所疾苦。废无用之官,罢不急之费,禁止暴兵,节用爱人,罔使宦官乱国政,佞言败厥度,兢兢干干以徼福于上下。必能使天神感而地祗应,反妖灾以为嘉气。彼太戊桑谷,宋景荧惑,焉足为陛下道哉?臣昨陈奏,请减江淮、山南等诸道等兵马,以赡国用。陛下初不以臣言为愚妄,许当施行。然及今日,未有霈然之诏,臣窃迟之。今天下惟朔方、陇西有吐蕃、仆固之虞,邠、泾、凤翔等兵足以当之矣。自此而往,南洎海,东至番禺,西至巴蜀,万里无防窃之盗,已积嵗矣,而兵不为之解。倾天下之货,竭天下之谷,以给不用之兵,而为无端之费。臣不知其故。假令居安虑危,用【唐书作以】备不虞,自可于阨害【集作要】之地少置屯御,余悉休之,以其粮储扉屦之资,充疲人贡赋,嵗可以减国赋之半。陛下岂持【集作迟】疑于改作,逡廵于旧贯,使大议有所壅,而兵卒【集作率土】之患日甚一日?是益其弊而厚其疾也,臣窃惑焉。夫疗痈者必决之使溃,今兵之为患犹痈也。不以渐戢之,其害滋大。大而图之,必力倍而功寡,岂《周易》不俟终日之义欤?伏惟图其始而要其终,天下幸甚。臣无任恳欵之至。进封章表        齐 暎

译论说时事的奏表【唐高祖】    李纲 臣纲说:臣伏见武德五年以后,四海刚刚平定,陛下自以为天下太平,日益骄奢,因饮酒而损害德行,渐渐怠慢万机,专门与宠幸的臣子们早晚游宴,所看重的只有声乐,所喜爱的只有鹰犬。夷狄和华夏进献的物品不断送来,道路上没有断绝。又斥责侮辱功臣,多有轻视欺侮;有时揭发他们以前的细小过错,有时在殿庭上加以鞭打。恩德恩泽渐渐减少,下面的人将会疑虑恐惧。外戚藩王和公主,都越过法令礼制;嫔妃亲属之家,多有违犯法度,却不加禁止,颇有侵夺百姓财物的事。行路之间,并非没有喧哗杂乱。又有皇太子的命令以及秦王、齐王的两套教令,与诏敕一同施行,只计算发布日期的先后。州郡官员没有明确遵从的对象,授官分赏只凭个人意愿,不再论功劳、考察才德了。加上每年秋冬田猎游幸没有节制,王公、妃嫔、公主混杂其中,有时正逢考选官员,也都在野外进行。甚至长时间不返回京城,几乎看不到居住的人。亿万百姓失望,暗中怀着叹息。朝廷的纲纪渐渐松弛紊乱,而陛下还没有觉察,政教日益衰败。在朝廷内部不许议论政事,当朝几乎没有进谏的人。愚臣私下心怀战栗恐惧,实在担忧国家有危亡之祸。臣不敢不把话说尽,伏候刑法惩处。直言进谏的奏表【代宗】    独孤及 臣独孤及说:臣伏见陛下屡次发布仁德诏令,招致进献意见,使左右近臣能够直言极谏;忠诚正直的人无不听取,触犯圣意的意见也无不宽容。又在辛丑日【《唐书》作“壬辰”】下诏,命裴冕、崔涣等十三人一同在集贤殿侍奉,准备接受询问政事、考察言论的咨询,这是五帝的盛德。臣亲眼看见这些,已经感到幸运了。然而近来陛下虽然容纳直言,却不采录他们的意见;进匦上封的奏章,大多事情已经过去而不予答复,书信留在宫中而不下达,只是有容纳劝谏的名声,最终没有听取劝谏的实际。于是以死进谏的人逐渐自行退缩【集本作“引”】,闭口不言,列班任职,饱食偷安,互相招引去做谋求俸禄的官。忠诚刚直之士之所以私下叹息,臣也为此感到羞耻。十户人家的小邑,必然有像孔丘那样忠信的人;何况朝廷这样大,卿大夫这样多,陛下选拔任用又如此精审,即使不能达到文王多士、尧舜比屋可封的程度,其中难道不会有能够温故知新、可以勤勉陈述政事要领,而且所预见的十件事有九件都能应验的人吗?陛下只是让他们的意见虚有其名,命令他们分条上奏,却不使这些意见废置;而在讨论政事时,竟然连其中一条也不采纳。尧帝的询问、禹的昌言,难道是这样吗?从前尧在五达之衢设置诽谤木,孔子也说要“以有能力的人向没有能力的人请教,以知识多的人向知识少的人请教”;又说:“我孔丘是幸运的,如果有过错,别人一定会知道。” 这样看来,多听意见、对疑惑之处暂且存疑,不以向地位低下的人请教为耻,是圣人的心意。臣的愿望实在无法表达完,只愿陛下真心以尧、孔的心为自己的心,每日降下清明的询问,启发并扩大他们的议论;不可行的就停止,可行的就在朝廷讨论,与办事的大臣共同实行,使知道的必定说出,说出的必定实行,实行的必定公正,那么君臣之间没有私情,朝廷之中没有私事,天下的政事也没有私心。陛下凭此在臣下的献替中辨别可行与不可行,用来建立太平的根基,是可以做到的。何况国家体制之事呢?自从兴师以来,已经十年不停了,百姓的生产耗尽于织机;拥兵者的宅第馆舍横跨街巷,奴婢饱食酒肉,而贫民瘦弱饥饿,被驱使服役,剥削深入肌肤;长安城中白天就有幼弱之人遭到劫掠,京兆尹却不敢追究。加上官府混乱、职事废弛,将领懈怠、士卒暴横,百官崩坏,像乱麻、沸粥一样纷乱;百姓不敢向有关部门申诉,有关部门也不敢上报天听,士人和庶民含毒饮痛,穷困而无处申告。如今他们的心仰望期盼,只有依靠麦子;如果麦子歉收,那么交换子女、啃食尸骨的情形很快就会出现,百姓睡在焚烧的柴薪上,危险到了这种地步。陛下若不在此时产生如临薄冰、如临朽索般的忧惧之心,振作精神重新开始,思考救济百姓的办法,难道忍心让宗庙处于累卵般的危险,使万民痛心而失去谋划吗?臣实在害怕。去年十二月丁巳日夜间,星星像雨一样坠落。昨天清明时节降霜,三月却酷热,寒暑气候错乱颠倒,灾气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难道是下位陵驾上位、上位衰替,怨恨诽谤的气息因此炽盛而招来的灾异吗?不然,就是上天反复而郑重地告诫,以此警醒陛下。陛下应当反躬自省、归罪于己,广泛寻求贤能之人,把他们当作老师朋友;贬黜抛弃贪婪谄媚而不肖却窃据职位的人,下诏去除天下所疾苦的事。废除无用的官职,停止不急迫的费用,禁止暴虐的军队,节省财用、爱护百姓,不要让宦官扰乱国政,不要让谄媚之言败坏法度,兢兢业业、勤勉不懈,以求上天和地祇降福。这样一定能使天神感应、地神响应,把妖灾转变为祥和之气。太戊时桑谷生于朝廷、宋景公时荧惑守心的事情,哪里值得拿来向陛下说明呢?臣前些日子上奏,请求减少江淮、山南等道的兵马,以供养国家财用。陛下起初并不认为臣的意见愚妄,答应应当施行;可是直到今天,还没有发布充分有力的诏令,臣私下等待着它。如今天下只有朔方、陇西有吐蕃、仆固的忧患,邠州、泾州、凤翔等地的兵力已经足以抵挡。从这里往南直到海边,向东到番禺,向西到巴蜀,万里之内没有盗贼侵扰,已经多年如此了,但军队仍不解散。耗尽天下的财货、粮谷,供给不使用的军队,造成无端的费用,臣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假使居安思危,用来【《唐书》作“以”】防备意外,完全可以在险要的地方少量设置驻军防守,其余全部遣散,把他们的粮储、衣甲器械等资费,用来充实疲敝百姓的赋税负担,每年可以减少国家赋税的一半。陛下难道还在改变旧制上迟疑【集本作“迟”】,在旧有惯例前徘徊,使重大议论受到阻塞,而士卒【集本作“率土”】的祸患一天比一天严重吗?这只是增加弊病、加重疾病,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治疗毒疮的人,必定要刺破它使脓液流出;如今军队造成的祸患就像毒疮一样。如果不逐渐收敛它,危害就会越来越大。等到危害扩大后再谋划,必定耗费加倍力量而功效减少,难道不是《周易》所说不等到终日便作出决断的道理吗?伏望陛下谋划于开始,把握住结局,天下就万分幸运了。臣诚恳迫切到了极点。进呈封章的奏表    齐暎

臣某言,臣闻恩之重者,非命可酬;诚之切者,无言以代。但无以非命,又无以可伸。臣某中谢。臣又闻君亲之恩,天地之理,在臣所感,异于常恩。臣于广徳二年,曽授徐州一尉,既不赴任,即同无官。建中之初,便荷圣泽,自此累擢,以至台司,此臣所感,异于常恩一也。圣朝特重史官,宰臣先获兼授,况臣不逮,忽窃殊私,此臣所感,异于常恩二也。敢言守直,实禀至愚,是以凡所歴官,必遭飞谤。慈母有投杼之惑,古人着窃鉄之疑,臣独何人,累蒙圣察,此臣所感,异于常恩三也。但夙多羸疾,今廹衰龄,常恐殊恩未酬,朝露溘尽,负天愧地,不知所云。臣某中谢。臣又闻西晋山涛之事,君每有所知,必有宻奏,晋代谓之山公啓事,实若令之牓也。意在臣展尽忠之道,君择可采而行使政自上施,言无外见。但以臣性本庸浅,识又暗劣,每有闻见,莫辨是非。若合陈不陈,惧乖耳目之任;不合奏妄奏,则当尘凟之辜。是积慙惶,函歴星嵗,竟未能举一贤以自代,兴一利以上陈。冐宠偷安,其罪至重。更以臣除官制云尔,其竭诚啓沃,以广视听,故臣得以尽其管见,尘浼天听。谨别録状同进以闻,无任兢惶战汗之至。上封事表        李 渤臣渤言,臣伏见今月一日赦,闻中外僚例应有策略可济时者,悉许上陈,无有所隠。臣窃以陛下登极已来,擢自岩野者惟一人而已。臣感殊奬,不合私身,身既不私,岂宜爱死?若臣者得死于义,则荣于生逺矣。以元和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奏平贼三术,并皆请不舍元济。其上是感,其次是守,其下是战。又言感不成不失为守,守不成不失为战,此求庙战,为陛下万全之谋也。其直言必战者,是见无礼于君,如鹰鹯之逐鸟雀,奋不顾身,真陛下义勇之臣也。昔汉代先零羗反,赵充国守屯田,辛武贤请讨袭,宣帝两行之,虽各成本功,岂如陛下雄迈独断,竟斩灭凶虏?则防臣前者上言为国之道也。今扫清淮西,是陛下之圣也,社稷之福也。臣独不胜恳欵,愿朝廷増脩徳政,以享外宁之功,輙复自忘幽朴,逺献刍言,冀以尘露少禆海岳。窃以陛下天纵生知,又嗜学不倦,故臣敢依托经史,敷陈下情,特乞圣慈容其迂繁曲,赐终览,则疎退小臣死骨不朽矣。臣某中谢。臣昔负薪偷暇读书,至周礼见春官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即楚灵王所谓三坟五典是也。书叙又云,三坟言大道也,五典言常道也。然则三五之君,君之至者矣。臣曽学易,见三皇之道,加之以书,见五帝之徳,加之以诗礼,见三王之仁,加之以春秋,见五覇之义。寻战国防极于隋史,见沿代得失,叅以百家綂以九流,又遗其繁华,摭其精实,收视黜听,顺其所自,故游渉中理也。髣髴三皇之化,自防于天,天法道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范围天地,曲成万物。易称先天而天不违,又云鼔万物不与圣人同忧。是三皇在上至朴未散,天下大同,无思无为,逍遥而已。五帝之教,自防于地,则天者其徳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孔子曰唯天为大,唯尧则之。是也。五帝在上,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百姓不知其徳,至矣。三王之政,自防于仁,仁效地者,不识不知,无思不服。本以六徳六行,文以五礼六乐。孔子曰:“以仁治人。”又曰:“克已复礼,天下归仁焉。”是也。三王在上,上仁下义,仁义相感,天下太和,故行苇、天保之诗作。成康袭政,刑措四十年,至于五覇,力义綂盟,功过糅駮,伤壊王猷。秦政贼隳周法,刬去井田,残蚀六国,知及之,仁不能守之,故二世【唐讳】而亡。汉髙帝寛仁大度,与人同利,任能使善,听纳竟甸万国。孔子曰:“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彼萧曹辈,生于秦,长于秦,习于秦,惑于秦,不尽刷秦恶,特见制度与夫三代聮辉,此其未至也。然皆根于忠朴与清静,其世【唐讳一作上疑】代长久者,亦在此。

译臣某说:臣听说,恩德深重到极点,不是以性命可以报答的;诚意迫切到极点,也没有言语可以代替。但我既没有性命可以奉献,也没有办法充分表达。臣某叩头谢恩。臣又听说,君主和亲人的恩德,是天地间的常理;臣所感受的恩德,与通常的恩德不同,这有三点。臣在广德二年,曾经被授予徐州一尉的职位,既然没有赴任,就等同于没有官职。建中初年,便承受圣上的恩泽,从此屡次升迁,直到台司,这是臣所感受的不同于常恩的第一点。圣朝尤其重视史官,宰臣先获得兼任史官的授予,何况臣才力不及,却忽然私自承受了特殊恩宠,这是臣所感受的不同于常恩的第二点。臣敢于说自己守持正直,实际是承受了极其愚笨的本性,因此历任官职,必然遭到飞来的诽谤。慈母曾有投杼的疑惑,古人也留下窃铁的猜疑;臣独独是什么人,竟然屡次蒙受圣上明察,这是臣所感受的不同于常恩的第三点。只是臣早年多病,如今又迫近衰老之年,常常担心特殊恩德还没有报答,早晨的露水般的生命便突然结束,辜负上天、愧对大地,实在不知说些什么。臣某叩头谢恩。臣又听说西晋山涛的事,君主每有了解的事情,他一定秘密上奏,晋代称作“山公启事”,实际上就像如今的奏牍。其用意在于使臣子尽力施展忠诚之道,由君主选择其中可采纳的意见加以施行,使政令从上面发出,言论不在外面显露。只是臣本性庸碌浅薄,见识又昏暗低劣,每当有所听闻见到,都不能辨明是非。如果应当陈述却没有陈述,臣害怕有违察纳意见的职责;如果不应当上奏却妄自上奏,又将承担冒犯圣听的罪过。因此臣长久惭愧惶恐,信札积存多年,最终连一位贤人来替代自己、提出一项有利之事上陈,也没有做到。蒙受宠幸而苟且偷安,罪过实在重大。又因为臣被授官的制书这样说,要求臣竭尽诚意开导君主,扩大君主的见闻,所以臣得以尽陈管见,冒犯并污烦天听。谨另行记录事状一同进呈,让陛下知道,臣的战栗惶恐、汗出不止之情实在无以复加。上封事的奏表    李渤 臣渤说:臣伏见本月一日的赦令,听说朝廷内外官员凡有策略能够救济时局的,都允许上奏陈述,不得有所隐瞒。臣私下认为,陛下登极以来,从民间拔擢的人只有一人而已。臣感念这份特殊的奖拔,不敢把自身看作私人的身家;既然不以自身为私,难道还应当吝惜性命吗?像臣这样的人,如果能为义而死,远胜过苟且生存。臣在元和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上奏,提出平定贼寇的三种策略,都请求不要放过吴元济。上策是感化,中策是坚守,下策是交战。又说感化不能成功,仍不失为坚守;坚守不能成功,仍不失为交战;这是请求朝廷谋划战守,为陛下提出万全之策。那些直言必定要交战的人,是看见敌人对君主无礼,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奋勇,不顾自身性命,实在是陛下义勇之臣。从前汉代先零羌反叛,赵充国主张屯田,辛武贤请求讨伐袭击,宣帝两种办法都采用,虽然各自成就功劳,哪里比得上陛下雄健果断、独自决断,最终斩灭凶恶的敌虏呢?那么防备臣先前上言的,正是为国的道理。如今扫清淮西,这是陛下的圣明,也是社稷的福分。臣独自感到诚恳迫切,愿朝廷进一步修明德政,以享有对外安宁的功业;于是又忘却自己幽居朴陋的处境,从远方进献浅陋的言论,希望像尘露一样微少的力量,能够略微有益于海岳般的国家。臣私下认为,陛下天赋极高,生来聪慧,又酷爱学习而不知疲倦,所以臣才敢依托经史,陈述下情,特请圣上慈悲,容纳其中迂曲繁琐之处,赐予从头看到尾,那么臣这个退处下位的小臣即使死后骨朽,也将永垂不朽了。臣某叩谢。臣从前背柴时偷取空闲读书,读到《周礼》,见其中说春官外史掌管三皇五帝的书,这就是楚灵王所说的《三坟》《五典》。书中又说,《三坟》讲的是大道,《五典》讲的是常道。这样看来,三皇五帝,都是君主中最崇高的了。臣曾学习《易经》,见其中讲三皇之道;加上《尚书》,见其中讲五帝之德;加上《诗经》《礼经》,见其中讲三王之仁;加上《春秋》,见其中讲五霸之义。臣又考察战国直到隋代的史事,看到历代的得失,参以诸子百家,以九流加以统摄,又舍弃浮华,选取精实,收敛视听而顺其本来,所以游历考察而能合乎事理。三皇的教化,仿佛与天相合:天效法道,不急迫却自然迅速,不行动却自然到达,包罗天地,使万物各尽其曲成之理。《易经》说“先天而天不违”,又说“鼓动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这就是说,三皇在上,天下还保持最质朴的状态,天下大同,无所思虑,也无所作为,只是逍遥自得罢了。五帝的教化,仿佛与地相合;效法天的德性广大运行,既圣且神,既有武功又有文德,《尚书》说:“上天的聪明,来自我们百姓的聪明;上天的明察和威严,来自我们百姓所显示的明察与威严。”孔子说:“只有天最为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五帝在位时,专心一意,诚信地把握其中正道,百姓甚至察觉不到他们的德行,这就达到了最高境界。三王的政治,以仁为根本;仁效法大地,不识不知,无所思虑而众人自然归服。根本上以六德、六行教导百姓,外在上以五礼、六乐文饰教化。孔子说:“用仁来治理人。”又说:“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就归于仁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三王在上,君上施行仁,臣下奉行义,仁义相互感应,天下达到大和,所以《行苇》《天保》这样的诗作成了。周成王、周康王继承政业,四十年不用刑罚,到了五霸时代,凭借武力讲义、主持盟会,功过相杂,损伤败坏了王道。秦国的政治毁坏周代法度,铲除井田制,残害吞并六国;只是才智足以取得天下,却没有仁德守住它,所以秦二世而亡。汉高帝宽厚仁慈、气度宏大,与人共同享利,任用有才能的人,使善于治理的人发挥作用,听取采纳意见,终于统治了天下。孔子说:“如果有继承周朝的人,即使百代以后的事也可以预知。”萧何、曹参这些人,生在秦代,长在秦代,习惯于秦代,又受秦代影响,没有完全清除秦朝的弊病,只是看到了制度以及与三代相辉映之处,这就是他们尚未达到最高境界的地方。然而他们都以忠厚质朴和清静无为为根本,他们的时代能够长久,也正在于此。

文帝躬约素徳,罢构露防,却千里马,熙然与刑措无异。贾谊尚以为皇号甚美,论徳不称,岂非兼以造程裁范未抵大中欤?景、武、昭、宣,亦各有美,皆以乐贤从谏,风流无穷。元、成、哀、平,过有轻重,皆以黜贤嬖佞,稔叠亡国。光武皇帝跃白水,乗旧徳,贼莽百万,且溃且溺,又平赤眉、铜马、陇蜀诸冦,非项氏等夷。其佐命与三杰亦异校,其武踪功次髙祖。若乃稽古宅周,勲臣寿儒,学光教化,浃洽躬践治平,自牧以谦,自勤以劳,兢兢若不及,过矣无次也。明帝孝思敦九族,旰食以逹幽枉,无幸私,无矜色。章帝性仁厚,行春令,徤胎养法,赋贫人以苑地。和帝抑符瑞,省贡献,有明章余风,皆洛都之令主。自殇以下不足征也。桓、灵不道,羣丑侵政,诛灭贤俊,流毒蒸人,鬻官于朝,列肆于内,羣盗大起,腥闻在上,赤帝之祚,其亡也忽焉。蜀先主任托孔明,有仁人风烈。魏文帝席父业,擅妄大言,轻议舜禹,摧末疎本,其昏塞剧矣。然灾眚罪已,罢劾三公,终制省薄,亦足称也。此外无他胜略,继以荒▯,邻豪敌臣,奸雄延数代而亡实。为幸矣,晋武承三叶,权力通一,淮海焚怪服,让泥金容。刘毅直辞,辉光霭然,违钦言,峤议使黼衣左袵。数百年华风不振者,罪杇【疑】矣。南北分朝,质文术背,造邦者挺雄才,骋竒算,约之以勤俭,必有忧吕之功焉。残国者皆淫逸其心,猜毒溺私,移之以务禽奢奔,必有失鮌之败焉。嗣主善恶紊駮,三者拟诸二汉,凶或逾之,美不及者也。大槩吴风巧,其失也浮;虏俗愚,其失也鄙滞。名不胜质,故陈灭于隋。昔汉世【唐讳】祖帝陇蜀,更诏以书,贵服其心,耻以虚为胜也。何以造以【疑】岛夷索虏相济,得不愧顔于让畔通乐乎?自隋没,唐祚十一帝,颁春向二百年矣。革土垂号,亚姬敌刘,但房杜病同萧曹,祖述秦汉,宪章周隋,使周邵得擅美于前代者,龟玉毁于椟中矣。乃▯宗中兴,崇敏璟直,敏未逹,直不深,皆辅理名才,不宜责以经国也。李林甫、元载媚君以佞谀,迷君以嗜好,引同诛异,封其邪志,致逆羯啓衅,燎原不灭者,非二子而谁?异代同▯,共污三纪,遂使朝多忌讳,俗尚茍容,波惊云挠,荡动未息。易曰:“通其变,使人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自天祐之,吉无不利。窃闻至徳以来,天下常思太平,君臣之心,非不恳切,迄于今来,未称者,是人倦而不知变,虽君侪尧禹,臣越伊周,诏如尚书典诰,日下既不行之,行之亦何由得通且久乎?易曰:“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天祚圣唐,以变通之数遗陛下,顺而革之,则悠久大歴必自此而更始矣。臣观前代嗣帝功,未有如陛下今日之盛也。宜乗今戳淮冦之势,以徳制恒兖,则恩威兼畅矣。恩威兼畅,而又加之以舍小过,举贤才,则陛下虽欲让太平之勲美,臣知必不得明矣。伏望廓开圣徳,以拨乱意,自兼剧奏,灭政志于炎。昊间再造鸿业,与天地惟新,驰之于无穷。昔舜禹以匹夫宅四海,其烈如彼;今圣代以五朝营太平,其难如此。臣又窃闻之,陛下使工伎,必能是,不欲其两伤也。如此推而进之,则建皇极致,雍熙如指诸掌乎?臣疑宰相公卿蕴其略,但启沃之次第未及,使陛下翘思文武,凝望殷汤,主忧臣辱,孰不愤叹?今陛下蹈道据徳,安仁存义,则三皇五帝、三王五覇之美兼矣。与人同利,从谏如流,尚约素斥珍竒,则汉髙孝文之美兼矣。尊儒学,兢兢若不及,幽枉必逹,无幸私,无矜色,则光武孝明之美兼矣。任托不惑,容受直言,则蜀先主、晋武之美兼矣。约以髙祖太宗之善训,贯以陛下之明圣,总萃前美,混论消息,融而为至徳,发而为▯化,以王道为尺,以大中为刀,度时之宜,裁酌古今,引知荡寃,驱末还本,正六官,叙九畴,举王制于月令,调兵食,崇孝弟,敦九族,辟諌路,显儒学,退文华,黜选举,复俊造,定四人,省道释,明刑以行令,理兵以御戎,然后经之以礼乐,纬之以道徳,推诚信以化之,播风雅以畅之,坐明堂,登灵防,休息乎祥气之间。陛下袭羲轩于上,公卿侪稷契于中,黎元懽鼓腹于下,挹甘露,潄醴泉,禽畜四灵,不为难矣。臣愚寡闻,不识逺大,伏望下宰相公卿大夫议之。

译汉文帝亲自实行俭朴的德行,停止修建露台,退还千里马,和刑罚搁置不用的时代相差无几。贾谊还认为皇帝的名号非常美好,但论说德行却不相称,难道不是因为在制定纲程、裁定法度方面还没有达到大中之道吗?汉景帝、汉武帝、汉昭帝、汉宣帝,也各有美德,都因喜爱贤能、听从劝谏而使风采流传不尽。汉元帝、汉成帝、汉哀帝、汉平帝,过失有轻有重,但都因为排斥贤能、宠信奸佞,逐渐累积而走向亡国。光武皇帝从白水起兵,凭借旧日的德望,击败王莽百万大军,使其一边溃败一边淹死;又平定赤眉、铜马以及陇、蜀诸寇,并不是项羽之流所能相比的。他那些辅佐建国的人以及所谓三杰,也有不同;论武功和功业次序,超过汉高祖。至于他考察古制而居处于周道,功臣和儒者长寿,学术光大教化,亲自实践天下大治,谦逊以自守,勤劳以自勉,兢兢业业如同赶不上,这些方面更是没有谁能比得上。汉明帝孝思深厚,推恩于九族,常常顾不上吃饭以使幽隐冤屈得到申达,没有宠幸私亲,也没有自矜之色。汉章帝性情仁厚,施行春令,健全胎养之法,把苑囿土地赋予贫民。汉和帝抑制祥瑞之说,减少各地贡献,还有汉明帝、汉章帝遗留下来的风气,他们都是洛阳都城的贤明君主。汉殇帝以下,就没有什么足以征考的了。汉桓帝、汉灵帝不行正道,群小侵夺政权,诛杀贤能俊杰,向百姓流布毒害,在朝廷卖官,在宫内列设市肆,群盗大起,腥臭之名传到君上,赤帝的国运,很快就灭亡了。蜀汉先主刘备把国事托付给孔明,有仁人的风范和功业。魏文帝承袭父亲的基业,专擅妄发大言,轻率议论舜、禹,摧残末节而疏忽根本,他的昏聩闭塞太严重了。然而他遇灾异能够归罪自己,罢免弹劾三公的制度,最终制定节省俭薄的制度,也还足以称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长处,继之而来的是荒淫,邻国豪强和敌国之臣,奸雄相继延续数代而最终灭亡,已经算是幸运了。晋武帝承接三代积累的基业,使权力归于一统,淮海地区焚烧异服,接受让地和泥金的礼服。刘毅直言进谏,光彩灿然;晋武帝违背了他的忠告,峤的议论竟使礼服左衽。几百年来华夏风教不能振兴,罪责恐怕就在这里。【“罪杇”疑有讹误。】南北分裂为不同朝廷,质朴与文饰的治术相互背离。建立国家的人都挺拔而有雄才,施展奇谋,以勤俭约束自己,必定有像吕尚那样的功劳。残败国家的人都放纵自己的心志,猜忌狠毒而沉溺私欲,转而专事禽兽般的奢侈放荡,必定有像鲧那样的失败。继承君位的君主善恶相杂,把他们同汉代前后两汉相比,凶恶的有时超过汉代,美善的却有不及之处。大体说来,吴地风俗机巧,它的弊病在于浮薄;胡虏风俗愚昧,它的弊病在于鄙陋停滞。名声不能胜过实质,所以陈朝灭亡于隋。过去汉高祖在陇、蜀一带起兵,又下诏用书信教化,重在使人心服,耻于用虚名取胜。为什么要让倭岛夷人和北方索虏相互助成,难道不应该在让地、通乐的事情上感到惭愧吗?【“造以”疑有讹误。】自隋朝灭亡以来,唐朝传了十一位皇帝,颁布春令,至今将近二百年了。变革土地制度,树立国号,几乎可以和周朝、汉朝相抗衡;只是房玄龄、杜如晦的弊病同萧何、曹参一样,祖述秦、汉,取法周、隋,使周公、召公只能在前代独擅美名,就像龟玉毁坏在匣中一样。后来玄宗中兴,崇尚任用宋璟、张说等人的正直,然而宋璟未能通达全局,张说又不够深沉,他们都只是辅佐治理的名臣才士,不宜用经国大业来责求他们。李林甫、元载用谄媚佞谀取悦君主,又用嗜好迷惑君主,招引同党、诛除异己,使邪恶意志得以封闭,导致叛逆的羯人挑起祸端,像燎原之火无法扑灭,这除了这两个人还会是谁?不同时代的相同祸患,共同玷污了三十年,终于使朝廷充满忌讳,风俗崇尚苟且容忍,形势如波涛惊动、云气扰乱,动荡至今没有平息。《易经》说:“使事物通达其变化,人就不会厌倦;神妙地加以变化,使百姓能够适应。”穷困就会变化,变化就会通达,通达就能长久。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臣私下听说,自天祐以来,天下常常思念太平,君臣之心并不是不恳切;直到今天仍未能实现,是因为人们疲倦而不知道变通。即使君主能与尧、禹相比,臣下能超过伊尹、周公,诏令如同《尚书》的典诰,若每天颁下后却不能施行,即使施行了,又怎么能通达而长久呢?《易经》说:“神妙而明察地加以变化,在于善于变化的人;推行而使之实现,在于通达。” “神妙而使之明白,在于实际施行的人;默默地成就事业,不用言语却能取信,在于德行。”上天把唐朝的国运赐给圣明的陛下,又把变通的道理留给陛下;顺应形势而加以改革,那么悠久的大历业必将从此重新开始。臣观察前代继承帝业的功绩,没有像陛下今日这样盛大的。应当乘着如今诛戮淮地寇贼的势头,以德治理恒州、兖州,使恩德和威严都得到充分施展。恩威都能充分施展,再加上宽赦小过、举用贤才,那么陛下即使想把太平的功勋美名让给别人,臣也知道一定无法掩盖了。臣恭请陛下扩大圣德,抱着拨乱反正的意旨,亲自处理繁重的奏章,把治政的志向发扬于光明之间,使昊天重新建立宏大功业,与天地一同更新,并使它流传到无穷。过去舜、禹以平民身份据有天下,他们的功烈如此;如今圣朝历经五朝来经营太平,其艰难竟是这样。臣又私下听说,陛下任用工伎,一定能够做到;只是恐怕不愿使他们两方面都受到损伤。这样推行并继续发展下去,建立皇极、达到雍熙,难道会难如指掌吗?臣猜想宰相、公卿已经蕴藏着这些谋略,只是启发辅导的次序还没有来得及做到,使陛下忧思文武之道,凝神仰望殷汤;君主忧虑,臣下羞辱,谁能不愤懑叹息呢?如今陛下践行正道、据守德行、安处于仁、保存义,那么三皇五帝、三王五霸的美德就都兼备了。与百姓共同享利,像水流一样听从劝谏,仍然保持俭朴而斥退珍奇之物,那么汉高帝、汉孝文帝的美德就都兼备了。尊崇儒学,兢兢业业如同赶不上,幽隐冤屈必定得到申达,没有宠幸私亲,也没有自矜之色,那么光武帝、汉孝明帝的美德就都兼备了。任用、托付臣下而不疑惑,容纳接受直言,那么蜀先主、晋武帝的美德就都兼备了。以高祖、太宗的优良训诫为准绳,以陛下的明圣贯通始终,汇聚前代美德,综合权衡消长,融会而成为至高的德行,施行而成为玄妙的教化;以王道为尺,以大中之道为刀,审度时势所宜,裁量斟酌古今,导引知识、洗雪冤屈,驱逐末流而返回根本,端正六官,安排九畴,按照《月令》举用王制,调理兵力和粮食,崇尚孝悌,厚待九族,开通进谏之路,彰显儒学,退抑浮华文辞,罢黜不当的选举,恢复俊秀人才的选用,确定士、农、工、商四民的秩序,减少道教和佛教,明确刑罚以推行政令,整治军队以抵御戎敌,然后用礼乐来经纬,用道德来贯穿,推行诚信来教化百姓,传播《风》《雅》来使教化畅达;坐临明堂,登临灵台,在祥瑞之气中休息。这样,陛下在上继承伏羲、轩辕的事业,公卿在中可与稷、契相比,百姓在下欢欣鼓腹,汲取甘露,饮啜醴泉,使禽兽和四灵出现,也不难实现了。臣愚昧而见闻浅陋,不知深远宏大的道理,恭请陛下降旨,让宰相、公卿、大夫共同议论此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如瞽言可采,伏乞搜岩封野,博引海内巨儒耆徳▯识明断之士,大开学舘,与朝贤叅讲,令其稽古应时,据经更俗,仍使切磋周洽,复出精义,重作制度,使合乎宣父继周之旨。夫正气振,彼承家防冦,戎狄裔夷,若槁业迎霜,轻氷渉暑,瞥然已去,闲然已亡,固不足尘于圣虑矣。今臣谨竭管见,献五事如后,是非疏宻,悬在天鉴,蕞尔昏塞,何能自分?若乃沿革次第,时政所切,伏计宰辅必已详奏,亦不敢更言。臣今幸生圣代,又曽谬处谏垣,逢中兴将启之期,知太平必成之术,实惧不言为罪也。狂瞽防臣不胜感恩中愤之过,谨勒祗承人某奉表披露丹恳,以闻。臣渤诚惶诚恐。献事表【宪宗】元稹【元和元年】臣稹言,臣闻理乱之始,各有萌象,二者无门,在君上啓之而已。所谓萌象,岂有他哉?容直言,广视听,躬亲【集作勤】庶务,委信大臣,使左右近习者不敢【唐书作得】蔽疎逺之臣,庶此理之象也。此而不理,万无一焉。大臣不亲,直言不进,抵忌讳者杀,犯左右者刑,与一二近习者决事于深宫之中,羣臣莫得叅预筹画,此乱之萌也。此而不乱,亦万无一焉。是以古者人君即位之始,萌象未见之时,必有狂直敢言之士,抵忌讳,献危言,在上者茍或宥而容之,激而进之,则天下之君子望风而恱曰:「彼狂而犹容于上,上之人其欲来天下之士乎?吾之道可以行矣。」其小人择【唐书作竦】利而言曰:「彼之直可以得幸于上,吾将以直言【集作直言以】徼利可也。」由是天下之贤与不肖,各以所忠贡言于上,下之志霈然而通,得失之情幽逺必逹,合天下之智,理万物之心,人人乐得其所,戴其上如赤子之亲,慈母也。虽欲诱之为乱,其可得乎?臣故曰:容直言,广视听而不理者,万无一焉。及夫进计者入而不出,直言者戮而不容,则天下之君子自谋于心曰:「与其言且不用而身为戮,吾宁危行言逊以保其终乎?」其小人择利而喜曰:「君之所恶者,拂心逆耳之言也,吾将茍顺是非以幸【集作事】之可也。」由是进见之者隔【集作革】而不纳,言事者寝而不闻,若此则十歩之事不得见也,朝廷之事【集作情】不得闻也,而况于天下之大,四方之逺乎?故曰:聋瞽之君,非无耳目也,盖在【集作任】左右前后者屏蔽之,不使视听耳,此而不乱,其可得乎【集作哉】昔太宗文皇帝初即位时,天下之人莫有谏者,唯孙伏伽尝以小事持諌于上,文皇帝大恱,厚赐田宅以勉之,自是言者唯惧乎言不直,諌不极,不能激文皇之盛意,曽不以触龙鳞犯忌。讳为不可矣。于是房、杜、王、魏之徒议可否于前,天下四方之人言得失于外。不三四【集作四三】年而天下大理,岂文皇独运聪明于上哉?盖亦羣下各尽其忠言以▯宣发畅于天下也。且夫乐安全而恶戮辱,古今之情一也,岂独贞观之人轻犯忌讳而不恶戮辱哉?盖文皇激而进之之切【集作功】也。喜顺从而怒謇犯,亦古今之情一也,岂独文皇甘逆耳而怒从心哉?盖以顺从之利轻而危亡之祸大,无穷之业重而奉已之事防。思为子孙垂不朽,建永安之计也。为后嗣者岂【集作其】可顺一朝之意而轻用【二字唐书作篾】文皇之天下乎?累圣传序于今垂二百年矣,莫不率由斯道致俗和平。况陛下以上圣之资绍复前綂,即位之日天下惟新,罪叔文之徒而凶邪之党散,县恵琳之首而悖乱之气清【集作消】发承光之诈而假威之孽除,反焦陂之田而蒸庶之情感。其余涤瑕缓死,薄赋恤人,赐帛耆年,旌闾孝弟,脩废学,建义仓,莫不曲被殊私,覃于【集作于】有截。斯皆陛下上法尧舜,近法太宗,致理之萌形见者数十,岂臣庸劣一二而能明?然而臣窃复孜孜蚩蚩【集作咄咄】有所未决者,独以陛下即位以来既周嵗矣,百辟卿士至于天下四方之人,曽未有献一计进一言受陛下伏伽之赏者。左右前后拾遗补阙,亦未有奏一封执一諌受陛下激而进之之劝者。设諌鼓置匦函,曽未闻雪一寃决一事,明陛下无幽不烛【集作察】之意者。若臣等备位諌列,名为供奉官,旷日弥年不得召见,每就位屏气鞠躬,不敢仰视,又安暇议得失献可否哉?供奉官尚尔,又况于疏逺之臣庶,虽有特逹不羣之智,思欲自効,其路何阶?遂使凡今之人以諌鼓匦函为虚器,谓拾遗补阙为冗员。臣窃思之,以陛下之睿博▯深,励精求理,岂或入而不言,出而不用哉?

译如果臣这盲人般的言论有可取之处,恭请陛下搜访山林,征召海内博学的巨儒、年高有德之人、玄远通达而明断的人士,大开学馆,让他们与朝廷贤臣共同讲论,使他们考察古制、适应时势,依据经典改变风俗;还要让他们彼此切磋,周密融洽,重新发掘精深义理,再制定制度,使之合乎宣父孔子继承周道的旨意。正气一旦振作,那些承袭家业、侵扰边境的戎狄夷裔,就会像枯草迎霜、薄冰经暑一样,转眼消失,悄然灭亡,本来不值得再使圣上忧虑。如今臣谨慎地竭尽管见,献上五件事情如下;是非曲直和疏密得失,全系于上天的鉴察。臣这样微小而昏昧闭塞的人,哪里能够自己分辨?至于沿革的次序以及时政所急需的事情,臣料想宰辅一定已经详细上奏,也不敢再说。臣如今有幸生在圣明时代,又曾错误地处在谏官之列,正逢中兴将要开启之时,知道实现太平的办法,实在害怕不说出来会获罪。臣狂妄鄙陋,不能胜任感恩和内心激愤之过,谨命恭敬承事之人某奉上此表,披露赤诚之心,谨以闻达。臣渤诚惶诚恐。《献事表》【宪宗】元稹【元和元年】臣元稹上言:臣听说,治乱的开始,各自都有萌芽征象;治与乱并没有固定的门径,只在于君主开启哪一方罢了。所谓萌芽征象,难道还有别的吗?容许直言,扩大视听,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委托信任大臣,使身边亲近和熟习的人不敢蒙蔽疏远之臣,这就是治的征象。这样做却不能达到治理,万中不会有一个。大臣不能亲近,直言不能进用,触犯忌讳的人被杀,冒犯左右近臣的人受刑,君主与一两个近臣在深宫中决定事情,群臣不能参与谋划,这就是乱的萌芽。这样做却不发生动乱,也万中不会有一个。因此古代君主刚即位、治乱征象尚未显现时,一定有狂直敢言之士,触犯忌讳,进献危急的言论。君上如果能够宽赦容纳他们,激励提拔他们,那么天下君子听到风声就高兴地说:‘那个人狂直而尚且能被君上容纳,君上的意思大概是要招来天下士人吧?我们的道就可以施行了。’小人衡量利害后进言说:‘那个人直言能够得到君上宠幸,我也可以用直言来求取利益。’于是天下贤能与不肖之人,各自把自己认为忠诚的意见献给君上;下情畅通地上达,得失的实情无论幽隐遥远都能传达,汇合天下的智慧,治理万物的心意,使人人乐于各得其所,拥戴君上如同婴儿亲近慈母。即使想诱导他们作乱,又怎么能够做到呢?所以臣说:容纳直言、扩大视听却不能实现治理的,万中不会有一个。等到进献计策的人进去后再也出不来,直言的人被杀而不得容纳,那么天下君子就会在心中盘算:‘与其进言而不被采用,反而自身被杀,我宁可行为危险却言语谦逊,以保全自己的结局吗?’小人衡量利害后高兴地说:‘君主所厌恶的,是违逆心意、刺耳难听的言论;我只要苟且顺从是非以取悦君主就可以了。’于是进见的人被隔绝而不被接纳,议论政事的人所说的话被搁置而无人听取。这样一来,十步之内的事情都不能被看见,朝廷的事情都不能被听到,更何况天下之大、四方之远呢?所以说,聋子和瞎子般的君主并不是没有耳目,而是因为左右前后的人把他们屏蔽起来,不让他们看见听见;这样做而不发生动乱,怎么可能呢?从前太宗文皇帝刚即位时,天下人没有敢进谏的,只有孙伏伽曾经因为小事向皇上进谏。文皇帝非常高兴,厚赐田宅来勉励他。从此进言的人只害怕自己的话不够直、不够尽,不能激发文皇帝的盛意,哪里还会顾忌触犯龙鳞、冒犯忌讳呢。忌讳就不再成为不可触犯之物了。于是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征这些人在皇帝面前议论事情可不可行,天下四方的人在外面陈说政治得失。不到三四年,天下就得到大治,难道是文皇帝一人独自在上面运用聪明吗?还因为群臣各自竭尽忠言,使它在天下得到宣扬、发扬和畅通。况且喜爱安全而厌恶被杀受辱,是古今共同的情感,难道只有贞观时代的人轻易触犯忌讳而不厌恶杀辱吗?是文皇帝激励引导他们的功效深切罢了。喜欢顺从而恼怒耿直犯颜,也是古今共同的情感,难道只有文皇帝甘愿听逆耳之言而恼怒顺心之言吗?是因为顺从所带来的利益很轻,而危亡的祸患很大;无穷的事业很重要,而奉养自身的事情很微薄。他是在考虑为子孙留下不朽事业,建立永远安定的计策。作为后嗣,难道可以顺从一时的心意,轻视文皇帝留下的天下吗?历代圣主相继传承到今天,将近二百年了,没有不遵循这条道路而使风俗和平的。何况陛下凭借极高的天资继承并恢复前代统绪,即位那天天下焕然一新,治罪王叔文一党而凶邪之党散去,悬挂惠琳的人头而悖乱之气清除,揭发承光的欺诈而假借威势的祸根除掉,归还焦陂的田地而百姓的心情受到感动。其余如洗除瑕疵、宽缓死刑,减轻赋税、抚恤百姓,赐帛给年长者,表彰乡里的孝子悌弟,修复废弃的学校,建立义仓,无不特别施加恩惠,广泛遍及天下。这些都是陛下上法尧、舜,近法太宗,已经显现出数十种致治的萌芽,哪里是臣这样庸陋的人一两句话就能说明的呢?然而臣又忧心忡忡、苦苦思索,有一件事尚未解决:陛下即位以来已经满一年,百官卿士以及天下四方之人,竟没有一个进献计策、提出言论而得到陛下像赏赐孙伏伽那样的奖赏。左右前后拾遗补阙之臣,也没有上奏一封奏疏、坚持一次进谏而受到陛下激励提拔的劝勉。设置谏鼓,安置匦函,却从未听说申雪一件冤屈、决断一件事情,以表明陛下没有什么幽隐之处不能照察的心意。像臣等这样列在谏官之中,名为供奉官,长久经年不得召见,每次到任所都屏住呼吸、弯腰躬身,不敢抬头仰视,又哪里有空闲议论得失、提出可否呢?供奉官尚且如此,何况疏远的臣民?即使有卓异不群的才智,想要自我效力,又有什么途径呢?于是使如今的人都把谏鼓、匦函看作空设的器物,把拾遗、补阙看作冗余的官员。臣私下思量,凭陛下睿智博大而深厚,振作精神求取治理,难道会有入朝而不说、说了而不采用的吗?

盖羣下因循,不能有所发明之罪也。且臣思之,今之备召见承顾问者,独一二执政而已,每一对▯,不及俄顷之间,议天下之事,臣窃料之,恭承圣问,仰谢宠光之不暇,又安得【集作暇】陈理乱,议教化哉?其余▯▯有司,或时一召者【集作见】言簿书之出入,计钱谷之登降,不暇,又安足致齿牙间?臣窃惟陛下以受【集作景】命维新之初,何如贞观致理之后?以房杜王魏匡辅之智,而犹上封进计者荐至,献可替否者日闻。今陛下当致理之初,在四方多虞之日,然而言事进计者,终嵗无一人,岂非羣臣【集作下】因循窃位之罪乎?若臣某者,禀性驽钝,昧然无识,然以当陛下临御之始,首陛下防贤之科,擢授諌司,恩万恒品。若复黙黙与在位者处,则臣莫大之罪,亦万于恒品矣。輙将【集作贡】冒昧殊死,伴奏十事于后:一曰教太子以崇【唐书作正】邦本;二曰任【唐书作封】诸王以固磐石;三曰出宫人以消水旱之灾【集无此二字】四曰嫁诸【唐书作宗】女以遂人伦;五曰无时召宰相以讲庶政;六曰序次对百辟以广聪明;七曰复正衙奏事以示躬亲;八曰许方幅紏弹以慑奸佞;九曰禁非时贡献以絶诛求;十曰省出入畋游以防衔蹶。凡此十者,设使言之而是,是而见纳【集作用】非臣之福也,天下之福也。苟或言之而非,非而见罪,乃臣之分也,亦臣之愿也。无任恳悃奋激効节爱时之至,谨诣东上閤门奏表并事件以闻。臣稹诚惶诚恐,顿首顿首,罪死罪死,谨言。

论谏职表【宪宗】臣某言,臣闻先王之制禄也,居其位,不行其职者诛,是以上无虚受,下不隠情。臣窃观今时【集作之】备位素餐,不行其职者,莫过于臣辈。臣闻太宗文皇帝时,以王珪、魏征为諌官,文皇虽宴游寝食之间,王、魏实在其所用。至于文皇发一言,则王、魏详之而后出;举一事,则王、魏虑之而后行。以文皇之明,合王、魏之智,是以举无遗事,言有典常。文皇犹以为视听未广也,因许【集作命】三品以上入议军国,必遣諌官一人【一作员】随入以叅验之。当是之时,耳目股肱之任者,有君臣之义焉,有父母之恩焉,有朋友之欢焉。是否无不替可,无不行不四三年而天下大理,蛮夷君长带刀入侍者不可胜计。岂干戈征伐之所致?盖壅蔽之患销而幽逺之情逹也。若此然后可以称天子之争臣矣。近之司諌争者则不然,大不得备召见,次不得叅时政,排行就列,累累【集作累累】而已。且臣闻之,谏臣【集作官】之职曰左右前后拾遗补阙,大则廷议,小则上封。近年以来,正衙不奏事,庶臣【集作官】罢廷对。若此则不见遗阙补拾,何阶不得敷陈廷议?安设其所谓举谏职者?唯独诰令有不便,除授有不当,则奏一封,执一见而已。以此【集作臣】思之,君臣之际,论列是非,讽谕未形,筹画于至宻,尚不能廻至尊之盛意,备谗慝之巧言,而况于既行之诰令,已命之除授,然后执【集作奏】一封,奏【集作执】一见,而私欲收丝纶之诏,廻日月之光,信无裨于万一矣。至使凡今之人,以上封进计为妄动,拾遗补阙为冗员,此称供奉官与王珪、魏征为等列。臣虽至愚,能不自愧?且陛下若以为臣等无所裨补,不足叅侍从,固不当假以名器,无立【集作立之】于朝。苟以为务广聪明,稍问【集作関】理道,又不宜【集作当】屏弃疎贱之使至。于此伏愿陛下许臣于延英候对,召臣一见,赐以温顔,使臣得尽愚恳之诚,备陈谏官之职。苟或言有所【集作可】采,得禆陛下万分之一,是臣千载之一时也。如或言不诣理,尘黩圣聪,则臣自寘刑书以谢谬官之罪,亦臣之所【集作以字】甘心也。无任恳欵发愤守【集作効】职忘躯之至,谨诣上东閤门奉表以闻。

文苑英华卷六百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六百二十三宋李昉等编杂谏论一【杂諌论表凡三卷英华所编失年代次序今正之】谏山陵制度过厚表一首

论封建表一首

论左右丞湏得其人表一首谏诰难公卿表一首

论太子初立请尊贤学表一首

译这大概是群臣因循苟且、不能有所发明的罪过。况且臣又想,如今能够被召见、承受顾问的,只有一两个执政大臣而已;每次应对,时间不过片刻,议论天下大事,臣私下料想,他们恭敬承受圣上询问、仰谢宠光还来不及,又哪里能陈说治乱、议论教化呢?其余琐碎的有关部门,偶尔被召见,也只是说文书收发、钱谷增减之事,连这些都来不及,哪里还足以在言语之间涉及更大的道理?臣私下认为,陛下在受天命、革新政治的开端,与贞观达到大治之后相比如何?凭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征辅佐匡正的才智,尚且还有接连不断的封章进计,提出可行、替换不可行的意见每日都能听到。如今陛下正处在实现大治的开端,又正值四方多忧患之日,然而进言进计的人终年没有一个,难道不是群臣因循苟且、窃居职位的罪过吗?像臣某这样的人,禀性驽钝,昏昧无知;但在陛下临朝之初,臣首先应防贤之科,被提拔授予谏司,恩遇超过寻常品秩。如果再默默无言地和在位者相处,那么臣的最大罪过,也将超过寻常品秩了。因此冒着死罪,进献十件事情如下:第一,教导太子,以崇正国家根本;第二,任用诸王,以巩固磐石般的根基;第三,放出宫人,以消除水旱灾害;第四,嫁出宗室女子,以成全人伦;第五,不拘时日召见宰相,以讲论各种政务;第六,依次召见百官,使听闻更加广博;第七,恢复正衙奏事,以表示亲自处理政务;第八,允许官员用正式幅面弹劾,以震慑奸佞;第九,禁止不合时宜的贡献,以断绝无休止的征求;第十,减少出入和田猎游乐,以防止失足跌倒。以上十件事,假如说出来是对的,正确而又被采纳,不是臣的福气,而是天下的福气。假如说出来是错的,错误而又因此获罪,这是臣的本分,也是臣的愿望。臣怀着无限恳切、奋发激励、尽节报国、珍惜时日的至诚,谨到东上閤门进呈奏表以及所陈事件,恭请圣上知悉。臣元稹诚惶诚恐,叩头叩头,罪死罪死,谨此上言。《论谏职表》【宪宗】臣某上言:臣听说先王制定俸禄制度,居于某种职位而不履行职责的要处死,所以在上者没有白受俸禄的人,在下者也不会隐瞒实情。臣私下观察现今占着职位、白吃俸禄而不履行职责的人,没有超过我们这些人的。臣听说太宗文皇帝时,以王珪、魏征担任谏官。文皇帝即使在宴饮游乐、寝卧饮食之间,王珪、魏征实际上也在参与他所处理的事情。文皇帝说一句话,王珪、魏征一定详加审议后才发布;提出一件事,王珪、魏征一定考虑后才施行。以文皇帝的明察,结合王珪、魏征的智慧,所以举措没有遗漏,言论都有典常。文皇帝还认为自己的视听不够广,于是命三品以上官员入朝议论军国大事,并且一定派一名谏官随同进入,以便参验。当时,担任耳目股肱之任的人,与君主有君臣之义,有父母般的恩情,有朋友般的欢悦;是与非没有不辨明的,可行的没有不施行的。不到三四年,天下就得到大治,蛮夷君长佩刀入朝侍奉的不可胜数。这难道是靠战争征伐造成的吗?是因为壅塞蒙蔽的祸患消除,幽隐遥远的实情得以通达。这样以后,才可以称为天子的诤臣。近来担任司谏而进谏的人却不是这样:上不能充分得到召见,次不能参与时政,只是排列站在队列中,接连不断地站着罢了。况且臣听说,谏臣的职责就是在君主左右前后拾遗补阙,大事在朝廷议论,小事则上封章进言。近年以来,正衙不再奏事,群臣停止廷对。这样一来,既看不见需要弥补的缺失,也没有途径陈述廷议,哪里还安置所谓履行谏职的人呢?只有诏令有不便之处、授官有不恰当之处时,才上奏一封、坚持一次意见罢了。臣由此思考,君臣之间评论是非,在事情尚未显现时加以讽谕,在最秘密处筹划,尚且不能改变至尊的盛意,防备谗邪巧言,何况等到已经施行的诏令、已经决定的授官事项之后,才坚持上奏一封、提出一个意见,想私下收回皇帝的诏令、挽回君主的光明,实在连万分之一的补益也没有。以至于使如今的人把上封章、进计策看作妄动,把拾遗补阙看作冗员;这样却把供奉官同王珪、魏征列为同等职位,臣虽极其愚昧,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吗?况且陛下如果认为我们这些人毫无补益,不值得参与侍从,本来就不应把名位器用赐给我们,不应让我们立于朝廷。如果认为应当扩大耳目、稍稍询问治道,又不应当屏弃疏远卑贱之臣,使他们不能进见。因此恭请陛下允许臣在延英殿等候应对,召臣进见一次,赐给臣温和的脸色,使臣能够竭尽愚拙而恳切的诚意,详细陈说谏官的职责。假如言论有可采纳之处,能够对陛下有所补益,哪怕万分之一,也是臣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言论不合道理,玷污了圣上的听闻,那么臣自当把自己置于刑书之下,以谢不能胜任官职的罪过,这也是臣甘心情愿的。臣怀着无限恳切、发愤尽职、舍身忘躯的至诚,谨到上东閤门奉上此表,恭请圣上知悉。《文苑英华》卷六百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六百二十三,宋李昉等编,《杂谏论》第一卷【《杂谏论表》共三卷,《英华》编排时失去年代次序,现已加以订正】《谏山陵制度过厚表》一首 《论封建表》一首 《论左右丞须得其人表》一首 《谏诰难公卿表》一首 《论太子初立请尊贤学表》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