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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文苑英华一百八十七

文苑英华卷六百九十七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539–2546 段

论度支疏【德宗】      权德舆十一月十二日,将仕郎守右补阙臣权德舆谨昧死顿首上疏,皇帝陛下:臣闻建官惟贤,任人以器,细大毕効,辕辐无遗,盖就其所长以求至当。古人所以有优于赵魏而劣于滕薛,败于粟邑而理于频阳,诚才各有所极也。伏见司农少卿权判度支裴延龄,早以文学累居官次,固而似守,刻而少通,▯有专谨之心,且非适时之器。往者贰大农之卿,长司大仓之出纳,号为称职,盖有恒规。陛下急于奨能,切于赏善,权委邦赋,冀有成绩【集作冀其有成】且度支所务,天下至重,量入为出,从古所难,使物无遗利而不可竭,竭则害生类;使奸无隐情而不可刻,刻则伤人和调。其盈虚制其损益,上繋邦本,下繋元元。茍非全才通识,则有所壅。自延龄受任已近半载【集作嵗】群议纷然,皆曰非宜。且权其轻重,固与守之之才不同,邉储经费之功懋,迁移用之法贵无畱事,以酌乎中。簿领简书,周行郡国,失于毫厘,利病相万。一物未理,所轸皇情,而延龄切于感恩,昧于量力,思有以効强所不通,则有枉尺直寻之心,多方自固之计。吏伺其隙,人售其奸,因縁防弊,触类滋长,致逺恐泥学制,实伤异时,甚败罪之何补。伏料圣意乆未正授延龄职名,似观其能否以为进退。官司闾里,众口一心,评议諠哗,所不可遏。伏望与一二宰臣时有裁议,或诏问度支郎官,使得以事实条对。茍言者谬妄,盖有以辩之;或才实未称,恐难乆处。倘择能代命以他官,以全延龄,以便天下,上副求理之意,下遂陈力之宜,则事任交修,职业不废。臣忝备员陛下谏诤之官,常服师训,缄黙自负,无以为容。阮嗣宗口不言人之短,臣心常师之,但以束带立朝则异于是。职当献纳,岂敢顾身?耳有所闻,心有所见,义在无隐,以奉圣明。言而获戾,臣之死所不胜愚▯悃欵之至。伏惟陛下裁。择谨奏。水旱谏捕蝗疏【▯宗】      韩思复臣伏闻近日河南河北蝗虫为害【旧唐书作顷日】更益繁炽,经歴之处,苗稼都损,今渐翾飞向西荐【旧唐书作防】食至洛,使命来往不敢昌言,山东数州甚为惶惧,且天灾流行,埋瘗难尽,臣望陛下悔过责躬,发使宣慰,损不急之务,召至公之人,上下同心,君臣一德,持此诚实以答休咎,前后驱蝗使等伏望縂停,书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人心无常,惟惠是怀,不可不收揽人心也。」

译《论度支疏》〔唐德宗〕 权德舆 十一月十二日,将仕郎、守右补阙臣权德舆冒死叩头上疏给皇帝陛下:臣听说,设置官职只选贤能,任用人要根据才器;无论大事小事都能尽其效用,车辕车毂各有作用而没有遗漏,大概就是利用各人的长处来求得最恰当的结果。古人之所以有人优于赵、魏而不如滕、薛,有人在粟邑失败而在频阳治理成功,实在是因为人的才能各有极限。臣看到司农少卿、权知度支裴延龄,早年凭文学才能屡次居于官位,本性固执而似乎守正,刻薄而少通达,只有专一谨慎之心,却不是适合当时需要的才器。从前担任大司农卿的副职,掌管大仓出纳,号称称职,大概自有常规。陛下急于奖励能干者,切于赏赐善人,权且把国家赋税托付给他,希望取得成绩。况且度支所掌事务,是天下最重要的事情;量入为出,自古以来就是难事:要使财物没有遗漏的利益却不可穷尽,穷尽就会伤害百姓;要使奸情没有隐匿却不能苛刻,苛刻就会伤害人和。国家财用的盈亏、损益,上系国家根本,下系百姓民生。如果不是全才通识之人,就会有所阻塞。自裴延龄受任将近半年以来,众议纷纷,都说不合适。况且权衡其轻重,本来就与只知守成的才干不同;边储和经费的功劳很大,调度使用的方法贵在不留下事务,应当斟酌其中的适宜。簿册文书和公文,周遍运行于各郡各国,若有丝毫差错,利害便相差万倍。一件事情没有治理好,就会使陛下忧心;而裴延龄急于感恩报效,却不知衡量自己的能力,想有所作为来强行处理自己不通晓的事务,因此产生了弯曲一尺、伸直八尺的心思,以及多方面自我固守的计策。官吏窥伺他的空隙,人们借机出售奸诈;因缘于防止弊病,类似的事情便日益滋长。这样做,长远看恐怕会阻塞学制,实际上伤害不同以往的政务,严重败坏事情;即使治罪又有什么补益?臣料想圣意长久没有正式授予裴延龄明确职名,似乎是想观察他的能力,以此决定升降。官府乡里,众口一词,议论喧哗,难以遏止。伏望陛下与一两位宰臣时时裁量商议,或者诏问度支郎官,使他们能够根据事实逐条回答。如果进言的人荒谬虚妄,自然可以加以辩明;如果他的才能确实不称职,恐怕也难以长久任用。倘若选择能干的人代替他,授予其他官职,以保全裴延龄,也便利天下;上可以符合求得治理的心愿,下可以使各人发挥才力,那么事务与职责相互修治,职务也不致废弛。臣忝居陛下负责谏诤的官职,平常服膺老师的训诫,因缄默不言而自觉惭愧,无地自容。阮嗣宗闭口不谈别人的短处,臣心中常以他为师;但臣束带立于朝廷,情形与此不同。职分本来就是进言纳谏,怎么敢顾惜自身?耳朵有所听闻,心中有所见解,道义上就在于不能隐瞒,以此奉事圣明。如果进言而获罪,那是臣至死也不能承受自己愚昧忠悃之情的结果。伏愿陛下裁察。谨此奏闻。水旱。《谏捕蝗疏》〔唐玄宗〕 韩思复 臣听说近来河南、河北蝗虫成灾,越来越多而且猛烈,所经过的地方,禾苗庄稼全都受损;如今蝗虫渐渐飞向西方,接连取食到洛阳。使者来往却不敢公开说,山东数州十分惊惧。况且天灾流行,掩埋蝗虫也难以穷尽。臣希望陛下悔过责躬,派遣使者宣慰百姓,减少不急迫的事务,召来最公正的人,上下同心,君臣一德,以这种诚实来回应天灾和祥瑞。前后派出的捕蝗使等,伏望全部停止。经书说:“上天没有亲疏,只辅助有德之人;人心没有常定,只怀念有恩惠之人,不能不收揽人心。”

论关中饥疏【文粹作请勤政崇俭疏】张廷珪【开元初】臣闻古有艰难兴王,殷忧启圣者,皆以事危则志逺【旧唐书作鋭】情迫则思深,故能自下登髙,转祸为福者也。伏见景龙之末,中宗遇祸,先天之际,凶党搆谋,社稷有危于倒悬【唐书旧作缀旒,文粹作悬旒】国朝殆【唐书作将】均于絶纽【二本作綖】陛下神武超代,精诚动天,再扫氛沴,六合清朗,而后上顺皇防,俯念黔黎,髙运璿衡,光膺寳箓【文粹有以字】日月所烛之地,书轨未通之乡,无不霑濡渥恩,被服元【唐书作淳】化。十尧九舜未足称也。明明上帝照临下土,宜锡介祉以答鸿休。然属顷嵗以【唐书作已】来,隂阳愆候,九谷失稔,万姓阻饥,关辅之间更为尤剧,至有樵苏莫爨,糠麧【唐书作粮籺】靡资,不暇【唐书作复】聊生,方忧转死,偶防昌运,遘兹艰否【文粹作险】者,臣窃思之。皇天之意,将恐陛下春秋鼎盛,神圣在躬,不崇朝而建大功,自藩邸而陟元后,或简下济之道,独满雄图之志,轻虞舜而不法,思汉武以自髙,是故昭见咎徴,载加善诱,将欲大君日慎一日,虽休勿休,永保太【文粹作天】和以固邦本也。斯则皇天之于陛下睠顾深矣。陛下焉可不奉若休防而寅畏哉。臣愚诚愿陛下约心削志,澄思励精,考羲农之书,敦朴素之道,登庸端士,放黜佞人,屏退后宫,减彻外廐,场无蹴鞠之翫,野絶纵禽之赏,促【文粹作休】石田之逺境,罢金甲之悬军【文粹作运】惠【唐书作矜】恤惸嫠,蠲薄徭赋,去竒伎淫巧,损和璧隋珠,不见可欲,使心不乱,自然波清四海,尘销九域,农夫乐其业,余粮栖于畆,则和气上通于天,虽五星连珠,两曜合璧未足多也。珍祥下降于地,虽鳯凰巢阁,麒麟在郊未足竒也。或谓天之鉴【二本作烱】戒不足畏者,则将上帝凭怒,风雨迷错,荒馑【缺】甚,无以济下矣。或谓人之穷乏不足恤者,则将齐甿沮志,亿兆携离,愁苦怨极,无以奉上矣。斯盖安危所系,祸福之源。奈何朝廷曾不是察?况今陛下受命伊始,敷政惟新,卿士百寮,华夷万族,莫不清耳以听,刮目而视,延颈企踵,冀有所闻,颙颙如也。何可怠弃典则,坐孤其望哉?杂疏奏杨素疏         梁 毗窃见左仆射杨素,幸遇愈重,权势日隆,所私皆非忠谠,所信咸是亲戚子弟,布列兼州,连县天下无事,自可息图,四海稍虞,必为祸始。夫奸臣擅命,有渐而来,王莽资之于积年,桓▯簒之于易世,卒殄汉祀,终倾晋祚。陛下若以素为阿衡,臣恐其心未必如伊尹也。谨疏上东宫请减膳疏【髙宗咸亨中为太子典膳】邢文韦臣窃见《礼》《大戴记》曰:太子既冠成人,免于保傅之严,则有司过之史,彻膳之宰。史之义,不得不司过;宰之义,不得不彻膳。不彻膳则死。今皇帝式稽前典,妙简英俊,自庶子已下至谘议【英华作司议】舍人及学士、侍读等,使翼佑【一作佐】殿下,式【一作以】成圣德。近者巳来,未甚延纳,谈议不狎,谒见尚稀。三朝之后,但与内人独居,何由发挥圣智,使睿哲文明者乎?今史虽阙官,宰当奉职,忝备所司,不敢逃死,谨守礼经,防申减膳、谨言。

一作皆旧唐书本传上百里昌言疏      王 勃勃言:郷人奉五月一日,诲子弟各陈百里之术,宣于政者承命惶灼,伏增悲悚。勃闻古人有言:「明君不能畜无用之臣,慈父不能爱无用之子,何则?以其无益于国而累于家也。」呜呼!如勃尚何言哉?辱亲可谓深矣!诚宜灰身粉骨以谢君父,复何面目以谈天下之事哉?所以迟回忍耻而已者,徒以虚死不如立节,茍殒不如成名。悔过傥存于已,为仁不假于物,是以孟明不屑三奔之诮,而罢匡秦之心;冯异不羞一败之失,而摧辅汉之气。故其志卒行也,其功卒就也。此言虽小,可以喻大。此勃所以怀既往而不咎,指将来而骏奔,割万恨于生涯,进一篑于平地者。今大人上延国谴,逺宰邉邑,出三江而浮五湖,越东瓯而度南海。嗟乎!此皆勃之罪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矣。然勃尝闻之,《大易》曰:「人之所助者信也,天之所助者顺也。」是以君子不以否屈而易方,故屈而终泰;忠臣不以固穷而丧志,故穷而必亨。今交趾虽逺,还珠者尝用之矣。

译《论关中饥疏》〔《文粹》作《请勤政崇俭疏》〕 张廷珪〔开元初年〕 臣听说,古代那些在艰难中兴起王业、在深重忧患中开启圣明的人,都是因为事情危急,志向就更加深远【《旧唐书》作“锐”】;情势紧迫,思虑就更加深刻,所以才能由卑下而登上高位,把祸患转化为福祉。臣近来看到,景龙末年,中宗遭逢祸乱;先天年间,凶党图谋作乱,国家的安危如同倒悬【《唐书》旧本作“缀旒”,《文粹》作“悬旒”】,国运几乎像绳结断裂一样【《唐书》作“将”】。陛下神武超越当代,精诚感动上天,再次扫除灾气,天下四方清明开朗;于是上顺皇天之防护,下体念百姓,登上帝位,光明正当地承受天命【《文粹》有“以”字】。凡日月照耀之地、车书尚未通达的地方,无不沾受深厚恩泽,受到玄妙教化的熏陶【《唐书》作“淳”】。即使十个尧、九个舜,也不足以与陛下相比。光明的上帝照临下土,本应赐予大福来报答这宏大的功德。然而近年以来【《唐书》作“已来”】,阴阳失调,九种谷物歉收,万民受到饥饿阻困,关中及京畿一带尤其严重,甚至到了砍柴也无以烧火、连糠麸都没有资粮的地步【《唐书》作“粮籺”】,百姓无暇苟且求生【《唐书》作“复”】,正忧虑着辗转死亡。臣私下思量,陛下偶然遭逢昌盛的国运,却遇到这样的艰难困厄【《文粹》作“险”】,恐怕是皇天的意思:担心陛下年富力强,圣明之德集中于一身,不到一早便建立大功,从藩王府第登上帝位,或许忽略了使天下得到救济的道理,只满足于实现宏大的抱负;轻视虞舜而不效法他,却以汉武帝自比自高。因此上天显现灾异来警告,又接连施加善意的诱导,是想让大君一天比一天谨慎,即使有美善也不要自以为已经足够,永远保持太和【《文粹》作“天和”】,以巩固国家的根本。这说明皇天对于陛下的眷顾实在深厚。陛下怎么可以不奉行这美善的天意而敬畏谨慎呢?臣愚昧而诚恳地希望陛下约束心志,澄清思虑,振作精神,考察伏羲、神农的典籍,崇尚质朴俭素的道理;任用正直之士,斥退奸佞之人;屏退后宫,削减撤除外厩;宫苑中不再有蹴鞠的玩乐,郊野中不再有纵情捕猎的赏赐;缩短石田所在的边远地域【《文粹》作“休”】,停止金甲军队的远行运输【《文粹》作“运”】;怜恤孤苦寡妇【《唐书》作“矜”】,减免轻薄的徭役赋税;去掉奇异技艺和过分精巧的器物,减少和氏璧、隋侯珠之类的珍宝,不让眼前出现可贪求的东西,使内心不至于迷乱。这样自然会使四海清平,九州尘埃消散,农夫安乐于自己的产业,余粮堆积在田间;那么和气上通于天,即使五星连珠、日月合璧,也不足以称为祥瑞。珍祥降临大地,即使凤凰巢居于楼阁、麒麟出现在郊外,也不足以称奇。假如有人说上天的鉴戒不足以畏惧,那么上帝将凭借震怒,使风雨错乱,荒年饥馑更加严重【此处缺字】,就没有什么可以救济百姓了。假如有人说百姓的穷困不足以怜恤,那么齐民将意志沮丧,亿兆百姓离心离德,忧愁苦痛和怨恨达到极点,就没有什么可以奉养君上了。这正是安危所系、祸福的根源。为什么朝廷竟对此毫不察觉呢?何况如今陛下刚刚承受天命,施行政令,一切都焕然更新;卿士百官、华夏和夷狄各族,无不洗耳倾听,刮目相看,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希望有所听闻,个个都怀着敬畏期待的样子。怎么可以懈怠并抛弃典章制度,白白使他们失望呢?杂疏 上奏弹劾杨素的奏疏 梁毗 臣私下看到左仆射杨素,蒙受的宠幸越来越深,权势日益隆盛;他所亲近的都不是忠诚正直之人,所信任的全是亲戚子弟,分布在各州,连结于天下。天下无事时,他自然可以停止谋划;四海稍有忧患,他必将成为祸乱的开端。奸臣擅自掌握君命,都是逐渐形成的:王莽凭借多年积累的势力,桓玄凭借改朝换代的机会篡夺帝位,最终灭绝了汉室宗祀,终于倾覆了晋朝国运。陛下如果把杨素当作阿衡之臣,臣恐怕他的心志未必像伊尹那样。谨此上疏。上书东宫请求减少膳食的奏疏【高宗咸亨年间任太子典膳】邢文韦 臣私下见《礼记》《大戴礼记》说:太子加冠成人,免除保傅的严厉约束之后,便有掌管过失的史官和撤除膳食的宰官。史官的职责,是不能不掌管过失;宰官的职责,是不能不撤除膳食。不撤除膳食,就应当获罪至死。如今皇帝依照前代典章,精心选拔英俊之士,从庶子以下直到谘议舍人以及学士、侍读等官,使他们辅翼殿下【一作“佐”】,以成就圣德【一作“以”】。可是近来以来,殿下并没有广泛接纳他们,谈论议事也不亲近,会见仍然稀少。三朝之后,只同内人独处,怎么能够发挥圣明的智慧,使睿智文明的德性得以显现呢?如今史官虽缺员,宰官却应当奉行职守;臣忝居所司,不敢逃避死罪,谨守《礼经》,特此申明减少膳食、谨慎言语之事。一作“皆”,见《旧唐书》本传。上书百里昌言的奏疏 王勃 王勃说:乡里人在五月一日奉行一种习俗,教导子弟各自陈述治国的方略;宣扬政事的人承受君命,惶恐灼热,臣更加悲伤恐惧。臣听古人说过:“明君不能养无用的臣子,慈父不能爱无用的儿子,为什么呢?因为无用之人对国家没有益处,对家庭反而是负累。”唉!像臣王勃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使亲人蒙受羞辱,可以说已经很深了!实在应当粉身碎骨来谢罪于君父,又有什么脸面来谈论天下的事情呢?臣之所以迟疑徘徊、忍受羞耻而活着,只是因为白白死去不如树立节操,苟且丧命不如成就名声。只要自己还存在悔过之心,行仁义就不必借助外物,所以孟明视不在意三次败逃的讥笑,仍然停止了匡救秦国的心愿;冯异不以一次失败为羞耻,仍然振作起辅佐汉室的志气。因此他们的志向最终得以实行,功业最终得以成就。这些话虽小,却可以用来说明大的道理。这就是臣王勃所以追念过去而不再责悔,指向未来而奋勇前进,在一生中割舍万般怨恨,在平地上再添一筐土的原因。如今大人您上受国法谴责,远去边地任职,出了三江而泛舟五湖,越过东瓯而渡过南海。唉!这些都是王勃的罪过,臣在天地之间已经无处逃避了。然而臣曾听说,《大易》说:“人所能得到的帮助,在于诚信;天所能给予的帮助,在于顺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因此君子不因困厄屈服而改变自己的原则,所以虽受屈辱最终也会通达;忠臣不因固守穷困而丧失志向,所以虽处困境最终也必然亨通。如今交趾虽然遥远,但曾经有人在那里还珠,也曾凭借它建立功业。

书不云乎:「弗虑胡获,弗为胡成。」不胜愤激之至,谨上百里昌言一部,列为十八篇,分为上下卷,庶谒私欵,少禆公政。追思罪戾,若投氷谷,谨奉言疏不备。勃再拜。谏中宗置公主府官疏辛替否【景龙元年】臣闻圣人广视听于四方,纳讴谣于九有者,盖欲以上通下达,逺闻迩信。元首惟圣,股肱惟明。若此则国可长乆,时无灾害者也。臣闻事君,上牧黎庶,莫不慎器与名,畏怨重祸,不激诡以求进,不货贿以要荣。公侯伯子男等,各以功为先后;卿大夫士九品,各以德为次等。刘毅无卖官之诮,仲经无免爵之谣,则格于皇天,光于后土,何风雨不顺,隂阳不和之有哉?臣闻古之建官员,不必备九卿,已下皆有其位,而阙其选。赏一人谋乎三事,职一人访乎群司。负宠者畏权势之在躬,求【一作知】荣者避权门而不入,故称赏不僣,官不滥。士皆完行,家有亷节,朝廷有余俸,百姓有余食,下忠于上,上礼于下,委裘而无仓卒之危,垂拱而无颠沛之患。夫事有扬耳目,动心虑作,不师古以行于今者,盖有之矣。伏惟陛下百倍行赏,十倍增官,金银不供其印,束帛无充于锡,何媿于无用之臣,何慙于无力之士?至于公府补授,罕存推择,遂使富商豪贾尽居缨冕之流,鬻伎行巫咸陟膏腴之地。一旦羊头入,兴狗尾生谣,将恐巍巍盛唐取议于后。臣闻于古人曰:「福生有基,祸生有胎。」伏惟公主陛下之爱女,选贤良以嫁之,设官职以辅之,倾府库以赐之,壮第观以居之,广池籞以嬉之,可谓之至重也,可谓之至怜也。然而用不合于古义,行不根于人心,将恐变爱成憎,转福为祸。何者?竭人之力,人怨也;费人之财,人怨也;夺人之家,人怨也。爱数子而取三怨于天下,使邉疆之士不尽力,朝廷之士不尽忠,人之散矣。独特所爱,何所恃乎?向者鲁王赏同诸壻,礼等朝臣,则亦有今日之福,无曩时之祸。人徒见其祸,不知其祸之所来,所以祸之者,宠爱过于臣子也。去年七月五日已见其徴矣。今犹【前篇作与今一作而今】事无改更,理尚因循,弃一宅而造一宅,忘前祸。而忽后祸,臣窃谓陛下憎之矣,非爱之也,何利于公主?臣闻君以人为本,本固则邦宁,邦宁则陛下之夫妇母子长相保也。伏惟外谋宰臣,为乆安乆宁【一作之计】以存之,不使奸臣贼子以伺之。臣闻防不可不防,逺不可不虑,当今疆场惊骇,仓廪空虚,掲干【一作竿】守御之士,赏不及,肝脑涂地之卒,输不充,野多食草,家不识谷,而方大起寺舍,广营第宅,伐木空山不足充梁栋,运土塞路不足充墙壁,夸古耀今,逾章越制,百僚钳口,四海伤心。臣闻释教者,以清浄为基,慈悲为主,故常【一作当】体道以济物,不为利欲【一作不欲利已】以损人,故常去已以全真,不为荣身以害教。三时之月,掘山穿地【一作池】损命也;殚府虚帑,损人也;广殿长廊,荣身也。损命则不慈悲,损人则不济物,荣身则不清浄,岂大圣大神之心乎?臣以为非真教,非佛意,违时行,违人欲,自像王西下,佛教东传,青螺不入于周前,白马方行于汉末【一作后】风流雨散,千帝百王,饰弥盛而国弥空,寳弥重而祸弥大,覆车继轨,曾不改途。晋臣以佞佛取讥,梁主以舍身搆隙。若以造寺必为其治体,养人不足以经邦,则殷周以往皆暗乱,汉魏已降皆圣明,殷周已往为不长,汉魏已降为不短。臣闻夏为天子二十余代而殷受之,殷为天子二十余代而周受之,周为天子二十余代而秦汉受之,自汉已后歴代可知也。何者?有道之长,无道之短,岂因其穷金玉修塔庙,方建长乆【一作方得长乆】之祚乎?臣闻于经曰:「若菩萨心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则无所见。」又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臣以为减雕琢之费以赈贫人【一作下】是有如来之德;息穿掘之苦以全昆虫,是有如来之仁;罢营搆之直以给邉陲,是有汤武之功;回不急之禄以购亷。清是有唐虞之理,缓其所急,急其所缓;亲未来而疎见在,失真实而冀虚无,徇俗人之所为,而轻天子之功业,臣窃痛之矣。当今出财依势者,尽度为沙弥【一作门下同】避役奸讹者,尽度为沙弥。其所未度,唯贫穷与善人耳。将何以作范乎?将何以租赋乎?将何以力役乎?臣以为出家者,舍尘俗,离朋党,无私爱。今殖货营生,非舍尘俗;援亲树知,非离朋党;畜妻养孥,非无私爱。是致人以毁道,非广道以求人。伏见今日之宫观台榭,唯京师之与洛阳不曾【一作增】修饰,犹恐奢丽。陛下尚欲填池堑,捐苑囿以赈贫人无产业者。今之天下之寺,盖无其数,一寺当陛下一宫,壮丽甚之矣,用度过之矣。是十分天下之财,而佛有其七八,陛下何有之矣?

译《尚书》不是说过吗:“不思考,怎么会有收获;不去做,怎么会有成就?” 臣不胜愤懑激动之情,谨献上《百里昌言》一部,共十八篇,分为上下两卷,希望借此陈述私下的心意,稍微有助于公家的政务。追想到自己的罪过,如同坠入冰谷,谨奉此言疏,不能尽述。王勃再拜。谏议中宗设置公主府官属的奏疏 辛替否【景龙元年】臣听说,圣人向四方广泛听察,把天下的歌谣纳入耳中,是想使上情通达于下、远方的声音能够听闻、近处的实情能够取信。君主应当圣明,辅弼应当贤明。这样国家就可以长久,时世也不会有灾害。臣听说,侍奉君主、治理百姓的人,没有不谨慎对待权力和名位、畏惧怨恨而重视祸患的;不以激进诡诈求取进用,不以货贿谋求荣宠。公侯伯子男等爵位,各以功劳决定先后;卿大夫士九品官员,各以德行排列等级。这样,刘毅不会有卖官的讥讽,仲经不会有被免爵位的谣言;就会上合于皇天,下光于后土,哪里还会有风雨不调顺、阴阳不和谐的事呢?臣听说,古代设置官员,不一定把九卿配备齐全,九卿以下各有职位,却可以暂缺人选;赏赐一个人,要同三公商议;任用一个人,要向众官访察。受宠的人害怕权势集中于自身,求取荣誉的人避开权贵之门而不进去,因此赏赐不至于僭越,官职不会泛滥。士人都能保全品行,家家都有廉节;朝廷有多余的俸禄,百姓有多余的粮食;下级忠于上级,上级礼待下级;即使垂衣拱手,也没有仓促危难,即使安坐无为,也没有颠沛流离的忧患。至于有些事情,足以张扬耳目、震动心思,使人兴作,却不师法古代而施行于今日,这样的事情大概是有的。伏惟陛下如今百倍地行赏,十倍地增加官职,金银不足以供应印信,束帛不足以充作赏赐;这样却不惭愧于任用无用之臣,不羞惭于任用无能之士吗?至于公府的补授官职,很少保留推举选择的程序,于是使富商豪贾全都跻身缨冕之列,卖艺行巫之人也都登上肥沃富庶的职位。一天之内,羊头挂进来,狗尾便接着生出谣言;恐怕巍巍盛大的唐朝会被后人议论。臣听古人说:“福祸的产生都有根基,灾祸的产生都有胚胎。”伏惟公主是陛下的爱女,选贤良之人嫁给她,设置官职辅佐她,倾尽府库赏赐她,修建壮丽宅第让她居住,扩大池苑供她游乐,可以说是极其尊重,也可以说是极其怜爱。然而任用不合古义,施行不合人心,恐怕会使爱转变为憎,使福转变为祸。为什么呢?耗尽百姓的力量,是百姓的怨恨;耗费百姓的财物,是百姓的怨恨;夺取百姓的住宅,也是百姓的怨恨。疼爱几个女儿,却从天下取得三重怨恨,使边疆将士不能竭尽力量,使朝廷官员不能竭尽忠心,民心已经离散。只有公主一人受到偏爱,还能凭靠什么呢?从前鲁王把赏赐同其他女婿相同,把礼遇同朝臣等同,那也会有今天的福分,而不会有往日的祸患。人们只看见他的祸患,却不知道祸患的来源;造成祸患的原因,就是宠爱超过了臣子。去年七月五日已经显现征兆了。如今仍然事无改变,按旧理因循不改,舍弃一所宅第又建造一所宅第,忘记前面的祸患。却又忽视后来的祸患,臣私下认为陛下是在憎害公主,而不是爱护她,这对公主有什么好处呢?臣听说,君主把人民作为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宁,国家安宁,陛下的夫妻母子也就能长久相互保全。伏惟陛下应当向外谋划宰臣,制定长久安定的计策【一作“之计”】,以保存国家和公主,不让奸臣贼子伺机而动。臣听说,防备不可不周防,长远之事不可不考虑。当今边疆令人惊骇,仓廪空虚;拿着木棍守御的士兵得不到赏赐,肝脑涂地的士卒所需军需也无法供给;野外多有人吃草,家中连谷物都不认识,可是朝廷却大规模修建寺舍,广泛营造住宅。砍伐树木,把山都砍空了,仍不足以供给梁栋;运输土石,把道路都堵塞了,仍不足以砌成墙壁。这样夸耀古代、炫耀当今,越过章法、逾越制度,百官钳口不言,四海百姓痛心。臣听说,佛教以清净为根基,以慈悲为宗旨,所以常常体察佛道来救济万物,不因利欲而损害他人【一作“不欲利己”】,所以常常舍弃自身来保全真性,不为荣耀自身而损害佛教。三时之月挖山穿地【一作“池”】,是损害生命;耗尽府库、使财帛空虚,是损害人民;修建广殿长廊,是荣耀自身。损害生命就不是慈悲,损害人民就不是救济万物,荣耀自身就不是清净,这难道是大圣大觉者的心意吗?臣认为这不是真正的教义,也不是佛的本意;这是违背时势而行,也违背人的愿望。自从佛像向西方传播、佛教向东方传来,青螺山没有在周代以前出现,白马寺到了汉末才开始流行【一作“后”】;风流云散,历经千帝百王,装饰越盛,国家越空虚,珍宝越多,祸患越大;倾覆的车子接连重蹈覆辙,却始终不改变道路。晋朝臣子因谄媚奉佛而受到讥笑,梁朝君主因舍身奉佛而造成祸隙。如果认为建造寺院就一定有利于国家的治理,而养活人民却不足以治理国家,那么殷周以前都应当是昏暗混乱的,汉魏以来都应当是圣明的;殷周以前的国运应当不长,汉魏以来的国运应当不短。臣听经书说:“如果菩萨心执着于佛法而行布施,就像人进入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见。”又说:“一切有为之法,如梦、幻、泡、影,如露水,也如闪电。”臣认为,减少雕琢营造的费用来赈济贫民【一作“下”】,这就是具有如来的德行。停止挖掘穿凿的劳苦来保全昆虫,这就是具有如来的仁爱;停止营造建筑的费用来供给边疆,这就是具有商汤、周武王的功绩;把不急需的俸禄转用来招致廉洁清正之士,这就是具有唐尧、虞舜的治理。如今却缓慢对待急迫之事,急迫对待不急之事;亲近尚未到来之物,疏远眼前存在之物;丧失真实而寄希望于虚无;顺从俗人的作为,却轻视天子的功业,臣私下对此十分痛心。当今出钱依附权势的人,全都被度为沙弥【一作“门下同”】;为了逃避徭役而奸诈造假的人,也全都被度为沙弥。那些没有被度为沙弥的,只有贫穷者和善良人罢了。这样将拿什么作为榜样呢?将拿什么缴纳租赋呢?将拿什么承担劳役呢?臣认为,出家人应当舍弃尘俗、远离朋党、没有私爱。如今积累财货、经营生计,并非舍弃尘俗;援引亲戚、树立交情,并非远离朋党;蓄养妻子儿女,并非没有私爱。这是引导人去毁坏佛道,而不是弘扬佛道来教化人。臣看到,如今的宫观台榭,只有京师和洛阳尚未增修装饰【一作“增”】,仍然担心它们过于奢丽。陛下还想填塞池堑,捐弃苑囿,来赈济没有产业的贫民。如今天下的寺院,大概数也数不清;一座寺院抵得上陛下的一座宫殿,壮丽程度甚至超过宫殿,所耗用的财物也超过宫殿。天下财物的十分之七八都归了佛寺,陛下还剩下什么呢?

百姓何食之矣?虽以隂阳为炭,万物为铜,役不食之人,使不衣之士,犹尚不给,况资于天生地养,风动雨润而后得之乎?臣闻国无九年之储,国非其国。伏惟【一作以】计防【一无防字】仓廪,量【一无量字】度府库,百寮供给,百事用度,臣恐卒嵗不充,况于九年之积乎?一旦风尘再扰,霜雹荐臻,沙弥不可执干戈,寺塔不足攘饥馑,臣窃惜【一作痛】之矣。此篇一作,皆《旧唐书》本传六百二十一巻重出,题作《諌多造寺观及王主邸第表》,而文多节畧,前巳削去。请勿令胡僧婆陁燃灯疏【已见六百二十巻题作諌安福门酺乐表】严挺之且臣卜其昼,未卜其夜【前篇无此四字】斯存【前篇作攸传】返朴覆古【前篇作还淳复古】不获【前篇作矜】颇积【前篇作巳积】之欢【前篇作乐】货易【前篇作贸易】请褒赠刘蕡疏      罗 衮右臣衮伏以典礼褒荣,用广哲王之道,生死抱痛,可念直臣之魂。伏以陛下再阐皇图,初平内患,善无殁而不纪,恶无存而不诛,事或有遗,臣不敢不奏。窃见故秘书郎责授栁州司户臣刘蕡,当大和年对直言防,是时宦官方炽,朝政已侵,人谁敢言?蕡独能指抑堕雨回天之势,欲使当门夺官卿爵土之权,将令拥篲遂遭退黜,实负寃欺。其后竟陷侵诬,终罹谴逐,沉沦絶世【唐书作身异世唐讳】六十余年,正士为之吞声【唐书作切齿】义夫为之饮泣。当时排先见之説,后代袭蔽聦之谋,寖成其风,以至前嵗东内幽辱,西州播迁,旒缀竿而未危,矢及屋而非乱。伏赖陛下德胜妖孽,义感勲贤,克返尘銮,再安寳位。向使蕡防得用,蕡才得施,则杜渐防萌,寻消逆节,岂殷忧多难逺及圣躬?以此追惟,诚堪轸悼。当氛雾蔽亏之日,虽累朝明圣,其奈蕡何?及天地廓清【唐书作及正】之辰,则▯寞幽寃【唐书作枉▯愤胔】必有望于陛下矣。特乞宣府中书门下,显加褒赠,仍勑天下州府求蕡子孙,振拔録用,不独慰耀九泉之骨,庶亦感励四海之心。冒渎宸严,臣衮无任战惧陨越之至。

文苑英华巻六百九十八

译百姓还拿什么来吃呢?即使把阴阳当作燃料、把万物当作铜来使用,役使不吃饭的人,命令没有衣服的人服役,尚且还供给不足,何况这些财物要依靠天生地养、经过风吹雨润之后才能得到呢?臣听说,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国家就不成其为国家。伏惟筹划防备仓廪【一作“以”】,估量府库【此处一版本无“防”字、一版本无“量”字】,供给百官,支用百事,臣恐怕连一年终了也不能充足,何况九年的积蓄呢?一旦战乱再次扰动,霜雹接连降临,沙弥不能拿起武器,寺塔也不能驱除饥荒,臣私下对此感到惋惜【一作“痛心”】。此篇另有一篇本,都是《旧唐书》本传第六百二十一卷重出,题作《谏多造寺观及王主邸第表》,但文字多有删节,前面已经删去。请不要让胡僧婆陁燃灯的奏疏【已见第六百二十卷,题作《谏安福门酺乐表》】严挺之 况且臣只卜问了白天,还没有卜问夜晚【前篇没有这四字】;这些保存着【前篇作“攸传”】返还质朴、恢复古制【前篇作“还淳复古”】的事,未能【前篇作“矜”】获得积累【前篇作“已积”】的欢乐【前篇作“乐”】和货物交易【前篇作“贸易”】。请求褒奖追赠刘蕡的奏疏 罗衮 臣罗衮恭敬地认为,以典章礼制褒奖荣耀死者,是用来扩大圣明君王的道义;使生者和死者都摆脱痛苦,是为了慰念正直之臣的魂魄。陛下重新开启帝王宏图,刚刚平定内部祸患,善行没有死亡而不记载,恶行没有存在而不诛除;事情或许仍有遗漏,臣不敢不上奏。臣私下看到,已故秘书郎、贬授柳州司户的刘蕡,在大和年间回答直言策问。当时宦官势力正炽盛,朝政已经受到侵蚀,谁敢发言?只有刘蕡能够指斥压抑正直、使天下局势回转的权势,想要夺取那些把持朝门、夺占官卿爵位和土地的人的权力;他将使那些手持扫帚迎接权贵的人遭到斥退,却实在蒙受了冤屈和欺凌。后来他终于陷入被侵害诬陷的境地,最终遭到谴责放逐,沉沦异世六十多年【《唐书》作“身异世”,避唐讳】。正直之士因此忍气吞声【《唐书》作“切齿”】,义士为此含泪哭泣。当时排斥先见之明的言论,后代又沿袭蒙蔽聪耳的计谋,渐渐形成风气,以至于前些年东内受到幽禁羞辱,西州被迫迁徙;帝王冠旒虽已缀接而国家尚未危亡,箭矢射到宫屋却还没有造成动乱。幸赖陛下德行胜过妖孽,正义感动功臣贤士,终于使车驾返回,再次安定帝位。假使当时刘蕡的对策能够被采用,刘蕡的才能能够得到施展,那么防微杜渐,很快就能消除叛逆之心,哪里会有深重忧患和众多灾难远及圣上的身体呢?想到这些,实在值得哀痛。在云雾遮蔽、光明受损的日子里,即使历代接连有明圣君主,又能把刘蕡怎么样呢?等到天地廓清、天下清明之时【《唐书》作“及正”】,那么幽暗深处的冤屈【《唐书》作“枉……愤胔”,原文有疑字】必定会对陛下有所期待。特此请求陛下宣告中书省、门下省,公开加以褒奖追赠;仍请敕令天下州府寻找刘蕡的子孙,提拔录用他们。这样不只是可以慰藉、荣耀九泉之下的遗骨,也希望能够感动激励四海人心。冒昧触犯皇帝威严,臣罗衮实在承受不起战栗恐惧、陨越失仪之至。《文苑英华》第六百九十八卷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六百九十九宋李昉等编文集一庾信集序》一首,《文思博要序》一首,《王勃集序》一首。庾信集序        宇文逌盖闻五声调应,则宫徴成其文;八音克谐,则▯管和其韵。所以《周南》《召南》之篇,为风人之首;《小雅》《大雅》之作,实王政之由。复其【疑作有】阳春白雪之唱,郢中之曲;弥髙秋风,黄竹之词,伊上之才,尤盛。遂能▯孝敬,叙人伦,移风俗,化天下。兼夫吟咏情性,沈郁文章者,可畧而言也。开府司宗中大夫义城公庾信,字子山,南阳新野人也。若夫有周之时,掌庾源其得姓;皇晋之代,大尉阐其宗谱。舄奕氤氲,布在方防。国史家谍,世并详焉。八世祖滔,散骑常侍,领大著作,遂昌县侯。祖易,徴士,隐遁无闷,确乎不拔。宋终齐季,早擅英声。父肩吾,散骑常侍,中书令,文宗学府,智囊义窟,鸿名重誉,独歩江南。或昭或穆,七世举秀才;且圭且璋,五代有文集。贵族华望,盛矣哉!幼而清惠,唯良之美称;共治之能,佩犊带牛,有侔龚遂,桑枝麦穗,无谢张堪。入为司宪中大夫,帅掌三勑之法,助宣五禁之书。秋府得人,于斯为盛。尝且上府赋诗曰:「诘旦启门阑,繁辞拥笔端。苍鹰下狱吏,獬豸饰刑冠。司朝引玉节,盟载捧珠盘。穷纪星移次,归余律未殚。雪髙军尺厚,冰深一寸寒。短笋犹埋竹,香心未起兰。孟门乆失路,扶摇忽上抟。栖乌迁得府,弃马复归栏。荣华名义重,虚薄报恩难。枚乘迁【疑】起疾,贡禹遂弹冠。方随莲叶敛,未用竹根丹。一知▯象法,讵思垂钓竿。其王事之中,优游如此。」出为洛州刺史,德茂褰帷,才膺刺举,吏不敢贿,人不忍欺。上洛童儿,如迎郭伋;商山故老,似值刘▯。复为司宗中大夫,防辖礼府,佐治春卿,辨九拜之仪,教六诗之义。自梁朝筮仕,周世驱驰,至今嵗在屠维,龙居渊献,春秋六十有七齿。虽耆宿文,更新竒,才子词人,莫不师教。王公名贵,尽为虚襟。信降山岳之隆,緼烟霞之秀。器量侔瑚琏,志性甚松筠。妙善文词,尤工诗赋。穷縁情之绮靡,尽体物。之浏亮诔,夺安仁之美碑,有伯喈之情箴,似扬雄书,同阮籍。少而聪敏,绮年而播华誉,龆嵗而有俊名。孝性自然,仁心独秀。忠为令德,言及文词,穿壁未勤,映萤逾甚。若乃德圣两礼,韩鲁四诗,九流七畧之文,万卷百家之説,名山海上,金匮玉版之书,鲁壁魏坟,缥帙缃囊之记,莫不穷其枝叶,诵其篇简。岂止仲任一见之敏,世叔五行之速,强记独絶,博物不群。年十五,侍梁东宫讲读,虽桓驎十四之嵗,答宿客之诗,鲁连十二之年,杜离坚之辨,匪或斯尚,同日语哉。玉墀射防,髙等甲科。公孙金马之时,仲舒鸿渐之日,未能连类,曾何足云。解褐授安南府行参军,尺木未阶,髙衢方骋。寻转尚书度支郎中,壮嵗精练,必以吏能。上象列宿,非因忿气,夜不离阁【后汉黄香昼夜不离省阁】无愧于黄香,开雾覩天,有同于乐广。仍为郢州别驾,刺史之半,骥足斯展。于时江路有贼,梁先主使信与湘东王论中流水战事,丑徒闻其名德,遂即散奔,深为梁主所赏。盖善战者不阵,此之谓乎。兼通直常侍,使于魏土,接对有才辨,虽子贡之旗皷陈説,仲山之专对,智谋无以加也。还本国为正员郎,职位清显,以望以实。又为东宫领直,春宫兵马并受节度,龙楼兰锜,宠寄逾隆。值侯景簒逆,攻围淮海,建康宫殿非无流矢之兵,丹阳帝居遂有生荆之痛。出往上流,来归全楚,于时州后即湘东王。其后封豕既诛,长蛇受戮,湘东有雪耻之功,淮海有勤王之旅,同少康之复夏,若太戊之绍殷,即于荆江骤置文物,复为梁后主萧绎御史中丞,中兴司直,具瞻斯在,贵戚敛手,豪族屏气。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六百九十九,宋代李昉等编纂,文集第一 《庾信集序》一首,《文思博要序》一首,《王勃集序》一首。《庾信集序》 宇文逌 我听说,五声调和相应,宫声和徵声便构成音乐的文理;八音能够和谐,弦管便协调其音韵。因此,《周南》《召南》的篇章,是《诗经》风诗之首;《小雅》《大雅》的作品,实在是王政的根本。又有《阳春》《白雪》的歌唱,以及郢中的曲调;还有高亢的秋风、黄竹的歌词,伊水之上的才华尤其兴盛。于是便能够弘扬孝敬,叙明人伦,移易风俗,教化天下。至于吟咏性情、深沉郁结的文章,也可以略说一说。开府司宗中大夫、义城公庾信,字子山,是南阳新野人。至于周代,他的先祖掌管庾源,因而得姓;晋代时,太尉阐明了他的宗谱。显赫绵延、祥气郁积,遍布四方。国史和家谱,世代都记载得很详细。他的八世祖庾滔,任散骑常侍,兼领大著作,封遂昌县侯。祖父庾易,是征召不仕的隐士,隐居而无所苦闷,坚定不移。宋朝末年、齐朝末季,早已享有英名。父亲庾肩吾,任散骑常侍、中书令,是文坛宗师、学术府库、智慧谋略的渊薮,声名盛大、誉望隆重,独步江南。先祖或为昭穆尊长,七代都有人考中秀才;家族代代有圭璋般的人才,五代都有文集。贵族的华美声望,真是盛大啊!庾信幼年便清明聪慧,只有美善才是对他的称誉。他治理地方有才能,佩带犊鼻裈、牵牛耕作,也足以与龚遂相比;使桑树枝繁、麦穗丰盛,也不逊于张堪。入朝任司宪中大夫,统率掌管三种敕令之法,协助宣行五种禁令的条文。秋官府得到这样的人才,在这里最为兴盛。他曾在上府作赋题诗说:“清晨打开门闩,繁多文辞拥到笔端。苍鹰般的官吏下临狱讼,獬豸装饰着刑官的冠帽。掌朝官引导玉节,盟誓时捧着珠盘。穷尽岁末星辰移转次序,归来时余下的音律尚未奏尽。雪堆得高,军营积雪一尺厚;冰结得深,只一寸也觉得寒。短笋还埋在竹下,兰花的香心尚未开放。孟门长久失去道路,忽然乘扶摇直上九天。栖息的乌鸦迁到府中,废弃的马匹又回到栏里。荣华和名义都很贵重,空疏浅薄难以报答恩德。枚乘迁徙【此字有疑】而起病,贡禹于是弹冠待用。正随着莲叶收拢,还没有用竹根炼丹。只要懂得玄妙的天象法则,哪里还会想到垂钓的竹竿?在这些王事之中,竟能如此悠闲自得。”后来出任洛州刺史,德行优厚,揭帷视事;才干足以承当刺史的考察任用,官吏不敢受贿,百姓不忍欺骗。上洛的儿童,像迎接郭伋一样;商山的老人,像遇到刘弘一样。又任司宗中大夫,统辖礼官府,辅佐春官卿,辨明九拜的仪式,教导六诗的意义。自从梁朝开始做官,历经周代奔走,到今年岁在屠维、龙居渊献,年龄六十七岁。即使年高德劭的老儒,也佩服他更新奇的才华;才子词人,没有不向他学习的。王公贵人,都对他虚心相待。庾信承受山岳般的高大气质,蕴含烟霞般的秀美;器量如同瑚琏,志性如松竹般坚贞。精通文辞,尤其擅长诗赋;尽情抒写情感的绮丽,充分描绘万物的清润明快。他所作的诔文,胜过潘岳的美碑;有蔡邕情深意切的箴言,像扬雄的文章,又同阮籍相似。他年少聪敏,少年时便传播美誉,童年便有俊秀之名。孝顺的本性出于天成,仁爱之心独自卓异。忠诚是他的美德;说到学习文章,他凿壁借光还不够勤勉,却比车胤囊萤更加刻苦。至于《德圣两礼》、韩愈和鲁仲连的四篇诗文、《九流》《七略》的文章,万卷百家的学说,名山海上的典籍,金匮玉版中的书,孔壁所藏、魏坟所出的记录,缥帙缃囊中的典册,没有不穷尽其枝叶、诵读其篇章的。哪里只是王充一见即能记住的敏捷、应奉五行俱下的迅速而已;他的强记无人能比,博学多闻也超出常人。十五岁时,侍奉梁朝东宫讲读;即使是桓骃十四岁时应答宿客之诗、鲁仲连十二岁时驳斥杜离的辩才,也不能与他相提并论,哪能放在同一天谈论呢?在宫殿玉阶前参加射策,取得甲科最高等。公孙弘入金马门之时、董仲舒渐入显达之日,也不能与他相类,哪里值得一提呢?他初次脱去布衣,授任安南府行参军;如同一根尺木尚未登上台阶,却正要在大道上驰骋。不久转任尚书度支郎中,正值壮年而精明干练,必定以吏治才能著称。上应天上列宿,并非由于愤怒之气;夜晚不离开官署楼阁【后汉黄香昼夜不离省阁】,无愧于黄香;拨开云雾看见天日,与乐广相似。又任郢州别驾,位居刺史之副,骏马般的才力在此得以施展。当时江路有盗贼,梁先主派庾信同湘东王讨论江中水战之事;盗贼听到他的名声德望,便立即四散逃跑,梁主因此非常赏识他。善于作战的人不必列阵,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他又兼任通直常侍,出使魏国,接待应对很有才辩;即使子贡陈说旗鼓之事、仲山甫善于专对,也没有谁的智谋能够超过他。回到本国任正员郎,职位清贵显要,名望和实际相称。又任东宫领直,春宫兵马都受他节度;龙楼兰锜之间,皇帝给予的宠信寄托更加隆重。适逢侯景篡逆,攻围淮海,建康宫殿并非没有流矢交战之兵,丹阳帝居于是遭受宫室生荆的痛苦。他出行到上游,归来保全整个楚地;当时州后即湘东王。后来封豕般的侯景既被诛灭,长蛇般的叛党也被杀戮;湘东王有雪耻之功,淮海有勤王之师,如同少康复兴夏朝、太戊继承殷朝;在荆江迅速恢复礼乐文物,庾信又成为梁后主萧绎的御史中丞,主持中兴时期的司法,众人瞻望都在于他,贵戚收敛手脚,豪族屏息敛气。

迁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丰貂右珥,戎章再徙。阮籍非好之职,郑防叅乘之官,着德廊庙,切问近对。拜武康县开国侯,开国承家,信圭是执,河带山砺,贻厥于后。即以本官奉使大国,光华重出,原隰再来太。祖夹辅魏朝,作相关右,三分有二,九合一匡,德迈晋宣,雄逾魏武功,髙网地道,映在田,亦见子山赐识如旧,属武太祖献防魏帝,命将荆衡,寻值本朝青盖入洛,于是舍节入仕,乃沐霸恩,改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戎号光隆,比仪台铉,髙官美宦,有逾旧国,又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城公王沈,晋代始授此荣,黄权魏时首膺斯命,降在季世,秩居上品,爵为五等,荣贵两朝,出为▯农郡守,职实剖符,寄深分竹,加以冥心资敬,笃信天伦,孝实人师,刑推士则,愠喜不形于色,忠恕不离于怀,矜简俨然,师心独往,似陆机之爱弟,若韩康之养甥,环堵之间,怡怡如也,屡聘上国,特为太祖所知,江陵名士,唯信而已,绸缪礼遇,造次推恩,明帝守文,偏加引接,武皇英主,弥相委寄,宻勿王亊,多歴嵗年,自携老入关,亟移灰琯,蒸蒸色养,勤同扇席,及丁母忧,杖而后起,病不胜哀,青鸾降宿树之祥,白雉有依栏之感,晋国公庙期,受托为世贤辅,见信孝情毁至,毎自悯嗟,尝语人曰:「庾信南人羁士,至孝天然,居防过礼,殆将灭性,寡人一见,遂不忍看其至德如此,被知亦如此。」昔在阳都有集十四卷,值太清罹乱,百不一存,及到江陵,又有三卷,即重遭军火,一字无遗,今之所撰,止入魏已来,爰洎皇代,凡所著述,合二十卷,分成两帙,附之后尔,余与子山风期款宻,情均缟纻,契比金兰,欲余制序,聊命翰札,幸无愧色,非有绚章,方当贻范搢绅,悬诸日月焉。文思博要序       髙士亷大矣哉!文籍之盛也!范围天地,幽赞神明。用之邦国,则百官以乂;用之乡人,则万姓以察。非松、乔而对振古,瑾户牖而觌遐方。故先王以之建极,圣人以之设教,师范百代,弥纶四海。是以刋之金石,与天壤而相弊;书之竹素【一作帛】与日月而俱悬者,莫尚于此。爰自卦起龙图,文成鸟防,坟典开其绪,丘索导其流。虞、夏之书,犹旭日之始旦;殷、商之诰,若覆篑之为山。及曲阜佐周,摄政践阼,而又阙里自衞,将圣多能,捐益礼乐,极乎天而蟠乎地,祖述尧舜,繁星辰而振河海。郁郁焉皷王风于九合,訚訚焉辟儒门于百代。既而雅道虽废,学者未衰,挟册如林,遂偶纵横之运;怀经成市,俄属坑焚之灾。下土怨咨,上天回睠,咸洛基命,悬赏而崇儒术;曹、马御纪,疏爵而启胶庠。人拾青紫,家握铅素,求古文于孔壁,专门者重阐;收竹书于汲塜,异説者无遗。逮乎有隋失驭,群凶竞逐,辟雍蔓于荆棘,延阁殚于煨烬。孟坚九流,与川渎而俱竭;▯【一作尹非】度四部,随岳敦而分崩。淹中许下,博古洽闻之生,尽殄散矣。兰台藏室,金简玊匮之文,咸残逸矣。皇帝仰膺灵命,俯叶萌心,智周乾坤之表,道济宇宙之外,操参【一作征】伐而清天歩,横昆海而纽地维,櫜弓矢于灵台,执贽者万国;张礼乐于太室,受职者百神。苍旻降祥,黔黎禔福,置成均之职,刘、董与马、郑风驰;开崇文之馆,扬、班与潘、江雾集。搢绅先生聚蠧简于内,輶轩使者采遗篆于外,刋正分其朱紫,缮冩埒于邱山。外史所未録,既盈太常之藏;中经所不载,盛积秘室之府。比夫轩皇宛委,穆满羽陵,炎汉之广内,有晋之秘阁,何异乎牛宫之水争浮天于谷王,蚁蛭之林竞拂日于若木也?

译升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佩戴华贵貂尾、右边插珥,军职章服再次迁转。阮籍并不喜欢这种职务,郑防担任参乘之官;他的德行著于朝廷,能够切实回答君主的询问。授封武康县开国侯,开国承家,执掌信圭;即使河流像衣带、山岭像磨刀石,也要把这份基业留给后代。又以本官身份出使大国,光彩荣耀再次显现;先祖太祖辅佐魏朝,任宰相和右相,三分天下有其二,九合诸侯而匡正天下,德行超过晋宣帝,雄才功业胜过魏武帝。高大的罗网覆盖大地,田野间也映照可见;庾信又受到赏识,仍如旧日。适逢武太祖献策于魏帝,命将出兵荆衡,不久又遇本朝青盖车进入洛阳;于是庾信舍弃使节身份入仕,承受霸主恩宠,改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军职名号光显隆盛,礼仪可比台铉,高官美职超过旧国。又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义城公。王沈在晋代才开始获得这种荣誉,黄权在魏时首先接受这一任命;到了末世,品秩居于上品,爵位列于五等,在两朝都享有荣贵。出任弘农郡守,实际执掌剖符治郡,寄托深重、如分竹使符;加之他潜心修养、资助敬意,笃信天伦,孝行足为人的师表,刑法足为士人的准则;喜怒不形于颜色,忠恕之道不离于胸怀。为人矜持简约而庄严,自有主见独自行事;像陆机爱护弟弟,又像韩康养育外甥,在环堵小室之间,仍然和乐安适。多次受聘出使上国,特别为太祖所知;江陵的名士,只有庾信而已。太祖以深厚周密的礼节相待,仓促之间也特别施加恩惠。明帝谨守文治,格外加以引接;武皇英明,越发把重要事务托付给他。机密王事,经历多年。他亲自携带老母进入关中,频繁改换节气;尽力奉养母亲,勤劳得如同替母亲扇席。到母亲去世时,他扶杖才能起身,病弱得承受不住悲哀。青鸾降临、栖宿树上的祥瑞,白雉依恋栏杆的感应,也似乎因他的孝行而出现。晋国公服丧期满后,受托成为辅佐世贤的人。明帝见他孝情深重、哀毁过度,常常自己怜悯叹息,曾对人说:“庾信是南方人,也是羁旅之士;他的至孝出于天性,居丧超过礼制,几乎要损伤生命。我只见过一次,便不忍再看。他的至德如此,受到知遇也如此。” 从前在建康有文集十四卷,遇到太清年间的战乱,百篇中几乎没有一篇保存下来;到了江陵,又有三卷,却再次遭遇战火,一个字也没有留下。如今所编撰的作品,从进入魏以来直到当代,凡是著述合计二十卷,分成两帙,附在集后。我和子山交往深厚,情谊如缟纻,契合如金兰;他想让我作序,我姑且命笔书写,希望不至于有惭愧之色。并非要写成华丽文章,正应当把它留给士大夫作为典范,使之悬垂于日月之间。《文思博要序》 高士廉 伟大啊,文献典籍的盛大!它包罗天地,幽微地赞助神明。用在国家,百官因此得到治理;用在乡里,万民因此明察。它不是松、乔那样与远古相对而立,也不是瑾玉般隔着门窗观看远方。因此先王用它建立天下的准则,圣人用它设置教化,作为百代的师法,包容贯通四海。所以把它刊刻在金石上,与天地长存;书写在竹帛上,与日月一同高悬,没有什么能超过它。自从卦象起于龙图,文字成于鸟迹,《三坟》《五典》开其端绪,《九丘》《八索》引导其流派。虞、夏的书籍,好像旭日刚刚升起;殷、商的诰命,仿佛堆土成山。到了孔子在曲阜辅佐周室,摄政者登上王位;又有孔子在阙里从卫国归来,作为圣人而多才多艺,增损礼乐,极于天而遍于地,祖述尧舜,使群星繁盛、河海振作。文采郁郁,鼓动王道之风遍及九州;和悦恭敬,开辟儒学之门于百代。后来雅正之道虽然衰废,学习的人却没有衰减;携带书册的人如林,于是恰逢纵横学术兴盛的时代;怀抱经书的人聚集成市,却忽然遭遇焚书坑儒的灾祸。下土百姓怨恨叹息,上天回转眷顾;汉高祖在咸阳、洛阳奠定基业,悬赏并崇尚儒术;曹操、司马懿掌握纲纪,疏通爵位并兴办学校。人们纷纷取得青紫官服,家家掌握铅笔白帛;从孔壁寻求古文,经学专门之学重新阐发。又从汲郡古墓收取竹简,异说没有遗漏。到了隋朝失去驾驭,群凶争相逐鹿,辟雍被荆棘蔓延,延阁藏书毁于灰烬。班固所论九流,和江河一样一同枯竭;▯度所藏四部书【一作“尹非”】,也随着山岳崩塌而分散。淹中、许下那些博古通今、学识广博的学者,全都灭绝离散了。兰台、藏室中金简玉匮的文章,也都残缺散失了。皇帝仰承神灵的命运,俯合百姓萌发的愿望,智慧周遍乾坤之外,道德救济宇宙之外;执掌征伐而清平天步,横跨昆仑、大海而系结大地纲维;在灵台收藏弓箭,万国都来执贽朝见;在太室张设礼乐,百神都来接受职事。苍天降下祥瑞,百姓获得福祉;设置成均之职,刘向、董仲舒以及马融、郑玄的学问如疾风奔驰;开设崇文馆,扬雄、班固以及潘岳、江淹的文章如云雾聚集。士绅先生在宫内聚集残缺的古简,轻车使者在外搜集遗留下来的文字;刊正校订,区分朱紫;缮写抄录,数量堪比丘山。外史尚未记录的,已经充满太常的藏书;中经没有记载的,也大量积聚在秘室府库。相比轩皇的宛委书、穆满的羽陵书、炎汉的广内藏书以及晋朝的秘阁,哪里不同于牛宫的水争相在谷王之地浮映天空,蚁蛭之林竞相拂动若木上的太阳呢?

帝听朝之暇,属意斯文,精义穷神,防言探赜。纡楼船于学海,获十城之珍;驻羽盖于翰林,搴三珠之寳,以为观书。贵要则十家并驰,观要贵博,则七畧殊致。自非防质文而分其流,混古今而共其辙,则万物虽众,可以同类;千里虽遥,可以同声。然则魏之皇鉴,登巨川之滥觞;梁之遍畧,标崇山之增构。嵗月滋多,论次逾广。类苑耕録,齐玉轪而并驰;要畧御览,扬金镳而继路。虽草创之指义,在防也;而编録之内,犹多遗阙,并未能絶云而负苍天,杜罻罗之用,激水而纵溟海,息钩饵之心。帝乃亲萦圣情,曲留▯览,垂权衡以正其失,定凖绳以矫其违,顿天网于蓬莱,纲目自举;驰云车于防府,辙迹可寻。述作之义,坦然;笔削之规,大备。驰进尚书右仆射申国公士防,特进郑国公魏徴,中书令驸马都尉德安郡公杨师道,兼中书侍郎江陵县子岑文本,中散大夫守尚书礼部侍郎顔相时,中散大夫守国子司业朱子奢,给事中许敬宗,朝散大夫守国子博士刘伯荘,朝散大夫行太常博士吕才,秘书丞房▯龄,朝散大夫行太学博士马嘉运,朝散大夫行起居舍人禇遂良,朝议郎守晋王友姚思聪【唐书作廉】太子舍人司马宅相,秘书郎宋正跱【唐书有李淳风无宋正跱】笼缃素则一字必包,举残缺则片言靡弃,而有检简而不失,同兹万顷,塍埓自分,譬彼百川,▯流无壅。讨论歴载,琢磨云毕,勒成一家,名文思博,要一百二十帙,一千二百卷,并目録一十二卷。义出六经,事兼百氏,究帝王之则,极圣贤之训,天地之道备矣,人神之际在焉。昭昭若日月代明于下土,离离若星辰错行于躔次。斯固坟索之苑囿,文章之江海也。是为国者尚其道德,为家者尚其变通,纬文者尚其溥谅,足以仰观千古,同羲文之爻彖,俯视百王,轶姬孔之礼乐。岂止刻石汉京,悬金秦市,比丘明之作传,侔子长之著书而已哉?王勃集序        杨 炯大矣哉!文之时义也。有天文焉,察时以观其变;有人文焉,立言以重其范。歴年兹乆,逓为文质,应运以发其明,因人以通其粹。仲尼既没,防夏光洙泗之风;屈平自沈,唐宋▯汨罗之迹。文儒于焉异术,词赋所以殊源。逮秦氏燔书,斯文天防;汉皇改运,此道不还。贾马蔚兴,已亏于雅颂;曹王杰起,更失于风骚。僶俛大猷,未忝前载。洎乎潘陆奋发,孙许相因,继之以顔谢,申之以江鲍。梁魏群材,周隋众制,或茍求虫篆,未尽力于丘坟;或独徇波澜,不寻源于礼乐。防时沿革,循古抑扬,多守律以自全,罕非常而制物。其有飞驰倐忽,倜傥纷纶,皷动包四海之名,变化成一家之体,蹈前贤之未识,探先圣之不言。经籍为心得,王何于逸契风云入思,叶张左于神交。故能使六合殊材,并推心于意匠;八方好事,咸受气于文枢。出轨躅而骧首,驰光芒而动俗。非君之博物,孰能致于此乎?君讳勃,字子安,太原祁人也。其先出自有周,濬启大明之裔;隠乎炎汉,▯宣髙尚之风。晋室南迁,家声布于淮海;宋臣北徙,门德胜于河汾。宏材继出,达人间峙。祖父通隋秀才,髙第蜀郡司户书佐,蜀王侍读。大业未退,讲艺于龙门。其卒也,门人諡之曰“文中子”。闻风睹奥,起予道惟揣摩三古,开阐八风,始摈落于邹韩,终激扬于荀孟。父福畤,歴任太常博士,雍州司功,交阯、六合二县令,为齐州长史。抑惟邦彦,是曰人宗,絶六艺以成能,兼百行而为德。司马谈之晩嵗,思▯授史之功;扬子云之暮年,遂起叅▯之叹。君之生也,含章是托,神何由降星辰竒伟之精?明何由出家国贤才之运?性非外奨,智乃自然。孝本乎未名,人应乎初识。器业之敏,先乎就傅。九嵗读顔氏汉书,撰指瑕十卷。十嵗包宗【疑作综】六经,成乎暮月。悬然天得,自符音训。时师百年之学,旬日兼之。昔人千载之机,立谈可见,居难则易,在塞咸通于术,无所滞于词,无所假。幼有钧衡之畧,独负舟航之用。年十有四,时誉斯归。太常伯刘公巡行风俗,见而异之,曰:“此神童也。”因加表荐,对防髙第,拜为朝散郎。沛王之初建国也,博选竒士,徴为侍读,奉教撰《平台钞畧》十篇。书就,赐帛五十疋。先鸣楚馆,孤峙齐宫。乘忌侧目,应刘失歩,临秀不容。寻反初服,逺逰江汉,登降岷峨,观精气之防昌,翫灵竒之肸蠁,考文章之迹,徴造作之程。神机若助,日新其业。西南洪笔,咸出其词。毎有一文,海内惊瞻。所制《九陇县孔子庙堂碑》文,宏伟絶人,稀代为寳。正平之作,不能夺也。

译皇帝在听朝的空闲,专心于这些文献;穷究精微义理,探寻深奥言辞。在学问之海中转动楼船,获得十座城池般珍贵的宝物;在翰林停下羽盖,采撷三颗明珠般的珍宝,用来观览书籍。若论贵重精要,十家学说并驰;若论观览的要旨和贵在广博,《七略》各自有不同的旨趣。若不是辨别质朴与文饰、分清流派,混合古今而使它们同走一条道路,那么万物虽多,也可以归为同类;千里虽远,也可以发出同一种声音。然而,魏朝的《皇览》,只是登上大河源头的一泓细流;梁朝的《遍略》,只是标示高山上不断增筑的台阶。岁月越来越多,论列编次也更加广泛。《类苑》《耕录》如同并驾齐驱的玉车;《要略》《御览》扬起金鞭,接续奔驰。虽然草创时的旨义在于辨别文献,但编录之中仍有许多遗漏,尚未能割断云气而辜负苍天,杜绝罗网的作用,激水而放入大海,停止设置钩饵的心思。于是皇帝亲自用圣心萦绕此事,曲意留心玄妙的览察,悬置权衡以纠正错误,确定准绳以矫正违失;在蓬莱布下天罗地网,纲目自然提举;驾着云车驰向秘书府,车辙踪迹可以寻见。撰述的义理坦然明白,删削取舍的规则也大为完备。尚书右仆射、申国公士廉,特进、郑国公魏徵,中书令、驸马都尉、德安郡公杨师道,兼中书侍郎、江陵县子岑文本,中散大夫、守尚书礼部侍郎颜相时,中散大夫、守国子司业朱子奢,给事中许敬宗,朝散大夫、守国子博士刘伯庄,朝散大夫、行太常博士吕才,秘书丞房玄龄,朝散大夫、行太学博士马嘉运,朝散大夫、行起居舍人褚遂良,朝议郎、守晋王友姚思廉【《唐书》作“廉”】,太子舍人司马宅相,秘书郎宋正跱【《唐书》有李淳风而无宋正跱】,将缃帛书籍全部收罗,一字也不遗漏;即使残缺,也不放过片言;各有检核简册而不失误,如同同处万顷田野,田埂界限自然分明,又像百川汇流,支流各行而不壅塞。经过多年讨论,反复琢磨终于完成,编成一家之书,名为《文思博要》,共一百二十帙、一千二百卷,另有目录十二卷。义理出自六经,事迹兼收百家;穷究帝王的法则,达到圣贤的教训,天地之道全都具备,人与神之间的关系也在其中。光明灿烂,如同日月交替照耀下土;清晰分明,如同星辰错落运行在天区之中。这确实是《三坟》《五典》《八索》《九丘》的园囿,是文章的江海。因此,治理国家的人应当崇尚其中的道德,治理家庭的人应当崇尚其中的变通;编织文章的人应当崇尚其中的广博诚信。它足以仰观千古,同伏羲、周文王推演卦爻和卦辞;俯视百王,超过周公、孔子的礼乐。难道只是像在汉京刻石、在秦市悬金那样,能够比肩左丘明作传、司马迁著书而已吗?《王勃集序》 杨炯 伟大啊,文章所处时代的意义!有天文,可以观察时序而看出变化;有人文,可以树立言论而加重教化的规范。年代经历久远,文质交替变化;文章顺应时运而发扬光明,凭借人物而贯通精粹。孔子去世以后,子游、子夏使洙泗的风教继续发扬;屈原自沉以后,唐、宋两地弘扬汨罗的遗迹。文人儒者从此各有不同的学术,辞赋也因此有了不同的源流。到了秦始皇焚烧书籍,斯文遭受天灾;汉皇改变国运,这一道统也没有恢复。贾谊、司马相如兴盛起来,已经损害了雅颂的传统;曹植、王粲杰出崛起,更加失去了风骚的本色。勉力遵循大道,还没有辱没前代著述。到了潘岳、陆机奋发,孙绰、许询相继而起,继之有颜延之、谢灵运,再有江淹、鲍照。梁、魏众多才士,周、隋各类作品,有的苟且追求虫书篆字,没有竭力探究丘坟古籍;有的只追逐文章波澜,不探寻礼乐的源头。文章随时代沿革,依循古法而抑扬,多数只守文律以求自全,很少超出常规而建立新体。其中有些作品飞驰迅忽、卓异纵横,鼓动四海之名声,变化而成一家之体,踏入前贤未曾认识的境界,探寻先圣没有说出的道理。以经籍为心中所得,王弼、何晏在逸趣中与风云相契,思想神交,合于张衡、左思的精神。因而能够使天下各地的奇才,都把心思推向文章创作;八方好学之士,也都从文章的枢纽获得启发。他超出旧有的轨迹而昂首前进,驰骋光芒而撼动风俗。若不是您博学多闻,谁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您的名讳是勃,字子安,太原祁人。您的先祖出自有周,是疏远开启大明之裔;隐居于炎汉时期,弘扬高尚的风气。晋室南迁,家族声望传播于淮海;宋朝臣民北迁,门第德望胜过河汾。宏大的才能接连出现,通达之士代代挺立。祖父王通,是隋朝秀才,考中高等,任蜀郡司户书佐,又任蜀王侍读。大业年间未曾退隐,在龙门讲授经艺。他去世后,弟子给他谥号“文中子”。他听闻先贤的风范,领悟深奥道理,受到启发;专心揣摩三代古典,阐明八方之风,开始排斥邹衍、韩非的学说,最终激扬荀子、孟子的道术。父亲王福畤,历任太常博士、雍州司功、交阯县令、六合县令,任齐州长史。想来这是国家的贤彦,实在是人中的宗师;他绝六艺而成就才能,兼具百种品行而成就德行。司马谈晚年还思念宏大授史的功业,扬雄暮年仍然兴起探究玄理的感叹。您出生时,含藏文采而有所寄托;神明为何会降下星辰般奇伟的精华?光明为何会从家国贤才兴盛的运势中产生?您的品性不是外在奖饰造成的,智慧是天然而有。孝心在尚未有名位时便已具备,仁德在初次识事时便已显现。器量和学业的敏捷,早在入学受业以前便已超过常人。九岁时阅读颜师古注《汉书》,撰写《指瑕》十卷。十岁时通晓【“包宗”疑作“包综”】六经,到月底便完成。知识明白如悬在眼前,天然领会,自然符合声音和训诂。当时老师百年积累的学问,他十天便兼而有之;古人千载难逢的机悟,几句话交谈便能看出。处于困难之中便能化难为易,身处阻塞也能使各种学术贯通;对于文辞没有阻滞,也无须借助外力。年幼时便有权衡天下的谋略,独自承担远航济世的作用。十四岁时,时人的声誉都归于他。太常伯刘公巡行考察风俗,见到他而感到惊异,说:“这是神童啊。”于是上表推荐他;他应对策问取得高第,被授为朝散郎。沛王初次建立王国时,广泛选拔奇才,征召他为侍读,奉命撰写《平台钞略》十篇。书写成后,赐帛五十匹。在楚馆首先鸣声,在齐宫孤高挺立。因遭嫉妒而被侧目,像应玚、刘桢等人失去进身机会,优秀之士也不被容纳。不久他恢复平民服色,远游江汉,登临岷山、峨眉山,观察天地精气的盛衰,欣赏神奇灵异事物的气息,考察文章遗迹,探求创作的规程。神妙的才思仿佛得到助力,学业一天天更新。西南地区的大手笔文章,都出自他的文辞。每有一篇文章写成,海内都惊叹瞻仰。他所撰《九陇县孔子庙堂碑》文,宏伟超绝,无人能比,稀世地被视为珍宝。即使蔡邕的作品,也不能压倒它。

咸亨之初,乃叅时选,三府交辟,遇疾辞焉。友人陵季友,时为虢州司法,盛称▯农药物,廼求补虢州叅军。坐免嵗余,寻复旧职,弃官沈迹,就养于交阯焉。长卿坐废于时,君山不合于朝,岂无媒也?其惟命乎?富贵比于浮云,光隂逾于尺壁。着撰之志,自此居多。观览旧章,翾翔羣艺,随方渗漉,于何不尽?在乎词翰,倍所用心。尝以龙朔初载,文场变体,争构纎防,竞为雕刻,糅之金玊,龙鳯乱之,朱紫青黄,影带以徇其功,假对以称其美。骨气都尽,刚健不闻。思革其弊,用光志业。薛令公朝右文宗,托末契而推一变。卢照隣人间才杰,览清规而辍《九攻》。知音与之矣,知已从之矣。于是鼔舞其心,发泄其用,八▯驰骋【一作骤】于思绪,万代出没于毫端。契将往而必融,防未来而先制。动摇文律,宫商有奔命之劳;沃荡词源,河海无息肩之地。以兹伟鉴,取其雄伯,壮而不虚,刚而能润,雕而不碎,按而弥坚。大则用之以时,小则施之有序。徒纵横以取势,非皷怒以为资。长风一振,众萌自偃。遂使繁综浅术,无藩篱之固;纷绘小才,失金汤之险。积年绮碎,一朝清廓。翰苑豁如,词林增峻。反诸宏博,君之力焉。矫枉过正,文之权也。后进之士翕然景慕,乆倦樊笼,咸思自释。近则面受而心服,逺则言发而响应。教之者逾于激电,传之者速于置邮。得其片言而忽焉髙视,假其一气则邈矣孤骞。窃形骸者既昭发于枢机,吸精防者亦潜附于声律。虽雅才之变例,诚壮思之雄宗也。妙异之徒,别为纵诞,专求怪説,争发大言。乾坤日月张其文,山河鬼神走其思。长句以增其滞,客气以广其灵。已逾江南之风,渐成河朔之制。谬称相述,罕识其源。扣纯粹之精机,未投足而先逝;览奔放之偏节,已滞心而忘返。廼相循于局歩,岂见习于通方?信谲不同,非墨翟之过;重增其放,岂荘周之失?唱髙罕属,既知之矣。以文罪我,其可得乎?君以为摛藻雕章,研机之余事;知来藏往,探赜之所宗。随时以发其惟【一作文】应,便稽古以成其殆。察防循紫宫于北门,幽求圣律;访▯扈于东洛,响像天人。毎览韦编,思▯大易。周流穷乎八索,变动该乎四营。为之发挥以成注解,尝因夜梦有称孔夫子而谓之曰:“易有太极,子其勉之。”寤而循环,思过半矣。于是穷蓍蔡以像告,考爻彖以情言。既乘理而得▯,亦研精而徇道。虞仲翔之尽思,徒见三爻;韩康伯之成功,仅逾两繋。君之所注,见光前古。与夫发天地之秘藏,知鬼神之情状者,合其心矣。君又以幽赞神明,非杼轴于人事;经营训导,乃优游于圣作。于是编次论语,各以群分,穷源造极为之古训。仰贯一以知归,希体二而致逺。为言式序,大义昭然。文中子之居龙门也,睹隋室之将丧,知吾道之未行,循叹鳯之逺图,宗获麟之遗制裁成大典,以赞孔门。讨论汉魏,迄于晋代,删其诏命为百篇,以续书;甄正乐府,取其雅奥为三百篇,以续诗。又自晋太熈元年至隋开皇九年,平陈之嵗,褒贬行事,述元经以法春秋。门人薛收,窃慕同为元经之传,未就而殁。君思崇祖德。光宣奥义,续薛氏之遗,传制诗书之众序,包【疑】举艺文,克融前烈。陈群禀太丘之训,时不逮焉。孔伋传司冦之文,彼何功矣。诗书之序,并冠于篇。元经之传,未终其业。命不与我有涯,先谢。春秋二十八,皇唐上元三年秋八月,不改其乐。顔氏斯殂,义【贾谊鹂赋作养】空而浮。贾生终逝。呜呼,天道何哉?所注周易,穷乎晋卦。又注黄帝八十一难,幸就其功,撰合论十篇,见行于代。君平生属文,嵗时不倦,缀其存者,才数百篇。嗟乎,促龄,材气未尽,殁而不朽,君子贵焉。兄勔及勮,磊落词韵,铿鍧风骨,皆九变之雄律也。弟助及勋,防括前藻,网罗群思,亦一时之健笔焉。友爱之至,人伦所及,永言存殁,何痛如之。援翰纪文,咸所未忍。盖以投分相期,非宏词説,澘然擥涕,究而序之,分为二十卷,具诸篇目。三部盛作,恨不序于生前。七志良书,空撰得于身后。神其不逺,道或存焉。

文苑英华卷六百九十九

译咸亨初年,他参加当时的铨选,三府相继征召他,因患病而推辞。友人陵季友当时任虢州司法,极力称说弘农的药物,于是请求补授他为虢州参军。他因事获罪免职一年多,不久又恢复旧职,后来弃官隐居,到交阯奉养亲人。长卿因时势而被废弃,君山又不为朝廷所容,难道是没有人替他们引荐吗?恐怕只是命运如此吧!富贵同浮云一般,光阴比尺璧还容易流逝。从此以后,他著述的志向更加专一。他阅览旧日典章,驰骋于各种技艺,随处探求,无所不尽;尤其在文章辞翰方面,用心加倍。他曾认为,龙朔初年,文坛改变了体制,人们争相设置纤细的防范,竞相雕琢辞藻,把金玉杂糅其中,使龙凤错乱,以朱紫青黄的文饰相互映带来求取功效,以假对偶来夸耀文章之美,结果文章的骨气全无,刚健之气不再可闻。他思图革除这些弊病,以光大自己的志业。薛令公是朝廷右相、文坛宗师,因与他有旧交,托付后契,推动文风一变。卢照邻是人间杰出才士,看到这种清正的规范,便停止了《九攻》的创作。知音者同意他,知己者也跟随他。于是他鼓舞文人的心志,发挥文章的作用,使八弦【一作“骤”】驰骋于思绪,万代人物在笔端出没。将要到来的事先使它融会,尚未出现的弊端先加以防制。他撼动文律,使宫商之声奔走效力;冲刷词章源流,使河海也没有可以歇息的地方。凭借这种伟大的鉴识,取其雄健卓异:壮盛而不空疏,刚劲而能温润,雕琢而不破碎,按压反而更加坚实。大的方面按时施用,小的方面有次序地施行。只是纵横驰骋以取得气势,并不是凭借鼓怒之气作为资助。长风一振,众多草木的萌芽便纷纷偃伏。于是使繁琐浅薄的技法失去牢固的藩篱,使纷杂藻绘的小才失去金城汤池般的险固。多年积累的绮丽碎屑,一朝之间清除廓清。翰苑豁然开朗,词林的境界更加峻拔。这是返归宏大博厚的结果,实在有赖于您的力量。矫正偏曲而有些过正,是文章权变的作用。后来的士人一致仰慕,久已厌倦樊笼,都想自行解脱。近处的人当面接受而心悦诚服,远处的人听到言论便响应。教导他们比闪电还迅疾,传播这种风气比设置驿站传递文书还快速。他们得到片言只语,便忽然高视阔步;借助其中一股气势,便远远地孤高飞举。偷取形貌骨架的人,已经从文章关键处显露出来;吸取精华法则的人,也暗中依附于声律。虽然这是高雅才士改变常例的做法,确实是壮盛思致的雄强宗主。那些追求奇妙新异的人,另行放纵诞妄,专门追求怪异言说,争相发表夸大的言论。他们让乾坤日月张扬其文章,让山河鬼神奔走于思绪之间;用长句增加滞涩,用浮泛的客气扩张灵动。已经超越了江南的文风,渐渐形成河朔的体制。错误的称许彼此相传,很少有人知道它的源流。叩问纯粹精微的机理,还没有迈步便先行离去;观览奔放偏激的节奏,心志已经滞塞而忘了返回。于是彼此沿袭局促的步调,难道是因为见惯了通达的方法吗?确实诡异而不相同,并不是墨翟的过错;反而更加放纵,难道是庄周的过失吗?曲调唱得太高而很少有人应和,这一点我已经知道了。难道还能因为文章来责怪我吗?您认为铺陈辞藻、雕琢篇章,是研求机理之余的事;知晓未来、包藏往昔,是探究幽深奥妙的根本。随时发明其所应【一作文】之理,顺便考察古事以成就其大旨。察考禁防,循着紫宫而至北门,幽深探求圣人之法;访求玄扈之书于东洛,追寻天人相应的声迹形象。每当翻阅竹简,便思考弘大《易》学。周遍流转,穷尽八索;变化运动,兼备四营。于是为它阐发义理而作注解。曾因夜梦有人自称孔夫子,对他说:“《易》有太极,你应当努力。”醒来后反复思索,便已经领会大半。于是穷究蓍草与蔡草,以取法卦象所显示的征兆;考察爻辞、彖辞,以探求其中所表达的情理。既顺着义理而获得玄妙,又研磨精微而追随大道。虞仲翔竭尽思虑,也只见到三爻;韩康伯完成其功,也不过超越两篇《系辞》。您的注解,使前代的光辉重新显现。至于揭示天地的秘藏、知晓鬼神的情状者,您的心志已经与他们相合。您又认为,幽深地辅助神明,并不是在人事上织造机杼;经营训导之事,便从容游心于圣人著作之中。于是编次《论语》,按各类分别归集,穷尽源流、达到极致,为它制定古代训释。仰望贯通一理以知归宿,希望体察阴阳二气而达到深远。为言语制定体例次序,大义于是昭然明白。文中子居住在龙门时,看见隋朝将要灭亡,知道吾道未能实行,因而追叹凤凰远古的宏图,奉宗获麟遗留下的制度,裁定成就一部大典,以辅助孔门。讨论汉魏直到晋代,删取诏令编成百篇,以续《尚书》;甄别订正乐府,选取其中雅正深奥者编成三百篇,以续《诗经》。又从晋太熙元年到隋开皇九年、平定陈国那一年,褒贬历代事迹,撰述《元经》以取法《春秋》。门人薛收私下仰慕此事,也想共同传述《元经》,但未完成便去世了。您思念光大祖德,阐明幽深义理,续接薛氏遗业,传述制作《诗》《书》的众多序文,包【疑】括各种艺文,足以融会前人的功业。陈群承受太丘的教训,可惜时势未能赶上。孔伋传述司寇的文章,那又有什么功劳呢?《诗》《书》的序文,都冠列在各篇之前;《元经》的传述,却没有完成。寿命不能与我的愿望相称,先行辞世。春秋二十八岁,皇唐上元三年秋八月,至死不改其乐。颜氏这样死去,义理空虚而漂浮。贾生最终也逝去了。唉,天道究竟是什么呢?他所注的《周易》,完成到晋卦。他又注释《黄帝八十一难》,幸而完成其功;撰写《合论》十篇,流行于当世。他一生作文,年年岁岁不知疲倦,留下来的篇章只有几百篇。可叹寿命短促,才气尚未用尽;死后仍能不朽,这是君子所看重的。兄长勔和勮,词韵磊落,风骨铿锵洪亮,都是九变之中雄健的声律。弟弟助和勋,防括前代辞藻,网罗群体思绪,也是一时的健笔。兄弟友爱的深厚,已经达到人伦感情的极致;长久追念生者与死者,还有什么痛苦能超过这种呢?拿起笔来记述文章,实在都是不忍下笔。只因我们以知交相期,并非为了宏大的文辞,于是凄然拭泪,终于为他编排作序,分为二十卷,详细列出篇目。三部盛大著作,遗憾不能在他生前为之作序;七志这样的好书,只能空在他身后撰成。愿他的神灵并未远去,大道或许仍然保存。《文苑英华》卷六百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