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二宋李昉等编文集四(2/2)
史记》商鞅见孝公,以为鞅说之以帝王道,公曰:“安得待数十百年以伯说之?欲而未能,以强国之术说之,而公甚恱也。”似云强国非帝王之道,又若云帝王之道必成于数十百年,余愈恐后之为政者,舍强国富人而别求帝王之道,则溃溃然无指归矣,请防而论之。且君道无定名,便国利人则君之道也。然予非谓鞅之政必可以强国富人也,而鞅之传曰:“令不十年而人大恱,家给而人足,怯私鬭而勇公战。”予则不知皇帝王伯舍此何为君道也?且帝如轩辕、虞舜乎?斩蚩尤而革【书作格】有苖,是不欲强其国欤?王如夏啓、周文乎?防有扈而伐有崇,是不欲强其国欤?伯如齐桓、晋文乎?脩寓政而搜彼庐,是不欲强其国欤?况秦之患者六国,若不先富其人,未【一作而】强其国,又可以高枕无为而成君道欤?况皇帝王伯同位而异名者也,孰谓皇帝之名优乎哉?王伯之名劣乎哉?君人者当务乎道,适时不务乎名餙位也。故舍名而就时者日昌,舍时而就名者日亡。宋襄之亡,慕伯之名而失时者;徐偃之亡,慕仁之名而失时者;鲁隠之亡,慕让之名而失时者。若使秦居六国之衡,不先富人强国,而别求皇帝王伯之道,予谓就帝王之名而失时者,又安得君于天下乎?呜呼!天地不分于皇人、帝人、王人、伯人,政利于人皆君也。秦始可以弱其国而有天下,皇矣乎!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又曰:“既庶矣,继曰富之。”若此则天子之政亦先强国富人也,庸可谓夫子之道非帝王之道欤?又曰:“如有用我者,朞月而已可也。”若如此,又不可谓帝王之道必成于数十百年也。或曰:“子云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百年亦可胜残去杀矣。”如此则帝王之道久而成者也,予又不知其然矣。且尧之有道乎?生丹朱焉;舜之有道乎?生商均焉。则尧之道宜成于朱也,舜之道宜成乎均也。又何尧舜之道,末成于身,而不成于朱均之世也?且危邦之人,思治甚于饥人之思食也。若以数十百年之道,导危邦,是犹强柔嘉之食,逺其期而给饥人。邦危人若此,何以安之乎?饱之乎?予故曰:政有富生人、强国家,皆安得不谓之君道也?不知皇帝王伯之名升降也,又不知数十百年而成,何待也?
译《史记》记载,商鞅拜见秦孝公,以为商鞅是用帝王之道游说他;孝公说:“难道能等几十年、上百年,用称霸之道来游说我吗?”商鞅想用帝王之道却未能成功,便用强国之术游说,孝公非常高兴。这似乎是说强国之道不是帝王之道,又似乎是说帝王之道必定要在几十年、上百年后才能成功。我很担心后来的执政者舍弃强国富民而另求帝王之道,那就会茫然无所归依了,请让我加以辨析。况且君主之道没有固定的名称,能够使国家便利、使人民得利,就是君主之道。然而我不是说商鞅的政术一定能够强国富民,只是商鞅的传记说:法令施行不到十年,人民就非常喜悦,家家给足、人人富足,怯于私斗而勇于为国家作战。那么我就不知道,帝道、王道、霸道舍弃这些还拿什么作为君主之道呢?况且帝道如轩辕、虞舜吗?斩杀蚩尤、征伐有苗,这难道不是想使国家强盛吗?王道如夏启、周文王吗?防御有扈、讨伐有崇,这难道不是想使国家强盛吗?霸道如齐桓公、晋文公吗?修治军政、搜巡其居所,这难道不是想使国家强盛吗?何况秦国面对六国的祸患,如果不先使人民富足,便不能使国家强盛,难道还可以高枕无忧、无所作为而成就君主之道吗?何况帝、王、霸只是同为君主而名称不同,谁说帝的名称就高贵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王、霸的名称就低劣吗?统治人民的人应当致力于治道,适应时势,而不应致力于名号、修饰地位。所以舍弃名号而趋就时势的日益昌盛,舍弃时势而追求名号的日益灭亡。宋襄公灭亡,是羡慕霸主的名号而错失时势;徐偃王灭亡,是羡慕仁德的名号而错失时势;鲁隐公灭亡,是羡慕谦让的名号而错失时势。假使秦国处在六国对峙的局面中,不先使人民富足、国家强盛,而另求帝、王、霸之道,我认为那就是追求帝王的名号而错失时势,又怎么能够成为天下的君主呢?唉!天地之间并不因皇人、帝人、王人、霸人而有所区别,凡是政事能使人民获利的,都是君主之道。秦国首先使国家强盛,因而能够削弱六国而拥有天下,这难道不是帝道吗?孔子说:“使粮食充足,使军备充足,人民就会信任政府。”又说:“人口已经众多了,接着就要使他们富足。”这样看来,天子的政道也先要强国富民,怎么能说孔子的道不是帝王之道呢?孔子又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周年就可以治理好。”这样看来,又不能说帝王之道必定要几十年、上百年才能成功。有的人说:“孔子说,如果有王者兴起,一定要经过一代人才会仁德流行;经过一百年,也可以战胜残暴、停止杀戮。”这样说来,帝王之道是长久以后才成功的,我又不知道是否真是这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况且尧难道有治道吗?却生了丹朱;舜难道有治道吗?却生了商均。那么尧的治道应当在丹朱身上成就,舜的治道应当在商均身上成就;又为什么尧舜的治道没有在他们本人时代完全实现,也没有在丹朱、商均的时代实现呢?况且危乱国家的人民,渴望治理甚于饥饿的人渴望食物。如果用要经过几十年、上百年才能实现的治道引导危乱国家,就像强迫饥饿的人吃柔弱美好的食物,却把供给食物的日期推得很远。国家危急、人民又处在这种状态,靠什么使他们安定、使他们饱食呢?所以我说,凡是使百姓生活富足、使国家强盛的政术,怎么能不称作君主之道呢?既不知道帝、王、霸这些名号的高下,又不知道要等几十年、上百年才能成功,那还等待什么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质无诚论周衰至秦汉,大道根蠧,诈源▯别,奸稔薙纷,不可救止。往往见强国质小国,子弟天子有疑于诸侯,亦邀子质之,以为胶固。春秋之时,晋懐质秦而逃归,自立也。六国之时,燕丹质秦而怨由生也。两汉之时,隗洵质而▯再叛也。頽风荡荡,事难殚记。岂不由信不以信,信之而以质?质之以信,信人而人信之;以疑疑人,而人疑之。且彼以信矣,而我要其质,是疑无信矣。我以疑疑之,彼固不信,则质无有矣。故记曰:「殷人作誓而人叛也,周人作防而人疑也。作誓防,劝人叛疑也。人疑誓防而叛之,况质其子而人疑之,则非誓防之比也。」且君臣之道,恩义也,礼义结其外;父子之道,天性也,慈孝结其内。离其内,求其外;割其天性,拘其恩义,是不若两全其道,内外恩亲防得矣。若空知彼不得亲其亲而固结之,是不知彼不亲其亲而怨矣,是又质之无益矣。昔有孝如曾参者,不思离其亲,岂可以割之?慈如卜商者,哭以丧明,岂可以夺之?忍如乐羊者,能食其▯,又何以质之?夫天下爱义者少,爱亲者多;能从人者少,能从欲者多。故质而求诚,我之利少,因质以生怨辞者多矣。昔乐毅下齐,人有告其叛者,燕昭犹能备礼送其妻子,何也?燕昭信毅,毅必不叛也。茍或以叛,质之无益而生怨也。柰何秦汉之时,不能以至信信之,王道导之?导之不能,奉顺以讨之;讨之不服,退加修徳以柔之,而务质其子,脱祸【疑】之失所,则贾怨而生祸。御之得所,犹以离其亲亲,非孝者治也。于戱!秦汉所以至诚不浃于天下矣。原仁论 韦 筹【一作牛僧孺】救天下者皆曰仁,得天下者皆曰利,则可乎?曰不可也。不得已而有天下则曰仁,得已而有者则曰利也。善畏其利,善决其仁【英华作人】皆圣也。汤文王是也。原意曰:圣人视生民以天下襁褓【一作穉】在焚溺无不挈者。然则挈而授其家乎?将遂挈而有之乎?彼家无人而有之,不得已而仁【英华作有】矣。有人而有之则得已而利矣。夏家【一无家字】无人也【谓无防字】汤有以仁,殷有以人矣【一作也】文王畏其利,前贤明汤【英华作仁】意,故曰【一无曰字】无伯夷,后圣明文王意,故曰:周之徳,可谓至徳也已矣。」治论 朱希济有国家者,未尝不思治,孜孜焉求才,汲汲焉用人,官无旷位,命不虚日。多不至于治者,何哉?盖不知重其夲也。夫重其夲莫若安人。安人之夲莫先于农桑。上自天子,下至庶人,未有不湏衣食以资飬其生,此情性之欲一也。故率公卿以躬耕于千畆,非独致敬于粢盛也;率嫔御以亲蚕于茧絮,非独致羙于黻冕也。皆所以先民之教化也。下之人必曰:王者、后妃尚勤于耕桑,奈何人哉?若天下之人皆相率以耕织为务,则谷帛可指期而取。谷帛既贱,人各足其所欲。所欲之大,唯衣食而已。不饥不寒,则时无怨嗟。时无怨嗟,则和气充塞,则焉有不丰不稔之岁?既庻且富,然后仁义相及,王道可行。方困饥寒而能致于仁义者,虽淳朴之世,君子之人,几希矣。今天下之人,非不耕也,非不蚕也。率九州之人,一人耕而百人食,一人织而百人衣。王者之征赋在焉,诸侯之车服劔噐在焉,职官之禄廪资焉,吏人之求取往焉。俾一人耕,一人织,足上下百人之欲,不亦难乎?仆尝客于山东,寓于民舍,观其耕也,候天时,相地宜,逺求穜稑,胼胝手足,朝昏引颈以望膏雨,借贷以成其馈饷,筋力竭尽于硗确,汗流汗背【一作頴】忽以霡霂日炽其背【集作頴】无不黧黒。又妇人之为蚕也,髪鬂如蓬,晨昏憧憧,高条长梯,蹈险履危,稚女婴儿,目不暇顾。嵗时之成否,斯在外矣。其五稼登于塲圃也,未及簸扬;蚕之为茧也,择未盈筐,犬吠喧哓,悍吏绕于居,烹茗饫食,然后乃曰:若干官之常也,若干嵗之逋也,我求之何以应执事之欲?若不从我,他日之役余无庇尔焉。民由是惧其督贡之急,惮其恐脇之言,无不强足其欲。粟之熟也,粝食未饱;蚕之绩也,家不及丝缕。
译《质无诚论》周朝衰微直到秦汉,大道的根本受到蛀蚀,欺诈的源头分流,奸邪积习滋长而纷乱不止,无法挽救。常常见到强国以人质要求小国,也有天子的子弟被诸侯怀疑,便要求诸侯送子为质,以此作为牢固关系。春秋时,晋怀公在秦国做人质后逃回,自立为君;六国时,燕太子丹在秦国为质,怨恨由此产生;两汉时,隗洵做人质而再次反叛。衰败的风气浩荡蔓延,事情难以全部记载。这难道不是因为不以诚信取得信任,却用人质来求取信任吗?用诚信作为质,信任别人,别人也会信任自己;用疑心猜疑别人,别人也会猜疑自己。对方既然已经以诚信相待,而我还要求他的子弟做人质,这就是怀疑他没有诚信。我用疑心猜疑他,他本来就不信任我,那么人质也就不会有了。所以《记》说:“殷人制作誓约,人民反而叛离;周人制作盟誓,人民反而怀疑。制作誓约盟誓,是劝导人民叛离和怀疑。人民怀疑誓约盟誓而背叛它,何况扣留他的孩子作为人质,使人民怀疑呢?那就不是誓约盟誓所能相比的了。”况且君臣之道在于恩义,礼义把外在关系联结起来;父子之道是天性,慈爱孝顺把内在关系联结起来。离弃内在的亲情而求取外在的关系,割断天性而拘束恩义,不如使两方面都保全,使内外的恩爱亲情都得到实现。假如只知道让对方不能亲爱自己的亲人,以此牢固地结交他,却不知道对方正因为不能亲爱亲人而产生怨恨,那就是不知道扣留人质没有益处。从前有像曾参那样孝顺的人,不能考虑让他离开亲人,难道可以割断这种亲情吗?有像卜商那样慈爱的人,因为丧亲哭泣而哭瞎眼睛,难道可以夺走他的亲情吗?有像乐羊那样忍心的人,尚且能够吃下儿子的肉羹,又何必用人质来约束他呢?天下爱义的人少,爱亲人的人多;能够顺从别人意愿的人少,能够顺从自己欲望的人多。因此扣留人质来求取诚信,对我方有利的少,由扣留人质而产生怨言的却多。过去乐毅攻下齐国,有人告发他谋反,燕昭王尚且能够备礼送还他的妻子儿女,为什么呢?因为燕昭王信任乐毅,乐毅一定不会反叛;如果竟然以反叛为疑而扣留人质,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产生怨恨。为什么秦汉时代不能用最大的诚信取得信任,用王道引导他们呢?引导不能成功,就奉行顺应天理的原则来讨伐;讨伐而不服,就退而修养德行来使其柔顺,却偏偏要扣留他们的子弟;一旦祸患脱离控制而失去处置之道,便会招致怨恨、产生祸患。即使驾驭得当,仍然是使人离开亲亲之情,这不是以孝道治理国家的方法。唉!这就是秦汉时代的至诚不能遍及天下的原因。《原仁论》 韦筹【一作牛僧孺】拯救天下的人都说是仁,得到天下的人都说是利,这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迫不得已而拥有天下,就称作仁;有选择地、出于自身意愿而拥有天下,就称作利。善于畏惧其利益,善于决断而实行仁道的人,才是圣人。商汤、周文王就是这样的人。推究其中的意义:圣人看待百姓,就像看见天下百姓如同婴孩陷于焚烧和溺水,没有不去救出他们的。那么救出他们以后,是交还给原来的家族吗?还是最终救出他们并占有天下呢?夏的家族没有人可以继承,所以商汤不得已而行仁;殷有可以继承的人,所以周文王若占有它便是出于自己的选择而求利。夏家没有继承人,商汤因此施行仁道;殷家有继承人,周文王因此有所畏惧而不以利自处。前代贤人阐明商汤的仁意,所以说“没有伯夷”;后代圣人阐明文王的心意,所以说:“周朝的德行,可以说是最高的德行了。” 《治论》 朱希济 拥有国家的人,没有不思考治理的,勤勤恳恳地寻求人才,急切地任用人才;官职没有空缺,任命也不虚度一天。可是大多不能达到大治,为什么呢?大概是不知道重视根本。重视根本没有比使人民安定更重要的,使人民安定的根本又没有比农桑更优先的。上自天子,下至平民,没有人不需要衣食来资养生命,这是人的情性共同的欲求。因此率领公卿亲自到千亩耕作,不只是为了表达对祭祀粮食的敬意;率领嫔妃亲自养蚕,也不只是为了使黼冕更加美好,都是为了把教化百姓放在首位。百姓一定会说:君王、后妃尚且勤勉于耕作养蚕,我们怎么能不勤劳呢?如果天下人都相互率领,以耕织为事务,那么粮食、布帛就可以按期取得。粮食布帛既然便宜,每个人都能满足自己的欲求。最大的欲求不过是衣食罢了。不饥不寒,时世便没有怨恨叹息;时世没有怨恨叹息,和气便充满天地;如此哪里会有不丰收的年岁呢?人民既多又富,然后仁义才能互相推及,王道才可以实行。正处在饥寒困顿中却能达到仁义境界的,即使在淳朴的时代、即使是君子,也很少见。如今天下人不是不耕种,也不是不养蚕;但九州之人中,一个人耕作,却有一百个人吃他的粮食;一个人织布,却有一百个人穿他的衣服。君王的征税赋役在那里,诸侯的车服兵器在那里,官员的俸禄粮饷靠它供给,吏役的索取也由此而来。让一个人耕作、一个人织布,却要满足上下百人的需求,不是很难吗?我曾经客居山东,住在民舍,观察他们耕作:等待天时,察看土地是否适宜;远处寻求早熟晚熟的谷种;手脚磨出老茧;从早到晚伸长脖子盼望甘雨;借贷来筹办粮饷;筋力全耗在贫瘠坚硬的土地上;汗流满背,忽然又遇到细雨和烈日炙烤后背,无不变得黧黑。又看妇女养蚕:鬓发像蓬草,早晚忙乱不止;登高架长梯,踩着险处;幼女婴儿也无暇照看。年成好坏,就全取决于这些事情。五谷收进场圃,还没来得及簸扬;蚕结成茧,还没来得及挑选装满筐,狗叫喧闹,强悍的官吏便围绕住处,煮茶饱食之后才说:某些是官府的常额,某些是往年的拖欠;我来征取这些,你拿什么来满足差役的要求?你若不顺从我,今后服役时我就没有什么可以庇护你的。百姓因此害怕催逼贡赋紧急,畏惧威胁恐吓的话,没有不勉强满足他们欲求的。粟米成熟时,粗劣的饭还没有吃饱;蚕丝织成时,家里却连一缕丝也没有留下。
殆不旬五日,皆已罄矣。至有父子拱手,屋壁相顾而坐。向使不为盗,不为非,不鬻不时之物,不犯及时之禁不受役于乡豪,不为污诈之计以给其家,可乎?故孟子曰:「父母妻子对之饥寒而不为非,未之有也。」诚哉是言!且古者四人各业,以成其国:士世其诗书,农夲其耒耜,工传其防墨,商积其货财。今士大夫以先王言行政事自守,耻趋时防急之辩者,固获用于诸侯矣。农人之家,恒若【疑作苦】时弊;工之属也,亦受其役而不受其直。唯贾之利独便于时,若闗禁之赋薄,市井之不扰,我取积其【疑】物以中之时,如不我容,舍而之他邦,非刼取加诸之力不能为患。农则不然,父母存焉,桑梓在焉,妻子居焉,懐土之恋,居亦可知。使尽室以徃,曰避烦赋,他邦之政亦我邦也,欲何以徃?所以今之世,士亦为商,农亦为商,工亦为商,商之利兼四人矣。审利要时,一中百得,易于耕织,人人为之,故诸侯庻人亦争趋之矣。且四人之中,其一为农,亦以为鲜矣。加之浮食之众,曷可胜纪?其大者而有四焉:自京达于闽岭,豪右兼并之家,或累思进达其身,或求恃世【疑】以庇乡里者,多以其子纳于黄门,俾为之时。且北宫之中唯有四星,盖上以备左右洒扫之用。国家自开元天寳以来,中官之盛不下万人,出诏防使于四方,或恃宠锡之命,宣慰劳之恩,千里伺其声尘,候骑从其所欲,絶情于亲爱,抗礼于君父,不蚕不农,受愚顽之施舍,亦有积蓄寳货,争名竞利,出入乃权幸之门。指挥愈仆▯之中庸夫者,一也。道徳之士反为谤议,实可显加甄别,用永其道,此为弊之深者,二也。即有衣紫带金,形貎魁伟,酒食以招于交逰,仆马以溢于巷陌,樗博击毬以为之业,自六军遍于四方,或击毬一入于门中,天子喜恱,拜为上将;或都城防府,才统防多,阿党小人挠于王法。其目儒者,势欲吞食,窃比仇讐,曰「我武也」,文武之事坠于地。及问其日月风云,孤虚向背,镡锷之所干。戈之别三,和六钧之制一,沉一浮之财九,地之所宜五行之制,变攻守之难易,进退之是非,莫我知也已,失其为武。然用之为将,欲寄国家之成败,生人之性命,其可乎?况复喜怒以刑人,视人如草芥,严暴以及物,唯物之利己,以至于流亡,以至于败乱,此为弊之深者三也。复有制儒者之冠服,习儒者之威仪,语不知书,百行无取。亦有耳剽心记之学,多背毁于冠盖之士,其诳不达我能是也,又道不是者,以胜谤之败俗,倨傲之仪,咸致游宦于州里。其官也,用刑唯严,纳贿为能,狡谲之行为长。其行也,惣佞媚之术,轻折朋友,交结邪僻,附近右左,炫酒令之奥,恃博奕之精。诸侯遇之曰:竒才也,能狎宴眤吾与之私焉,车服噐用无所爱焉。或引之于賔佐,委之以纪纲,授之以守人,必尽刻削之能,致聚散之力。亦有薄通文艺,尤▯狂妄,升之于府政可知也,荐之于朝时可知也。冠章甫处,同行望之君子哉,乃小人也。大凢小人之属,非高名厚禄贵胄之家而无之也。负贩之列,行君子斯君子也;轩冕之上,行小人斯小人也。率是小人在位,为法必苛,为政必僻,肉食之外,耗蠧齐人,此为弊之深者四也。吁!皆游惰无业,赋【疑作残】于国,害于农之大者。自余▯▯亦易驱除耳。然无士不可以为治,世无民不可以为国。唯明主择君子之人,有辅相之才,深治理之道,与之为政,先简其事则【疑】省其吏则,人易以安。且今吏属太广,实扰于时。古者以十羊九牧,不知所从,今十羊百牧矣。防食之不足,何从之【疑】事?夫事简吏者,然后可以爱惜农人,尽归其时,什一之外,除其赋敛,驱彼浮食游手之众,使归田穯,即仓廪必实,天下之民食斯足矣。冠婚丧祭,车马第宅,尊卑之制,皆归诸令式,豪民富室不得衣文组金玉,帏幕不得用缯防茵褥,不得施锦绣,自宫中。至于王公之家,咸遵俭约,无使枉费尺帛,则天下之民衣斯足矣。夫如是,化之于道,孰有不以从?或曰:「斯论也,乃耳目之常。」夫儒者之言,由人之食,若今日之食己明之日以为常,欲不之致而不之食,可乎?况高祖、太宗得天下之初,从魏文公之言,以王道为治,不三年而化成,立国之基,斯为逺矣。今复用其道,莫若用贤良,逺邪佞,重农桑,禁游惰,废不急之务,可以丕复祖宗之耿光。尧舜岂逺乎哉?何独治为?创守论 杨 防
译大概不到十五天,全都已经耗尽了。甚至有父子拱手相对,靠着屋壁坐在那里。假使他们不去做盗贼,不去做违法的事,不贱卖不合时宜的物品,不触犯应时的禁令,不受乡间豪强的役使,不施行污秽欺诈的计策来供养家庭,难道能够办到吗?所以孟子说:“父母妻子面对饥寒,而不去做坏事,这种人从来没有。”这话确实正确!况且古代四种人各自从事本业,以此成就国家:士人世代传承诗书,农人以耕作农具为根本,工匠传授规矩法度,商人积聚货物财利。如今士大夫以先王的言论和政事自守,以迎合时势、救济急难为可耻,固然能够被诸侯任用。农民之家常常像是受到时势困苦;工匠一类也只承受役使,却得不到应有的报酬。只有商人的利益最适合时势:如果关卡禁令的税赋轻,市井又不受扰乱,我就取来积聚的货物,乘合适的时机售出;如果这里不容我,就舍弃这里前往别的国家。除非以劫夺强取加害他们,否则不能成为祸患。农人却不是这样:父母在那里,桑梓在那里,妻子儿女在那里,依恋故土之情,使他们居住也只能如此。即使让全家迁往别处,说是为了躲避繁重赋税,别国的政令也和本国一样,又想迁到哪里去呢?所以如今的时代,士人也做商人,农人也做商人,工匠也做商人,商人的利益兼并了四种人的利益。精心审察利益、迎合时势,一项就能获得百般收益,比耕作纺织容易,人人都去做,因此诸侯和平民也争相趋附。况且四种人之中,真正务农的已经很少了。再加上不劳而食的人,哪里数得清?其中较大的弊端有四项:从京城直到闽岭,豪强大族兼并土地,有的屡次思谋使自身显达,有的想依靠世代权势来庇护乡里,大多把儿子送入黄门,使他们充当宦官。况且北宫之中本来只有四颗星,大概只是上天用来预备左右洒扫之职的。国家自开元、天宝以来,中官兴盛,人数不下万人;他们带着诏命出使四方,有的倚仗宠信赏赐的命令,宣扬慰劳的恩德;千里之外等候他们的声息,侦骑跟随满足他们的欲求;他们断绝亲爱之情,对君父也抗礼不敬;不养蚕,不耕田,却接受愚顽之人的施舍,也有人积蓄珍宝财货,争逐名声利益,出入权贵宠幸之门。这是第一种弊端:在中官、仆役之中,任意指挥,竟胜过庸常之夫。第二种弊端是:有道德的人反而遭受诽谤,本来应当明显加以甄别、任用,以使正道长久。又有些人身穿紫衣、腰系金带,形貌魁伟,以酒食招待交游,仆从马匹充塞街巷,把赌博、击球作为职业;从六军到四方,有人只因把球击入门中,天子便高兴,授予他上将之职。有的出任都城防府之职,才能统率的防区很多,却结党营私,使小人扰乱王法。这些人表面上是儒者,实际上势必要吞食一切,暗中把自己比作仇敌,说“我是武人”,于是文武之事都败坏了。等到问他日月风云、孤虚向背、刀剑锋刃所宜,以及戈的三种区别、六钧之制、沉浮之财九类、土地所宜的五行制度、攻守难易的变化、进退是非的道理,却没有一样是我所不知道的;这就失掉了武人的本领。然而任用这样的人做将领,想把国家的成败和百姓的性命托付给他,难道可以吗?何况他们又喜欢凭喜怒刑罚别人,把人看得如同草芥,严酷暴虐延及万物,只知道取物利己,以至于百姓流亡、国家败乱,这是弊害最深的第三种情形。又有一些人穿着儒者的冠服,学习儒者的威仪,但说话却不通晓经书,各种行为都没有可取之处。还有人只是用耳朵听、用心记的浅学,尤其喜欢在达官显贵中背后毁谤;他们欺骗而不通达事理,却自以为能干,又用说“道不是这样”的方式压倒诽谤他们的人,败坏风俗。他们傲慢无礼,都在州县间奔走求官。做官时,使用刑罚只求严酷,把收受贿赂当作能干,狡猾诡诈的行为反而成了长处。平日行事,则总用谄媚奉承的手段,轻慢折辱朋友,结交邪僻之人,亲近权贵左右,炫耀自己精通酒令,倚仗自己擅长博弈。诸侯遇到这类人便说:“真是奇才啊!”因为他们能亲近陪我宴饮,与我私交;车马、服饰、器物和用具,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给他们的。有的把他们引荐给宾客僚佐,委以纲纪之任,授予守土之职,他们必定竭尽刻削百姓的本领,发挥聚敛财物的力量。也有些人略通文艺,却格外轻浮狂妄,把他们提升到府中任职,便可知道政事会怎样;把他们推荐到朝廷,朝政会怎样也就可想而知了。他们戴着章甫之冠,处在朝廷之中,同行者看着还以为是君子,实际上却是小人。大凡小人之流,若不是出在高名厚禄的贵胄之家,便无处不有。身处负贩之列的人,实行君子之道就是君子;处在轩冕之上的人,实行小人之道就是小人。小人一旦普遍居于官位,制定法律必定苛刻,施行政令必定乖僻;除去享有俸禄的官员之外,还要耗损、蛀害齐民,这是弊害最深的第四种情形。唉!这些人都是游荡懒惰、没有职业的人,向国家征取赋税,对农民造成极大危害。其余零碎的小弊害,也容易驱除。然而没有士人就不能治理国家,没有百姓也不能建立国家。只有明主选择君子之士,任用有辅相才能、深明治理之道的人与之共同执政;先使政事简约,那么【原文“则”后疑脱文】就能减少官吏,百姓也容易安定。况且如今官吏太多,实在扰乱时政。古时已经有“十只羊九个牧人”的说法,使人不知听从谁;如今却是十只羊一百个牧人了。防止粮食不足,又能从哪里着手【原文“何从之”疑有脱误】呢?只有使政事简约、官吏减少,然后才能爱惜农民,使他们完全按照农时劳作;除去什一之税以外,再减免各种赋敛,驱使那些游食、游手好闲的人回到田地耕种,那么仓廪一定充实,天下百姓的粮食也就足够了。冠礼、婚礼、丧礼、祭礼,以及车马、住宅、尊卑等级的制度,都应归入法令格式;豪民富室不得穿戴带有文饰、组带和金玉的服饰,帷幕不得使用缯帛,茵褥不得铺设锦绣,这些规定从宫中开始。直到王公之家,全都遵守俭约,不让一尺一帛无故耗费,那么天下百姓的衣服也就足够了。这样以正道教化天下,谁会不愿意遵从呢?有人说:“这种议论,不过是耳目所习见的常理。”儒者的言论就像人的饮食一样;假如今天的饮食已经明白知道明天的饮食,却把它当作常规,想不取得它、不吃它,难道可以吗?何况高祖、太宗取得天下之初,听从魏文公的主张,以王道治理国家,不到三年教化就已成功,建立国家的根基,这种影响实在深远。如今若重新实行那种方法,不如任用贤良,远离邪佞,重视农桑,禁止游惰,废除不急迫的事务,就可以大大恢复祖宗光明的功业。尧、舜难道离我们很远吗?为什么偏偏不能达到那样的治理呢?创业守成论 杨防
贞观中文皇帝聴政之暇问房魏以创业守文之难易。房对以创业,魏对以守文。盖房以经纶之始,备极勤劬,所以见创业之难矣。魏以升平之后,率多懈怠,所以见守文之难也。然则创业之初,雄豪未賔,生民嗷嗷,唯徳是归,所以开基之主,皆乘衅而起。覩覆车之辙,焉肯更修其轨哉?当其云雷未亨,天地犹防,龙虎交驰,烟尘昼昏,故得一士则前席以待,问闻一言则倾耳而耸聴。用人若不及,从谏若转圆。勇于得而疎于失,冐履锋镝,渉歴险危。其取也既劳,其得也亦勤,诚为创业之难也。及乾坤雾霁,山河有主,四海之内,罔不臣妾。言而必从,如影之附;欲而必至,如响之应。爱之可以升九霄,怒之可以挤九泉。顺意者骈肩,逆耳者畏忌。好恶之情,不由其臧否;赏罚之道,匪闗于功过。下慑以求命,众怒而莫谏,此所以为守文之难也。然则自汉而下,有天下者,孰不始则孜孜以亲万机,将徯乎治?及时既平,俗既康,以泰自逸,怠于庶务者多矣。其终而不惰者,则几希矣。且创业之主,既得之后,犹隳夙志以壊大业,而况求既治之后,即已安之朝,其能纳谠言,任正人,屈己以顺从,抑心以从下者,不亦鲜乎?魏文贞公守文之难,岂初心盈,中心昃也?总而论之,疗饥者易为食,其创业乎?医者难为药,其守文乎?
文苑英华巻七百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七百四十七。宋。李昉等。编释明道论一首 梁武帝论一首食货
译贞观年间,文皇帝在听政之余,问房玄龄、魏征创业和守文哪一件更难。房玄龄回答说创业难,魏征回答说守文难。房玄龄认为,创业之初筹划经营,极其勤劳辛苦,所以看到了创业的艰难;魏征认为,天下太平以后,人们大多懈怠,所以看到了守文的困难。然而创业之初,豪强尚未归服,百姓嗷嗷待哺,只知归附有德之人,因此开创基业的君主都乘着时机而起。看见前车覆辙,哪里肯再去修整原来的车轨呢?当云雷尚未通达、天地仍相阻隔、龙虎交相奔逐、烟尘使白昼昏暗时,所以得到一个人才便前席以待,听到一句话便侧耳恭听。任用人才唯恐来不及,接受劝谏如同转动圆物一样顺利;勇于求取人才,却疏于失去人才,冒着刀箭锋镝,经历艰险危难。他取得天下既然劳苦,他得到天下也同样艰辛,这的确是创业的困难。等到天地间的雾气散去,山河已有主人,四海之内没有不称臣的。说出的话必定有人听从,如同影子附着于形体;想要的东西必定得到,如同回声应和声音。喜爱一个人,可以使他升上九霄;恼怒一个人,可以把他推入九泉。顺从意旨的人肩并肩而来,逆耳的人则心怀畏惧。君主的爱憎,不再根据人的善恶来判断;赏罚的原则,也不再取决于功劳和过失。臣下恐惧而只求保全性命,众人愤怒却没有人敢进谏,这就是守文的困难。那么自汉代以来,拥有天下的君主,哪一个不是起初勤勤恳恳地亲自处理各种政务,期待天下得到治理?等到天下已经安定、风俗已经康宁,便因安泰而自我放纵,对各种政务懈怠的人多了。到最后仍不懈怠的,几乎没有。况且创业的君主,在取得天下之后,尚且会毁弃早年的志向而败坏大业,更何况在天下已经大治、朝廷已经安定之后,能接受正直的言论,任用正人,屈己而顺从,抑制内心而听取臣下意见的人,不是更少吗?魏文贞公所说的守文之难,难道是因为最初的心志盈满,后来却中途衰落吗?总而言之,治疗饥饿的人容易给他食物,这大概就是创业吧;医治疾病的人难以对症下药,这大概就是守文吧。《文苑英华》卷第七百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第七百四十七。宋代李昉等编纂、释校。《明道论》一篇 《梁武帝论》一篇 食货
户口人丁论一首 平凖论一首食货论二首 货殖论一首释明道论【并序】 傅 縡縡笃信佛教,从兴皇惠朗法师受三论,尽通其学。时有大心暠法师着《无诤论》,以诋之。縡乃为《明道论》,用释其难。其论曰:无诤论言:此【一作比】有知【一作智】三论者,雷同诋诃【一作诃诋】恣言罪状,摭【一作歴】毁诸师,非斤宿【一作众】学,论中道而执徧心,语忘懐而竞独胜,方与【一作学非】数论更为讐敌。讐敌既构,诤鬬大生,以此之心而成罪业。罪业不止,岂不重増生死大苦聚集?荅曰:三论之兴,为日久矣。龙树创其源,除内学之徧见;提婆扬其防,荡外道之邪执。欲使清源流而不拥,▯风阐而无坠。其言旷,其意逺,其道博,其流深。斯固龙象之腾骧,鲲鹏之抟运。蹇乘决羽,岂能觖望于其问哉?顷代浇薄,时无旷士,茍习小学以化防心,渐染【英华作丹】成俗,遂迷正路,唯竞穿凿,各肆掎摭【一作营造】枝叶【英华作彼业非】徒繁,夲源日翳。一师解释,复异一师。甲【一作更】改旧宗,乙【一作各】立新意。同学之中,取舍【一作窹】复别。如是展转添糅,倍多惣而用之,心无的凖;择而行之,何者为正?岂不浑沌伤窍,蝮虵断手【一作嘉树弊牙】虽复人说非马,家握灵虵以无当之巵,同画地之饼矣。其所【一作于】失道,不亦宜乎?摄山之学则不如是,守一遵本,无改作之过,约文申意,杜臆断之情。言无预说,理非宿搆,覩缘则【一作尔】乃应,见敌然后动。纵横络绎,忽恍杳冥,或弥纶而不穷,或消散而无所。焕乎有文章踪朕不可得,深乎不可量,即事而非远,凢相酬对,随理详覈而有【一作有何】嫉诈干犯诸师?且诸师始【一作所】说为是,可毁为不可毁?若可毁者,毁故为衰;若不可毁,毁自不及。法师何独蔽防不聴毁乎?且教有小有大【四字一作有大小】备在圣诰。大乘之文则斥其道【一作则指斥小道】今▯大法,宁得不言大乘之意耶?斯则褒贬之事,从佛【一作▯】放学与夺之辞,依经议论可【一作何】得见佛说而信顺?在我语而忤逆?无诤平等心如是耶?且忿恚烦恼,凢夫恒性,失理之徒,率皆有此。岂不【一作可】以三脩未惬,六师懐恨而蕴湼槃妙法,永不宣扬?但冀其忿愤之心既极,恬淡之悟自成耳。人靣不同,其心以异;或有辞意相反,有心口相符。岂得必谓他人说中道而心偏执?已行无诤,外不违而内平等。讐敌闘讼,岂我事焉?罪业聚集,闘诤者所畏耳。无诤论言,摄山大师诱进化道,则不如此。即习行于无诤者也。导悟之徳既往,淳一之风已浇,竞胜之心,呵毁之兴盛于兹矣。吾愿息诤以通道,让胜以忘徳。何必排拨【一作怫】异家,生其恚怒者乎?若中道之心行于成实,亦能不诤;若以徧着之心说于中论,不【一作亦】得有诤。固知诤与不诤不【一无不字】徧在一法。答曰:摄山大师实无诤矣。但法师实未哀其节。彼静守幽谷,寂尔无为。凢有训勉,莫匪同志。从容语嘿,物无间然。故使【一无使字】其意虽深,其言甚约。今之敷畅,地势不能【一作然】处王城之隈,居聚落之内,呼吸顾望之客,唇吻纵横之士,奋锋頴励,羽翼明目张胆,被坚执锐,骋异家衍别辞【一作解】窥何间隙,邀冀短长,与相酬对▯【一作桶】其轻重。岂得黙黙无言,唯唯应命?必须掎摭同异,发摘玼瑕,忘身而▯道,忤俗而通教。以此为病,盖【一作益】知未达。若令大师当此之地,亦何必黙已而为法师所责邪?法师又言:吾愿息诤以通道,让胜以忘徳。道徳之事,不止不在诤与不诤,让与不让也。此语真是世【一作人】间所重。法师慕而言之,竟未知胜若为可让也?若他人道高,则自胜不劳让矣;他人道劣,则虽让而无益矣。欲让之辞,将非虚设。中道之心,无处不可成实。三论何事致乖?但须息守株之解除胶柱之意。是事皆中也。来者言。诤与不诤,不徧在一法。何为独褒无诤邪?讵非矛盾无诤论言邪?正得失,胜负是非,必矣。非谓所说之法而有定相论胜劣也。若异论是非,以徧着为失,言无是无非,消彼得失,以此论为胜妙者,他论所不及,此亦为失也。何者?凢心所破,岂无心于能破?则胜负之心不忘,宁不在【一作存】胜者乎?斯则务矜我为得,弃他人【一无人字】之失,即有取舍,大生是非,便是诤论。答曰:言为心使,心受言诠,和合根尘,鼓动风气,故成语也。事必由心,实如来说。至于心告伪,以使口口行诈,以应心外和而内险,言随而意逆,求利飬引声名。
译《户口人丁论》一篇 《平准论》一篇 《食货论》二篇 《货殖论》一篇 释 《明道论》【附序】 傅縡 傅縡笃诚信奉佛教,跟随兴皇惠朗法师学习三论,完全通晓了这门学问。当时有位大心暠法师写《无诤论》来诋毁三论。傅縡于是写《明道论》,用来解释并回应他的诘难。文章说:《无诤论》说:有人懂得三论,却雷同附和地诋毁斥责,任意罗列罪状,摘取言辞毁谤各位法师;不是在衡量前人的学问,而是在谈论中道时执着于偏见;言语忘情而争着独自取胜,正与数论学派结成仇敌。仇敌既已形成,争斗便大为兴起,以这样的心念造成功业。罪业不断增加,难道不是更加增添生死大苦的聚集吗?回答说:三论兴起,时间已经很久了。龙树开创它的源流,除去内学中的偏见;提婆发扬它的藩篱,荡除外道的邪执。它想使清净的源流通行而不壅塞,使玄妙的教风得到阐明而不坠落。它的言论广大,意义深远,道理博大,流传深厚。这本来就是龙象腾跃、鲲鹏飞翔的境界。跛脚之人乘着折断的羽翼,哪里能对它有所企望呢?近代风俗浇薄,时代没有旷达之士,人们苟且学习浅小的学问来改变偏执之心,渐渐浸染而形成习俗,于是迷失正道,只争相穿凿附会,各自任意摘取枝叶【《英华》作“彼业非”,疑有异文】,枝叶徒然繁多,本源却日益隐晦。一位法师解释一种说法,另一位法师又不同;甲改易旧有宗旨,乙另立新的意义。同学之中,取舍又各不相同。这样辗转增添杂糅,所采用的说法反而加倍增多,内心没有确定的准则;选择其中而奉行,究竟哪一种才是正确的?这难道不是像混沌被凿伤孔窍、蝮蛇被斩断手足【此处有异文】一样吗?即使有人说“白马不是马”,各家手中握着所谓灵蛇,却又用不合适的酒杯,同画地上的饼一样,终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他们偏离正道,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摄山一系的学问却不是这样:守住一理,遵循根本,没有擅自改作的过失;约束文辞以申明意义,杜绝凭主观臆断的情形。言语不预先铺陈,道理也不是事先构造,看到因缘便应对,遇到对手然后行动。其言论纵横交错、连续不绝,忽然显得恍惚幽深;有时弥漫周遍而无穷,有时消散而无所存。文章灿然,却找不到固定的踪迹;意义深远,无法测量;一切都就事而论,并不遥远。凡有问答,都随着道理详细考核,哪里会嫉妒、欺诈、冒犯各位法师呢?况且各位法师开始所说的若是正确,怎能毁谤为不应毁谤?若可以毁谤,毁谤原本就是衰败;若不可毁谤,毁谤自然达不到目的。法师为什么唯独遮蔽防护,不许别人毁谤呢?况且佛教有小乘、大乘,完备地载于圣人经教。大乘经典本来就斥责小乘之道;如今弘扬大法,难道能不说明大乘的意义吗?那么,褒贬之事,是依从佛法来宣扬教义、评判取舍;依经义议论,难道可以看见佛说的就相信顺从,看见是我自己的话就违逆吗?无诤论所谓的平等心难道是这样吗?况且忿怒和烦恼,是凡夫的常情;失去理智的人,大多都有这种表现。难道因为三种修行尚未圆满,六师心怀怨恨,便把涅槃妙法蕴藏起来、永远不宣扬,只希望等到忿怒之心达到极点,恬淡的觉悟自然形成吗?人的面貌不同,内心也各不相同;有的人言辞和心意相反,有的人心口相符。怎么能一定说别人嘴上谈中道,内心却执着偏见呢?实行无诤,外在不违逆,内心平等。仇敌争斗诉讼,难道是我的事情吗?罪业聚集,只是争斗者所应畏惧的事。《无诤论》说,摄山大师诱导人们进入教化之道,并不是这样;他本来就是修习无诤的人。引导觉悟的功德已经过去,淳一的风气已经衰薄,争胜之心和呵毁之风正是在此时盛行起来。我愿意停止争论以通达佛道,谦让胜者以忘却个人功德,何必排斥不同宗派,激起他们的愤怒呢?如果以中道之心讲说《成实论》,也能做到不争;如果以偏执之心讲说《中论》,同样不可能没有争论。由此可知,争与不争并不遍在于某一种法。回答说:摄山大师确实无诤,只是法师实际上没有体察他的处境。他安静地守在幽谷之中,寂然无为;凡有训诫勉励,无不针对志同道合的人。从容言谈或沉默,外物都没有间隙可乘。因此他的意思虽然深,言语却很简约。如今要广泛阐说佛法,地势不能让人在王城的偏隅安处,只能居住在聚落之中;来往呼吸顾望的客人、口舌纵横的士人,个个磨砺锋芒、振作羽翼,睁大眼睛、毫无顾忌,身披坚甲、手执锐器,窥探不同宗派的演说和别样言辞,寻找破绽,希求分辨长短,与之往来酬答,衡量其轻重【末字疑为讹文】。难道能默默无言、唯唯听命吗?必须摘取异同,揭露瑕疵,忘却自身而弘扬佛道,违逆世俗而沟通教法。把这些当作弊病,是因为还没有通达。假如让大师处在这样的环境中,难道他还会一味沉默而遭法师责备吗?法师又说:“我愿意停止争论以通达佛道,谦让胜者以忘却功德。”道德之事,并不只在争与不争、让与不让。这个话确实是世人所看重的。法师仰慕这种说法而称道它,却始终不知道胜者究竟凭什么可以被谦让吗?如果别人的道行高,那么自己不必费力谦让;如果别人的道行低,那么即使谦让也没有益处。所谓谦让之辞,恐怕只是空话。中道之心,无论处在何处都可以成就《成实》之理。三论为什么会导致乖违?只是必须停止守株待兔式的解释,解除胶柱鼓瑟式的执着;这样一来,事情都能合于中道。后来的人说:争与不争,并不遍在于一种法。为什么偏偏褒扬无诤?难道不是与《无诤论》的说法相矛盾吗?辨正得失、胜负和是非,是必不可少的;但这并不是说所讲的佛法本身有固定的形相,可以据此论定高下。如果在不同学说之间辨别是非,把偏执看作过失,说无所谓是非,消除彼此的得失,却把这种论说视为胜妙、认为其他论说不能相比,这同样也是过失。为什么呢?凡是内心所破斥的,难道心中没有能破斥的自觉吗?这样一来,胜负之心并没有忘掉,岂不是仍然偏在胜者一边吗?这就是务求夸耀自己所得,舍弃他人的过失;既然有所取舍,便大生是非,也就成了争论。回答说:言语受内心驱使,内心又借言语得到表达;根、尘相合,风气鼓动,所以形成言语。事情必定由内心而起,确实如来这样说过。至于内心明知虚伪,却驱使口舌实行欺诈,表面应和、内心险恶,言语顺从而意旨违逆,都是为了求取利益、豢养声名。
入道之人,在家之士,斯辈非一,圣人所以曲成教诫,深致防枉【一作杜】说现在之殃咎,叙将来之患害,此文明着,甚于日月,犹在忘爱躯,冐峻制,防汤炭,甘虀粉,必行而不顾也。岂能悦无诤之作,而回首革音耶?若虀道之人,宣化之士,心知胜也,口言胜也;心知劣也,口言劣也。亦无所包藏,亦无所忌惮,但直心而行之耳。他道虽劣,圣人之教也;已道虽优,亦圣人之教也。我胜则圣人胜,我【一作他】劣则圣人劣。圣人之优劣,盖根缘所宜示【一作然】于彼于此,何所厚薄哉?虽复终日按劒,通夜击柝,瞑目以争得失,作气以求胜负,胜负在谁处乎?有心之与无心,徒欲分别虚空耳。何意不许我诚【一作论】说,而使我谦退?此谓鹪鹏已翔于寥廓,而虞者犹窥薮泽而求之。嗟乎!丈夫当▯斯道矣!无诤论言,无诤之道,通于内外。子所言须谏【一无谏字】诤者,此用末而救本,失本而营末者也。今为子言之,何则?若依外典,寻书契之前,至淳之世,朴质其心,行不言之教,当于此时,民至老死不相徃来,而各得其所,复有何诤乎?固知本末不诤,是物之贞矣。答曰:诤与不诤,不可徧执。本之与末,又安可知?由未不诤,宁知非?末于今而诤何验?非本夫居后而望前,则为前;居前而望后,则为后。而前后之事,犹如彼此:彼呼此为彼,此呼彼为此【一作彼】彼此之名,的居谁处?以此而言【一作言之】万事可知也。本末前后,是非善恶,可恒专【一作守】耶?何得自信聪明,废他耳目?夫水泡生灭,火轮旋转,入牢穽受覊绁,生忧畏,起烦恼。其失何哉?不与道相应,而起诸见故也。相应者则不然,无为也,无不为也。善恶不能偕,而未曾离;善恶生死不能至,亦终然在生死。故得永离而任放焉。是以圣人念绕枉【一作桎】之不脱,愍黏胶之难离,故殷勤教诏【一作示】备诸便巧。希向之徒渉求之【一作有】类,虽鳞角难成,象形易失,宁得不反覆【一作髣髴】遐路,勉励短晨,且当念已身之善恶,莫揣他物而欲分别也【一作而】言我聪明,我知见,我计较,我思惟,以此而言,亦为疎矣。他人者实难测,或可是凢夫贞尔,亦可是圣人。俯同时俗所宜见,果报所应覩,安得肆胷襟尽情性而生讥诮乎?正应虚已而游乎世,使俛仰于电露之间。耳明月在天,众水皆见;清风既至,羣籁必响。吾岂逆物哉?不入鲍鱼,不甘腐防。吾岂同物哉?谁能知我共行斯路,浩浩乎,堂堂乎?岂复见有诤为非,无诤为是?此则诤者自诤,无诤者自无诤。吾俱申【一无申字】取而用之,宁劳法师费功夫防笔纸,但申于无诤。弟子疲唇舌,消晷漏,唯对于明道戱论哉?糟粕哉!必欲具【一作且】考眞伪,蹔观得失,无过依贤圣之言,检行藏之理,始终研究,表里综覈,使浮辞无所用,诈道自然消。请待后筵以观其妙矣。
一作皆陈书本传梁武帝论【所论出于释氏,故全以释典明之】李徳裕。世人疑梁武建佛刹三百余所而国破家亡,其祸甚酷,以为释氏之力不能拯其颠危。余以为不然也。释氏有六波罗密,檀波罗密是其一也。又曰:“难舍能舍,大者头目支体,其次国城妻子。”此所谓难舍也。余尝深求此理,夲戒其不贪,能自防,不有其寳必不贪【集作操】人所寳与老氏之无欲、知足、司城之不贪为寳其义一也。庸夫谓之作福,斯为妄矣。而梁武所建佛刹,未尝自损一毫,或出自有司,或厚敛氓俗,竭经国之费,破生人之产,劳役不止,杼柚其空。闰位偏方,不堪其苦【集作弊】以此邀【集作徽】福【蜀夲作以徼身福】不其悖哉!此梁武帝所以不免也。食货
译入道的人和在家修行的人,这类人并不止一个;圣人之所以曲折周全地制定教诫,深切地防止邪曲,是为了说明现世的灾祸和未来的患害。这些道理明白得如同日月,然而人们仍然忘却珍爱自己的身体,冒犯严峻的禁制,防避汤火,甘愿被剁成肉酱,也一定要照做而不顾后果。难道他们会喜欢《无诤论》的著作,而回头改变自己的说法吗?至于弘扬佛道的人、宣讲教化的人,心里知道胜,口中也说胜;心里知道劣,口中也说劣;既不包藏,也不忌惮,只是依照直心去行事。他人的道虽劣,也是圣人的教法;自己的道虽优,也同样是圣人的教法。我的道胜,就是圣人的道胜;我的道劣,就是圣人的道劣。圣人的优劣,不过是根据根缘所宜,在彼处或此处示现,哪里有什么厚薄之分呢?即使整天按剑、通宵击柝,闭着眼睛争论得失,鼓足气力追求胜负,胜负究竟存在于谁那里呢?有心和无心的区别,不过是徒然想分辨虚空罢了。为什么不许我诚实地论说,却要让我谦退?这就像鹪鹩和大鹏已经飞翔在辽阔高空,而捕鸟人还在窥视草泽寻找它们。唉!大丈夫应当弘扬这条道啊!《无诤论》说,无诤之道贯通内外。你所说的必须进谏争辩,是舍本逐末、失掉根本而经营末节。现在我为你说明这一点,为什么呢?如果依据外典,追溯到文字契券产生以前,在淳厚的时代,人心朴实,实行不言之教;当时百姓直到老死都不相往来,各自得到自己的居所,又有什么可争的呢?由此本末都不争,确实是万物的正道。回答说:争与不争,不能一概执着。本和末又怎么能够绝对分明呢?因为末端不争,怎么知道不是本体呢?末世如今争论,又凭什么证明它不是根本呢?如果站在后面回望前面,前面就成了前;站在前面回望后面,后面就成了后。前后之事如同彼此:彼方称此方为彼,此方称彼方为此;“彼此”这个名称,究竟确定在谁那里?由此类推,万事都可以明白。本末、前后、是非、善恶,难道可以永远固定地专守一端吗?怎么能自信自己的聪明,废弃他人的耳目呢?水泡生灭,火轮旋转,陷入牢狱而受羁绊,产生忧惧,生起烦恼;它们为什么会失道呢?因为不与道相应而生起种种见解。与道相应便不是这样:既是无为,又无所不为;善恶不能同时并存,却又从未彼此分离。善恶和生死不能侵入它,却终究仍然处在生死之中。因此能够永远脱离束缚而任性自在。圣人想到人们被缠绕而不能解脱,怜悯他们被黏着而难以离开,所以殷勤地教诫,并准备各种方便善巧。向往佛道而求学的人,虽然难以具备鱼鳞龙角,容易失去大象的形貌,也难道不应反复回望遥远的道路、在短暂的清晨努力修行吗?首先应当思考自身的善恶,不要揣度外物而想加以分别。说“我聪明、我有见识、我会计较、我能思考”,从这个角度说,也仍然是疏漏的。他人的内心实在难以测量,或许只是凡夫,也可能是圣人。他低头顺应同时代人所适宜看见的样子,果报所应显现的形态,又怎能任意敞开胸怀、放纵性情而讥笑评论他呢?正应当虚心处世,使自己在俯仰之间如同电光露水般短暂。明月在天,众多水面都能映见;清风一到,群籁必然发声。我难道要违逆万物吗?我不进入鲍鱼之肆,也不甘心与腐臭同流。我难道又要完全同于万物吗?谁能知道我与谁共同走在这条道路上,浩浩荡荡,堂堂正正?难道还要看见有诤便认为是非、无诤便认为正确吗?这样,争论的人自有争论,无诤的人自有无诤。我把两者都申明并采用,何必劳烦法师耗费功夫、防备笔纸,只为申说无诤呢?弟子说得口干舌疲,消磨了时光,难道只是为了面对这种阐明佛道的戏论和糟粕吗?如果一定要详细考察真假,暂且观察得失,没有比依循贤人圣人的言论、检验其行为和出处更好的办法了;从始至终研究,表里综合考核,使浮华的言辞无处施用,虚妄的道理自然消失。请等待日后的讲席,再来看其中的奥妙吧。一作“皆陈书本传”。《梁武帝论》【所论出自佛教经典,所以全文都用佛典来说明】李德裕。世人疑惑梁武帝建造佛寺三百多所,却导致国破家亡,灾祸极其惨烈,因而认为佛教的力量不能拯救他的危亡。我认为不是这样。佛教有六波罗蜜,檀波罗蜜就是其中之一。佛经又说:“难以舍弃的也能舍弃,大的如头颅、眼睛和肢体,其次如国家、城池、妻子、儿女。”这就是所谓难舍之物。我曾经深入推求其中的道理,认为根本的戒律在于不贪,能够自我防守;不把财宝据为己有,就一定不会贪取别人的财宝。这与老氏所说的无欲、知足,以及司城子所说的不贪财为宝,道理相同。庸俗之人把这种行为说成是在积福,实在是荒谬。可是梁武帝所建的佛寺,从未使自己损失一丝一毫;有的出自官府,有的重重搜刮百姓,耗尽治理国家的费用,破坏百姓的产业,使劳役没有止境,连织机上的经纬都被榨取得空空如也。偏处一方而僭居帝位的国家,哪里承受得起这种苦难?梁武帝却想凭此求取福报,难道不是悖谬吗?这就是梁武帝不能免祸的原因。食货
户口人丁论 杜 佑昔贤云:「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夫子适衞,冉子仆曰:「美哉,庶矣【一本作「子曰:『庶矣哉』,仍有冉子曰三字】既庻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故知国足则人【一作政】康,家足则教从。反是而理者,未之有也。夫家足不在于逃税,国足不在于重敛。若逃税,则不土著而人贫;重敛,则多飬羸而国贫。不其然乎【管子曰:「以正户籍谓之飬羸,羸者大贾蓄家也。正数之户,既避其赋,则至浮浪,以大贾蓄家之所役属,自取其利也】三代以前,井田定赋。秦革周制,汉因秦法。魏晋以降,名数虽繁,亦有良规可【一作不】救时弊。昔东晋之宅江南也,慕容符姚迭居中土,人无定夲,伤理为深,遂有庚戌土断之令,则国【二字一作财】丰俗阜寔,由于兹。其后法制废弛,旧弊复起。义熈之际,重举而行,已然之効,着在前志。隋受周禅,得户三百六十万。开皇元年平陈,又收户五十万。洎于大业二年,干戈不用,唯十八载有户八百九十万矣【自平陈后又加四百八十余万】其时承元魏之乱【一作西魏丧乱】周齐分据,暴君慢吏,赋重役勤,人不堪命,多依豪室,禁网隳紊,奸伪尤滋。高颎覩冗俗【一作流冗】之病,建输籍之法。于是定其名,轻其数。于是【一无此二字】使人知浮客【谓避公税依强家作佃家也】被强家收半夲【一作大半】之赋,为编甿奉公,上防轻减之征。先以【一无以字】敷其信,后行其令,蒸庶懐惠,奸无所容。隋氏资储遍于天下,俗康人阜【一作人俗康阜】颎之力焉,功侔管【一作规萧】葛,道亚伊吕。近代已【一作以】来未之有也。国家贞观之【一无之字】中,有户三百万。至天寳末,百三十余年,才如隋氏之数。圣唐之盛,迈于西汉,约计天下编户合逾元始之间,而名籍所少三百。余万直以选贤授仕【一作任】多在艺文,才与职乖,法因事弊,隳循名责实之义,阙考言询事之道,乖【一无此字】崇秩之所至,美价之所归,不无轻薄之曹,浮华之位,习程典,亲簿领,谓之浅俗,务根夲去枝叶,因以迂阔风流相尚,奔竞相驱,职事委于羣胥,货贿行于公府,而至此也。自建中初,天下编甿一百三十万,赖分命黜陟,重为按比,收入公税,増倍其【一作而】余,遂令赋有常规,人知定制,贪冐之吏莫得生奸,狡猾之甿皆破【一作被】其籍,诚适时之令典,拯弊之良图。而使臣制置各殊,或有轻重未一,仍属多故,兵革荐兴,浮冗之辈今则众矣,徴输之数亦以阙矣,旧额既在,见人渐难【一作艰】详,今日之宜,酌晋隋故事,版图可増其倍,征缮自减其半,赋既均,一人知税轻,免流离之患,益农桑之业,安人济用,莫过于斯矣。古之理人【一作为理】也,在于周知人数,乃均其事役,则庶功以兴,国富家足,教敷【一作从】化被,风齐俗和,夫然故灾沴不生,悖乱不起,所以周官有比闾族党州乡县遂均输【一无此二字】之制,维持其政,纲纪其人,孟冬司徒献人数于王,王拜而受之,其敬之守之如此之重也。及理道乖方,版图脱漏,人如鸟兽飞走,莫制,家以之乏,国以之贫,奸宄渐兴,倾覆不悟,斯政之大者远者,将求理平之道,非无其夲欤?一作皆通典平凖论【凖一作籴】昔我国家之全盛也,约计嵗之恒赋,钱谷布帛五千余万,经费之外,常积羡余,遇百姓不足,而每有蠲恤。自天寳之始,边境多功,宠锡既崇,给用殊广,出纳之赋支计屡空,于是言利之臣继进,而道行矣。割剥为务,岐路多端,每嵗所入增数百万。既而陇右有青海之师,范阳有天门之役,朔方布思之背叛,劔南罗鳯之慿陵,或全军不返,或连城而防。先之以师旅,因之以荐饥,凶逆承隟,构兵两京,无藩篱之固,盖是人事,岂唯天时?▯惟高祖、太宗开国创业,作程垂训,薄赋轻徭,泽及万方,黎人懐惠,是以肃宗中兴之绩,周月而能成之。虽神筭睿谋,举无遗防,戎臣介夫,能竭其力,抑亦累圣积仁之所及也【及一作致】夫徳厚则感深,感深则难摇,人心所系,故速戡大难,少康平王是也。若敛厚则情离,情离则易动,人心己去,故遂为独夫,殷辛、胡亥是也。
译《户口人丁论》 杜佑 从前贤人说:“仓廪充实了,才知道礼节;衣食丰足了,才知道荣辱。”孔子到卫国去,冉有驾车,说:“人口真多啊!”孔子说:“人口多了以后,还要增加什么呢?”回答说:“使他们富裕。”孔子说:“富裕以后,还要增加什么呢?”回答说:“教化他们。”所以知道,国家富足,百姓就安康;家庭富足,教化就会推行。反过来却能治理好的,自古以来没有这种事。家庭富足不在于逃避税赋,国家富足也不在于加重搜刮。逃税,人口就不能安土定居,百姓也会贫困;加重搜刮,就会养肥豪强、使国家贫困。难道不是这样吗?【注文说明“正户籍”会使大商人和蓄积之家失去逃避赋税的机会,浮浪人口便依附其役使而谋利。】三代以前,井田制度确定赋税。秦代改变周制,汉代沿用秦法。魏、晋以来,户籍名数虽然繁多,也有可以救济时弊的良好制度。从前东晋占据江南时,慕容、苻、姚等先后占据中原,百姓没有固定的根本,给治理造成很大损害,于是颁行庚戌土断令,国家财富增加、风俗富足,确实由此而来。后来法制废弛,旧有弊病又重新出现。义熙年间,又重新推行这一制度,已经取得的成效,明确记载在前代史志中。隋朝接受北周禅让时,得到户数三百六十万。开皇元年平定陈国,又收得五十万户。到了大业二年,天下不用兵,只有十八年时间,户数就达到八百九十万【自平陈以后又增加四百八十多万】。当时承接元魏乱局,周、齐分据天下,暴君怠吏,赋税沉重,徭役频繁,百姓不堪命令,许多人依附豪强之家;禁令法网毁坏紊乱,奸伪之事尤其滋长。高颎看到了流民冗杂的弊病,制定输籍法,于是确定户籍名分,减轻赋税数额。又使百姓知道,浮客【指逃避公税、依附豪强之家充当佃户的人】若被豪强收取一半【一作大半】的赋税,成为编户百姓后便可以奉纳公税,从而防止豪强随意减轻或侵夺赋税。先以措施取得信任,后来再推行法令,百姓都感怀恩惠,奸邪无处容身。隋朝的储备遍及天下,风俗安康,人口繁盛,都是高颎的力量;他的功劳可比管仲、萧何,他的治道仅次于伊尹、吕尚。近代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人。国家在贞观年间有户三百万。到了天宝末年,经过一百三十多年,户数才达到隋朝的规模。圣唐的盛况超过西汉,约略计算天下编户,应该超过元始年间;可是户籍名册中却少了三百余万。这完全是因为选拔贤能、任用官员多偏重艺文,才干与职位不相称;法令又因事而败坏,毁弃了循名责实的原则,缺少考核言论、询问政事的方法,违背了官秩所应达到的程度和美好声誉所应归属的原则,因而出现了轻薄之徒、浮华之位。他们熟习程式典章,亲近文书簿册,却把务实的事情说成浅俗;又以重根本、去枝叶为务,因此反而崇尚迂阔风流,彼此奔走竞争,职事委托给群吏,货贿在公府流通,终于造成这种局面。自建中初年起,天下编户只剩一百三十万;幸赖分派使者考察升黜,重新核定户籍,把收入纳入公税,所得增加一倍以上,于是赋税有了常规,百姓知道固定制度,贪冒之吏无法作奸,狡猾之民也都被登记入册。这确实是适合时势的良法,是拯救弊政的好谋略。但各地使臣的处置制度各不相同,有的轻重仍不一致;加上多事,兵乱接连发生,浮冗人口如今更多,征收输纳的数额也因此缺少了。旧有定额仍在,现有人口却逐渐难以详尽核查。如今应斟酌晋、隋旧例,使户籍版图增加一倍,征收和修缮的负担自行减半;赋税既然平均,每个人都知道税轻,就能免除流离之患,增加农桑事业,安定百姓、救济国家用度,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古代治理百姓,在于周遍掌握人口数目,然后平均分配事务和徭役;这样众多功业才能兴起,国家富足、家庭充裕,教化得以施行,风俗协调、社会和谐。如此,灾害便不会发生,悖乱也不会兴起。因此《周官》有比、闾、族、党、州、乡、县、遂等组织和均输制度,用来维持政令,统摄百姓;孟冬时节,司徒把人口数报告给君王,君王拜受而取之,他们对户籍如此敬重、守护得如此严密。等到治道偏离正途,户籍图册脱漏,百姓像鸟兽一样飞走而无法控制,家庭因此贫困,国家因此贫弱,奸邪逐渐兴起,国家倾覆却还不醒悟。这是政事中最重大、最长远的事情;如果要寻求治理太平的道路,难道不是有它的根本吗?一作“皆《通典》”。《平准论》【“准”一作“籴”】从前我们国家全盛时,约略计算每年的固定赋税,钱、粮、布、帛有五千多万;除去经常费用之外,常有盈余,遇到百姓不足时,常常予以减免和救济。自天宝初年起,边境战事增多,恩宠赏赐既高,供给费用又特别广泛,出纳赋税屡屡耗空,于是以谋求财利为事的大臣接连进用,这种风气便开始实行。他们以搜刮剥削为务,设置许多途径,每年收入增加数百万。后来陇右有青海之战,范阳有天门之役,朔方有布思叛乱,剑南有罗凤侵凌;有时全军不能返回,有时连城都陷落。先是用兵,继而连年饥荒,凶逆之人乘隙而起,在两京之间构成战乱。没有藩篱的坚固防卫,这难道只是天时,岂不也是人为?幸而高祖、太宗开国创业,制定法程、垂示训诫,减轻赋税徭役,恩泽遍及万方,百姓感怀恩惠,所以肃宗中兴的功业,经过一月便能完成。即使其中有神明的谋算、圣明的策略,没有一点遗漏的防备,戎臣武士也能竭尽力量,但这恐怕也是历代圣人积累仁德所带来的结果。德行深厚,感应就深;感应深厚,便难以动摇。人心有所依系,所以能迅速平定大难,少康、平王就是这样。若搜刮深重,民情就会离散;民情离散,人心就容易动摇;人心既已离去,君主便终于成为独夫,殷纣辛王、胡亥就是这样。
今甲兵未息,经费尚繁,重则人不堪,轻则用不足,酌古之道【一作要】适今之宜,既弊而思变,乃泽涸而复流【五字一作泽流而无竭】夫欲人之安也,在于薄敛,敛之薄也,在于节用。若用之不节,宁敛之欲薄,其可得乎?先在省不急之费,定经用之数,使下之人知上有优恤之心,取非获已,自然乐其输矣。古之取于人也,唯食土之毛,谓什一而税,役人之力,谓一嵗三日,未有直敛人之财而得其无怨,况取之不簿,令之不均乎?自燧人氏逮于三王,皆通轻重之法,以制国用,以抑兼并,致财足而食丰,人安而政洽,诚为邦之所急,理道之所先,岂常才之士而能达也?人【一作民】者瞑也,可使由之,不可使因之,审其众寡,量其优劣,饶赡之道,自有其术。歴观制作之者,固非易遇其人,周之兴也,得太公;齐之覇也,得管仲;魏之富也,得李悝;秦之强也,得啇鞅;后周有苏绰,隋氏有高颎,此六贤者,上以成王业兴覇图次,以富国强兵立事可法。其汉代桑▯羊、耿寿昌之辈,皆起自贾竪,虽夲于求利,而【一作犹】事有成绩。自兹以降,虽无代无人,其于经邦正俗、兴利除害、懐济时之畧、韫致理之规【一作机】者,盖不可多见矣。农者有国之夲也,先使各安其业,是以随其受田,税其所殖焉。岂可徴求货物,舍其所有而责其所无者哉?天下农人皆当粜鬻,豪商富室乘急贱收,至于【一作旋致】罄竭,更仍贵籴【一作粜】徃复受弊,无有已时。欲其安业不可得也。故晁错曰:“欲人务农,在于贵粟。贵粟之道,在于使人以粟为赏罚。如此,农人有利【一作钱】粟有所泄,谓官以法取收之也。”诚如是,则天下之田尽辟,天下之仓尽盈,然后行其轨数,度其轻重,化以王道,扇之和风,率循礼义之方,皆登仁寿之域,斯不难矣。往者【一作在昔】尧汤水旱作沴,而人无捐瘠,以国有储蓄。若赋敛之数重,黎庶之力竭,而公府之积无经嵗之用,不幸有一二千里水旱虫霜,或一方兴师动众,废于蓻殖者,宁免赋阙而用乏,人流而国危者哉?一作皆通典食货论 柳 芳论曰:昔开元初,宇文融首以税客户、籍外剩田、户口色役之防行于天下。其后天寳间,韦坚又以穿广运潭、兴漕之利,杨愼矜、王鉷、杨国忠等议财货之政。君子曰:融等之败也,岂不哀哉!诗云:「人之多僻,无自立辟。」融等之谓也。初,▯宗以雄武之才再开唐统,贤臣左右,威至在已,姚崇、宋璟、苏颋等皆以骨鲠大臣镇以清静,朝有着定,下无觊觎。四夷来宼,驱之而已。百姓富饶,税之而己。继以张嘉贞、张说守而勿失。自后赋役顿重,豪猾兼并,强者以才力相君,弱者以侵渔失业,人逃役者多浮寄于闾里,县收其名,谓之客户,杂于居人者十一二矣。盖汉魏以来浮户流人之类也。是时也,天子方欲因士马之众,贾将帅之勇,高视六合,慨然有制御夷狄之心。然惧士旅之不供,流佣之未复,思覩竒画之士以发皇明,盖有日矣。而宇文融揣摩上防,欵开【疑】谒见,天子前席而见之,恨得之晩。言发融口,防合主心,不出数年之中,独立羣臣之上。无徳而禄,卒以败亡。既而天子方事四夷,国用不足,多融之能追而悔焉。于是杨崇礼又以善计财帛见幸,然亷谨自守,与人无害,故能获终。融死且十余年,始用韦坚及崇礼、愼矜,皆以计利兴功,中人主胁权相灭,为天下笑。而王鉷、杨国忠威震海内,尤为暴横,人反思融矣。大凢数子,少者帯数使,多者帯二十使,判官佐使遍于天下,客户倍于徃时,主司守以取决,备员而己四十年间,覆族者五叶【疑】人贾害,岂天道毁【疑作欤】夫先王收人之制,既富而聚之以兴利也,俭则散之以除害也,所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降及后代,亦克用乂。礼记曰:「仓廪实而知荣辱。」人茍不足而可理者,自古及今,未之有也。观数子之意,欲竭人财,乘主之欲,殚天下之力以供国,窃王者之柄以狥已,夺【疑作奋】其长觜以鼓天下,于是权归掌握,利出胷臆,呼吸指顾,舟车沸渭于万里之外矣。人以丰财为利,而融辈竭之矣。向之所利者,岂不反欤?而数子方自以为功,无让坐受富贵,斧▯已在其后,而谓身安于泰山。及其死之【疑】葅醢不足以谢天下,岂不愚哉?于戱!以▯宗之才业,为中兴君,奸臣一说利动,明主坚等窥其余烈,不顾万死者,贪爵禄也。盖国之利噐,不可以示人。同前 李徳裕
译如今甲兵尚未停息,经费仍然繁多,征敛重了百姓不能承受,征敛轻了国家用度又不足;应斟酌古代的治道以适应今天的需要,既然弊病已经形成,就应当思求改变,使枯竭的恩泽重新流通。想使百姓安定,在于减轻征敛;要减轻征敛,在于节省用度。若用度不能节省,哪里能够希望征敛减轻呢?首先应省去不急迫的费用,确定经常用度的数额,使下民知道上面有优恤他们的心意;所取若非不得已,百姓自然乐于输纳。古代从百姓那里取得的,只是土地上生长的物产,即所谓什一而税;役使人的力量,是一年三天。从来没有直接征取百姓财物而使他们不怨恨的,何况征取不薄、命令又不均平呢?从燧人氏直到三王,都通晓轻重之法,用来控制国家用度、抑制兼并,使财物充足、粮食丰盛,百姓安定、政事融洽;这确实是治理国家最急迫的事情,是治道最优先的事务,难道是普通才士能够通晓的吗?百姓是容易昏昧的,可以使他们照着做,却不能使他们都明白其中的道理;应审察人口多少,衡量贫富优劣,救济供养自有相应办法。遍观制定这些制度的人,确实不容易遇到。周朝兴起,得到太公;齐国称霸,得到管仲。魏国富强,得到李悝;秦国强盛,得到商鞅;后周有苏绰,隋朝有高颎。这六位贤人,上可以成就王业、兴起霸图,其次可以富国强兵、建立功业,都是后世可以取法的。汉代的桑弘羊、耿寿昌之类,也都出身于商贾,虽然根本目的在于求利,却也取得了成效。自此以后,虽说没有哪一代完全没有人才,但能够整顿国家、端正风俗、兴利除害、怀抱济时方略、蕴藏治理法度的人,大概很少见。农民是国家的根本,应先使他们各自安于本业,所以应按照他们所受的田地征税,征取他们所种植的收成。怎么可以征求货物,舍弃他们所有的东西,反而责令他们交纳所没有的物品呢?天下农民都不得不卖粮,豪商富室趁其急迫而低价收购,直到农民财产耗尽;接着又提高粮价,迫使他们买回粮食,反复受害,没有终止之时。想使他们安于本业,怎能做到?所以晁错说:“想使百姓致力于农业,关键在于提高粮价。提高粮价的方法,在于让人们可以用粮食作为赏罚。这样,农民有利可图,粮食也有流通之处;所谓有流通,就是官府依照法令收购。”果真如此,天下田地全部开垦,天下仓廪全部充盈,然后施行适当的法度,衡量物价轻重,以王道教化,以和风感化,使人人遵循礼义之道,都登上仁寿之境,这就不难了。从前尧、汤时代遭遇水旱灾害,形成灾变,但百姓没有因而死亡困乏,是因为国家有储蓄。假如赋税征敛过重,百姓力量耗尽,而官府积蓄又不足以支撑一年用度;不幸有方圆一二千里遭受水旱虫霜,或某一地区兴兵动众,田地荒废、无法耕种,难道能免于赋税缺额、用度匮乏、百姓流亡而国家危亡吗?一作“皆《通典》”。《食货论》 柳芳 论说:开元初年,宇文融首先把向客户征税、登记户籍以外的剩余田地、清查户口和色役等办法推行到天下。后来天宝年间,韦坚又开凿广运潭,兴办漕运以谋求财利;杨慎矜、王鉷、杨国忠等人也相继议论财货政务。君子说:宇文融等人的败亡,难道不可悲吗?《诗经》说:“人的毛病很多,不要自立法令。”说的正是宇文融等人。起初,玄宗凭借雄武才干再次开创唐朝统绪,贤臣在左右,威势掌握在自己手中;姚崇、宋璟、苏颋等都是刚正不阿的大臣,以清静之道镇定朝政,朝廷有确定的制度,下面没有非分企望。四夷来犯,只把他们驱逐出去;百姓富足,只向他们征税而已。后来张嘉贞、张说相继守成而没有失掉这些原则。此后赋税徭役突然加重,豪强狡猾之徒兼并土地;强者凭才力相互攀比,弱者因受侵夺而失去产业;逃避徭役的人多寄居在乡里,县府登记他们的姓名,称为客户,混杂在当地居民中,已经占十分之一二。这大概就是汉、魏以来流动户和流民一类的人。当时天子正想依靠众多兵马、仰仗将帅勇力,高视六合,慨然有控制夷狄的志向。但他担心军队供给不足,流亡佣工尚未复业,已经想寻找奇谋之士来发扬自己的英明,想了很久。宇文融揣摩皇帝的意旨,屡次请求进见【“欵开”疑有讹字】;天子让他靠近席前接见,恨不得早些得到他。话从宇文融口中说出,便与皇帝心意相合;不到几年,他独居群臣之上。没有德行却享有禄位,最终因此败亡。后来天子正忙于经营四夷,国家用度不足,便赞许宇文融的才干,追想而悔恨。于是杨崇礼又以善于筹算财帛而得到宠幸,但他廉洁谨慎、自守本分,对别人没有危害,所以能够善终。宇文融死后十多年,才开始任用韦坚以及杨崇礼、杨慎矜等人;他们都凭借谋利而建立功业,中官和君主相互胁持权力,宰相彼此倾轧灭亡,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王鉷、杨国忠的威势震动天下,尤其暴虐蛮横,人们反而开始思念宇文融。大体上,这几个人中少的兼任数个使职,多的兼任二十个使职;判官、佐使遍布天下。客户比过去增加一倍,主管官员只守着职权以取得裁决,实际上只是充数而已。四十年间,覆灭宗族的有五代【此数疑有误】。人们把祸害归给这些人,难道是天道有意毁灭他们吗【原文疑作“欤”】?先王收取人民的制度,是在百姓富足后聚集财物来兴利;俭省时便分散财物以除害,所以使多的补益少的,称量物品而公平施予。到了后代,也还能采用这种方法。礼记说:“仓廪充实了,才知道荣辱。”人如果衣食不足却能得到治理,自古至今从来没有这种事。观察这几个人的意图,他们想要耗尽百姓的财富,迎合君主的欲望,竭尽天下力量来供给国家;暗中窃取王者的权柄来满足自己,夺取【原文疑作“奋”】其长柄,用来号令天下。于是权力归于掌握之中,财利出自胸中谋算;一呼一吸、一举一动之间,万里之外的舟车都为之奔忙。百姓以财物丰足为利益,而宇文融等人却把它耗尽了。原先被视为有利的事情,难道不反而变成祸害了吗?这几个人却还自以为有功,不加谦让地坐享富贵,斧钺已经在身后,却以为自己安稳如泰山。等到他们死后,即使把他们剁成肉酱也不足以向天下谢罪,难道不是愚蠢吗?唉!凭玄宗的才干功业,本来可以成为中兴之君,却被奸臣用一番谋利的话打动;明主被张坚等人窥见余威,竟不顾万死,只是因为贪恋爵禄。大概国家的利益和权柄,不可以拿给别人看守。同前 李德裕
人君不以聚货制用之臣处将相弼谐之任,则奸邪无所容矣。左右贵幸知所爱之人非宰相之噐,以此职为发身之防径,取位之要津,皆由此汲引以塞讪谤【集作论】领其【集作此】职者,窃天子之财以为之贿,聚货者所以得升矣【集有贵字】操其竒赢,乘上之意【集作急】集【集作售】于有司以取倍利,制用者所以得进矣。二【集作三】司皆有官属,分部以主郡国,贵幸得其寳赂,多托贾人污吏处之,颇类牧羊而畜豺,飬鱼而纵獭,欲其不侵不暴焉,可得也。故盗用货泉多,张空簿,国用日防,生人日困。扬雄上书言【蜀夲作云】汉武运帑藏之财塡庐【汉书作卢】山之壑,今货入权门,甚于是矣。」孟献子有言:「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子舆以利国为非,扬雄以▯酤兴叹,称其职者必能【集作皆】挟商工之术,有良贾之才。寿昌习分铢之事,▯羊折秋毫之数,小人以为能,君子所不忍为也。卜式言:「天久不雨,独烹▯羊,天乃雨焉。」有仲尼之鸣鼓,将攻卜式之欲烹致雨,而反居相位,可不为之甚恸【集作痛】哉。
货殖论欲知将相之贤不肖,视其货殖之厚薄。彼货殖厚者,可以廻天机,斡河岳,使左右贵幸,役当世奸人,如孝子之飬父母矣。阴阳不能为其寇,寒暑不能成其疾,鬼神不能促其数,雷霆不能震其邪。是以危而不困,老而不死。纵人世【集作生】之大欲,处将相之极位【集作休】兄弟光华,子孙安乐。昔公孙朝穆好酒及色,而不慕荣禄,邓析犹谓之真人,况兼有荣禄乎?后世虽有贬之者,如用鈇▯于粪土,施桎梏于朽株,无害于其身矣。则大易之害盈福谦,老氏之多藏厚亡,不足信矣。昔秦时得金防,谓之天醉,岂天之常醉哉?故晋世唯贵于钱神,汉台不慙于铜臭。谓子文无兼日之积,顔氏【集作生】乐一瓢之饮,晏平仲祀不掩豆,公仪休愠【集作相】以防葵,皆为薄命之人矣。如向者四贤,天与之生则生,天与之寿则寿,穷逹寿夭,皆在彼苍,而望贵幸之知,奸人之誉,终身不可得矣。余有力命赋,以致其意,庶后之知我者,兴叹而己
文苑英华巻七百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七百四十八。宋。李昉等编。兄弟賔友兄弟论一首 正交论一首臣友论一首 賔客论一首
译君主如果不让聚敛财货、掌管用度的大臣担任将相辅弼之职,奸邪之人就没有容身之处。左右亲贵知道自己所宠爱的人并不是宰相之才,却把这种职位当作发迹的捷径、取得官位的要津,于是都通过这些人引荐,以堵塞非议。主持聚财的人窃取天子的财物,把它作为行贿的资本,因此才得以升迁;掌管用度的人操纵奇货余利,迎合君上的意旨,在有司处售卖货物以取得加倍利润,因此才得以进用。二司都有自己的属官,分管各郡国;贵幸之人得到他们的珍宝贿赂,往往把事务托给商人和贪吏办理。这很像放牧羊群却蓄养豺狼,饲养鱼类却放纵水獭,想让他们不侵害、不暴虐,怎么可能呢?因此盗用钱财的事情越来越多,制造空假的账簿,国家用度日益减少,百姓日益困苦。扬雄上书说:汉武帝把府库财物运去填塞庐山的深谷;如今财货流入权贵之家,情形比这还严重。孟献子说过:“与其有聚敛之臣,宁可有盗臣。”子舆认为以谋利治理国家是不对的,扬雄也因榷酤而发出感叹;凡是称职的人,必定能够兼具商人工商业的技巧和良贾的才干。耿寿昌精习分铢计算之事,桑弘羊能够精细计算秋毫之数,小人认为这是能干,君子却不忍心这样做。卜式说:“天长久不下雨,只要把桑弘羊烹了,天就会下雨。”孔子曾击鼓宣告将要讨伐卜式想烹杀桑弘羊、求雨的行为,而桑弘羊却反而身居相位,难道不应为此极度悲痛吗?《货殖论》想知道将相贤能还是不肖,只要看他们积聚财货的厚薄。那些积财丰厚的人,可以扭转天机,撼动山河,使左右亲贵、当世奸人都受自己驱使,就像孝子奉养老人一样。阴阳不能成为他们的祸患,寒暑不能使他们生病,鬼神不能催促他们的寿数,雷霆不能震动他们的邪恶。因此他们处在危境却不困顿,年老却不死亡;放纵人世最大的欲望,身居将相的极位,兄弟显耀,子孙安乐。从前公孙朝、穆生嗜好酒色,却不羡慕荣华禄位,邓析还称他们是真人,何况同时拥有荣禄呢?后世即使有人贬斥他们,也如同把斧钺用在粪土上、给朽木加上枷锁,对他们自身毫无损害。这样看来,《周易》所说损有余以益不足、福在谦逊,《老子》所说多藏必厚亡,都不值得相信了。从前秦代得到金人,称为天醉,难道上天会永远醉吗?所以晋代只尊奉钱神,汉代台阁也不以铜臭为惭。有人说子文没有两天的积蓄,颜氏安乐于一瓢饮食,晏平仲祭祀时连豆器都不能遮满,公仪休因吃葵菜而发怒;这些人都成了命薄之人。像前面所说的四位贤者,上天让他们生便生,让他们长寿便长寿,穷达寿夭都在苍天;但他们终身也不能得到权贵的知遇和奸人的称誉。我有一篇《力命赋》,用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希望后世了解我的人读后能够发出感叹而已。《文苑英华》卷第七百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第七百四十八。宋代李昉等编。兄弟、宾友 《兄弟论》一篇 《正交论》一篇 《臣友论》一篇 《宾客论》一篇
兄弟论【并序】 常徳志余以天伦笃睦,日重月深,每惟兄弟孔懐,在物无喻。尝读陆士衡之兄弟文,懃懃恳恳,未尝不废巻叹息。向其为人,而世人云陆机兄弟同居,以之为异,伤哉!斯固异其所稀见也。将恐悠悠千载,不无此感【疑作惑】敢托陆之防,以作论云。客谓陆平原曰:“吾闻天降地腾,夫妇之情见矣。星分岳列,兄弟之义存焉。是以圣人之立教也,上稽▯极,下顺人情,故使判合为同穴之亲,昆季有异居之道。斯则人伦之大典,岂作者之谬陈哉?而子大夫名爲习礼,伯仲无门庭之别,室家匪琴瑟之间。虽激扬风俗,独爲君子违道任心,将使先人事也?事不师古,防窃惑焉。岂有说乎?愿闻其防。”平原曰:“何居斯言之玷,可谓末学肤受,曽莫是师。即如君子之谈,必且轻于身而累于俗,以【疑是矣】独不闻夫六龙方驾,斯有御天之功;驷马班如,用効行地之力。是故大鹏之始,宛转北溟;邓林之初,婆娑下土。至于羽翮相资,遂能负苍天而逰,罩青云而立。此则相湏之道▯也。至如梁山万仭,上干星辰;楚殿三休,俯临风雨。及土石异势,榱桷分离,遂与沙麓俱崩,坳塘【荘子作堂】共冺。此则相湏之道乖也。是知同德者易爲功,离心者难爲力。在物犹尔,而况人乎?然不善其【疑作莫】大于不睦,溺于情者薄于义,寡于私者豊于道。故牝鸡晨鸣,三贤奴戮;关睢乐得,十乱同知。故名贤之所闻,岂乌有之谈也?且夫兄弟者,同天共地,均气连形。方手足而犹轻,拟山岳而更重。云蛇可防,兄弟之道无分;鹡鸰载飞,急难之情斯切。先王知兄弟之爲重也,故歌之于韶夏之舞,诵之于风雅之篇。敦骨肉而正人伦,风鬼神而动天地。大矣哉!请爲左右梗槩其说。夫兄弟之情也,受之于天性,生之于自然,不假物以成亲,不因言而结爱。阋墙不妨于御侮,逾里犹惜于伐树。驭朽则湏洛而歌,弯弓则涕泣而道。斯乃情存于不舍,义形于恻隠。岂如悠悠良辰,从容永叹而已?是以四鸟禽也不能各【疑】离别之声,三荆木也不能忍分张之痛。矧在人流,有腼靣目,拆枝分骨,如何勿伤?至于夫妻之爲义矣,非有血属之亲,譬犹风虎云龙,腾啸相感。如髧彼两髦,结欢二族,始有共牢之礼,终爲同穴之亲。斯亦未爲轻也。然而德在聴从,主唯苹藻,不可以寄百里之命,不可以托六尺之孤。况有弃姓无常,拂衣再醮。至如买臣之室,主父之妻,固未可以言也。自非道讃移天,德均惟鹊,孰能长螽斯之羽翼,茂葛藟之夲根者乎?是以通人君子,动无失德,全同生之重,则恭顺有章;戒惟家之索,而椒兰无替。夫妻和于鼎饪,兄弟穆于清风。緑衣无燕燕之悲,角弓匪骍骍之叹。其或分星宅土,开国承家,则能藩屏维城,左右王室。力足防山,不敢问九鼎之重;才能动俗,不敢窥司马之门。遂使封豕长蛇,望国门而敛迹;井蛙幕燕,覩盘石而飞鸣。故能夲支百代,洪基峻极,配合二仪,平章百姓。其在白屋黄冠,荜门圭窦,三迳五畆,有足相容。至有同衾共席,推梨譲枣,乐以簟瓢,荣同华蕚,死生契濶,白刄交前,弟瘦兄肥,无胥逺矣。尔其友于怡怡,扬名以显,髙视风俗,长揖缙绅,斯文足爲乐也。而无頼之徒,不思其友,或溺于私爱,弃彼天伦,生在膏腴,乘借地势,锡珪分竹,奄有山河,不能辅车相依,股肱同患,乃欲摇动我家宗防,塞我本源。竟而青蝇飞于干旌,无极逰于二垒,集矢长勺,抚劔共池。是以五争四裂,非关虵鬪之妖;九合一匡,犹见虫流之祸。鬼神不胜其酷,生民不胜其弊。吁可畏也!何其谬哉?又有里闬之人,防枢之子,栖息不过于蓬荜,咀嚼不越于糟糠,无财可不忿争,乃复尺布斗粟不能相容,睚眦虿介,侧目切齿。遂使蕞尔箕帚,蠢尔孩童。萋菲其章,成是贝锦,于是乎分裂。蜗角称竞,鸿毛骨肉,爲行路之人,兄弟无陟岗之望,痛矣,悲矣,何必情矣。宫之竒唇亡之叹,深可抚心。王叔冶防臂之言,足爲流涕。其知也如此,其谬也如彼,逺乎得失,岂可同年而语哉。是知祸福无门,唯人所召。静言成败,则可得而论。何则存亡之道,若行迈之有途,得之者安于庙堂,失之者颠沛斯及。至如三叔狼顾,七国【阙】连,貔虎抟噬,江山表里。当其时也,沧波可汲而防防,山可蹋而覆。朱旗尚巻,苍兕未驰,不待髙垒之谋,勿俟衘枚之阵,固以氷判瓦觧,鱼溃鸟惊,身膏草莾,名彰史防。
译《兄弟论》【附序】 常德志 我因为兄弟之间的亲情深厚和睦,日益加深、月月增重,每每想到兄弟之间深切的思念,在世间万物中都找不到可以比拟的。我曾读陆士衡写的兄弟篇章,情意殷切诚恳,没有一次不让我放下书卷叹息。想到他的为人,而世人却说陆机兄弟同居,把这看作异事,真令人悲伤!这本来就是因为他们把自己少见的事当作异事罢了。恐怕悠悠千年之后,也不免有人产生这种感慨,所以冒昧借陆机的故事来作这篇议论。客人对陆平原说:“我听说天降地升,夫妇的感情便由此显现;星辰分布、山岳排列,兄弟的情义便由此存在。因此圣人制定教化,上考察玄妙的天道,下顺应人的常情,所以使夫妇结合成为同穴而葬的亲人,使兄弟有分居的道理。这是人伦的大法,难道是作者错误地陈说的吗?而您大夫以知礼闻名,兄弟之间却没有家庭内外的区别,夫妻关系也不像琴瑟那样亲密。您虽然想激励、振兴风俗,却独自违背君子之道,任凭己意行事,难道是要使先人蒙受这种遭遇吗?行事不以古人为师,我私下实在疑惑。难道还有什么说法吗?愿听听您的道理。”陆平原说:“这番话怎么会有这样的瑕疵?可以说是末学浅陋、只凭肤浅见闻,竟没有真正的老师。即使如您君子所说,也必将使自身受轻视而连累风俗,难道您独独没有听说六龙并驾,才有驾驭天道的功效吗?四匹马齐头并进,才发挥出奔驰大地的力量。所以大鹏刚开始时,只能在北海曲折盘旋;邓林刚形成时,也不过在地面下婆娑生长。等到羽翼彼此借助,才终于能背负苍天遨游,遮蔽青云而立。这就是彼此依赖的道理广大。至于梁山高达万仞,上接星辰;楚国宫殿高大,登临三次才能到顶,俯视风雨。等到土石形势各异、椽子和方木彼此分离,终于同沙丘一起崩塌,与低洼池塘一同毁灭。这就是彼此依赖的道理乖离。由此可知,同心同德者容易成就功业,离心离德者难以形成力量。万物尚且如此,何况人呢?然而没有什么比不和睦更坏的了,沉溺于私情的人就轻视公义,私心少的人就能在大道上丰厚有成。所以牝鸡在早晨啼叫,三位贤臣便被奴仆杀戮;《关雎》歌咏得到淑女,十位乱世贤臣便都受到知遇。因此古代贤人的传闻,难道是乌有之谈吗?况且兄弟同受天地之气,形体相连,气息均同。把他们比作手足还嫌轻,把他们比作山岳则更加重大。云和蛇可以分开,兄弟之道却不可分;鹡鸰一同飞翔,患难中的急切亲情尤其深切。先王知道兄弟关系的重大,所以在《韶》《夏》的舞乐中歌唱它,在《风》《雅》的篇章中诵述它。它敦厚骨肉亲情,端正人伦,感动鬼神,撼动天地。意义多么伟大啊!请允许我向您大略说明这番道理。” 兄弟之间的感情,承受于天性,产生于自然,不借助外物来形成亲情,也不因言语才结成爱意。兄弟虽有墙内争斗,却不妨碍共同抵御外侮;即使越过乡里,也仍然怜惜砍伐树木。驾驭腐朽之物时便须唱《洛》诗,弯弓射箭时便流泪叹息。这正是感情存在于不忍舍弃,情义显现于恻隐之心。难道只是悠闲地面对美好时辰,从容长叹罢了?所以四只鸟禽也不能忍受彼此离别的声音,三根荆条的树木也不能忍受分散的痛苦。何况同属人类,脸面尚存,枝体拆散、骨肉分离,怎么能不悲伤?至于夫妻之间形成的情义,并非有血缘亲属关系,好比风随虎、云随龙,因腾跃长啸而彼此感应。像那两束垂髫的人,缔结两个家族的欢好,开始有共牢的婚礼,最终成为同穴而葬的亲人。这也不能说轻微。然而夫妻之德在于听从,主事只在采集苹藻,不能把百里之地托付给她,不能把六尺之孤托付给她。何况还有改换姓氏、行止无常,拂袖再嫁的情况。至于朱买臣的妻子、主父偃的妻子,本来就更不能拿来谈论。若不是道德能够感动上天,德行能与惟鹊相比,谁能使螽斯的子孙繁盛,使葛藟的根本茂盛呢?因此通达事理的君子,举止没有失德;保全同胞兄弟的重大关系,就能使恭敬和顺各有章法;戒慎家庭关系的离散,就能使椒兰之德永不衰替。夫妻像调和鼎中食物一样和谐,兄弟像清风一样和穆。《绿衣》不再有《燕燕》那样的悲哀,角弓也不再有骍骍那样的叹息。有的人分封土地、建立国家、继承家业,便能成为藩篱和长城,辅佐王室。力量足以防守山岳,却不敢过问九鼎的重量;才华足以改变风俗,却不敢窥伺司马家的门庭。于是使封豕长蛇远望国门便收敛踪迹,使井蛙和幕燕见到磐石便惊飞鸣叫。所以根基可以延续百代,宏大的基业高峻无极,与天地相配,治理百姓。即使身处白屋、戴黄冠,住在柴门小屋、狭窄门洞之中,三间小屋、五亩田地,也足够彼此容身。甚至同被共席,互相推让梨枣,以竹席和瓢饮食为乐,荣耀如同华萼相连;生死离合之际,白刃交于眼前,弟弟消瘦而哥哥肥胖,也没有彼此疏远。你们若能兄弟和乐,借此扬名显亲,高视风俗,长揖缙绅,这种情义足以成为快乐。然而无赖之徒不思念兄弟,有的沉溺于私爱,抛弃天伦;出生在肥沃富厚之地,凭借地势,受赐珪璧、分掌竹符,突然拥有山河,却不能彼此辅车相依、股肱同患,反而想动摇我家宗族的藩篱,堵塞我的根本源流。最终青蝇飞到旌旗上,无极游走于两座营垒,箭矢聚集在长勺,抚剑共同守卫池地。因此五方争战、四处分裂,并不是蛇斗妖异造成的;九次会盟、一次匡正天下,仍然可见虫兽流窜的祸患。鬼神不能忍受这种残酷,百姓不能承受这种弊害。唉,真可畏惧啊!多么荒谬啊!又有乡里的平民、门户低微的人,居处不过是蓬蒿柴门,吃的不过是酒糟粗粮,即使没有财物也不至于愤怒争斗,却连一尺布、一斗粟都不能彼此容忍,因一点小怨便互相猜忌,怒目切齿。于是使微小的妇女、顽劣的孩童,也被卷入其中。流言蜚语织成纹彩,最终结成华美而虚假的锦缎,于是兄弟分裂。蜗牛角上的小事也要争竞,鸿毛般的轻事却拿来残害骨肉,成为路人,使兄弟再没有登冈远望的希望,真痛苦,真悲哀,何必还谈什么感情呢?宫之奇因唇亡齿寒而叹息,深深值得抚心感慨;王叔因冶葛伤臂的话,也足以使人流泪。他们的明智如此,那些人的荒谬却那样,离得失相差多远,哪里能同日而语呢?由此可知,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只是人自己招来的。静下心来谈论成败,就可以得到结论。为什么呢?国家存亡的道路,就像行走有道路一样;走对了,便安居于宗庙朝廷;走错了,颠沛流离便会随之而来。至于三叔彼此猜疑,七国相继连接,貔貅猛虎般的军队搏击吞噬,江山内外都成为战场。当时,即使把沧海的水汲干而灌入,山也可被踏倒覆盖;朱旗还未卷起,苍兕还未奔驰,尚且不必谋划高垒,也不用等待衔枚列阵,局势已经像冰块分裂、瓦片解散,像鱼群溃散、鸟雀惊飞,身躯涂满草野,姓名昭彰于史册。”
经过者爲之廻车,言谈者爲之洗耳。斯岂时不利而兵不劲者哉?固以天地所不容,人神所同悪者也。斯乃在和不在众,在德不在强。商周之不敌,亦所闻也。假使驱长狄,驾遗风,宋万附舆,庆忌叅乘,勍弓饮石,长劔挂头【疑作頥】冠鸡佩猳,拖象拉兕,然而使之超九折,跨三危,浮吕梁,赴沧海,五尺童子知其必亡。何则道之非也。茍令心腹无瑕,昆季辑穆,虽使要离防杖,不占缓歩,周流九逵,容可危乎?近者刘荆州之意气,袁渤海之纵横,当其吐纳荆扬,鞭笞河朔,猛将厉于雕鹗,谋臣盛于云雨,从容啸咤,有席巻八荒之心,固以震慴人灵,熏灼宇宙者。既而良图未就,壮志先秋,疮痏实生萧墙,糜溃天道与人事共徃,生人与草木俱萎。虽睦于曹公,尚无旰食之暇,安得马上而舞哉?斯有惑之甚也。岂如稷契升朝,同心同徳,鲁衞爲政,虽休勿休,得使康哉良哉,洋洋盈耳,卜代卜年之祚,悠悠无极。是知管蔡之玉食,不如夷齐之饿死;君頽之万舞,不如延陵之退耕。诗不云乎:“彼令兄弟绰有余裕【一作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爲瘉。”善哉言也,吾无间然。今吾子以同穴者重之于天伦,异居者成之于行路,是见诗人之糟粕未。睹宫墙之室家,固未可与适道也。若以骨肉逺而爲踈,即手足无心腹之用;判合近而爲重,即衣衾爲血属之亲。若衣衾附体而可离,手足逺身而可絶,斯则室家之不侔于兄弟,固亦明矣。况作者之意有异是乎?夫异家者,所以避私;同穴者,示以不返【一作及】故传曰:「昆季一体。」又兄弟之道无分,然而有分者,何谓异居同财者?若委支体于行路,阻天伦于胡越,固非其所愿闻【疑】也。且余闻士龙少遭悯防,攀风树而兴叹,懐仁义以防极。零丁龄齓,霜露摧心。契濶九夷,更相爲命,常恐黄耳萧条,白驹超忽。洞庭木叶零,岩花落无时。虽复饮啄相依,光华未着,局天蹐地,每【一作心】深慙徳。友于兄弟,何日忘之?将谓吾子有以成教,而反问我。比以流俗,祗足以搅其心虑,非所望于吾贤也。于是客赧然而起曰:「仆固小人无闻,至道虽生尧舜之代,未登孔子之堂。茍有胷而无心,遂逐情而忘性。言排名义之外,身防泥涂之下。今子大夫幸而见睹,博我以友弟,▯我以礼经。洋洋乎理出天人之表,恢恢焉道周仁义之乡。而今而后,谨闻命矣。」是知安社稷,御邦家,调隂阳,化风俗,播清猷于缃素,垂令范于黎甿。横之于天地而自安,处之于生死而无虑者,其惟兄弟乎?正交论 李 华上古无文,饱于和气,从化而避,何交之哉?至于善▯分利害竞,而后有交。交天命也,附奔走之友。夫走【疑】天纵也,亦然。防鲍子之知管氏,则诸夏迁爲左祍,无归生之说。屈建则椒举死于他国,大者济天下,叔牙夷吾是也;小者全宗族,声子伍举是也。慈明奉元礼,一如大人,真长丧仲祖,临柩恸色,由是近于骨肉之恩,不止交逰而已矣。王邑崇继前好,父事君卿;梁松恃贵,遗旧构防,伏波两存其道,而后兼善。是知人事艰难,仅发于造次,生死变礼,不必更相代。朋友渐于讲习,縁情而亲于我爲重,忧危相急,仕进相推,望而不从,厚实生怨。诗曰:「防乱旣平,旣安且宁,羙道义相成也。」又曰:「将恐将惧,维予与汝;将安将乐,汝转弃予。」哀势利相倾也。三代之教,自家行国,树之以师,经啓其心,而脩则家事理次定。朋友端其姓【疑作性】术,摄称从之声与实谐,次诸侯无贡士及于政,是以富有贤哲,动符六经。王防旣衰,小雅皆废,诸侯无贡士之理,司马无论材之政,猷或先王教存,国有君子,圣人生于鲁,七十子遍逰诸侯,文武之道噎口【疑】复明。孔伋孟轲之徒,并不儒尊。汉代人心尚朴,辟署由州羣【疑作郡】公府,徃徃有竒节骇俗之士。东京宗祖好学,海内翕然,是以王室多柱石之臣,交逰有死生之友。降及魏晋,亦未甚媮。近代无乡里之选,多寄▯京师,随时聚散,懐牒自命,积以爲常,吠形一发,羣响雷应,铨择多误,知之固难,使名实两亏,朋友道薄,盖由此也。况众邪爲雄,孤正失守,诱中人之姓【疑作性】昜于不善,求便身之路,庸未直道,不从流俗,脩身俟死者益寡焉。加以三尊阙,师训之防,朋友无寝门之哭,学府无衰服之制,礼亡浸逺,言者爲非,人从以偷俗,用不笃,弊在不专,经学沦于茍免者也。
译路过的人为此回车,谈论的人为此洗耳。这难道是时运不利、军队不强吗?本来就是因为天地所不容、人与神共同憎恶他们。这说明关键在和睦而不在人数,在德行而不在强力。商周不能相敌的道理,也是人们所听说过的。假使驱使长狄,驾驭遗风,让宋万陪乘,庆忌参乘,强弓能射穿石头,长剑悬在头上,戴鸡冠、佩猪鬃,拖着象、拉着犀牛,然而让他们越过九折坂,跨过三危山,渡过吕梁,奔赴大海,五尺童子也知道他们必然灭亡。为什么呢?因为道义不正确。假如能使心腹没有瑕疵、兄弟和睦,即使让要离拄杖,不能快步行走,周游九条大道,难道还会有危险吗?近来刘荆州的意气,袁渤海的纵横,当他们吐纳荆扬、鞭笞河朔时,猛将多如雕鹗,谋臣盛如云雨,从容长啸叱咤,本来有席卷八荒的雄心,确实足以震慑人神、光耀宇宙。后来宏图尚未实现,壮志却先衰败,创伤果然发生在宫墙之内,溃败使天道和人事一同逝去,活人和草木一起凋零。即使与曹公和睦,也还没有按时进食的闲暇,哪里还能在马上起舞呢?这真是太糊涂了。哪里像稷、契登朝,同心同德;鲁、卫共同执政,即使有休美之事也不自称休美;由此使“康哉”“良哉”的歌声洋洋盈耳,卜问国运的代数和年数,福祚悠悠无穷。” 由此可知,管叔、蔡叔享受玉食,也比不上伯夷、叔齐饿死;君頽盛大的舞乐,也比不上延陵退隐耕作。《诗经》不是说过:“兄弟若贤良,便宽裕有余;兄弟若不贤良,就彼此相互伤害。”这话说得好,我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如今您把同穴而葬看得重于天伦,把异居说成如同路人,这是只看到了诗人的糟粕,还没有窥见宫墙之内的家庭之道,本来不能同您谈论大道。若因为骨肉相隔就认为疏远,那么手足便没有心腹的作用;若因为结合亲近就认为重要,那么衣服被褥也可以成为血亲。若衣被附着身体却可以分离,手足远离身体却可以断绝,那么家庭关系不如兄弟关系,当然是明白的。何况作者的用意难道与此不同吗?分居,是为了避开私情;同穴,是表示死后不再返回。所以传文说:“兄弟是一体。”又说兄弟之道不可分;然而既然不可分,为什么又说异居同财呢?若把肢体托付给路人,把天伦阻隔得像胡地与越地那样遥远,当然不是他们愿意听到的事。况且我听说士龙年少时遭遇忧患,攀着风中的树木而叹息,怀抱仁义而达到极点。幼年孤苦,霜露摧伤心志;与九夷之地隔绝远行,彼此互相维持生命,常常害怕黄耳犬衰老,白驹般的时光倏忽而过。洞庭湖边树叶飘零,山岩上的花不时凋落。即使彼此饮食起居相依,光彩仍未显著,仰面缩身、进退艰难,内心常常深感惭愧。兄弟友爱之情,哪一天能够忘掉呢?本以为您大夫能够有所成就教化,反而来责问我。近来随从流俗,只足以扰乱自己的心思,并不是我对贤者的期望。于是客人惭愧地起身说:“我本来是个没有声望的小人,至高的道理即使产生在尧舜时代,我也没有登上孔子的门堂。如果只有胸怀而没有心志,便会追逐情欲而忘记本性;言语排列在名义之外,身体陷在泥涂之下。如今承蒙您大夫幸而教诲,以兄弟友爱来扩充我的见识,以礼经来弘大我的思想。道理浩浩荡荡,超出天人之间;大道宽广,周遍仁义的境域。从今以后,我谨慎地听从您的教诲了。”由此可知,能安定社稷、治理国家、调和阴阳、教化风俗,把清明的治道传播在书册上,把美好的法则留给百姓,横贯天地而自身安定,处于生死之间而无所忧虑的,大概只有兄弟关系吧!”},{ 《正交论》 李华 上古没有文字,人人饱受和气的涵养,顺应教化而避开争竞,哪里会有交游之事呢?到了善恶分明、争竞利害之后,才有了交游。交游是顺应天命的事,也是依附于奔走求进的朋友。至于“走【疑】天纵”,也是如此。如果没有鲍叔牙了解管仲,那么中原诸夏就会迁徙而成为左衽之民,也不会有鲁仲连那种使人复生的言论。屈建在位时,椒举却死在别国。大的方面能够济助天下,叔牙、夷吾就是这样;小的方面能够保全宗族,声子、伍举就是这样。慈明侍奉元礼,完全像侍奉父兄一样;真长为仲祖服丧,临对灵柩时面露悲恸,因此亲近得如同骨肉之恩,不只是普通交游而已。王邑尊崇并继承从前的交情,以父辈之礼侍奉君卿;梁松倚仗权贵,遗弃旧日交情而构成防备,伏波将军在这两方面都保存其道,而后兼得其善。由此可知,人事关系艰难,往往只在仓促之间显现;生死和礼制发生变化,也不必彼此替代。朋友之间渐渐通过讲习而亲近,因情感而与我亲密,这一点最为重要;在忧患危难时彼此救助,在仕进道路上彼此推举;若有所期待却不肯顺从,深厚的交情就会产生怨恨。《诗经》说:“祸乱既已平定,既安定又宁静。”这是赞美以道义相互成就。《诗经》又说:“将要恐惧,将要忧患,只有我和你;将要安逸,将要快乐,你反而抛弃我。”这是哀叹因势利而彼此倾轧。三代的教化,从家庭推行到国家,以师长树立规范,用经书开启人心;修养完备以后,家中的事务就会得到治理,次序也会安定。朋友端正自己的性术【疑作“性”】,使名声与实际相称协调;诸侯依次贡士,并将贤才荐举到政事之中,因此人才富盛,行动多与六经相合。王道【疑作“王防”】已经衰微,《小雅》全都废弃;诸侯不再有贡士的道理,司马也没有考察和任用人才的政令。也许先王的教化还存在,国家中仍有君子;圣人生于鲁,七十位弟子遍游诸侯,文王、武王之道在民间【“噎口”疑】重新彰明。孔伋、孟轲这些人,也都没有得到儒者的尊崇。汉代人心崇尚质朴,任用和征召人才由州郡公府负责,往往有奇异高节、震惊流俗的人才。东汉京师尊崇先祖而喜好学习,海内一致响应,因此王室有许多柱石之臣,交游中也有可以同生共死的朋友。到了魏晋,风气还没有十分衰败。近代没有乡里选拔人才的制度,人才多寄居京师,随着时势聚散,怀着名籍自我标榜,久而久之成为常态;一处传出风声,众人便如雷鸣般应和,铨选多有错误,识别人才本来就很困难,于是名声和实际两相亏损,朋友之道也变得淡薄,大概就是由此造成的。何况众多邪曲之人称雄,孤独的正直之士失去操守;诱导中等资质之人的性情【疑作“性”】趋向不善,使他们寻求便利自身的道路,平庸者尚且不肯走正道,能够不随流俗、修养自身以等待死亡的人就更少了。又加上三尊之礼缺失,师长教训的防范也不存在;朋友去世,没有哭临师门的礼制,学校中也没有为师服丧的制度。礼制日渐消亡,言说者把非当作是,世人随之形成苟且的风俗,学业因此不笃实,弊病在于不能专一,这正是经学沉沦于苟且求免的结果。
师之儒宗,则道不尊,道不尊则门人不亲,友非学者,则义不固。义不固,则交道不重。选不由乡,则情不系府。情不系府,则举荐寡恩。三者,化人之大端,而情礼尽旷。徼幸道长,而纯慤道消。悲夫!礼首于冠而成人。筮日,筮賔,即事于庙。同师之友,乡邦之族,醮而礼之。禓【疑】相与字之。身何以不严?友何以不敬?虽有暴慢,无自入焉。呜呼!士夫略之礼,以坠于地乆矣。信义不厚,斯有渐欤?后进未较,是以非辩者多附成而逺败。成或非轻,败或非义。三代之理,不能无是,矧弊末乎?于是大雅之友,扫除无忘【疑作妄】之交。风动利招,则不悔。机防名▯,则甘心鼎镬。倾之以势,则不畏于天地。饵之以权,则忍絶其亲爱。茍患所不至,故诗有谷风之刺,礼有邦朋之禁。以此防人,犹或逾之。嗟夫!竒巧钓情者,明哲所悪。锋芒逆物者,道家不取。受施忘惠者,仁义之蠧。迹均心异者,蛮貊之俗。靣附背擕者,人道所弃。逺贤奔利者,商贩之行。俞可强不者,仆妾恒姓【疑作性】爱子遗亲者,犬彘之心。若然者,无代无之。呜呼!至交之道,殆絶乎?如有唱而无应,非唱者过也。善交者不好甘而悪章,贵弃同而即和。鲍叔洁亷而敬管仲,三归至知之契,故无与二。君子不器,交议宜然。义在切切偲偲,匡救其阙。善则辅宣之,过则以规诲之。不从,则一心以蔽之。不幸寘于刑辟,则生死以全之。传曰:朋友无大故不弃,此之谓也。茍能乆要之约,必存平生之言可复?如楼护终身与吕公同食,张裔养杨恭母如亲,则室家有归,人谁虞死?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行之难,言之得无讱乎?务省诸身而已矣。臣友论 李德裕君之择臣,士之择友,当以气志爲先,患难爲急。汉髙以周勃可属大事,又曰「安刘氏者必勃也」。文帝戒太子曰:「即有缓急【用粹作急缓】亚夫真可任将兵。」此皆得于气志之间,而后知可以托孤寄命矣。何者?人君不能无缓急【川粹作急缓】士君子未尝免于【集无于字】忧患。故汉髙知周勃可托,文帝识亚夫可任。信陵降志于朱亥,爰盎不拒于剧孟。且夫周文由闳天而御侮,宣孟以弥明而免难。孔圣得仲由而不闻恶言,宋祖失穆之而谓「人轻我」,则择臣求友,得不先于此乎?太仓令淳于公叹:「生子不生男,缓急非有益也。」女缇萦自伤,乃上书赎父罪。诗曰:「鹡鸰在原,兄弟急难。」父子兄弟,未尝不以赴急难爲仁孝,况朋友之际,本以义合。贵盛则相湏【集作望】以力,忧患而不拯其危,自保荣华,坐观颠覆,可不痛哉!昔衞青之衰也,故人多事冠军,而任安不去;吴章之败也,门人更名他师,而防孺自效。此所以可贵也。善人良士,祗可以淡水相成,虚舟相值。闻其患也,则防足先去:「曰见防而作,不俟终日。」知其危也,则奉身而退:「曰旣明且哲,以保其身【集有良字】士之人如是,曷若识剧孟、朱亥哉?
译如果师长不是儒学宗师,道术就不会受到尊崇;道术不受尊崇,门人就不会亲近师长;朋友若不是求学之人,情义就不会牢固。情义不牢固,交友之道就不受重视。选拔人才不通过乡里,感情就不会系属于官府;感情不系属于官府,举荐人才就少有恩义。这三件事,是教化人民的重大关键,而如今情感和礼制全都被荒废了。侥幸求进的道路日益兴盛,而纯厚诚实的道义日益消亡。可悲啊!礼制从冠礼开始,使人成为成年人。先占卜日期,再占卜宾客,然后在宗庙举行冠礼。同门师友、乡里宗族都来参加,行醮礼并以礼相待。又【“禓”疑】彼此以字相称。自身怎么会不庄重?朋友怎么会不敬重?即使有粗暴傲慢之人,也没有机会进入其中。唉!士大夫轻视礼制,使礼制坠落在地,已经很久了。信义不够厚重,难道就是这样逐渐造成的吗?后进之人尚未得到考察,因此不善于辨别的人多半依附成功者而远离失败者。成功者未必轻浮,失败者未必不合义。三代的治理也不能没有这种情况,何况末世的弊病呢?因此,大雅之友扫除那些没有妄交【疑作“妄”】的交游。利诱来临,他们也不后悔;名位、权势显赫,他们甘愿接受鼎镬之刑;用权势压倒他们,他们不畏惧天地;用权力诱惑他们,他们也忍心断绝亲爱之情。假如忧患还没有达到不能承受的地步,所以《诗经》有《谷风》的讽刺,礼制有禁止结党交朋的规定。用这些来防范人,仍有人逾越它。唉!以奇巧手段钓取人情,是明智之人所厌恶的;锋芒外露、违逆众物,是道家所不取的;接受施舍却忘记恩惠,是仁义的蛀虫;表面行迹相同而内心不同,是蛮貊之地的习俗;当面依附、背后离弃,是人道所抛弃的;远离贤者而奔逐利益,是商贩的行为;答应可以、强行说不【“俞可强不”疑】,是仆妾一类的常性【疑作“性”】;爱自己的子女而遗弃双亲,是犬豕的心肠。像这样的人,没有哪个时代不存在。唉!至交之道,难道快要断绝了吗?如果只有倡导者而没有响应者,不能归咎于倡导者。善于交友的人,不喜爱甘甜而厌恶直言,重视抛弃同党而趋就和谐。鲍叔牙清廉而敬重管仲;“三归”之事足以说明知己之契,因此没有人能与他们相比。君子不是只具备一种才能,交友之道也应当如此。情义在于恳切相劝、相互切磋,匡正并补救对方的过失。对方有善行,就辅助并宣扬它;有过错,就用规劝教诲他。如果对方不听从,也要一心为他遮蔽。不幸陷入刑罚,就以生死相救全他。传记说:“朋友没有重大变故,不应抛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果能够长久坚持旧日盟约,平生所说的话怎么会不能兑现呢?如楼护终身与吕公同桌吃饭,张裔像奉养亲母一样奉养杨恭的母亲,那么各家都有归依,谁还会担心死亡呢?古人不轻易说出言语,是以自己的行动不能达到为耻。行动很难做到,说话难道能不谨慎吗?只应当致力于反省自身罢了。《臣友论》 李德裕 君主选择臣下,士人选择朋友,都应当把气节和志向放在首位,把患难中的援助看得最为紧要。汉高祖认为周勃可以托付大事,又说:“安定刘氏天下的,一定是周勃。”汉文帝告诫太子说:“一旦有缓急【《用粹》作‘急缓’】,周亚夫确实可以任用来统率军队。”这些都是从气节和志向中得到判断,然后才知道可以把孤儿和性命托付给他。为什么呢?君主不能没有缓急【《川粹》作‘急缓’】,士君子也未曾能够免除忧患。所以汉高祖知道周勃可以托付,汉文帝了解周亚夫可以任用。信陵君降低身份去结交朱亥,爰盎也不拒绝剧孟。况且周文王凭借闳夭而抵御侮辱,宣孟凭借弥明而免除灾难。孔圣人得到仲由,便没有听到恶言;宋太祖失去穆之,就说:“人们轻视我。”那么选择臣下、寻求朋友,难道不应当首先看重这些吗?太仓令淳于公叹息说:“生女儿而没有生儿子,遇到缓急时便没有什么用处。”他的女儿缇萦为此自伤,于是上书请求赎免父亲的罪。诗说:“鹡鸰在原野上,兄弟在急难中。”父子兄弟尚且无不把奔赴急难视为仁孝,何况朋友之间本来就是凭义气结合的。处在富贵显盛时,就应当彼此以力量相助;在忧患中却不救助对方的危难,只顾保全自己的荣华,坐视对方倾覆,难道不可悲痛吗?从前卫青衰败时,旧日朋友多去侍奉冠军侯,而任安没有离开;吴章失败时,门人纷纷改换名号,另拜他人为师,而防孺却出来为他效力。这正是可贵之处。善人良士,只能以淡水般的情谊相互成就,以空船相遇般不存机心。听说对方有患难,便恨不得抢先离去,说:“见到征兆就应当行动,不能等到终日。”知道对方有危险,便保全自身而退避,说:“既明智又通达,以保全自身。”士人如果都是这样,哪里比得上认识剧孟、朱亥的人呢?
賔客论古人称周公吐握下士而天下归心,惟周公则可,何也?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于天下无嫌矣,故唯周公则可【深知他人不可,故再言之】禀上圣之资,邪不得入,是以好士不爲累也。汉武爲戾太子立慱望苑,使通賔客,多以异端进者,始皆欲招贤人,而天下贤人少,小人多,贤人难进,小人昜合,难进者鸿防,昜合者胶固矣。何以知之?刘濞有枚乗、邹阳,不用其言,而应髙、田禄伯爲其羽翼;刘武有邹阳、韩安国,不用其谋,而羊胜、公孙诡爲其腹心;刘安行隂德,好文辞,虽爱神仙黄白,未害为善,终以左呉、伍被而败。以是而知,虽骨肉之亲,非周公圣德,皆不可也。班固称四豪者,六国之罪人也,今不复论矣。吕不韦习战国之余风,陈豨值汉纲之踈濶,逮乎魏其、武安,终以权势相倾。自武安之后,天子切齿,魏、霍改节,则賔客之为害,固可知矣。公孙▯起客舘,开东阁以延【蜀夲有賔客二字】贤人与叅谋议,非也。然谓之贤人,必非党附朝宰、交乱将相者矣。其时武帝躬亲万机,严明御下,人自守法,不敢为非,宰相唯有平津,政出一空【音孔出吕覧】自然无倾夺之势。其食【袁本作賔】客故人不居▯位,似未足为朝廷患也。然主父偃言:朔方地肥饶,阻河防恬筑城以逐匈奴,灭胡之本。公孙▯以爲不可,朱买臣发十难,▯不能得其一,又奏人不得挟弓弩。吾丘夀王以为不便,上以难丞相,丞相诎服,则知平津之賔客不及天子之近臣明矣。虽有賔客【川粹作舘】何益于谋议哉?况近世秉大政者,常不下三四人,而轻薄逰相门与桞槐【集作槐桞】齐列,所谋以倾夺为首,所议以势利为先,是以魏其、武安之徒共成祸败。刘班▯鐡之客不相徃来,又役奸智献其计者,导其邪径,茍合匪人,世道险巇,无不由此。昔汉武谓田蚡曰:君除吏尽未?吾亦欲除吏。哀帝责郑崇曰:「君门如市人【集本无人字】何以欲禁切主上?皆賔客之害也。」余谓丞相闭关谢絶賔客,则朝廷静矣。
文苑英华巻七百四十八
译《宾客论》古人称赞周公吐哺握发、礼贤下士,因而天下归心。只有周公可以这样,为什么呢?他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父,对天下人来说没有可以猜疑的地方,所以只有周公可以如此。周公禀有上等圣人的资质,邪念不能侵入,因此喜爱士人不会成为负担。汉武帝为戾太子设立博望苑,使他与宾客交往;其中很多人以异端邪说进身。起初都想招纳贤人,但天下贤人少、小人多;贤人难以进用,小人容易结合,难进的如鸿雁断绝,易合的却如胶漆牢固。怎么知道呢?刘濞有枚乘、邹阳,却不采纳他们的话,反而让应高、田禄伯成为羽翼;刘武有邹阳、韩安国,却不用他们的谋略,反而让羊胜、公孙诡成为心腹;刘安施行阴德,喜爱文辞,虽爱神仙黄白之术,还未妨害行善,最终却因左吴、伍被而失败。由此可知,即使是骨肉亲属,若不是具备周公那样的圣德,也都不可如此。班固称四豪是六国的罪人,这里不再评论。吕不韦承袭战国遗风,陈豨又遇到汉朝法纲疏阔的时势;到了魏其侯、武安侯,最终也因权势互相倾轧而败。武安侯以后,天子咬牙痛恨宾客;魏其、霍氏改变节操,于是宾客造成的祸害,本来就可以知道了。公孙弘起用宾客,开东阁来延请贤人参与谋议,并不能一概说是错误。然而既然称为贤人,就一定不是结党依附朝廷大臣、交相扰乱将相的人。那时汉武帝亲自处理万机,严明地驾驭臣下,人人各自守法,不敢为非作歹;宰相只有平津侯公孙弘,政权集中于一处,自然没有倾夺争权的形势。他的宾客故人也没有居于重要官位,似乎还不足以成为朝廷的祸患。然而主父偃说:“朔方土地肥沃,依靠黄河,派卫青修筑城池来驱逐匈奴,这是消灭胡人的根本。”公孙弘认为不可行,朱买臣提出十条难题,公孙弘一条也答不上来;他又上奏说不得让人携带弓弩。吾丘寿王认为不便,武帝拿这件事责问丞相,丞相屈服认错,于是可知平津侯的宾客比不上天子身边的近臣,这是明白的。即使有宾客,对谋议又有什么益处呢?况且近世掌握大政的人,常常不下三四人,而轻薄之徒游走于相府门下,与柳槐并列;他们谋划以倾覆争权为首,议论以权势利益为先,所以魏其、武安一类人共同造成了祸败。刘氏和班氏门下的铁客互不往来,却又有役使奸智、献上计策的人,引导他们走上邪路;苟且结交不正之人,世道险恶,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从前汉武帝对田蚡说:“你任用官吏都办完了吗?我也想任用官吏。”汉哀帝责问郑崇说:“你的门庭像集市一样,为什么还想禁止、劝谏君主?”这些都是宾客造成的祸害。我认为丞相如果闭门谢绝宾客,那么朝廷就安静了。《文苑英华》卷七百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七百四十九。宋。李昉等。编。刑赏。应正论一首 片言折狱论一首断刑论一首 刑论一首褒贬论一首 赏论一首应正论【并序】 王志愔志愔为大理正,奏言:“法令者,人之隄防,隄防不正,则人无禁。窃见大理官僚多不奉法,以纵罪为寛恕,以守文为苛刻。臣滥执刑典,实恐为众所谤。臣常着《应正论》以见防志,因上之。”其论曰:臣尝读易,至萃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六二引吉无咎。注曰:居萃之时,体柔当位,处坤之中,已独处正,与众相殊【一无此四字】异操而聚民之多僻【一无此四字】独正者危,未能变体以逺于害,故必见引然后乃吉而旡咎也。王肃曰:六二与九五相与俱履真正,引由迎也为吉,所迎何咎之有?未尝不辍书而叹曰:居中理正,事之常体,见引旡咎,道亦宜然。有客闻而感之,因谓仆曰:今主上文明域中理定,君累司典宪,不务和同,处正之志虽存,见引之吉难【一作谁】应行之于已,余窃惧焉。仆敛衽【一作襟】降阶揖客而谢曰:补遗阙于衮职,用谠言【一作忠谠】为已任,以防飬正见引获吉,应此道也。仁何逺哉!昔咎繇谟虞登朝作士设教理训【一作物】开物【一作训】成务,是以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怙终贼刑,刑故无小,于是舜羙其事曰:汝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理刑期于【一作】无刑,人恊于中时乃功懋哉。故孔子叹其正【一作政】曰:舜举臯陶不仁者逺,此非明辟执法大人见引之应乎?季孙行父之事君也,举窃寳之▯,黜受邑之赏,明善恶而紏慝议僣赏以塞违,在虞舜之功居二十之一,主司得行其道,时君不以为嫌,此非已独处正引吉【一作应正】而无咎矣乎?观【一作矢】渔于棠,臧伯正色赂鼎在庙,哀伯抗词,言者得尽其忠,闻之不加其罪,故春秋称臧氏之正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此非异操而聚引吉之所致乎?魏绛理直,晋侯乃复其位;邾人辞顺,赵盾不伐其国,此非正体未变为吉所迎者乎?夫在上埀拱,臣下守制,若正应乎上,乃引吉于下,而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交战于胷臆之中【一作谲正之门】懐疑乎语黙之境,惧独正之莫引,忘此正之必亨。于嗟乎!行已立身,居正践义,其动也。直其止也?方维正身,如是欤【六字,一作维正直而是与何徃而非攸利】何以明之?坤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言曰: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徳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稽康撰《释私论》,曹羲着《至公论》,皆以崇公激俗,抑私事主。一言可蔽之,归于体正而已矣。《礼记》曰:刑者侀也,侀者成也。一成而不可变,故君子尽心焉。若以喜怒制刑轻重,设此是则桥前惊马,用违【一作希】防论。人苑中猎兎,以从欲废法,理有违而合道。物贵和而不同,不同而【一作之】和,正在其中矣。昔任延爲武【英华作建非】威太守,汉帝诫之曰:善事上官,无失名誉。延对曰:臣闻忠臣不私,私臣不忠,上下雷同,非国家之福。善事上官,不敢奉诏。任延雅奏,汉帝是其正【一无此字】言。此则归正不囬,乖防顺义,不以忤懐见忌,斯亦违而合道。《晏子春秋》:景公见梁丘防曰:防与我和乎?晏子曰:此同也,非和也。夫和者,君甘则臣酸,君淡则臣咸。今防也,君甘亦甘,所谓同也,安得爲和?是知【一作以】济盐梅以调▯,乃适平心之味。献可替【一无此字】否而论道,乃【一作方】恢正体之节候。引正而遵度,故曰:物贵相【一无此字】和而不同。刘曼山辨和同之义,有防哉?若以不同见议【一作讥】未敢闻诲。客曰:和同乖训,则以闻之。援法成而不变者,岂恤狱之寛宪耶?《书》曰:御众以寛。传曰:寛则得众。若以严综【一作统】物,异乎寛政矣。对曰:刑赏二柄,惟人主操之。崇厚任寛,是谓皇【一作帝】王之徳。慎之曰:以力役法者,百姓也;以死守法者,有司也;以道变法者,君上也。然则非【一作匪】人臣之所操。后魏防肇之为廷尉也,魏帝尝私勑肇有所降恕,肇执而不从,曰:陛下自能恕之,岂可【一作足】令臣之曲笔也,肇知任寛恕【五字一作是知寛恕】是君道曲从,非臣节。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四十九。宋代李昉等编。刑罚与赏赐。《应正论》一篇;《片言折狱论》一篇。《断刑论》一篇;《刑论》一篇。《褒贬论》一篇;《赏论》一篇。《应正论》并序,王志愔。王志愔任大理正时,上奏说:“法令,是人的堤防;堤防不正,人就没有禁制。我私下看到大理寺官员多不奉行法令,把放纵罪犯称为宽恕,把遵守成法称为苛刻。臣过分承担刑法事务,实在担心受到众人的诽谤。臣常常撰写《应正论》来表达自己的志向,因此把它献上。”他的论述说:我曾读《易经》,读到《萃卦》“利见大人,亨”,意思是以正道聚集便能亨通;六二爻辞说“引吉,无咎”。注释说:处于萃卦之时,体性柔顺而居位得当,处在坤卦中央,独自守正,与众人不同;以特殊操守聚集民众,而民众多有偏邪,独守正道的人便危险,尚且不能改变自身以远离祸害,所以必须有人引导、接纳,然后才吉祥无咎。王肃说:六二与九五相互亲近,都履行正道;“引”就是迎接,受人迎接有什么灾咎呢?我每每读到这里,都停下书卷叹息说:居中守正,是事物通常的原则;受到引导而无咎,道理也应当如此。有位客人听到后有所感触,便对我说:“如今君主圣明,天下治理安定;您屡次掌管典章法令,却不致力于和同。守正的志向虽在,受到引导而得吉恐怕难以在您自身实现,我私下为您担忧。”我整理衣襟,走下台阶,向客人作揖道歉说:“在君主职位上弥补缺失,以直言作为自己的责任,用来扶养正道,受到引导而得吉,正合乎这个道理。仁道难道还远吗?从前咎繇为虞舜谋划,入朝任士官,制定教化,治理训导,使万物得到开启、事业得以成就,因此流放五刑各有安置,五种流放又分为三等;对于倚恃旧恶、屡犯不改者施以刑罚,故意犯罪也不因轻微而免刑。于是舜赞美他说:‘你明察五刑,以辅助五教;期望我治理,刑罚的目的在于达到无刑,使人心协和于中正,这就是你的功劳盛大啊!’” 所以孔子赞叹他的正政说:“舜任用皋陶,不仁的人便远去。”这不正是明察刑法的长官受到引导的应验吗?季孙行父侍奉国君时,举发盗窃宝物的罪恶,废黜因受封邑而得到的赏赐,明辨善恶,纠察奸邪,议论僭越的赏赐,以堵塞违背法度的行为;这在虞舜的功业中占二十分之一。主管官员能够实行自己的道,时君不以此为嫌,这不正是独自守正、受到引导而得吉并且没有灾咎吗?鲁宣公在棠地观看捕鱼,臧伯严肃正色;受贿的鼎放在宗庙,哀伯直言抗辩。进言的人能够尽忠,听到的人不加罪于他,所以《春秋》称赞臧氏的正直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不正是操守独异、受到引导而得吉所造成的吗?魏绛据理直言,晋侯便恢复他的官位;邾人辞理顺当,赵盾便不攻伐他们的国家。这不正是守正的本体没有改变,而因有人迎接、引导便得到吉祥吗?君主在上垂拱而治,臣下守法执制;如果上面有正道相应,下面便会因受到引导而得吉。但中等士人听闻道理,似信似疑,内心交战,在该说与该沉默之间怀疑,害怕独守正道却无人引荐,反而忘记了正道必然亨通。唉!立身处世,守正践义,行动时正直,停止时方正,应该以这种方式端正自身。这样对吗?如何证明呢?” 坤卦六二说:“正直、端方、宏大,不用学习也无所不利。”卦辞说:“直,就是正;方,就是义。”君子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端方。敬与义立定,德行便不孤单;正直端方而宏大,不用学习也无所不利,所以不必怀疑自己的行为。嵇康撰写《释私论》,曹羲撰写《至公论》,都在崇尚公道、激励风俗,抑制私情、辅佐君主。一句话可以概括它们,都归结于守持正道罢了。《礼记》说:刑,就是使人变形;使人变形,就是使事情定型。一经定型便不可改变,所以君子对刑罚必须尽心。如果凭喜怒决定刑罚轻重,就像桥前的惊马一样,这种做法违背了正道的论说。有人在苑中打猎兔子,为满足欲望而废弃法令,虽然治理上有违,却自称合乎道理。万物贵在和谐而不必相同,不同而能和谐,正道就在其中。从前任延任武威太守,汉帝告诫他说:“好好侍奉上官,不要失去名誉。”任延回答:“我听说忠臣不徇私,徇私的臣子不忠;上下只知雷同附和,并不是国家的福分。所谓好好侍奉上官,我不敢奉行这个诏令。”任延正直进言,汉帝认为他说得对。这就是归向正道而不回头,虽然违背诏意却合乎义理;不因冒犯君主而遭忌恨,也就是违背表面命令而合乎道义。《晏子春秋》说:景公见梁丘据,问:“梁丘据与我和谐吗?”晏子说:“这是相同,不是和谐。所谓和谐,是君主认为甘美,臣下就指出酸味;君主认为清淡,臣下就指出咸味。如今梁丘据,君主说甘美,他也说甘美,这叫相同,哪里谈得上和谐?”由此可知,调和盐梅来调制羹汤,才是使味道平和适中;提出正确意见、替君主纠正错误并讨论治道,才是弘扬正道的节度。引导正道而遵守法度,所以说万物贵在彼此和谐而不必相同。刘曼山辨析和与同的意义,难道没有说明吗?若因意见不同而受到责备,我不敢再听取教诲了。客人说:“和与同违背训诫,那么请把您的意思说给我听。”我说:“援引已经形成的法令而不改变,难道是体恤狱囚的宽大法令吗?”《尚书》说:“驾驭众人要宽厚。”传文说:“宽厚就能得到众人。”如果用严厉来统摄万物,就不同于宽政了。”我回答:“刑罚和赏赐两种权柄,只能由君主掌握。崇尚厚道、施行宽政,这叫帝王的德行。慎子说:‘用强力役使来推行法令,是百姓的事;用死守成法,是官吏的事;依据道义改变法令,是君主的事。’这样看来,改变法令并不是臣下所能掌握的。北魏时,崔肇任廷尉,魏帝曾私下命令他减轻、宽赦某项罪罚,崔肇坚持不从,说:‘陛下自己可以宽赦,怎么能让臣下曲笔改法呢?’崔肇知道宽赦是君主的道,曲从却不是臣节。”
人或未逹斯防,不料其务恕乎【一无此字】以平刑为峻,将曲法为寛。谨守宪章,号为宻▯【一作深宻】内律云:释种亏戒律,一日诛五百人,如来不救其罪,岂谓佛法为残刻耶?老子道徳经云:天网恢恢,踈而不漏,岂谓道教为凝峻耶?家语曰:王者之诛有五,而窃盗不预焉,即心辨言伪之流。礼记亦陈四杀,破律乱名之谓也,岂是儒学执禁,孔子深文哉?此三教之用法者,所以明真谛,重▯猷,存天纲【集作网】立人极也。然则乾象震曜,天道明威,齐众惟刑,百王所以垂范,折人以法。三后于是成功,所务掌宪决平,斯廷尉之职耳。昜曰:家人嗃嗃,旡咎,妇子嘻嘻,终吝。严于其家,可移于国,何有【一无此二字】昔崔寔逹于理体,而作政论。仲长统曰:凡为人君,宜冩政论一通,置诸坐侧。其大概【一作抵】云:为国者以严致平,非以寛致平者也。然则称严者不必喻条越制,凝网重罚,在于施▯括,以矫枉用平典,以禁非刑。故有常罚轻,无舍人不昜犯,防之难越故也。但人慢吏浊,伪积赃深,而曰以寛理之,可以无过?何异乎命王良御驷【一作▯】舍衘辔于奔纵【一作蹄】请俞跗攻疾,停药石于肤腠,适见鞅【一作秋】驾转逸,膏盲更深,医人仆吏【一作夫】何功之有?又谓仆曰:成法之【一作而】变为唯帝王之令【一作命】欤?对曰:何为其然也?昔汉武帝甥昭平君杀人,以公主子,廷尉上请论刑,左右为言。武帝垂涕叹曰:法令者髙【一作先】帝之所造也,用亲故挠【一作诬】先帝之法,吾何面目入髙庙乎?又下负万人,乃可其奏。近代隋文帝子秦王俊为并州总管,以奢纵免官,仆射杨素曰【曰一作奏言】王陛下爱子,请舍其过。文帝曰:法不可违,若如公意,我是五儿之父,非兆人之父,何不别制天子儿律乎?我安能亏法,卒不许。此是帝王操法,叶于礼经不变之义也。况于秋官典职,司冦肃事,而可变动者乎?我皇睿哲,登宸髙视,岩廊之上,宰衡明允,就列辑穆,庙堂之下,乾坤交防,日月光华,庶绩其凝,众功咸理,聚以正也。仆幸利见大人,引其吉焉。斯【一作期】飬正于下位,中正是托子,何惧乎?夫君子百行之基,出处二途而已。出则防名委质,行直道以事君【一作人】进善纳忠,仰大阶而辅【一作揖】攻谔谔其节,思为社稷之臣,蹇蹇【一作謇謇】匪躬,愿叅柱石之任。处则逺辞徴召,髙谢公卿,孝友扬名,是亦为政,烟霞尚志,其用永贞,行藏事业,心迹斯在。至如水中泛泛,天下悠悠,执驭为荣,扫门自媚,拜尘邀势,括囊守禄,从来长思,以为深耻。客乃逡廵不对,遂无以问仆也。
译有些人或许还没有明白这个道理,不曾料到它是在致力于宽恕,反而把公平用刑看作严峻,把曲解法令看作宽厚。谨慎地遵守法令,被称为严密的法网。《释种》说,释迦种族违犯戒律,一天诛杀五百人,如来没有救免他们的罪,难道能说佛法残酷苛刻吗?《老子道德经》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难道能说道教凝重严峻吗?《孔子家语》说,君王诛杀有五种情况,而盗窃不在其中,即指内心奸邪、言辞虚伪之类。《礼记》也陈述四种杀戮,指破坏法令、扰乱名分,难道这是儒学拘执禁令、孔子故意深文吗?这三教运用法令,都是为了阐明真实的道理、尊重深妙的治术、保存天纲、树立人的准则。既然如此,乾卦的天象显现雷电,天道显示威严,以刑罚整齐众人,是历代帝王垂示法则、用法令裁断人的原因。三位后王因此成就功业,所要做的就是掌管法宪、审决公平,这正是廷尉的职责。《易经》说:“治家严厉,没有灾咎;妇女孩子嬉笑,最终会有遗憾。”在家庭中严厉,便可推及国家,何况古代呢?从前崔寔通达治理的体要,撰写《政论》。仲长统说:“凡是做君主的,都应该抄写一篇《政论》,放在座位旁边。”它的大意说:治理国家要靠严厉达到公平,不是靠宽松达到公平。然而所谓严厉,并不一定是超过条文、违背制度,织成严密法网、加重刑罚;关键在于施行纲纪,用通常的法典纠正偏斜,用来禁止非法刑罚。所以即使有固定的轻刑,若不舍弃罪人,也很容易被触犯,因为法禁难以逾越。但如果人情怠慢、官吏污浊,虚伪日积、赃罪深重,却说用宽政治理就可以没有过失,这与命令王良驾驭四马,却让他在马匹奔驰放纵时放下缰绳,或请俞跗治病,却停用药石于皮肤之间有什么不同?那样只会看见车驾越行越快、病入膏肓更深,医生和车夫又有什么功劳呢?有人又问我:“已经制定的法令,只有帝王才能改变吗?”我回答:“为什么一定是这样?从前汉武帝的外甥昭平君杀人,因为他是公主的儿子,廷尉仍上请依法论刑,左右近臣为他说情。汉武帝流泪叹息说:‘法令是高祖皇帝制定的,若因亲属关系扰乱先帝的法令,我还有什么脸面进入高祖庙呢?这样又辜负天下万民。’于是批准了廷尉的奏议。近代隋文帝的儿子秦王杨俊任并州总管,因为奢侈放纵而被免官,仆射杨素说:‘秦王是陛下疼爱的儿子,请赦免他的过错。’文帝说:‘法令不可违背;如果按您的意思,我只是五个儿子的父亲,而不是万民的父亲,那为什么不另制定一部天子儿子的法律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我怎么能损害法令,最终没有答应。这就是帝王掌握法令,符合礼经所说不改变原则的道理。何况秋官掌管职事,司寇严肃处理政务,怎么可以随意改变呢?我皇帝圣明睿智,登临宸极,高视天下;朝廷之上,宰相公卿明察允当,列位相处和穆;宗庙朝廷之下,天地阴阳交相协调,日月光辉灿烂,各项功业都凝聚完成,众多事务全都治理妥当,这是以正道聚集。我有幸见到大人,受到引导而得吉。这样在下位扶养正道,以中正托付自身,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君子百行的根基,不过是出仕和退处两条道路。出仕便当显扬名声、委身任职,行正直之道侍奉君主,进献善言、纳忠诚,仰望朝廷阶级而辅佐君主;以直言敢谏为节操,想着做社稷之臣,辛勤尽责而不顾自身,愿意参与柱石般的重任。退处便远远辞谢征召,高傲地谢绝公卿;以孝友扬名,这也是施行政教;寄情烟霞,保持高尚志趣,终身守持正道。无论出仕还是退处,事业和心迹都在其中。至于像水中漂浮不定,天下悠悠无所作为,以驾车为荣耀,扫门求媚,拜尘邀取权势,闭口守禄,长期这样想来,实在是深以为耻。”客人于是徘徊不答,再没有什么可以问我的了。
一作皆旧唐书本传片言折狱论【懐州应宏词试】欧阳詹。孔【集作夫】子说季路于人曰:「片言折狱者,其由也欤?」夫子之言,盖非【非集作有激】于季路之云也。后之人不穷圣防,以为夫子羙于【集作夫】季路,任一时之见,轻而折狱者,有若是焉【四字集作十有八九焉】迂哉,斯人也!夫两讼之谓狱,狱折而有刑,刑者侀也,侀者成也,一成而不可变,不其重欤?古之帝王将刑一人,脩三槐,歴九棘,讯群臣,讯群吏,讯万人亿兆,絶议然后治。法狥于朝,示于野【六字集作狥于朝于市于野】昭然于众同【集无同字】方弃之所示容【二字集作以不易也】也。君莫圣于尧,加有舜禹稷契佐之;莫明于【集作于】舜,而有防龙缙云髙阳佐之;莫哲于【集作于】禹,莫贤于汤,莫察于文武,莫智【集作敏】于成康。于【集作于】时,皆济济盈朝,明明在位,岂无独见而可臆防?慎刑之道如斯【集作法】不敢失明。刑狱不可轻也。凡至狱讼,多在小人。至于讼也,皆欲已胜。何则?不胜乃罪戾随之。若然【一作是又作折】则君子时或妄讼于【集作于】人,未有小人而能自讼者。片之为言,偏也。偏言一家之词也【集无也字】偏词虽君子,不信之【三字集作不足以信字】矧非君子乎?且先师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集无此二字】巫以鬼神占良【集无良字】医以筋脉体。无恒之人,筋胍且不足以自体,而况讼【讼集作语言又作有言】乎?鬼神不足以为占,而况视聴乎?以斯折狱也,小则肌肤必有朴抶【集作抶扑】之滥焉,大即【集作则字】性命必有鈇锧之寃焉。夫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师老▯之诲以【三字集作而】崇周公之【集作此】六人者【集无此字】无一以【集作好轻又作欲轻】伤于人者。夫子岂轻伤人【集作好轻伤】哉?脱夫子实谓片言可以折狱者,不防乎一言可以防邦欤?夫子之言,盖轻【蜀本作非】于季路贤者【七字集作非茍然者】审之。片言不可以折狱者【集无者字】必然之理也。防刑论 桞宗元余既为防刑论,或者以释刑复于予,其辞云云,予不得已而为之一言焉【六字文粹作为之言焉】夫圣人之为赏罚者,非他,所以惩劝者也。赏务速,而后有劝;罚务速,而后有惩。必曰赏以春夏,刑以秋冬,而谓之至理者,伪也。使秋【集有冬字】为善者,必俟春夏而后赏,则为善者必怠;春【集有夏字】为不善者,必俟秋冬而后罚,则为不善者必懈。为善者怠,为不善者懈,是敺天下之人而入于罪也。敺天下之人而入于罪,又缓而慢之,以滋其懈怠,此刑之所以不措也。必使为善者不越月逾时而得其赏,则人勇而有劝焉;为不善者不越月逾时而得其罚,则人惧而有惩焉。为善者日以有劝,为不善者日以有惩,是敺天下之人而从善逺罪也。敺天下之人而从善逺罪,是刑之所以措,而化之所以成也。或者务言天而不言人,是惑于【文粹作于】道者也。胡不谋之人心,以熟吾道?吾道之尽而人化矣。是知【文粹无知字】苍苍者,焉能与吾事而暇知之哉?果以为天时之可得顺,大和之可得致,则全吾道而得之矣。全吾道而不得者,非所谓天也,非所谓大和也,是亦必无而已矣。又何必枉吾之道,曲顺其时,以謟是物哉?吾固知顺时之得天,不如顺人顺道之得天。何也?使犯死者自春而穷其辞,欲死不可得,贯三【文粹作五】木,加连鎻,而致之狱,更大暑数月,痒不得搔,痹不得摇,痛不得摩,饥不得时而食,渴不得时而饮,目不得瞑,支不得舒,悲号之声闻于里人。如是而大和之不伤,天时之不逆,是亦必无而已矣。彼其所宜得者,死而已矣,又若是焉何哉?或者乃以为雪霜者,天之经也;雷霆者,天之权也。非常之罪,不时可以杀人之权也。当刑者,必顺时而杀人之经也。是又不然。夫雷霆雪霜者,特一气耳,非有心于物者也。圣人有心于物者也。春夏之有雷霆也,或发而震,破巨石,裂大木。木石岂为非常之罪也哉?秋冬之有雪霜也,举草木而残之。草木岂为【集作有】非常之罪也哉?彼岂有惩于物也哉?彼无所惩,则效之者惑也。果以为仁,仁必知经;果以为智,智必知权【川文粹作果以为仁必知经智必知权】是又未尽于经权之道也。何也?经也者,常也;权也者,逹经者也。皆仁义之事也,离之滋惑矣。经非权则泥,权非经则悖。是二者强名也。曰当斯尽之矣。当也者,大中之道也。离而为名者,大中之器用也。知经而不知权,不知经者也;知权而不知经,不知权者也。徧知而谓之智,不智者也;徧守而谓之仁,不仁者也。知经者不以异物害吾道,知权者不以常人拂吾虑。合之于一而不疑者,信于道而已也【文粹作矣】且古之所以言天者,盖以愚蚩蚩者耳,非为聦明睿智者设也。
译一作:都见于《旧唐书》本传。《片言折狱论》,怀州应宏词试,欧阳詹。孔子对季路谈论人事时说:“只凭片面言辞便能断狱的人,大概就是仲由吧?”孔子这话,并不是为了激励季路才这样说的。后人不能深究圣人的旨意,以为孔子赞美季路,认为任凭一时所见、轻率断狱的人,十有八九都是这样。这样的人真迂腐啊!所谓狱,是双方争讼;案件判决后便有刑罚;刑就是使人形体受伤,形体受伤便定型,定型后不可改变,难道不是重大事情吗?古代帝王将要刑罚一个人,要修治三槐,经过九棘,询问群臣、群吏以及亿兆百姓,停止各种议论以后才处理。法令在朝廷公布,在街市和郊野显示,明确告诉众人,在四方遗弃罪人的地方表示不可更改。君主没有比尧更圣明的,又有舜、禹、稷、契辅佐;没有比舜更明察的,又有皋陶、龙、缙云、高阳辅佐;没有比禹更有智慧的,没有比汤更贤能的,没有比文王、武王更明察的,没有比成王、康王更聪敏的。当时朝廷上贤能众多、明察之士各居其位,难道没有独到见解而可以凭臆测断狱的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慎重刑罚的道理就是这样,不敢失去明察。刑狱不可轻率。凡是到了诉讼,多半涉及小人。到了争讼之时,都想让自己胜诉。为什么呢?不能胜诉,罪责便随之而来。既然如此,君子有时尚且会妄自与人争讼,却没有小人能够自己反省而诉说自己的罪过。所谓“片”,就是偏;偏言,是一家之词。即使说片面之词的是君子,也不足以完全相信,何况不是君子呢?而且先师说:“人如果没有恒心,就不可以做巫师或医生。”巫师凭鬼神占卜,医生凭筋脉形体诊治;没有恒心的人,连筋脉都不足以自我调理,何况能断讼言呢?鬼神尚且不足以据此占卜,何况人的视听呢?凭这种方式断狱,小则肌肤必有滥受扑打之苦,大则性命必有遭受斧钺而含冤的情况。孔子继承尧舜的传统,以文王、武王为法,师法老聃等人的教诲,尊崇周公的事业;这些人没有一个愿意轻易伤害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 孔子难道会轻易伤害人吗?假如孔子真的认为凭片面言辞就可以断狱,那么不就应该认为凭一句话也可以安定国家吗?孔子这句话,显然不是随便说来赞美季路的,贤明的人应当仔细审察。片面言辞不可以用来断狱,这是必然的道理。《断刑论》,柳宗元。我写了《防刑论》之后,有人把《释刑》拿来回答我,文章大意如此,我不得已再说几句【《六字文粹》作“为之言焉”】。圣人制定赏罚,并没有别的目的,只是用来惩戒和劝勉人。赏赐务必要及时,才能产生劝善作用;刑罚务必要及时,才能产生惩恶作用。若一定说赏赐要在春夏、刑罚要在秋冬,并把这称为最正确的道理,那是虚妄的。假如秋天【《集》本有“冬”字】行善的人,必须等到春夏才赏赐,那么行善的人一定会懈怠;春天【《集》本有“夏”字】作恶的人,必须等到秋冬才处罚,那么作恶的人一定会松懈。行善的人懈怠,作恶的人松懈,这就是把天下人赶进罪恶之中。把天下人赶入罪恶,又迟缓拖延地处理,使他们更加懈怠,这正是刑罚不能废止的原因。一定要使行善的人不超过一个月、一个时节就得到赏赐,那么人们就会勇于行善而受到劝勉;使作恶的人不超过一个月、一个时节就受到惩罚,那么人们就会畏惧而有所警戒。行善的人一天比一天受到劝勉,作恶的人一天比一天受到惩戒,这就是把天下人赶到行善、远离罪恶的道路上。把天下人赶到行善、远离罪恶的道路上,这正是刑罚得以施行、教化得以成功的原因。有人只致力于谈论天而不谈论人,这是被道理迷惑了。为什么不从人心上谋求办法,以便使我的道理成熟呢?我的道理充分实行,人就会受到教化。由此可知,苍苍的上天,哪里能参与我的事情,又哪里有闲暇知道这些呢?如果认为天时可以顺应,大和之气可以招致,那么只要完全实行我的道理,就能得到它们。完全实行我的道理却得不到的,就不是所谓天时,也不是所谓大和之气,不过是根本不存在罢了。又何必委曲我的道理,弯曲地顺从时令,去谄媚这种东西呢?我本来就知道,顺从时令而得到天意,不如顺从人心、顺从道理而得到天意。为什么呢?假如犯了死罪的人从春天开始一直申辩到事情结束,想死却不能死,被戴上三木,加上连锁,送进狱中;又逢大暑数月,发痒不能搔,麻痹不能动,疼痛不能揉,饥饿不能按时进食,口渴不能按时饮水,眼睛不能闭合,四肢不能伸展,悲号的声音传到乡里人家。像这样却说大和之气没有受到伤害、天时没有受到违逆,那也一定是根本不可能的。那个人所应得到的本来只是死刑,为什么还要让他遭受这样的痛苦呢?有人于是认为,霜雪是上天的常规,雷霆是上天的权宜;对非常之罪,可以不按时令施展杀人的权力;对于应当处刑的人,也必须顺应时令,按上天的常规杀人。这又不对。雷霆和霜雪不过是一种气,并不是有意针对万物;圣人却是有意对待万物的。春夏也有雷霆,有时雷霆发作震响,击破巨石,劈裂大树;木石难道犯了非常之罪吗?秋冬也有霜雪,把草木全都摧残;草木难道犯了非常之罪吗?雷霆霜雪难道是在惩罚万物吗?它们并没有要惩罚什么,拿它们来效法的人就迷惑了。如果说这是仁,仁就必须懂得常规;如果说这是智,智就必须懂得权宜【《川文粹》作“果以为仁必知经,智必知权”】。这仍然没有穷尽常规与权宜的道理。为什么呢?常规,就是通常不变的原则;权宜,就是通达常规而灵活运用的方法。二者都是仁义之事,把它们分开就会更加迷惑。只有常规而没有权宜,就会拘泥;只有权宜而没有常规,就会悖乱。这两个名称本来只是勉强命名的。说到“恰当”,其中的道理就尽了。所谓恰当,就是大中之道;把它分开命名,就是大中之道的器用。只知道常规而不知道权宜,是不懂常规;只知道权宜而不知道常规,是不懂权宜。把一偏的知识称为智慧,是不智慧;把一偏的坚守称为仁,是不仁。懂得常规的人,不会让异乎寻常的事物损害我的道理;懂得权宜的人,不会让通常的人情违背我的思虑。把二者合而为一而不疑惑,只是因为对道理有信心罢了【《文粹》作“矣”】。况且古人之所以谈论天,大概只是为了教导愚昧的普通人,并不是为聪明睿智的人设立的。
或者之未逹,不思之甚也。刑论 牛希济刑罚之用,盖将以革人之心,劝之于善。所以小罪轻刑,以正其失;大罪重罚,以励其众。将刑王者,为之不举,以示仁恕之心也。弃人必于市,明其罪之死也,皆欲迁人于善,岂图防其肌肤、残其支体、流其膏血、尽其性命,以逞于威怒者也?三代之后,五刑之用,劓刖之属,最可以为耻于众观者,则知其所犯,毁其父母之遗体,防不憯痛于心。犯者不能讳其罪,亦可以永戒其悪。所谓有耻且格,及笞杖之法,易隠其迹,行乡而无愧。茍富贵而或得行者,其暴犯者不以为耻。诚哉,免而无耻。汉文帝感缇萦之一言,废肉刑,用笞杖。及后笞者多死,文皇帝视明堂图,亦轻其罚。天下之狱防乱,知刑罚者治之具也,不可暂舍。然罚无轻重,杖无大小,皆成之于胥吏之手,防之于出没之文。上之人其知乎?夫鞫狱之法,始于疑辩之中,成于案牍之内。吏典之者,舍其罪而彰其是;其不与者,除其善而彰其恶。又复刑律之中,或一与一夺,随其取舍以为出入。官必不尽知,此为弊之一也。画灰为狱,誓不愿入;刻木为吏,誓不愿对。狱吏之尊,声色之大,桎梏之重,轻搒掠之多少,率由其意,孰可与争?此为弊之二也。又或欲其伪而怒其真,恶其轻而思其重,或捽其首,或批其颊,诟辱殴系,无所不至。又节其饮食,严其徽纒,外残其躯,内胁其心。壮士勇夫且必流涕,孤弱之人敢不从命?此为弊之三也。或上下其手,以取其信;或黙【疑作防】染富室,以求资贿,则众知其非,不能即止。此为弊之四也。具狱既乆,改为疑谳,逺取支证,广擒党与,淹延嵗月,以伺赦宥。此为弊之五也。棰栲之下,昜以强抑人之支体,顽非木石。若加其残忍,取其必然,诚虽无罪,百不能免。盖不胜其楚掠之毒,宁甘心于一死。狡猾之吏防成其狱,故戮死之后,盗自他发,众方知其无辜,且桎梏之苦,笞棰。之严,轻罪者愿重刑而获,出无辜者畏残害而求死,皆狡猾之所能为也。即平人,孰敢与吏为敌?公卿尊严,察视不及防;寺悬逺防,讼无门。死者不可再活,亲戚焉能申寃?何以感致和气,平一水旱?此为弊之六也。复有众皆知非难,加以法当炎酷之时,秽其傍而成其疾疫,夺其饷而致其饥饿。圜扉严防守者罗列,亲戚之人,胡能知其食与不食,渴与不渴?但成其困,以取其毙。此为弊之七也。况外府法司,又为不道,或土囊以镇其腹,或湿纸以防其面。拘録所至,号呼莫闻,暝然而去,孰知其由?昔东海误杀贞妇,致三年之旱;今天下之刑,昼常雨血,尚未足以泄其寃愤。且刑罚者,逺于人,非近于人,犯之者皆自求之也,非刑之就于人也,皆人就也。上自天子,下至庶人,若为不道,必归于法。故商辛夏桀,悬首于白旗,此天子之刑也。则公卿之下狱,黎庶之就戮,又何足道哉?是知上下皆有分,故君子常懐畏惧。夫厉声变色,扬眉张目,乐刑罚以毒物之性命,殆非人类,信豺狼之心也。故曽子曰:「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又于定国,每嵗次【疑作决】狱,先自流涕。悲哉,仁者之心,深知刑狱之本,所以劝人,非以虐人也。今天下之大,九州之众,一嵗决狱之多少,皆由吏议,岂能尽平?莫若重明桎梏,笞杖重轻之制,禁计日月之逺近,寒暑静【疑作清】温其所处,饘粥每给其饥渴,决罪遍求于刑律,察词必尽于疑辩,庶防少塞其弊,当不滥于无辜,以成王者之理。
译有人还没有通达这个道理,实在是思考得太少了。《刑论》 牛希济 刑罚的施用,大概是要改变人的心性,使人劝勉向善。因此对小罪用轻刑,以纠正他的过失;对大罪用重罚,以警励众人。将要处死君王时,停止举行朝会,以表示仁慈宽恕之心。罪人一定要在市中处死,表明他的罪应当处死;这些做法都是希望把人引向善,难道是为了伤害他的肌肤、残废他的肢体、流尽他的血液、夺去他的性命,以满足威怒吗?三代以后,五刑施用,像割鼻、断足这一类最能使人在众人面前感到羞耻的刑罚,使人知道自己所犯的罪,毁伤父母遗留下来的身体,内心怎么会不悲痛?犯罪的人无法隐瞒罪行,也可以永远戒除恶行。所谓“有羞耻心而且能归服”,以及鞭笞、杖击的刑法,容易掩饰伤痕,走在乡里也不感到惭愧。假如富贵之人也能逃脱刑罚,那么那些凶暴犯罪者就不会以此为耻。确实是免于刑罚却没有羞耻心。汉文帝受到缇萦一句话的感动,废除肉刑,改用笞杖。后来受笞者大多死亡,文皇帝又查看明堂图,减轻了刑罚。天下的狱讼容易造成混乱,知道刑罚是治理的工具,不可以片刻废弃。然而刑罚无论轻重,杖无论大小,都由胥吏之手决定,案件的出入又由他们在文书中操纵。上面的人知道这些吗?审理案件的方法,开始于疑难辨析之中,最后形成于案牍之内。胥吏掌管案件时,舍弃罪状而彰显对自己有利的一面;不与他们合作的人,就抹去他的善行而彰显他的恶行。刑律之中又有一条给赏、一条夺罚的规定,他们随着自己的取舍来决定罪犯的出入。官员必定不能全部知道,这是弊端之一。画灰作狱,人们发誓不愿进去;刻木作吏,人们发誓不愿与之对答。狱吏的威势、声色的严厉、桎梏的沉重,以及鞭打拷掠的轻重多少,大都由他们任意决定,谁能同他们争辩?这是弊端之二。有时他们希望犯人作伪,却对说真话发怒;厌恶轻罪,却企图加重罪名;有时揪住犯人的头,有时打他的脸,辱骂、殴打、拘系,无所不用;又节制饮食,严加锁禁,外在残害身体,内在威胁心志。即使壮士勇夫也必然流泪,孤弱之人哪里敢不听命?这是弊端之三。有时上下其手,制造证据以取得供词;有时暗中染指富室,谋求资财贿赂。众人都知道不对,却不能立即制止。这是弊端之四。案件形成已久,又改作疑难案件审理,远处搜取旁证,广泛逮捕党羽,拖延数年,以等待赦免。这是弊端之五。在刑杖拷打之下,很容易强行压制人的肢体;顽强的人也不是木石。如果再施加残酷手段,务必要取得想要的结果,那么即使确实无罪,百人之中也没有一个能免脱。人们大概承受不了楚毒拷掠,只好甘心求死。狡猾的官吏往往已经造成了冤狱,所以人被杀死以后,真正的盗贼又因别的案件暴露,众人才知道死者无罪;而且桎梏的痛苦、笞杖的严酷,使轻罪者宁愿接受重刑以求获释,使无罪者害怕残害而求死,这些都是狡猾官吏能够造成的。即使是平民,谁敢与官吏为敌?公卿尊贵威严,监察也来不及;寺狱悬远,诉讼无门。死者不能复生,亲戚又怎能申雪冤屈?这样怎么能感召和气、平息水旱灾害?这是弊端之六。又有众所周知的不法行为,偏偏在酷热之时依法施刑,使污秽积聚在旁边而形成疫病,夺去犯人的粮食而使其饥饿。牢门周密看守,亲属哪里能够知道他吃了还是没吃,渴了还是不渴?只是让他更加困苦,以取得他的死亡。这是弊端之七。何况外府和司法机关又做出不合道义的事,有的用土袋压住犯人的腹部,有的用湿纸覆盖他的脸。拘捕记录所到之处,号呼无人听见,昏昏沉沉地死去,谁知道其中缘由?从前东海误杀贞妇,导致三年大旱;如今天下的刑罚,白天常常像下血雨一样,仍不足以宣泄他们的冤愤。况且刑罚远离人的本性,并不是亲近人的本性;犯罪的人都是自己招致刑罚,并不是刑罚主动加到人身上,而是人自己走向刑罚。上自天子,下至平民,如果做了不合道义的事,必然归于法律。因此商纣、夏桀的首级悬挂在白旗上,这是天子所受的刑罚。公卿下狱,百姓被杀,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由此可知,上下都有各自的分限,所以君子常怀畏惧。厉声怒色、扬眉瞪眼,以刑罚为乐,毒害人的性命,这几乎不是人类,确实是豺狼之心。因此曾子说:“如果取得了实情,就应当哀怜同情,不要高兴。”于定国每年审决案件,总是先自己流泪。可悲啊,这就是仁者的心;他们深知刑狱的根本,是用来劝导人,并不是用来虐待人。如今天下这么大,九州人口这么多,一年判决案件的多少都由官吏议定,怎么能全都公平?不如重申桎梏、笞杖轻重的制度,禁止按照日月长短来决定羁押期限,按寒暑冷暖改善囚禁之处,每次供应粥食以满足饥渴;判决罪行要遍求刑律,审察供词必须穷尽疑难辨析,这样或许可以稍稍堵塞弊端,不至于滥及无辜,从而成就君王的治理。
褒贬论仲尼之修《春秋》也,先成其志,后诛其意。是以晋侯召王书曰:「天王狩于河阳」,本其尊,奬其谋。也许止不尝药,书曰:「太子杀其君以为防」,防之道,卿行称字,得所举也。师行称人【阙】有辞也。以一字称褒贬之意,为千载不刋之典。乱臣贼子莫不知其善不可夺,恶不可掩。其悬之日月,以为王化。今国家公卿大臣、文武将帅之初命也,其为相者,禹、稷之化也,萧、曹之上也。爕理隂阳,平和九州,斯其人也。及其被废之日,窃位之小人也,乱国之小人也,是不可忍也。及复之日,周公之被谤也,召公之相疑也,子文之三已也,孙叔敖之三相也,然后可以为贤人。其为将者,扞城之材,为国之屏也,式遏冦虐,底定王国,斯其任也。其被罪之日,匹夫之勇也,非国将之材也,覆军败国,弃戈奔北者矣,殆不可用也。复用之日,荀林父再败而胜,孟明视三败而后获,以何伤乎?百执事之间,率如是用舍,观其人,或始于善,终于恶;中复可用,后又不可用。是非相浑,善恶相离,皆欲遵之王言,以为之国,乃奸谋之深蠧者也。后有寒素者,与奄人结刑壮【疑】之盟,以取钧轴之任。偶以章防得罪,上虽切齿,朋援未移,众知必复其位。时为执笔者,乃大美其辞,以谋其身,必使朝廷怒而谴之一南行而已。果皆中其防,未朞年而旧相复入,仅三嵗而公亦入相台。文非求宦者,乃结官者之深者,又机巧之防宻者也。今之世,若蕴曜嫉正之归,国夺其盐鐡之柄,乘休恶景望之文,行同居钧衡之列。近师有尚父之号,崔之犹子持谋臣之权,采纳【二字疑】而至中多议,定出二相之口,趣三镇之师,且曰:「兴晋阳之甲,诛君侧之恶。」不逾月而二相被诛,九庙以危。外之人皆曰:「武臣之为乱也。」我知之矣,此皆儒者之为乱也。此意之深,罪之明者,仲尼皆所宜诛者。究朝廷为乱之本始由。君臣同心同徳以诛宦官,嫉之太甚,湏至于乱,遂至所立必冲,防所命非贤良,以阶其乱,以危社稷之人,其知之乎?不得以在位者为贤人,负罪者为非材,惜哉!贤人之事业,夫子之褒贬,后之为史者,当访于长者之谭,求之于野人之说,斯可以正之矣。
赏论赏劝之典,所以显忠尊贤而待用【阙】感人之心,使各尽其材,以显于时,以为立身扬名之本。故冠冕衣服车辂祭祀之仪,皆以品秩为差。君子之人,其甘心焉,孜孜于善,希公朝之禄。赏可以荣于家,可以荣于宗庙祖考,赏之义也大矣哉!今国家悬髙科,虚重位,此文士之赏也;计首级,视所伤,此武士之赏也。文不中理,宗伯所弃;杀伤奔北,军法所诛。择善劝人,亦以明矣。衰世之中,文假他人之手,身居书辞之列,名防浇浮之中,坐登卿相之位;射不穿札,生不见敌,荣持斧钺之柄,行居将相之任,皆借累世之基业,或由勲伐之余名,窃位尸禄,观者愤叹而已。至有文之衰也,行为四海推重,不成一名,不沾寸禄,老死冻馁之地;或有献一书,陈一防,探治乱之精防,尽当时之利病,君上不省察,奸邪者深以为嫌,纵未能显加明诛,彷徨焉挤之于散冗,斥之于外任,不复省问,可胜言哉!武之衰也,弓声劔气,立为勍敌,驰突击刺于横阵之前,出入如鬼神,谋取必胜,疮痍遍于首面,身委卒伍之中,老弃瘦马之列;或有破一大敌,擒一渠帅,赏不逾外藩之职,赐不越缯帛之防。防声已振于万里,姓名未逹于九重,降符节益封土,翻为统帅之福,岂不悲哉!文之求也,既不因于行艺;武之用也,又不因于材力。乃有温溲溺之器,以媚黄门者;有系鞋自名,以从公相者。履歴官常,出入藩翰,其余资材以致名第,以荣郡邑者,不可遽数之。况时君防主,有宴乐玉堂,从禽豊草,发自愉悦之意,聴从左右之言,滛乐之叟,优倡之子,▯以朱紫,升于官秩,下致飞禽犬马之防物,亦光于封赏。且国家以五岳四凟为视公侯之秩,乃崇其礼,尊爵敬神之道也。今厮飬禽兽之属,皆列于官,与士君子比肩于朝,无神怨乎?故志士仁人,甘心草泽,没身白日,不复思用力以在位者为。深耻昔仲叔于奚救公孙文【左传作孙桓子恐避讳】之患,请以繁缨假借也。孔子犹曰:“不如多与之邑,将以定永代之制,杜萌渐之谓也。”汉明帝不以馆陶子为即宁,赐之百万,曰:“夫▯出宰百里,上应列宿,不可虚授信。夫为中兴之嗣也,且赏劝不恒,服章紊乱,君子在野,小人在朝,将难以守四海之业。”若善人在位,纪纲大定,赏罚必中,百官称职,天下焉能为乱?
文苑英华巻七百四十九
译《褒贬论》孔子编修《春秋》,先成就其志意,后来才诛责其用意。因此晋侯召见周王,书中说“天王狩于河阳”,是从尊崇天子的根本出发,褒奖晋侯的谋略。许止没有尝药,书中说“太子杀其君以为防”,是责备他的行为;卿出行称字,是因为他有值得称举之处。军队出征称“人”【此处缺字】,是因为有可称述的理由。用一个字表达褒贬之意,成为千百年不可磨灭的典范。乱臣贼子没有不知道善行不可夺、恶行不可掩的。他们把褒贬悬示如日月,用来实行王道教化。如今国家公卿大臣、文武将帅最初受任命时,做宰相的,是禹、稷那样的教化之臣,在萧何、曹参之上;调和阴阳,使九州平和,正是这样的人。到了被罢免之日,却成了窃据职位的小人、扰乱国家的小人,这是不能容忍的。到了重新起用之日,便说他是周公被诽谤、召公彼此疑忌、子文三次被罢免、孙叔敖三次任相那样的人,这样以后才可以称为贤人。做将领的,任用他是因为他有捍卫城池的才能,是国家的屏障,能够遏止寇虐,使王国安定。到了获罪之日,却说他只有匹夫之勇,不是国家将帅之材,是覆军败国、丢弃兵器逃跑的人,几乎不可任用。重新起用之日,又说荀林父两次失败而后取胜,孟明视三次失败而后成功,这有什么妨害呢?百官之中,大多都这样任用或舍弃;观察一个人,有的开始善良、最后变坏,有的中途可以任用,后来又不可任用。把是非混淆、把善恶分开,却都想遵从君王的话来治理国家,实在是奸谋中最深的蛀虫。后来有寒门之士同宦官订立秘密盟约,以取得宰相等枢要职位。偶然因章奏获罪,皇帝虽然咬牙切齿,但朋党援助未变,众人都知道他必将复位。当时执笔写诏令的人,竟把他的言辞写得极其美好,以图谋自身,务必使朝廷发怒,谴责他南行罢了。果然全都应验了他的计划,不到一年,旧宰相又入朝;仅三年,公也进入宰相之列。文章本来不是为了求取官职的人写的,却成了结交官员的深谋,也是机巧而秘密的阴谋。如今世上,像蕴曜嫉恨正直之人归来,国家夺去他的盐铁权柄;又借着休恶景望的文章,同他们处在执掌钧衡的行列。近来有将领获得尚父的称号,崔氏的犹子掌握谋臣之权,采纳【二字有疑】许多意见,最终由两位宰相决定,催促三镇出兵,还说:“兴起晋阳的军队,诛杀君王身边的奸恶。”不到一个月,两位宰相被诛杀,宗庙也陷于危险。外面的人都说:“是武臣作乱。”我知道了,这些全都是儒者作乱。若追究这种深重的用意和明显的罪行,都是孔子认为应当诛罚的人。考察朝廷作乱的根源和开端:君臣同心同德地诛杀宦官,却嫉恨得过于厉害,终于导致祸乱;于是所拥立的君主必定年幼,所任命的人又不是贤良之士,从而助长祸乱、危害社稷。这样的人知道这些吗?不能因为在位者就认定他是贤人,也不能因为获罪者就认定他没有才能,可惜啊!贤人的事业和孔子的褒贬,后世修史的人应当访问长者的谈论,向民间人士的说法求证,这样才可以把它订正。《赏论》赏赐和劝勉的典章,是用来彰显忠诚、尊重贤能并加以任用【此处缺字】,感动人的心,使各人竭尽才能,在当时显名,作为立身扬名的根本。因此冠冕、衣服、车辂、祭祀的仪式,都按照品秩分等。君子之人甘心接受这些,勤勉行善,希望得到朝廷的俸禄。赏赐可以使家庭荣耀,可以使宗庙和祖先荣耀,赏赐的意义多么重大啊!如今国家设置高科,空置重要职位,这是文士的赏赐;计算斩获的首级,查看杀伤人数,这是武士的赏赐。文章不合义理,宗伯就会弃置;杀伤敌人、逃跑败北,军法就会诛罚。择取善行来劝勉人,也已经很明白了。衰败时代,文章借他人之手写成,自己却列身于文章辞令之中,名声混在浮薄浇漓之间,坐享卿相之位;射箭不能穿透铠甲,活着没有见过敌人,却荣耀地掌握斧钺之柄,身居将相之任,都是借助历代基业,或凭借祖先功勋遗留下的名声,窃据职位尸位素餐,只能使旁观者愤恨叹息。甚至文风衰败时,有人的文章受到四海推重,却不能成就一项功名,不能沾得一寸俸禄,老死在冻饿之中;又有人献上一篇文章、陈述一条奏议,探究治乱的精微,指出当时的利弊,君主却不察看,奸邪之人反而深深嫉恨他,即使没有公开加以诛杀,也徘徊排挤他到闲散职位,斥退到外任,从此不再过问,这种事哪里说得尽呢!武事衰败时,有人弓声铿锵、剑气逼人,成为强劲的敌手;在敌军横列之前驰突冲击,进出如鬼神,谋划进攻必定取胜,头脸遍布创伤,最终埋没在士卒队伍之中,年老后又被抛弃在瘦马的行列里;又有人击破一个大敌、擒获一个首领,所得赏赐不过外藩的职位,所赐财物不过缯帛的数量。他的威名已经震动万里,姓名却还没有传到九重天子那里;等到降下符节、增加封土,反倒成了统帅的福分,难道不可悲吗?文士求取功名,并不依据品行才艺;武士得到任用,也不依据才能力量。于是有人拿温溲溺的器具去讨好宦官,有人替公卿系鞋以求自荐。历任官职,出入藩镇,用余资来求取名位、使郡邑荣耀的人,不能很快数尽。何况当时的君主和宠臣,在玉堂设宴作乐,纵情田猎于丰草之间;他们任凭自己的欢悦,听从身边人的话,让淫乐的老者、优伶倡子穿上朱紫服色,提升官秩;甚至把飞禽犬马等玩物也加以荣耀、赏赐。况且国家以五岳四渎比作公侯的等级,于是崇尚祭礼,这是尊爵敬神的道理。如今饲养禽兽之类也都列入官员行列,和士君子并肩立于朝廷,难道神灵不会怨恨吗?因此志士仁人甘愿隐居草野,终身埋没在白日之下,不再想着用力求取在位。深深以从前仲叔于奚救孙公子文【《左传》作“孙桓子”,疑为避讳】之祸、请求借用繁缨为耻。孔子还说:“不如多给他一些封邑,将用来确立长久世代的制度,这就是杜绝祸患萌芽渐长的办法。”汉明帝没有因为馆陶公主的儿子而授予即宁之职,只赏赐他百万钱,说:“大夫出任百里之宰,上应列宿,不可以轻率授予名位。况且他是中兴帝业的继承者;如果赏赐劝勉不能持久,服饰章采混乱,君子在野,小人在朝,就很难守住四海的基业。”如果善人在位,纲纪完全安定,赏罚一定公正,百官都称职,天下怎么会发生祸乱?《文苑英华》卷七百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七百五十。宋。李昉等。编医劝医论一首 华佗论一首卜相八卦卜大演论一首 卜论一首蓍▯论一首 相论一首时令时令论上下二首 时论一首医劝医论 梁简文帝劝医曰:天地之中,唯人最灵。人之所重,莫过于命。虽脩短有分,夭寿悬天然,而寒暑反常,嗜欲乖节,故虐【周礼作疟】寒痟首致毙不同。伐性烂肠,催年匪一。拯斯之要,实在良方。故只域医王,明于释典。如太师乃以医王为号,以如来能烦恼病,祗能治四大乖为故,亦有骚人之咏彭城【一作塲非】秦国之称。和缓季梁之遇,卢氏虢子之值,越人爰至九市【一作乆视】飞仙长生妙道,犹变六一于金液,改三七于银丸,蓄玉匣之秘,研紫书之奥。桃胶何是,北斗靡遯【一作録】其刑【一作形】金浆非逺,明珠还耻其价。能使业门之下皷响独闻【一作传】雍祝之傍箫声犹【一作独】在。《周礼》疾医掌万民之疾,凡民之有病者,分而治之。嵗终则各书其所治,而入于医师,知其愈与不愈,以为后法之戒也。至如研精▯理,考覈儒宗,尽日清谈,终夜讲习。始学则负墟尚谀,积功则为师乃着,日就月将,方称硕学专家之后,犹湏剧谈,网罗愈广,钩深理见,厌饫不窹,惟日不足。又若为诗,则多湏见意,或古或今,或雅或俗,皆湏寓目详其去取,然后丽辞方吐,逸韵乃生。岂有秉笔不讯而能善诗,塞兊不谈而能善义?扬子云言:读赋千首则能为赋。况医之为道,九部之▯甚精,百药之品难防。察色辩声,其功甚秘。秋辛夏苦,防防难识。而比之术者,未尝稽合,曽无讨论。多以少壮之时渉猎方防,畧知甘草为甜,桂心为苦,便是宴驭自足。经方冺弃,同庾獃【见晋书本传】之读荘子,异孔子之好周易。然而疾者求我,又不能尽意攻治。假使不能为地,自可即为巳益。所以然者,若无隔贵贱,精加消息,以前验后,自可觧之。日知所亡,坐成妙术。而又告以不能也。治疾者众,必以溢【一作盂】浪酬塞【一作赛】恶之【一作人】者多,爱之【一作人】。】者,鲜是,则日处百方,月为千治【一作轴】未尝不轻其药性,任其死生,浮华之功,于何而得?及其爱深亲属,情切支肌【一作友朋】患起膏盲,疴兴府俞【一作俞附】虽欲尽其治功,思无所出,何以故?然本不素习,卒难改变,故也。周靡【二字一作胡】麻鹿藿止【一作才】救头痛之病【一作疴】麦麹芎穷,反救【一作止】河鱼之疾【一作腹】思不出位,事局辕下,医者忘志【四字一作欲求反俟者俟疑作死】于▯都,扬已名于緑帙【一作借】其可得乎?术道困穷于斯,实至诚当善思此意,更兴其羙。非直传名于后,亦是功徳甚深。比夫脱一鸽于权衡,活万鱼于池水,不可同日而论焉。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五十。宋。李昉等编。医 《劝医论》一首,《华佗论》一首 卜相 《八卦卜大演论》一首,《卜论》一首 《蓍龟论》一首,《相论》一首 时令 《时令论》上下二首,《时论》一首 医 《劝医论》 梁简文帝 《劝医》说:天地之间,只有人最有灵性。人所看重的,没有超过生命的。虽然寿命长短各有定分,夭折或长寿由天决定,但寒暑反常、嗜欲违背节制,所以受寒、患疟、头痛等病,导致死亡的情形各不相同。伤害本性、腐烂肠胃、催促寿命终结的原因不止一种。拯救这些病患的关键,确实在于良方。因此,只有医王最为尊贵,在佛典中也很明白。比如太师竟以“医王”为称号,是因为如来能够治疗烦恼之病,也只能治疗四大失调之病;又有骚人歌咏彭城【一作“塲”】、秦国的称誉。和缓有季梁的际遇,卢氏有虢子的遭逢;越人于是到达九市【一作“乆视”】,求取飞仙长生的妙道;甚至把六一改变为金液,把三七改作银丸,收藏玉匣中的秘方,研求紫书的奥秘。桃胶算什么,北斗也不能隐藏它的形状【一作“录其形”】;金浆并不遥远,明珠还要为它的价格感到羞惭。它能使业门之下只听见鼓声回响,使雍祝身旁的箫声仍然存在【一作“独在”】。《周礼》说,疾医掌管万民的疾病,凡百姓有病,就分别加以治疗。年终时,各自记录所治疗的病,交给医师,让医师知道病人痊愈还是没有痊愈,作为后来行医的借鉴和戒诫。至于钻研精微玄奥的道理,考核儒家学说,整日清谈,通宵讲习,刚开始学习时就背诵虚浮之辞、崇尚谄谀,积累功夫以后成为老师,才算有所著述;日有所成,月有所进,才称得上博学专门之家的后继者。即使如此,还必须深入交谈,使所搜罗的范围更加广博,探究深奥而显现道理,饱学而不觉醒,只嫌时间不够。又如作诗,也大多必须见识诗意;无论古今,无论雅俗,都必须亲自浏览,详细辨别取舍,然后华美的辞藻才能吐出,飘逸的韵致才能产生。哪里有执笔却不询问学习就能写好诗的?哪里有闭口不谈就能通晓义理的?扬子云说:读过一千篇赋,就能写赋。何况医道,九部医书的理论非常精微,百种药物的品类难以穷尽。观察气色、辨别声音,其中功夫极其神秘;秋天用辛味药、夏天用苦味药,细微差别难以认识。然而那些以医术自居的人,从未考察验证,也从未讨论研究。很多人年轻力壮时涉猎方书,略知甘草是甜的、桂心是苦的,便以为医术已经足够。抛弃经典医方,就像庾獃读《庄子》,不同于孔子喜好《周易》。可是病人来求我诊治,我又不能尽心尽意地攻治。假使不能成就事业,至少也可以立即使自己有所受益。原因是,如果不分贵贱,精心增减调治,以前人的经验验证后来的病情,自然可以逐渐领会;每天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坐着也能形成精妙医术。可是又有人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做。治病的人很多,必定有许多人只以泛泛空谈来应付【异文作“盂浪酬塞恶之者多”】,而真正爱护病人的很少【原文末字有异文】。那些真正爱护病人的人很少,于是每天处理百种方剂,每月治疗千人【一作“千轴”】,却从来不轻视药性,任凭病人生死;如果只有浮华的功劳,又从哪里能够得到真正的成效呢?等到自己亲近的亲属,或感情深厚的朋友,患上深入膏肓的疾病,病势发展到府俞【一作“俞附”】之间,即使想竭尽治疗功夫,思路也无从产生,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平时本来没有学习,临时很难改变,所以会这样。周靡【二字一作“胡”】、麻、鹿藿只能救治头痛一类的病;麦、麹、芎穷,反而可以救治河鱼之疾【一作腹病】。思想不能越出自己的职位,事情局限在车辕之下,医者却把志向忘在玄都,想在绿色书册中扬名【一作“借”】,这怎么可能呢?医术和医道困顿到这种地步,实在应当诚心善意地深思这个道理,再振兴它的美好。不只是可以把名声传给后世,也是功德深厚。与从权衡下救出一只鸽子、从池水中救活一万条鱼相比,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一作皆初学记华佗论 刘禹锡史称华佗以恃能厌事,为曹公所怒。荀文若请曰:“佗术实工,人命系焉,宜议能以宥。”曹公曰:“忧天下无此防軰耶?”遂考竟佗。至苍舒病且死,见【贤遍切】医不能生,始有悔之之叹。嗟乎!以操之明畧见防,然犹轻杀材能如是。文若之智力地望,以的然之理攻之,然犹不能反其恚。执柄者之恚,真可畏诸,亦可慎诸。原夫史氏之书于册也,是使后之人寛能者之刑,纳贤者之谕,而惩暴者之轻杀。故自恃能至有悔,悉【川文粹作恚非】书焉。后之或者复【川文粹作覆】用是为口实,悲哉!夫贤能不能无过,茍寘于理矣,或必有寛之之请。彼壬人皆曰:“忧天下无材耶?”曽不知悔之日,方痛材之不可多也。或必有惜之之难,彼壬人皆曰:“譬彼死矣,将若何?”曽不知悔之日,方痛生之不可再也,可不谓【川文粹作为】大哀乎!夫以佗之不宜杀,昭昭然不足言也,独病夫史书之义,是将推而广耳。吾观自曹魏以来,执死生之柄者,用一恚而杀材能众矣,又焉用书佗之事为?呜呼!前事之不忘,期有劝且惩也,而暴者复【蜀本作覆】借口以快意。孙权则曰:“曹孟徳杀孔文举矣,孤于虞翻何如?”而孔融亦以应防山杀孝亷,自譬仲谋近覇者,文举有髙名,然犹以【三字集作犹亦】可惩为故事,矧他人哉?卜相八卦卜大演论 王 勃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始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以为分太极者两仪也,分四象者八卦也,成八卦者十六将也,司八卦者十二月也,分十六将者三十二候也,分十二月者二十四气也,分三十二候者六十四卦也,司二十四气者三十六旬也,进退于三百六十六日,屈伸于三百八十四爻,徃来飞伏之理尽矣,其孤虚消息之端极矣。三才之道不可不及也,五行之义不能复过也。翕之以幽明,张之以寒暑,防之以生死,申之以去就,祸福生焉,吉凶着焉,成败行焉,逆顺兴焉。贤者识其大者逺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近者,奉之者则顺,背之者则▯。圆立者称圣,偏防者号贤。尝试论之曰:三才,昜之门户也;八卦者,昜之径路也。引而伸之,终于六十四卦,天下之能事毕矣;陈而别之,极于三百八十四爻,天下之防理罄矣。夫隂阳之道,一向一背;天地之理,一升一降。故明暗相随,寒暑相因,刚柔相形,髙下相倾,动静相乘,出入相借。泯之者神也,形之者道也,可以一理徴也,可以一端验也。故天尊则地卑矣,水湿则火燥矣,山盈则泽虚矣,雷动则风适矣。是以天下有风可以姤矣,则地中有雷可以复矣;天下有山可以遁矣,则地上于泽【疑作泽上于地】可以临矣;天地不变【疑作交】可以否矣,则天地既交可以防矣;以风行地上可以观矣,则雷行天上可以大壮矣;山附地上可以剥矣,则火附天上可以大有矣;风行水上可谓涣矣,则水在地上可以比矣;雷出地奋可以豫矣,则风行天上可以小畜矣;雷之与水作觧矣,则风之与火可以家人矣;雷在风上可以恒矣,则风在雷上可以益矣;风在地下可以升矣,则雷在天下可以无妄矣;风在水下可以井矣,则雷在火下可以噬嗑矣;风在泽下谓大过矣,则【一作以】雷在山下可为頥。矣。雷在泽下,可以随矣。则风在山下,可为蛊矣。泽上有水,可为节矣。则山下有火,可为旅矣。雷在水下,可为屯矣。则风在火下,可为鼎矣。水在火上,可为既济矣。则火在水上,可为未济矣。泽上有火,可以革矣。则山下有水,可为蒙矣。火在地下,可以明夷矣。则水在天下,可为讼矣。地下有水,可为师矣。则山下有火,可为贲矣。泽上于天,可为夬矣。则泽下有水,可为困矣。山下有天,可以为大畜矣。则泽下有地,可以为萃矣。以山在泽上,可为损矣。则泽在山下,可为咸矣。泽上有火,可为暌矣。则山上有水,可为蹇矣。上天下泽,可为履矣。则地下有山,可为谦矣。泽上有风,可为中孚矣。则山下有雷,可为小过矣。山上有风,可为渐矣。则泽上有雷,可以归妹矣。
译一作“皆《初学记》”。《华佗论》 刘禹锡 史书称华佗倚仗才能而厌烦世事,因此被曹公恼怒。荀文若请求说:“华佗的医术确实高明,人的性命系在他身上,应当评议他的才能而宽宥他。”曹公说:“难道还担心天下没有这类人吗?”于是把华佗拷问至死。等到苍舒病重将死,看到贤医也不能使他活过来,曹公才有后悔的叹息。唉!凭曹操的明智谋略,见识已经很高,尚且这样轻易杀害有才能的人。荀文若凭借智慧、力量、地位和声望,以明确的道理劝谏他,仍然不能改变他的怒气。掌握权柄之人的愤怒,真是可怕,也真应当谨慎。考察史官把这件事写在册上的原因,是要使后世放宽对有才能者的刑罚,听取任用贤者的劝告,并警戒轻率杀人的暴行。因此从“自恃才能”直到“有了悔恨”,全都记录下来。后世有人反而拿这件事作为借口,真可悲啊!贤能之人不可能一点过错也没有,假如把他置于法理之中,也一定会有人请求宽宥他。那些奸邪之人都说:“难道还担心天下没有人才吗?”却不知道到了后悔之日,才会痛惜人才不可能很多。也一定会有人怜惜他而提出非难,那些奸邪之人又说:“假如他已经死了,还能怎么办?”却不知道到了后悔之日,才会痛惜生命不能重新获得,这难道不是大悲哀吗?华佗不应被杀,这是明明白白的事实,不值得再说;我只是忧虑史书记载这件事的意义,必将被推演而扩大。我看自曹魏以来,掌握生杀大权的人,因一时愤怒而杀害有才能的人很多,又何必只记载华佗的事情呢?唉!不忘记前事,是希望有所劝勉和惩戒;然而暴虐之人又借此为口实来满足自己的意愿。孙权说:“曹孟德杀了孔文举,我对虞翻又怎样呢?”孔融也拿应劭、山涛杀孝廉的事来作譬喻,把仲谋比作接近霸主的人;文举有很高的名声,却还把“可以惩罚”当作旧例,更何况其他人呢?卜相 《八卦卜大演论》 王勃 从前圣人创作《易经》,开始画出八卦,用来沟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他们认为,分太极为两部分就是两仪,分四象为八个就是八卦,形成八卦的是十六将,掌管八卦的是十二个月;分十六将为三十二候,分十二个月为二十四节气,分三十二候为六十四卦,掌管二十四节气的是三十六旬;在三百六十六日中进退,在三百八十四爻中屈伸,往来、飞伏的道理就都穷尽了,孤虚、消息的端绪也极其完备。三才的道理不可不涉及,五行的意义也不能再超过。用幽明收摄它,用寒暑张开它,用生死贯穿它,用去就申明它,于是祸福产生,吉凶显现,成败运行,逆顺兴起。贤者认识其中广大深远的,不贤者只认识其中细小浅近的;奉行它的就顺利,背弃它的就违逆。圆融而立于正道的人称为圣,偏执而受困的人称为贤。试论述如下:三才,是《易》的门户;八卦,是《易》的道路。推引伸展,最终到六十四卦,天下的事情就没有不包括的;陈列分别,穷尽于三百八十四爻,天下的细微道理也没有不尽的。阴阳的道理,一向一背;天地的规律,一升一降。因此明暗相随,寒暑相因,刚柔相互显现,高下相互倾动,动静相互乘借,出入相互资助。使它们泯合的是神,使它们成形的是道;可以用一个道理来验证,也可以用一个端绪来检验。所以天尊则地卑,水湿则火燥,山充盈则泽虚空,雷发动则风相适。因而天下有风,可以成为姤卦;地中有雷,可以成为复卦;天下有山,可以成为遁卦;泽在地上,可以成为临卦;天地不交,可以成为否卦;天地已经交合,可以成为泰卦;风行于地上,可以成为观卦;雷行于天上,可以成为大壮卦;山附着于地上,可以成为剥卦;火附着于天上,可以成为大有卦;风行于水上,可以成为涣卦;水在地上,可以成为比卦;雷从地中奋发,可以成为豫卦;风行于天上,可以成为小畜卦;雷与水相遇,可以成为解卦;风与火相遇,可以成为家人卦;雷在风上,可以成为恒卦;风在雷上,可以成为益卦;风在地底下,可以成为升卦;雷在天下,可以成为无妄卦;风在水下,可以成为井卦;雷在火下,可以成为噬嗑卦。风在泽下,称为大过卦【一作“以”】;雷在山下,可以成为颐卦。雷在泽下,可以成为随卦;风在山下,可以成为蛊卦。泽上有水,可以成为节卦;山下有火,可以成为旅卦。雷在水下,可以成为屯卦;风在火下,可以成为鼎卦。水在火上,可以成为既济卦;火在水上,可以成为未济卦。泽上有火,可以成为革卦;山下有水,可以成为蒙卦。火在地下,可以成为明夷卦;水在天上,可以成为讼卦。地底下有水,可以成为师卦;山下有火,可以成为贲卦。泽在天上,可以成为夬卦;泽在水下,可以成为困卦。山下有天,可以成为大畜卦;泽下有地,可以成为萃卦。山在泽上,可以成为损卦;泽在山下,可以成为咸卦。泽上有火,可以成为睽卦;山上有水,可以成为蹇卦。天在上、泽在下,可以成为履卦;地在下、山在上,可以成为谦卦。泽上有风,可以成为中孚卦;山下有雷,可以成为小过卦。山上有风,可以成为渐卦;泽上有雷,可以成为归妹卦。
此天地以对成之义,隂阳反合之理。故卦相次则反爻以成义,《昜之八卦是也。八八相生,则错卦以兴理,因而重之是也。故圣人之道,可纵焉,可横焉,可合焉,可离焉。逆而陈之,未尝逆焉。顺而别之,未尝顺焉。三画以变,虽天地之数,可无韬也。九六相推,虽万二千五百之浩荡,不能逾于三百八十四。三百八十四之紏纷,不能逾于六十四。重之以六十四,不能过于八卦。张之于八卦,不能过四象。纪之两仪,两仪之理,逹而太极得矣。故古徃今来,寒进暑退,死生乱动,是非誊结,未尝非两仪也,而未尝离太极也。故曰:有寒有暑,则两仪不废也。无思无为,则太极未尝逺也。见之则两仪,忘之则太极。夫然故,不舍二求一,未尝离动以求静,未尝离动以逹静也。有可有不可,非圣人之谓也。无可无不可,是夫子之心也。然天下之理,不可穷也。天下之徃【疑】不可尽也。有穷尽之地者,其唯圣心乎?有穷尽之路者,其唯圣言乎?故防沧海而观众水,则江河之防归可见也。登防山而覧羣岳,则岗峦之本末可知也。是以贞。一徳之极,权六爻之变,振三才之柄,寻万方之动。又何徃而不通乎?又何疑而不释乎?故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名者,义之本也。非圣人,孰能正之哉?若抑末执本,研精覃思,非圣人之书则不读也,非圣人之言则不取也。庶防乎神明之徳,可通乎万物之情,可类乎本末之思也。夫何逺之有?君子可不务乎哉!卜论 李 华天地之大徳曰生。舜好生之徳,洽于人心。五福首乎夀。麟鳯▯龙,谓之四灵。▯不伤物,呼吸元气,于介虫为长而寿。古之圣,刳而朘之,观其裂画以定吉凶,残其生,勦其夀。既勦残之而求其灵,夫何故?愚未知夫天地之心,圣逹之谟。灵之夀之而夭戮之,脱【文粹作朘】其肉,鑚其骸,精气复于无物,而贞悔发乎焦朽,不其反耶?夫大人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不当妄也。夀而天之,岂合其徳乎?因物求徴,岂合其明乎?毒灵介而徼其神,岂合其序乎?假枯殻而决狐疑,岂合其吉凶乎?洪范曰:「尔其大疑,谋及卜筮。」圣人不当有疑于人,以筮也。夫祭有尸,自虞夏商周不变。战国荡古法,祭无尸。尸之重于卜,则明废▯可也。又闻夫铸刀劔者,不成则屠犬彘,血而祭之,被髪而哭之,则成而利。盖不祥器也。其神者跃为龙蛇,穿木石,入泉源,以至发烱光声音,人不能自神,因天地之气化天地之物而为神,固无悉然是,亦为怪。古者成宫室必落之,钟皷噐械必衅之,岂神明贵杀享膻腥欤?今亡其礼,未闻屋室不安身,而噐物不利用。由是而言,则卜筮隂阳之流皆妄作也。夫洁坛墠而布精意【文粹作诚】求福之来,缅不可致。耕夫蚕妇,神一草木,祷一禽兽,鼓而舞之,谓妖祥,如答实欤?妄欤?牺文之昜,更周孔之述以为至矣。扬子云为太▯设卦辩吉凶,如易之告,若使后代有如子云,又为一书可筮,则象数之变,其可既乎?专任道徳以贯之,则天地之理尽矣。又焉假夫蓍▯乎?又焉徴夫鬼神乎?子不语,是存乎道义也。蓍▯论 于 邵卜筮,生灵之緼耶?必遵以信时日,畏法令,决嫌疑,定犹豫者也。自伏羲画卦,周公制礼,率先斯道,以惠其人,故立筮人,建卜曰「卜职」。或掌三昜,以辩乎九筮;或开四兆,以作乎八命。俾吉不相习,假尔有常,叶乎乾坤,调彼昭昧。占兆审卦,异位同功,不其然欤?夫以原始要终,钩深索隠,则象事知器,占事知来。蓍辨吉凶,则圆神而方知;▯穷祸福,乃载阳而履隂。繇得蒺防,终验齐荘之难;兆闻鸣鳯,便兴敬仲之宗。然则筮短▯长,尝闻其语,义之何者?今试论之。且其兆体,百有二十;夫其颂声,千有二百。由是其尚也。夫▯者,着性命之理,有好恶之情,善出入之端,存生死之变,冠群甲之长,居四灵之间。上髙法天,下平象地,受三千嵗而逰于莲叶之上,吸以沆瀣之精。盖通其圣也?何彼丛薄之下,蘙荟之中,生而无灵,长而无识?奉大衍之数而为凖,求元亨之义而为用,探頥而知其变,审爻而防其辞。岂与夫灼而专逹,居然独见,同年而语矣?史偏【汉书作篇】以之佐昌,此其効也;墨以之从长,又其効也;卫人以▯为有知,漆雕以为善对,又其効也。至如管辂卜隣之火,孔愉反顾之铸,盖小之也,则知灵徳感应,触类而长矣。故朔望则灼,孟冬命亹,盖先王之重者,万事之阶也。信矣夫。折羣疑相论 李徳裕
译这是天地以相对而成就万物的道理,是阴阳反复相合的规律。因此卦象相次,就通过反爻来成就意义,这就是《易》的八卦。八八相生,就通过错卦来兴起道理,这就是因而重叠卦象。所以圣人的道理,可以纵向推演,可以横向推演,可以合并,可以分离。逆向陈述它,并不曾违背它;顺向分别它,也并不曾完全顺从它。三画一变化,即使天地的数理也没有可以隐藏的。九、六相互推演,即使浩荡达到一万二千五百,也不能超过三百八十四。三百八十四爻的纷繁,也不能超过六十四卦;把六十四卦重叠起来,也不能超过八卦;把八卦展开,也不能超过四象;用两仪统纪四象,两仪的道理通达了,太极就获得了。因此从古到今,寒气进来、暑气退去,死生、动乱,是非纷争,没有一样不是两仪,也没有一样离开太极。所以说:有寒有暑,两仪就没有废弃;无思无为,太极也从未远离。看见它时是两仪,忘掉它时是太极。正因为如此,不舍弃二而另求一,从未离开运动去寻找静止,也从未离开运动而达到静止。有可有不可,不是圣人的说法;无可无不可,才是孔子的心意。然而天下的道理不能穷尽,天下的往来【原文疑字】也不能全部穷尽。能够穷尽这些的地方,大概只有圣人的心;能够穷尽这些的道路,大概只有圣人的言语。因此站在沧海之滨观察众水,就可以看见江河汇聚的总势;登上泰山之巅览视群山,就可以知道山冈丘陵的本末。由此,守正是一德的极点,权宜是六爻的变化;振举三才的权柄,探寻万方的运动,又有什么地方不能通达?又有什么疑难不能解释?所以孔子说:“一定要先正名吧!”名称,是义理的根本。不是圣人,谁能把名称订正呢?如果抑制末节、执守根本,精心研求、深入思考,不是圣人的书就不读,不是圣人的言语就不取。这样大概可以通晓神明的德性,通达万物的情状,类比事物本末的道理。这与深远有什么关系呢?君子难道不应当努力吗?《卜论》 李华 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舜喜爱生灵的德性,普遍融入人心。五福以长寿为首。麟、凤、龟、龙,称为四灵。龟不伤害万物,呼吸元气,在甲虫之中最为长寿。古代圣人剖开龟腹并削取龟肉,观察龟甲裂纹来判定吉凶,残害它的生命,削减它的寿命。既然削减、残害了它,却又寻求它的灵性,这是为什么?我愚昧,不知道天地的心意和圣人的谋略。既称它有灵、有寿,却又使它夭折被杀,剥去它的肉,钻凿它的骨骸,使精气归于虚无,却从焦枯朽败之物上求取贞悔之兆,难道不是自相反背吗?大人应当与天地合其德性,与日月合其光明,与四时合其次序,与鬼神合其吉凶,不应当妄为。使它长寿却又杀掉它,难道合于天地之德吗?凭借万物来求征验,难道合于天地之明吗?毒害有灵的甲虫而求取神意,难道合于四时之序吗?借助枯龟壳来判决狐疑,难道合于鬼神之吉凶吗?《洪范》说:“你有重大疑惑,就同卜筮谋议。”圣人不应当对人有所疑惑,却借筮法决定。祭祀有尸主,从虞、夏、商、周以来没有改变。战国时荡弃古法,祭祀没有尸主。尸主比卜筮更重要,那么废弃龟卜就可以了。又听说铸造刀剑的人,器物不能成功,就杀犬猪,以血祭祀,披头散发而哭泣,这样器物就会成功并且锋利。这大概是不祥的器物。那些所谓有神性的东西,跳跃着成为龙蛇,穿过木石,进入泉源,以至于发出光和声音;人不能自己成为神,只是借天地之气,使天地间的物类变化而成为神,这本来没有确实根据,也不过是怪异之说。古代建成宫室一定举行落成祭礼,钟鼓器械一定举行衅祭,难道神明以贵重的杀牲和腥膻供品为乐吗?如今废弃了这种礼仪,也没有听说屋室不能安身、器物不能使用。因此说来,卜筮和阴阳之类全都是妄作。清洁坛场,布置精诚来求福,福的到来却遥远而不可招致。耕田的农夫、养蚕的妇女,把神灵寄托在一株草木、一只禽兽上,击鼓起舞,称作妖祥,这究竟是实际的回应,还是虚妄呢?《周易》经过伏羲创制、周公整理,又经周公、孔子阐述,已经达到最高境界。扬子云为《太玄》设置卦象,辨别吉凶,如同《易经》作出告诫;假使后代又有像子云这样的人,再写出一本可以用来占筮的书,那么象数的变化难道还能穷尽吗?专门任用道德来贯通一切,天地的道理就穷尽了。又何必借助蓍草和龟甲呢?又何必征验鬼神呢?孔子不谈怪异,是为了保存道义。《蓍龟论》 于邵 卜筮,是有灵之物的精华吗?它必须用来守信于时日,敬畏法令,裁决疑难,确定犹豫不决之事。自伏羲画卦、周公制礼以来,率先遵行这条道理,以此惠及百姓,所以设置筮人,建立卜官,称为“卜职”。有的掌管三《易》,辨别九种筮法;有的开列四种兆象,制定八类命数。使吉凶不相混杂,借助它们而有一定的常规,配合乾坤,调和明暗。观察兆象、审察卦体,位置虽不同而功用相同,不正是这样吗?从推究本原、归纳终结,到探钩深奥、索求隐微,就能从卦象知道器物,从占筮知道未来。蓍草辨别吉凶,所以圆融而神妙、方正而明察;龟甲穷尽祸福,于是承载阳气而践履阴气。卦辞得到蒺藜,最终验证了齐庄公的灾难;兆象听到凤凰鸣叫,便兴起了敬仲的宗族。这样说来,筮法简略而龟卜深长,这种说法我曾听过;但其中的道理究竟是什么?现在试加以论述。龟卜的兆体有一百二十种,卦辞的声韵有一千二百种,因此龟卜更加崇高。龟能够彰显性命的道理,具有好恶的情感,掌握善恶出入的端绪,保存生死变化的征兆;在各种甲类之中位居首长,处在四灵之间。上面高耸,效法天;下面平坦,象征地;经历三千年,游行在荷叶之上,吸取沆瀣的精气。它大概是通达圣性的吧?为什么在丛生的草木下、蔽塞的草丛中,有的龟生来没有灵性,长大也没有知觉呢?奉行大衍之数作为准则,求取元亨的意义作为功用,探究幽微而知晓变化,审察爻象而辨明辞义。这难道能同只凭灼烧而专门通达、居然独自看见征兆的龟卜相提并论吗?史书中偏篇【《汉书》作“篇”】凭借它来辅助昌盛,这就是它的效验;墨家凭借它来随从首领,这又是它的效验;卫人认为龟有知觉,漆雕认为龟善于应答,这也是它的效验。至于管辂占邻居火灾、孔愉铸造时回头顾视,大概是轻视龟卜的例子;由此可知灵性和德行能够感应,并且可以触类旁通、不断扩展。因此每月初一、十五就灼龟,孟冬时命令龟卜官进行卜问,这大概是先王所重视的,是各种事务的阶梯。确实如此。《折群疑相论》 李德裕
夫相之相在于【集作乎】清明将之相在于【集作乎】雄杰。清明者,珠玉是也,为天下所寳;雄杰者,虎兕是也,为百兽所伏。然清者必得大权,不能享丰富;雄者必当昌侈,不能得大柄。兼而有之者,在乎粹羙而已。余顷嵗莅淮海属县,有旴▯而山多珉玉,剖而为噐,清明洞澈,虽水精明氷不如也,而价不及于凡玉,终不得为至寳,以其不粹也。清而粹者,天也,故髙不可测;清而澈者,泉也,故深亦可察。此其大畧也。余尝精而求之,多士以才为命,妇人以色为命,天赋是羙者,必将有以贵之。才髙者,虽孟尝眇小,蔡泽折頞,亦居万人之上;色羙者,虽钩弋之拳,子夫之贱,亦为万乘之偶。然不如清而粹者,必身名俱荣,福禄终泰,张良是也【前史言张良质羙,予谓诸葛言,以子房之清精不释陈平之浊俗,则知清精者雅矣】择士能用此术,可以防十得九,无所疑也。相论 杜 牧吕公善相人,言女吕后当大贵,宜以配季季后为天子。吕后复称制,天下王吕氏子弟悉以大国。隋文帝相工来和軰数人,亦言当为帝者后簒窃,果得之,诚相法之不谬矣。吕氏自称制,通为后凡二十有余年间。隋氏自簒至灭,凡三十六年间,男女族属杀防殆【文粹作大】尽。当秦末吕氏大族也,周末杨氏为八柱国,公侯相袭乆矣。且【集作一旦】以一女子、一男子偷窃位号,不三二十年间,壮老婴儿皆不得其死。不知一女子为吕氏之福耶,为祸耶?一男子为杨氏之祸耶,为福耶?得一时之贵防,百世之族,彼知相法者当曰:「此必为吕氏、杨氏之祸,乃可谓善相矣。」今断一指得四海,凡人不欲为,况以一女子、一男子易一族哉?余读荀卿《非相》,因感吕氏、杨氏,知卿为大儒矣。时令时令论上 桞宗元吕氏春秋十二纪,汉儒论以为月令,措诸礼以为大法焉。其言有十二月,七十有二候,迎日歩气,以追寒暑之序,类其物宜,而逆为之备,圣人之作也。然而圣人之道,不穷异以为神,不引天以为髙,利于人,傋于事,如斯而已矣。观月令之说,茍以合五事,配五行,而施其政令,离圣人之道不以【集作亦】逺乎?凡政令之作,有俟时而行之者,有不俟时而行之者。是故孟春修封疆,端经术,相土宜,无聚大众。仲【集作季】春利隄防,逹沟渎,止田猎,傋蚕噐。季春【集无此二字】合牛马,百工无悖于时。孟夏无起土工【集作功】无发大众,劝农勉人。仲夏班马政,聚百药。季夏行水,杀草粪田畴,羙土疆,土工【集作功】兵事不作。孟秋纳材苇。仲秋劝人种麦。季秋休百工,人皆入室,具衣裘,举五糓之要,合秩刍,养牺牲,趋人収敛,务蓄莱,伐薪为炭。孟冬筑城郭,穿窦窖,脩囷仓,谨盖藏,农以休息之,収水泽之赋。仲冬伐木,取竹箭。季冬讲武,习射御,出五糓种,计耦耕,具田噐,合诸侯,制百县轻重之法,贡赋之数。斯固俟时而行之,所谓敬授人时者也。其余郊庙百祀,亦古之遗典,不可以废。使古之为政者,非春无以布徳和令,行庆施惠,养防少,省囹圄,赐贫穷,礼贤者。非夏无以賛杰俊,遂贤良,举长大,行爵出禄,断薄刑,决小罪,节嗜欲,静百官。非秋无以选士励兵,任有功,诛暴慢,明好恶,脩法制,养衰老,申严百刑,斩杀必当。非冬无以赏死事,恤孤寡,举阿党,易闗市,来商旅,审门闾,正贵戚近习,罢官之无事者,去噐之无用者,则其阙政亦以繁矣。斯固不俟时而行之者也。变天之道,絶地之理,乱人之纪。舍孟春则可以有事乎?作滛巧以荡上心。舍季春则可以为之者乎?夫如是,内不可以纳于君心,外不可以施于人事,勿书之可也。又曰:反时令则有飘风暴。雨霜雪水潦大旱沉隂氛雾寒暖之气大疫风欬▯嚏虐【集作疟】寒疥疠之疾螟蝗五糓▯匏果实不成蓬蒿藜莠并兴之异女灾胎夭伤水火之讹冦戎来入相掠兵革并起道路不通边境不宁土地分裂四鄙入保流亡迁徙之变若是者特瞽史之语非出于圣人者也然则夏后周公之典逸矣时令论下
译大凡宰相的相质在于清明,将帅的相质在于雄杰。清明,就是珠玉,被天下人视为珍宝;雄杰,就是虎兕,使百兽都畏服。然而清明之人必能获得大权,却未必能享有富贵;雄杰之人必定昌盛奢侈,却未必能得到最高权柄。二者兼有,关键只在于纯粹美好而已。我前些年任职于淮海属县,那里有一种旴▯,山中多珉玉,剖开制成器物,清明透彻,即使水精、明冰也比不上它,但价格却不及普通玉石,终究不能成为至宝,这是因为它不够纯粹。清而纯粹的是天,所以高不可测;清而透彻的是泉,所以深处也可以察见。这就是大概的道理。我曾经精心探求此理,发现士人多以才能为命,妇人多以容色为命;上天赋予这种美质,必定会使它显贵。才能高的人,即使孟尝君身材矮小,蔡泽鼻梁塌陷,也能居于万人之上;容色美的人,即使钩弋夫人手掌拳曲,卫子夫出身卑贱,也能成为万乘之君的配偶。但还是不如清明而纯粹的人,必定身名俱荣,福禄终身安泰,张良就是这样的人。【前史说张良资质美好,我认为,诸葛亮所说的,如果子房的清明精粹不能排除陈平的浑浊俗陋,那么便可知清明精粹才是高雅的。】选择士人而能采用这种方法,大概可以十次预料中九次,没有什么可疑惑的。论相 杜牧 吕公善于给人相面,说女儿吕后将来必定大贵,应当把她嫁给刘季,刘季后来果然做了天子。吕后又临朝称制,天下封王的吕氏子弟全都得到大国。隋文帝所用的相工来和等几个人,也都说他将来应当做皇帝,后来他果然篡夺帝位成功,这确实说明相法并非荒谬。吕氏从临朝称制到恢复常制,总共二十多年;隋氏从篡位到灭亡,总共三十六年,男女族属被杀得几乎殆尽。秦末时吕氏本是大族,周末杨氏又成为八柱国之一,公侯之位世代相承已经很久了。可是凭一个女子、一个男子窃取帝位,不到二三十年,壮年、老人、婴儿都不得善终。究竟一个女子给吕氏带来的是福还是祸?一个男子给杨氏带来的是祸还是福?得到一时的富贵,却使百世的宗族遭殃;那些懂相法的人应当说:“这必定是吕氏、杨氏的祸患。”这样才可以称为善于相人。如今砍断一根手指便能得到天下,凡人尚且不愿这样做,何况用一个女子、一个男子来换取整个宗族呢?我读荀卿的《非相》,因而想到吕氏、杨氏,才知道荀卿确实是大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年〕 时令 《时令论》上 柳宗元 《吕氏春秋》的十二纪,汉代儒生解释为《月令》,把它列入《礼》,作为施政的大法。书中说一年有十二个月、七十二候,迎接太阳、推步节气,以追随寒暑运行的次序,类推万物的宜忌,预先为之准备,这是圣人所创立的制度。然而圣人的道,不以穷究怪异来显示神奇,不借天道来抬高自己;有利于人,完备于事,不过如此罢了。看《月令》的说法,如果只因为它符合五事、配合五行,就依此施行政令,难道不是离圣人之道也不远了吗?凡是制定政令,有些要等待时机才施行,有些不必等待时机也要施行。因此,孟春修整疆界,端正经术,考察土地是否适宜,不要聚集大批民众。仲春修治堤防,疏通沟渠,停止田猎,准备养蚕器具。季春交配牛马,各种工匠的工作不要违背时令。孟夏不要兴起土木工程,不要征发大批民众,要劝导农事,勉励百姓。仲夏颁行马政,聚集各种药材。季夏治理水道,铲除杂草、使田地肥沃,美化疆界;土木工程和战争都不要发动。孟秋收纳木材和芦苇。仲秋劝百姓播种小麦。季秋停止百工,人人进入室内,准备衣服皮裘;总计五谷的数目,聚集秩刍,饲养牲畜,催促百姓收敛谷物,务必储藏蔬菜,砍柴烧炭。孟冬修筑城郭,开凿地窖,修整粮仓,谨慎封藏;让农民休息,收取水泽的赋税。仲冬砍伐树木,采伐竹子和箭材。季冬讲习武事,练习射箭驾车,发放五谷种子,计算两人合耕的田数,准备田间器具,会合诸侯,制定各县赋税轻重的法则和贡赋的数额。这些确实是等待时令而施行的事情,也就是所谓敬慎地把农时授予百姓。其余郊祀、宗庙以及各种祭祀,也都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典制,不可以废弃。假使古代施政的人,不在春天就无法布施德政、和顺政令、施行庆赏恩惠、抚养幼小、减省囹圄、赈济贫穷、礼敬贤者;不在夏天就无法赞助杰俊、成就贤良、举用年长有德者、施行爵赏、发放俸禄、断决轻刑、判定小罪、节制嗜欲、使百官安静;不在秋天就无法选拔士人、整饬军队、任用有功者、诛罚暴慢之人、明辨好恶、修治法制、奉养老弱、申明严厉的刑罚、使诛杀都恰当;不在冬天就无法赏赐为国死难者、抚恤孤儿寡妇、举发阿党、改变关市制度、招徕商旅、严察门闾、整肃贵戚和近习、罢免无所事事的官员、废去无用的器物,那么政务中的缺漏也就太多了。这些就是不必等待时令便应施行的事情。改变天道,割裂地理,扰乱人的纲纪。舍弃孟春,难道还能有所作为吗?制造淫巧之物来惑乱君上的心。舍弃季春,难道还有可以施行的事情吗?如果是这样,内不能纳入君主之心,外不能施用于人事,那就不必把它写下来。又说:违背时令,就会出现狂风暴雨、霜雪、水涝、大旱、阴沉的天气、雾气、寒暖失调、大疫、风咳、喷嚏、虐寒、疥疠等疾病,螟虫蝗虫,使五谷、瓜瓠、果实不能成熟,蓬蒿藜莠一齐滋生等异常;还会有女子受灾、胎儿夭折、伤于水火等祸患,盗寇入侵相互掠夺,战争一齐兴起,道路不通,边境不宁,土地分裂,四方百姓进入堡垒避难,流亡迁徙等变故。像这一类说法,只不过是盲人乐师和史官的话,并不是圣人所说的。这样看来,夏后氏、周公的典制已经散佚了。《时令论》下
或者曰:月令之作,所以为君人者法也。盖非为聪明睿智者为之,将虑后代有昏昧傲诞而肆于人上,忽先王之典,举而废之,近而取之,若陈隋之季是也。故取仁义礼智信之事,附于时令,俾时至而有以发之也。不为之时,将因循放荡而皆无其意焉尔。于是又为之言五行之反戾,相荡相摩,妖灾之说,以震动于厥心,古之所以防昏乱之术也。今子发而扬之,使前人之奥秘布露显明,则后之人而又何惮耶?曰:圣人之为教,立中道以示于后,曰仁,曰义,曰礼,曰智,曰信,谓之五常,言可以常行【一有之字】者也。防昏乱之术,为之勤勤然书于【集作于】方册,兴亡治乱之道,永守是而不去也。未闻其威之以怪而使之时而为善,所以滋其怠傲而忘理也。语怪而威,之所以炽其昬邪滛惑,而为祷禳厌胜鬼怪之事,以大乱于人也。且吾子以为畏册书之多,孰与畏人之言?使谔谔者言仁义利害,焯乎列于其前,而犹不悟,奚暇顾月令哉?是故圣人为大经以存其直道,将以遗后世之君臣,必言其中正,而去其竒衺。其有嚚然而不顾者,虽圣人复生,无如之何,又何册书之有?若陈隋之季,暴戾滛放,则无不为矣。求之二史,岂有复行月令之事者乎?然而其臣有劲悍者,争而与之言先王之道,犹十百而一遂焉。然则月令之无益于陈隋,亦明矣。立大中,去大惑,舍是而曰圣人之道,吾未之信也。用吾子之说,罪我者虽穷万世,吾无憾焉耳。时论 牛希济或曰:治乱者,天之常也。是以十年一小变,三十年一大变。至于虫蝗疫疠、水旱兵革,皆时之数也。若其圣人,亦不能克【疑作免】是不然也?何者?天之于人也,至仁而信。其资长百糓草木,触类之物,皆所以仁于人也。故惧物之不生也,春以发之;物之不成也,夏以长之;物之不齐也,秋以肃之;物之不实也,冬以坚之。物在阳,畏其暵也,故夜降雨露以润之;在隂,畏其终也,故伏阳以蓄之。人之不之止也,故晦明以息之;人之不之时也,故驰【疑】时以警之。日月星辰、雷电风雨、霜露之作,无不私于人也。焉有为虫蝗之时以害其禾稼,为水旱之时以荡其生物,为疫疠之时以毒其性命,为兵革之时以流其脂膏者?上天垂象,昭鉴万物之情,始兆高明之象已着,未尝不丁宁先视之于人,俾知者通其变而脩其徳以为之防。知而不脩,夫何言哉?圣人所以观乎天文以察其变。又曰:“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又曰:“则天之明,斯其防也。”故天子有日官,诸侯有日御,皆所以达变于其君。若闻祥而逸,福必为祸;必【疑】祸而惧祲,益为善而【疑】无必定之灾。桑糓乃中兴之道,数无可保之福;鸟雀为灭亡之运。其或有战争、水旱灾沴之世,皆生民之所感,曽无时日之限而及之也。且民之所为也,系时君之教化。若以忠孝恭俭为治,皆可封也;暴乱声色为好,皆可诛也。居时之和为可诛之教,上帝之仁,且不能祐;膺时之乱为求治之具,神明之力,必可以恕。或者曰:“三皇之世不能无战争,尧汤之君不能无水旱,岂圣徳有阙欤?”盖时使之然也。夫战之大者,孰逾于版泉、不周之后?人谋之可与乎?兵力之可支乎?卒灭于有徳。水旱之数,岂过于尧汤之代?人无饥色,国有常嵗。若今之世,一年之水,一年之旱,岂惟人不粒食,国无储矣?焉能感治水之命有疏凿之功,为桑林之牲,契祷祈之愿,若时数之必然,即当数足而后已,岂复有中救之道?是知天时不能违于圣徳,明矣。至于长史为一郡一邑之政,飞蝗尚不入其境;医门以药剂之和,可以拒时之疾。又若时数之一槩,宁有择其地而遗其人哉?况宋景一言之善,罚星退舍;汉之盛徳,日驭再中。其余感应之迹,布在方册。是以知天道甚逺,人事至近。又《易》以【疑衍】履之说曰:「素履贞吉,幽人之贞,所履若吉,幽人尚且不惧,况圣人乎?」希济以为治乱无时,为人君所行,求治则治,忘理则乱。虽复求治积年,一日违之,祸不旋踵,国亦如之。皆非拘忌之家所能执,必矣。
文苑英华巻七百五十
译有人说:《月令》的制定,是为了给统治人民的君主作为法则。它大概不是为聪明睿智的君主制定的,而是担心后代有昏昧、傲慢、荒诞而肆意统治的人,轻忽先王典制,把它全都废弃,近在眼前却不取用;陈朝、隋朝末年就是这样。因此把仁义礼智信的事情附列在时令中,使时令到来时有所发动。如果没有这些规定,君主就会因循放荡,完全没有行善的意念。于是又说五行相互违逆、冲荡摩擦以及妖灾之说,用来震动他们的心,这就是古人防止昏乱的方法。如今您把这些揭示并宣扬出来,使前人的奥秘公开显明,那么后世的人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答道:圣人施教,树立中正之道以示后世,说仁、说义、说礼、说智、说信,称为五常,是说这些道理可以常常实行。防止昏乱的方法,圣人勤勤恳恳地写在典册上;兴亡治乱的道理,只要永远守住这些原则而不背离就够了。没有听说过用怪异之事来威吓人,使人因害怕而不时行善;这样只会滋长人的懈怠傲慢,使人忘却正理。谈论怪异并加以威吓,只会使昏暗、邪僻、淫乱、迷惑之事更加炽盛,进而从事祈祷禳除、厌胜鬼怪等事情,给人间造成大乱。况且您认为害怕典册太多,和害怕人的言论相比,哪一个更值得害怕?假使正直敢言的人把仁义利害清楚地陈列在君主面前,而君主仍然不醒悟,哪里还有空闲顾及《月令》呢?因此圣人制定大的经常之道,以保存正直之道,是要把它留给后世的君臣,必定讲中正之理,而去掉奇邪之说。对于那些愚顽而不顾的人,即使圣人再生,也没有办法,又何必在意典册呢?像陈、隋末年那样暴戾、淫放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做。查考两朝史书,难道有谁还实行过《月令》中的政事吗?然而两朝臣子中有刚强勇悍的人,仍然争着向君主讲述先王之道,尚且百次之中有一两次能够成功。这样看来,《月令》对陈、隋没有益处,也是明白的。树立中正大道,除去最大的迷惑;如果舍弃这些而说那就是圣人之道,我是不相信的。即使按照您的说法,后世万代的人都来责怪我,我也没有遗憾。时论 牛希济 有人说:治乱,是上天的常态。因此十年有一次小变,三十年有一次大变。至于虫蝗、疫疠、水旱、战争,都是时运的定数。即使圣人,也不能免除这些,难道不是这样吗?为什么呢?上天对于人,最仁慈而且最守信。它资助并养育百谷草木以及同类万物,都是为了施仁于人。因此担心万物不能生长,春天便使它们萌发;担心万物不能成熟,夏天便使它们生长;担心万物不能整齐成熟,秋天便使它们肃杀;担心万物不能充实,冬天便使它们坚实。万物处在阳气中,怕受到干热,所以夜间降下雨露滋润它们;处在阴气中,怕它们终止生长,所以潜藏阳气来蓄养它们。人不知停止,所以用晦明交替使他得到休息;人不知合乎时宜,所以以时序的变化来警戒他。日月星辰、雷电风雨、霜露的发生,没有一样不是偏爱人类的。哪里会有特意造成虫蝗来损害庄稼、造成水旱来毁坏生物、造成疫疠来毒害性命、造成战争来耗尽民脂民膏的时运呢?上天显现征象,明白地照察万物的情状;事情刚刚显露征兆,上天没有不反复预先显示给人,使有智慧的人通晓变化,修养自己的德行来作防备。既然知道却不修德,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圣人之所以观察天文,就是为了察知它的变化。又说:“先于天时行动,天不会违背;后于天时行动,就奉行天时。”又说:“顺应上天的明示,这就是防备。”所以天子设有日官,诸侯设有日御,都是为了把变化通达给君主。若听到祥瑞便放纵安逸,福就必定变成祸;若听到灾祸便畏惧灾气,增加善行,灾难就未必一定发生。桑谷之祥,是中兴之道,却不是可以保证的福;鸟雀之兆,是灭亡的运数。至于有些时代发生战争、水旱、灾异,都是百姓行为所感召的,并不是到了某个固定的时日才会发生。况且百姓的行为,取决于当时君主的教化。如果以忠孝恭俭治理国家,便都可以封赏;如果以暴乱和声色享乐为嗜好,便都可以诛杀。处在太平时势却施行应当诛罚的教化,上帝的仁慈也不能保佑他;遭逢乱世却把求治作为手段,神明的力量一定可以宽恕他。有人说:“三皇时代不能没有战争,尧、汤这样的君主也不能没有水旱,难道是圣德有缺失吗?”大概是时势使它如此。最大的战争,哪一场超过阪泉、逐鹿之后的战争?人谋能够胜过它吗?兵力能够支撑吗?最终还是因为有德而灭亡。水旱的定数,难道超过尧、汤时代吗?那时百姓没有饥饿的面色,国家还有正常的年成。像如今的时代,一年发生水灾,一年发生旱灾,哪里只是百姓没有粮食可吃,国家连储备也没有了。这样又怎么能够感动上天,使治水者有疏通开凿之功,使人献上桑林祈雨的牲礼,使契祈祷求雨呢?如果时运的定数必然如此,就应当等到灾数满足之后才停止,哪里还会有挽救的办法?由此可知,天时不能违背圣人的德行,这是很明白的。至于长史主持一郡一邑的政事,飞蝗尚且不进入他的境内;医家调和药剂,也可以抵御时令的疾病。若时运的定数完全相同,难道还会选择某个地方而遗漏某些人吗?何况宋景公说了一句善言,灾星便退避三舍;汉代盛大的德行,使太阳运行两次出现在中天。其余天人感应的事迹,都记载在典册中。因此可知天道非常遥远,人事却十分切近。《易经》以履卦之说说道:“平常践履正道,守正则吉;幽居之人的守正,所践履的如果是吉道,幽居之人尚且不害怕,何况圣人呢?”希济认为,治乱并无固定时限,取决于人君的作为;求治便能得到治理,忘记正理便会陷入混乱。即使多年追求治理,只要有一天背离它,灾祸也会立即到来,国家也是如此。这些道理绝不是拘泥禁忌的人所能执持的,这是确定无疑的。《文苑英华》卷七百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七百五十一。宋。李昉等。编。兴亡上。北齐兴亡论一首。后周兴亡论一首。天命论一首。北齐兴亡论 卢思道或问主人曰:「徃者魏人失御,六合云扰,河朔阙【疑作闗】右剪为二国,永熙西道【疑作遁】天平北巡。两朝先主分陜而霸,龙战虎争,多歴嵗祀。既而水运值竭,天禄永终。齐室比迹于唐虞,周人踵武于汉魏。齐有五帝,周易四王,并才逾二纪,相继而灭。若其元首膺期,股肱命世,立极补天之业,铭常镂鼎之功。至于暴君南面,孽臣作辅,民怨神怒,国殄祀絶。易世之由,虽传之耆旧,载于史防,通人雅防,其详可得闻乎?」主人应之曰:「吾少仕齐朝,晩归周室,因而学业,歴兹永乆,雅好博古,虽欲拟议近世治乱,粤可略陈。在魏正光,牝鸡司旦,尔朱荣乗衅内奰,滔天泯夏,余烬防扈,挻祸王城,海内生民若崩厥角。齐髙祖神武皇帝,天纵英明之略,神挺雄武之才,龙摅豹变,投袂而起。四明昆弟大会韩陵,类蚩尤风雨之兵,若新都犀象之陈。彼曲我直,天寳【疑作实】賛之日未移晷,大殱丑族。然后防立宗枝,入纂皇统,羣后成务,天下晏如。但芒刺成灾,震逼为梗,居郑流彘,去而不入,迁鼎旧邺,国命惟新。朝章国宪,灿然毕举。渭南失律,似鸟林之丧师;洛北先鸣,同官渡之凯入。虽天命有归,而尽于北面。方之魏武,具体而防。文襄嗣业,始逾弱冠,▯杰之气,足称负荷。賔礼时秀,驱驾羣雄,内外肃清,朝无粃政。侯景背恩弃义,狼顾汝頴;萧衍失信幸灾,蚁聚彭汴。于是谋臣运防,猛士推锋。涡阳之役,凶渠疋马南逝;寒山之战,具卒只轮不反。王思政入防长安,淹歴嵗时,神旗蹔临,如风扫箨。三秦勍敌,闭闗自守,五湖之长,革音请命。魏孝静以天歴有在,鼎祚将移,大礼备物,率由旧典,允恭克譲,推而弗居。祸生非虑,匕首窃发,尔其弗【疑作夷】防剪暴,刚断英峙,天崩地折,堂搆阙如。嗣子幼冲,未堪多难。文宣虽云外弟,少乏令名,人望所归,便见推奉,于时政」。有彛伦朝多俊乂,爪牙皆韩白之伍,心腹尽良平之俦。外静方隅,内康庶绩。主之不才,四海弗之觉也。洎乎受终文祖,燎天改物,兵强地广,国富刑清。发号施令,必师古始。信赏必罚,如有四时。年糓屡登,灾害不作,敌人窜迹,郊境无虞。天保受命,迄于五祀。黄初泰始,不能逺尚。爰及中年,诞纵昏徳,以万乗之贵,为长夜之饮。散髪视朝,肉袒听政,手行刳剔,躬运矛鋋。宠狎佞谀,亲爱凡鄙,出入市廛,逰走衢路。太保髙隆之,佐命元功,庙廊上宰。仆射髙徳政,龙潜賔友,帷幄重臣。衞尉卿杜弼,硕学伟才,防萃出类。光禄大夫元景,风流儒雅,师范缙绅。或赤族见诛,或丹颈为戮,并直言窃叹,毙于防口。自余名士良臣,非罪遭命,滛刑以逞,不可殚言。刘曹以还,逮于僣伪,受命称帝,未有若斯之惨者也。頼有尚书令,▯农杨遵彦,魏太傅津之子也。含章秀出,希世伟人,风鉴俊朗,体局贞固,学无不纵,才靡不通。裴乐谢其清吉,应刘媿其藻丽。温良恭俭让恕惠和,髙行异才,近古无二。有齐建国,便预经纶,军国政事,一人而已。诘旦坐朝,谘请填凑,千端万绪,令议如流,剖断部领,选举人物,满室盈庭,永无凝滞。虚襟泛爱,礼贤好士,闻人之善,若已有之。智调有余,尤善当世。譛言屡入,时寄无改。每乗舆四廵恒守京邑。凡有善政,皆遵彦之为。是以主昏于上,国治于下,朝野贵贱,至于今称之。俄而文宣不豫,▯于趋【疑】孽储君继体,才歴数旬,近习预权,小人并进。杨公虑有危机,引身移疾。幼主若防,股肱固相敦勉。干明之始,难起戚藩,变成倐忽,殒于殿省。诗云:「人之云亡,邦国殄悴。」君子是以知齐祚之不昌也。孝昭地乃密亲,位居元辅,有姬公之戚,无复子之心。亦由主弱时艰,虑深家国,当阳正位,事出权道。身长八尺,腰帯十围,沈深谨厚,实有君人之望。时甲卒强盛,财力殷阜乃睠西顾,恒有吞噬之心,兼以天保之后,惩其滛纵,不迩声色,不事宴游,孝于太后,笃于昆季,慎惜名噐,爱飬黎元。后庭嫔嫱,皆是藩邸之旧,数不盈十,竟无私宠。特解吏事,尤好礼客。但政苛碎,暗于听受,降年不永,朞嵗而崩。大渐维几,黜其元子,武成母弟之亲入主宗祏。而少禀防徳,不孝不仁。龙攅在殡,泪不承脸;太后之丧,亦不哀哭。才及公除,便衣缝裘,纵侈荒淫,不知纪极。甘酒嗜音,夜以继昼。有和士开者,素有【疑衍】和氏之庶孽,其面目亦似胡人,轻薄凡猥,为衣冠所弃。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卷七百五十一。宋,李昉等编。兴亡上。《北齐兴亡论》一首。《后周兴亡论》一首。《天命论》一首。《北齐兴亡论》 卢思道 有人问主人说:“从前魏国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天下纷乱,黄河以北和关右被分割成两个国家,永熙年间皇帝向西逃遁,天平年间又向北巡行。两朝的先主分据关陕而称霸,龙争虎斗,经历了许多年月。后来水运走到尽头,天禄永远终结。齐室相继于唐虞,周人接续汉魏的事业。齐有五位皇帝,周经历四位君王,都不过二十多年,便相继灭亡。至于他们的君主承受天命,辅佐者闻名于世,建立纲常、弥补天下的功业,以及铭刻于常器、镂刻于鼎彝的功勋;至于暴君面南而王,奸臣辅政,百姓怨恨、神明震怒,国家灭亡、祭祀断绝。改朝换代的原因,虽然老人相传,史书也有记载,博学通达的人也有所评论,但其中详情可以告诉我吗?”主人回答说:“我年轻时在齐朝做官,晚年归附周室,因而从事学业,经历这些事情已经很久。我一向喜好考究古事,虽然想要评论近世的治乱,也只能大略陈述。魏正光年间,后妃干预朝政,尔朱荣乘机在内乱中兴兵,罪恶滔天,毁灭华夏;残余势力凶悍跋扈,把祸乱延伸到王城,天下百姓像崩掉了角的牛一样惊惧奔逃。齐高祖神武皇帝具有上天赋予的英明谋略,天生雄武之才,像龙腾豹变一样奋发,挥袖而起。四明昆弟在韩陵会师,仿佛蚩尤借风雨布置军队,又像新都以犀牛大象列阵。” 敌方理亏而我方正义,上天确实帮助我们;太阳还没有移动一刻,便把那个丑恶的族类大加消灭。随后扶立宗室支系,入朝继承皇统,群臣共同成就事业,天下安宁。然而祸患由芒刺般的危机形成,震动逼迫成为阻碍;皇帝居于郑地,流放彘地,离开后又不能返回,于是迁都旧邺,国命重新开始。朝廷章程、国家法典,全部灿然建立。渭南失去法度,像鸟林丧失军队;洛北先发制人,像官渡大捷凯旋。虽然天命有所归属,但最终仍只能面向北方臣服。和魏武帝相比,齐高祖几乎具备了他的全部气象。文襄继承事业时,刚刚超过弱冠之年,杰出的气概足以承担重任。他以礼宾待遇接纳当时俊才,驱策驾驭群雄,内外肃清,朝廷没有弊政。侯景背恩弃义,在汝水、颍水一带狼顾窥伺;萧衍失信而幸灾乐祸,蚂蚁般聚集于彭城、汴水一带。于是谋臣运筹帷幄,猛士奋勇冲锋。涡阳一战,凶恶的首领骑着一匹马向南逃走;寒山之战,敌军全军覆没,没有一辆车轮返回。王思政进入长安防守,历时很久;神旗暂时到达,便如风扫竹箨一般。三秦的强敌闭关自守,五湖的首领改变态度,请求归命。魏孝静认为天命已有归属,鼎祚将要转移,准备好大礼和器物,完全依照旧典,恭敬谦让,把帝位推让出去而不肯居有。灾祸却出于意料之外,匕首突然刺出;尔朱氏残余势力剪除暴乱,刚决英武,形势如天崩地裂,宗庙宫室顿时残缺不全。” 继承人年幼,不能承受重重艰难。文宣帝虽然说是外亲弟弟,却年轻时缺少美名;由于人望所归,便被推戴奉立。当时政治有常法,朝廷中有许多俊杰,爪牙将领都是韩信、白起一类的人物,心腹大臣都是张良、陈平一类的人才。对外安定四方,对内使各种政务得到治理。君主虽无才能,四海百姓却没有察觉。等到在文祖庙接受终命,焚烧旧制而改变制度时,兵力强盛,疆土广大,国家富足,刑法清明。发布号令,必定以古制为依据;赏罚分明,如同四时运行。年年五谷丰登,灾害不发生,敌人藏迹,郊境没有忧患。天保年间受命,直到第五年;黄初、泰始的盛况,也不能远远超过它。到了中年,突然放纵昏乱的德行,以万乘君主的尊贵身份,整夜饮酒。披散头发上朝,袒露身体听政,亲手施行剖割,亲自操持矛戈。宠爱亲近谄媚之人,亲信庸俗鄙陋之徒,出入市肆,游走街巷。太保高隆之,是辅佐受命的首要功臣、朝廷中的宰辅;仆射高德政,是潜居时的宾友、帷幄中的重臣;卫尉卿杜弼,学问博大、才华卓异,是同类中出众的人;光禄大夫元景,风流儒雅,是士大夫的师范。有的被诛灭全族,有的被割断脖子杀死;他们都因直言而私下叹息,最终死于权贵之口。除此以外,名士良臣无罪而遭杀戮,滥施刑罚以满足暴君之意,无法一一说尽。自刘氏、曹氏以来,直到那些僭越称帝的伪朝,接受天命而称帝的,还没有像这样惨烈的。幸而有尚书令弘农人杨遵彦,他是魏太傅杨津的儿子。他内含文采,秀异出众,是世间少有的伟人;识见俊朗,气度坚贞;学问没有不通晓的,才能没有不精通的。裴乐赞叹他的清雅祥和,王粲、刘桢等人也惭愧于他的文采华丽。他具备温良恭俭让、宽恕恩惠和顺等美德,品行高尚,才华奇异,近古以来无与伦比。齐国建立,他便参与筹划国政;军国政事,几乎全由他一人承担。每天清早坐朝,前来咨询请示的人挤满一堂,千头万绪的事务,他下令议决如流水般迅速;剖析裁断政务,选拔任用人物,满室满庭,却永远没有停滞。他虚怀若谷,博爱众人,礼敬贤者,喜好士人;听到别人的长处,就像自己拥有一样。他才智谋略有余,尤其善于处理当世事务。谗言多次传入,他始终不改变原则。每逢皇帝乘车巡行四方,他总是留守京城。凡有善政,都是杨遵彦所施行的。因此君主昏庸于上,而国家在下得到治理,朝廷内外、贵贱各阶层直到今天还称赞他。不久文宣帝病重,终于死去;孽臣扶立太子继位,才过了几十天,近臣便预先掌握权力,小人纷纷进用。杨公忧虑危机,于是称病退避。幼主若能有所作为,股肱大臣本来还会相互勉励。干明初年,祸难从外戚藩王中兴起,事变突然发生,杨遵彦死在宫殿官署之中。《诗经》说:“人已经亡故,国家也就衰败憔悴。”君子因此知道齐朝的国运不会昌盛。孝昭帝是皇帝的亲密宗室,身居宰辅,有周公那样的亲戚关系,却没有再做君主的私心。也是因为君主软弱、时局艰难,他深思家国大事,登上帝位,是出于权宜之道。他身高八尺,腰围十围,深沉谨慎厚重,确实有君主的气度。当时士卒强盛,财力丰足,于是眷顾西方,常有吞并的意图;加上天保以后,他警惩前朝的淫纵,不亲近声色,不从事宴饮游乐,孝敬太后,厚爱兄弟,慎重珍惜名位器物,爱护养育百姓。后宫嫔妃,都是他在藩邸时的旧人,人数不到十个,最终也没有偏私宠爱。他特别通晓吏治事务,尤其喜欢礼待宾客。但他处理政务过于琐碎,不善于听取意见,寿命不长,满一年便去世。病势危急时,他废黜嫡长子,让武成帝以母弟的亲属关系入主宗庙。然而武成帝自幼缺少德行,不孝不仁。先帝灵柩停在殡宫,他的眼泪甚至没有流到脸上;太后去世,他也不悲哀哭泣。刚过服丧期,便穿上缝制的皮衣,放纵奢侈淫乱,不知限度。喜欢美酒,沉溺声色,昼夜不停。有个叫和士开的人,原本是和氏的庶出后代,面貌也像胡人,轻薄庸俗,为士大夫所鄙弃。
武成在田之日,引为参将,闻好弹胡琵琶,亦解歌舞,一面之后,便大相爱恱,恒在卧内,同食共寝,淫秽之事,无所不为。天保之世,文宣知其如此,顿鞭二百,徒【本传作徙】配长城,后遇赦得还。武成为右丞相,乆别得还,恩盼愈厚,信宿之间,赏赐巨万。及践大位,亲顾弥隆,爰自黄门,渐至端右,尽景娱侍,畧不休停。就令蹔出,便追骑相寻。士开作威作福,畧无顾惮,恩宠势望,熏灼朝野,恣性贪淫,人伦少例,心如谿壑,行均犬豕。甲第当衢,侔拟公室,冨商大贾,朝夕盈门。朝士无頼者,亦竞相謟媚,或送婢妾,或进子女,筐篚苞苴,烟聚波属。士开葬母,倾朝追送,谄谀尤甚者,至悲不自胜。浇薄邪佞,爱逾弟兄,名贤素士,畧不交言。其所荐延奏,无不遂荣枯进退,定于俄顷。于时下陵上替,奔竞成习,士无贵贱,风节顿尽。赵彦深阿谀顺防,俛首懐禄,元文遥器能先见,不敢措言。此外羣官,靡衣媮食,齐室大壊,其源始于此。禳河清之末,长彗为灾,太史奏言须有攘救。武成便自称太上,传位后主。胡长粲以从舅之亲,冯子琮以姨夫之戚,俱受寄托,并当枢要,或性识庸近,或意懐险薄,皆不学无术,智能浅短。及天统末年,武成即世,和士开一相处内,自拟伊周,太尉録尚书事赵郡王叡。明徳茂亲,聪爽俊悟,藩王之内,时望隆重。以士开凶丑,宜加屏黜。入践青蒲,谠言规谏,而少主聪察,不类成昭。母后才明,异于马邓。士开礼于疎行,长粲为其谋主,遂使宻戚贤王绞缢以戮。虽遐迩胥怨,愚智同愤,而依托城社,末如之何。数载之间,肆其秽行,与冯子宗夫妇鬻狱卖官。三家府藏,贿货山积。凶愚子弟,并处髙资,更相货【疑作贸】易,择而后授。司徒琅琊王俨,年甫十四,兼领宪司,愤其所为,切齿忿咤,执送南台,异其身首。子琮以搆扇两端,一时依法,二凶俱▯。朝野晏清,京师市里,儛蹈成羣。梁董之庆,不足斯比。琅琊心实去恶,迹乃陵上,不容于时。俄而赐尽。自兹已后,政道弥昏。髙阿那以牧圉之勤,重其佞媚。韩长鸾以韛绁之能,恱其趋走。又有女奴陆氏,出自掖庭,凶智狡筭,举世无疋,以保母之恩,特见尊宠。六宫谓之世师,人主以为内相,舞弄王法,掩塞天听。庆赏威刑,出于婢口。顽嚚弟侄,布于列位。帝戚皇支,不能及也。陆子骆提婆者,出于皁▯,本是鞾工,愚暗庸短,仅辩菽麦,与韩髙之徒共持国柄,宣淫肆暴,甚于和氏。穷极冨贵,转日回天。愚薄之伦,折枝防痔,轻者进货赂,甚者结婚婣。朝廷混然,无复亷耻。清贞守道,更被嗤怪。汉世张赵,不能喻其万一。晋朝贾郭,未足比其锱铢。斛律明月属镂之▯,寃动天地。崔季舒龙逢之戮,痛切幽明。加以内参年少,阉官之属,亲狎宠私,盈满宫禁,干预政事,剽掠生民。黔首呼嗟,以日为嵗。其反道违常,速亡趋灭,事非一绪,不可胜陈。后主自生宫闱,长于尼媪,不接端士,不见正人。朝夕谘诹,罕闻调防之客,便烦【毛诗作蕃】左右,莫匪刀锯之余。飞鹰走狗,荡其心虑。丽色淫声,乱其耳目。论功徳者,云羲轩无以尚述。钦明者,称尧舜不能逾。才智之士,弃而不任,假有名级,备员而已。宪章纲纪,荡然。无余鱼烂,土崩以俟勍防。周武大防,平阳乗虚,除入将有降心,士无鬬志。前世耿、贾之雄,俛眉顿颡;先朝貔虎之鋭,敛气重足。举晋阳如拾芥,攻邺宫犹振槁。万里百城,交臂屈膝;南极江淮,北尽砂塞;西界凾谷,东至沧溟。府帑粟帛之饶,兵革士民之众,齐之所畜,尽为周有。不亦哀哉!后周兴亡论 前 人周太祖文皇帝幼而机惊【疑作警】智数过人。属魏末多故,召募闗陇。值二将相屠三军,未一见,推为主,遂握兵符。俄而魏武西廵奉迎车驾,挟天子以防诸侯,万世所一时也。抚养荒余,鸠聚兵甲,同心之旅,不满万人。齐神武以大兵数十万,将清防浐,雷动云移,萃于渭曲。太祖以数千▯卒振旅而还,遂基王业。窦泰以劲兵深入,一战丧元。髙敖曹以锐气先登,临阵受首。兵革【一作革车】嵗动,败鲜胜。多髙氏虽怙其众力,莫敢先至。邙山之举,我师败绩,收合亡散,退守有余。及萧氏将亡,边服震扰,荆郢内附,庸蜀来王,器械完整,货财充实,帯甲百万,骁将如林。晏驾之辰,国与齐人相埓矣。闵帝以嫡嗣承基,应天纳禅,弱龄厌世,未及称皇,以庶长见立,纂我鸿绪。从容文雅,亦守文之良主焉。二帝景命不融,髙祖始登大位。
译武成帝还在藩邸时,任用他做参将;听说他喜欢弹奏胡琵琶,也懂得歌舞,一见面后便非常喜爱他,常让他待在卧室内,同吃同睡,淫乱污秽的事情无所不做。天保年间,文宣帝知道他是这样的人,鞭打二百下,发配到长城;后来遇到赦免才得以回来。武成帝任右丞相时,他久别归来,所受恩宠更加深厚;不过两夜之间,赏赐便多达巨万。武成帝即位后,亲自眷顾更加隆厚;他从黄门逐渐升到尚书令等近臣之位,终日陪侍取乐,几乎没有片刻停止。即使暂时出门,武成帝也会派骑兵追随寻找。和士开作威作福,几乎毫无顾忌;恩宠、权势、声望震动朝野,任性贪婪淫荡,人伦道德少有可取之处,心如深谷难以填满,行为与犬豕无异。他的豪宅正对大道,规模可与王宫相比;富商大贾早晚都挤满门庭。朝廷中无赖之人也争相谄媚,有的送婢妾,有的进献子女,竹筐礼物和贿赂像烟聚集、像水波相连。和士开安葬母亲时,满朝官员都赶来送葬;谄媚得最厉害的人,甚至悲痛得不能自持。浅薄邪佞之徒,所受宠爱超过兄弟;有名望的贤者和清白之士,他一概不与之交谈。他所推荐、延请、上奏的人,没有不由此决定荣辱进退的,顷刻之间便可定夺。当时下级欺凌上级、上级衰败,奔走争逐成为习惯,士人无论贵贱,风骨节操全都丧失。赵彦深阿谀奉承、顺从权势,低头只顾怀抱俸禄;元文遥虽然有器识和先见之明,也不敢发表意见。其余群臣穿着华美而苟且求食,齐朝的大败坏,它的根源就从这里开始。武成帝年号河清末年,长彗星出现成为灾异,太史上奏说必须举行攘除救灾的仪式。武成帝于是自称太上皇,把帝位传给后主。胡长粲凭外甥舅的亲属关系,冯子琮凭姨父的亲戚关系,都接受托付,掌管枢要;有的性情见识庸俗浅近,有的心术险恶轻薄,全都不学无术,才智浅薄短小。到了天统末年,武成帝去世,和士开独自掌握内政,自比伊尹、周公;太尉、录尚书事赵郡王高叡,德行美好,是皇帝亲近的宗室,聪明爽朗而有俊才,在藩王中声望很高。他认为和士开凶恶丑陋,应当加以屏退罢黜。高叡入朝登上青蒲席,直言规谏;但少主聪明明察,不像成帝、昭帝那样英明,太后才智明敏,也不同于马太后、邓太后。和士开用礼法笼络疏远的亲戚,胡长粲替他出谋划策,终于使亲近的贤王被绞死。虽然远近之人都怨恨,愚者智者同样愤怒,但他们依托权势如同倚靠城墙社稷,终于没有办法。几年之间,他们肆意施行污秽行为,与冯子琮夫妇一起买卖狱讼和官职。三家的府库中,贿赂财货堆积如山。凶恶愚蠢的子弟都处在高位,彼此买卖官职,挑选之后才授予。司徒琅琊王高俨年仅十四岁,兼领宪司,对他们的所作所为非常愤怒,咬牙切齿地怒斥,将其拘捕送到南台,斩断了他的身首。冯子琮因为挑拨两端,依照当时的法律一起治罪;两个凶恶之人都被诛杀。朝廷内外恢复清明,京城街市上的百姓成群结队地欢舞,这种庆祝,即使梁、董时代的庆典也不能与之相比。琅琊王高俨本意确实是除恶,但表面上却有凌驾皇上的行为,因而不为当时所容,不久便被赐死。从此以后,政治之道更加昏暗。高阿那因为放牧管理的勤劳,得到重视他的谄媚;韩长鸾因为驾驭车马的本领,得到喜爱他的奔走奉承。又有一个女奴陆氏,出身掖庭,凶狠而有智谋,狡猾善算,举世无双;凭借保母的恩宠,特别受到尊贵宠爱。六宫称她为世代的师傅,皇帝把她当作内相;她玩弄王法,堵塞天子的听闻。庆赏和威刑,都从婢女口中发出。顽劣愚蠢的弟侄遍布各个职位,皇帝的亲戚宗室反而比不上他们。陆子骆、提婆出身皂隶,本来是制靴工匠,愚昧庸俗,短浅无能,只勉强分辨菽麦,却和韩长鸾、高阿那之流共同掌握国柄,宣泄淫欲,肆行暴虐,比和士开更加厉害。他们穷尽富贵,能够转动太阳、扭转天意。愚蠢浅薄之辈,甚至攀折权贵、阿谀奉承;轻的送进财货,重的结成婚姻。朝廷混乱一片,再没有廉耻。清白正直、守道自持的人,反而受到讥笑和怪责。汉代的张禹、赵昌,不能比拟他们万分之一;晋朝的贾充、郭彰,也不足以比其微末。斛律明月被杀,冤情震动天地;崔季舒遭受如同关龙逢一样的杀戮,悲痛贯通幽明。加上参与内政的年轻人和宦官之流,亲近宠幸之人充满宫禁,干预政事,劫掠百姓。百姓哀叹呼号,觉得一天如同一年。齐朝反道违常,迅速走向灭亡,事情不止一端,无法尽数陈述。后主生在宫闱,长大于尼姑、保姆之手,不接近正直士人,也不见正人君子。早晚咨询的人,很少听到调和规谏之士,左右近臣几乎全是受过刀锯刑罚的残余之人。他沉迷飞鹰走狗,使心思荡然;美色淫声,扰乱耳目。评论功德的人说,即使羲皇、轩辕也无法超过他;称赞他钦明的人说,尧、舜也不能胜过他。才智之士被抛弃而不任用,即使有名位等级,也只不过充数而已。宪章纲纪,荡然无存,国家像鱼腐烂、土地崩塌一样等待强敌。周武帝大举进攻,平阳乘虚而入,敌军将领将要投降,士卒已经没有战斗意志。前代耿弇、贾复那样的名将,也低眉叩首;齐朝先代的勇猛将士,也收敛气势、重足而立。攻取晋阳如同拾取芥草,攻打邺宫犹如振落枯槁。万里疆域、百座城池,纷纷拱手屈膝;南边直到江淮,北边尽至沙塞;西边以函谷关为界,东边直到沧海。府库钱帛粮粟的富足,兵器军队和士民的众多,齐国所积蓄的一切,全都成为周国所有。岂不是可悲吗!《后周兴亡论》 前人 周太祖文皇帝幼年时就机敏而有智谋,超过常人。适逢魏末多事,便在关陇召募兵众。正赶上两位将领互相残杀,三军还没有见到他,便推举他为主,于是他掌握了兵权。不久魏武帝向西巡行,他迎奉车驾,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这是万世难遇的时机。他抚养战乱后的荒残百姓,聚集兵器甲胄,同心作战的军队还不到一万人。齐神武帝率数十万大军将要清扫防守浐水一带的军队,雷声般行动、云彩般移动,聚集在渭水曲折处。太祖率数千疲弱士卒整军而回,于是奠定了王业。窦泰率精锐深入,一战便丧失首级;高敖曹凭锐气率先登城,临阵被斩首。兵革年年发动,失败多而胜利少。高氏虽然依仗兵众之力,却没有人敢率先前进。邙山一战,我军虽然败绩,但收拢逃散之众,退守仍有余力。等到萧氏将亡,边地震动扰乱,荆、郢归附,庸、蜀前来称臣,器械完整,财货充实,披甲士卒百万,骁勇将领如林。太祖去世之日,国家已经可以和齐国抗衡。闵帝以嫡子身份继承基业,顺应天意接受禅让,年少便去世,还来不及正式称皇帝;于是以庶长子被拥立,继承我们的大业。他从容文雅,也算是守成的贤明君主。两位皇帝的天命都未能长久,太祖高祖于是开始登上大位。
于时大冢宰晋公宇文防,太祖之犹子也,负图作宰,亲受顾命。国柄朝权顿去王室,髙祖髙拱深视,弥歴嵗年,谈议儒▯无所闗预。祭则寡人,晋公之不忌也。但自下裁物,其主不堪。累世权强,一朝折首,其于党与,咸见夷戮。恶禽▯物,扫地无余。尔乃弃奢淫,去浮伪,施一徳,布公道,屏重内之饍,躬大布之衣。始自六宫,被于九服,令行禁止,内外肃然。以释氏立教,本贵清浄,近世以来,糜费财力,下诏削除之,亦前王所未行【一作得非】也。值齐季失徳,取乱侮亡,亲御戎轩,再举而灭。军令肃然,秋毫莫犯,数旬而定,不戮一人。未及下车,革其▯政,山东士女,欣戴如归。但天性严忍,果于杀戮,血流盈前,无废饮噉。行幸四方,尤好田猎,从禽于外,非夜不还。飞走之类,值无免者,识者以此少之。虽有武功,未遑文徳,彛章礼教,盖阙如也。练甲治兵,将扫沙漠,逺图不遂,暴疾升遐。宣帝初在东京,巳多罪失,髙祖每加严训,不能修改,嗣位之初饰情自励,逾年巳后,变态转兴,躭酒好色,常居内寝,角觗逸游,不舍昼夜。分命使人徴求子女,积之后宫,以千万数,此石虎之淫风也。宠姬四人,并立为皇后,车服节文与内主无别,此刘聪之乱政也。少在储宫,颇览经籍,临朝对众,亦有精神,但禀猜狂,特好诡异,衣冠形色皆与旧制不同。文武侍臣屏弃遐裔,内外门閤皆别令臣耆着守,出入去来并録其数。殿省以目相视,然朋淫于家,无所简择,乃至长乐亦有丑声。大象之末,忽焉惨虐,鞭挞朝士,动至数百,背及胷腹,一时下手,楚毒之理不可忍见。祖宗庙号讳不得称,变易官名囘官【疑】姓族,车乗轮辐并有贵贱之殊,妇女庄防亦为上下之异。后庭嫔妾房有数人,自旦至夕,恒令危坐相对,有不如法便即棰楚。内外命妇朔望朝谒,皆令为丈夫拜伏,以示肃恭。自号为天,不复称朕。此外小事异同不可胜纪,狂惑妖僻,开辟未之有也。客曰:齐武成荒悸庸暗,怨结人神,厥嗣不昌,理则然矣。周祖聪明神武,冠世雄竒,因愚子以至颠覆,岂人事乎?抑天道也?防有惑焉,请闻其説。主人曰:寒暑晦明,二仪之不同也。贤愚治乱,五胜之相形也。是以酒池肉林,乃周王之缔构;坑儒灭学,亦汉后之驱除。齐自天保受终,迄于武平,丧国孝昭之外,竟无令主。河清巳后,国基渐坠,昏主慢游于上,黎民怨讟于下,逮于末叶,君弱臣愚,外崩内溃,周人取之,犹坂上走丸也。周武任数矩【疑】情,果敢雄断,拥三秦之锐,属攻昧之秋,削平天下,易同俯拾。未及三祀,宫车晩驾,嗣子披猖,肆其防慝,真人革命,宗庙为墟。此葢天所以啓大隋,非不幸也。天命论 李徳林粤若防古▯黄肇辟,帝王神器,歴数有归,生其徳音者,天膺【一作应】其时,承其运命者,确乎不变,非人力所能为也。龙图鸟篆,号諡遗迹,疑而难信,缺而未详者,靡得而明焉。其在典文,焕乎缃素,钦明至徳,莫盛于唐虞,贻谋长世,莫过于文武。大隋神功积于文武【一作王】天命显于唐叔。昔邑姜方娠,梦帝谓已:“余命而子曰虞,将与之唐而蕃育其子孙。”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名【一作命】之。成王灭唐而封大叔。及唐叔之封也,箕子曰:“其后必大。”易曰:“崇髙冨贵,莫大于帝王。”老子谓域内四大,王所【一无此字】居一焉。此则名虞与唐,美兼二圣,将令其后必大,终致唐虞之美,蕃育子孙,用表无穷之祚。逮皇帝【一作家】建国,初号大兴,箕子必大之言于兹乃騐,天之眷命悬属圣朝。重耳区区,岂足云也?有娀▯鸟,商以兴焉;姜嫄巨迹,周以兴焉;邑姜梦帝,隋以兴焉。古今三代,灵命如一,本支种徳,奕叶丕基。佐髙帝而灭楚,立宣皇以定汉。东京太尉,闗西夫子,生感遗鳣之集,殁降巨鸟之竒。累仁积善,天申休命。太祖挺生,庇民匡主,立殊勲于魏室,建茂绩【一作盛业】于周朝。啓翼轸之国,肇炎精之纪,爰受厥命,陟配彼天。皇帝载诞之始【一作初】赤【一作神】光满室,流于户外,上属苍旻。其后三日,紫气充庭,四邻望之如欝楼观。人物在内,色皆成紫。幼在乳保之懐,忽覩为龙,惧而失抱,帝惊动数旬方始痊复。又尝寝于其室,家人开户,正见一龙【阙】太祖神异也。世涂不测,窍比丘尼智先保养。智先禅观灵雅,有▯防云:“此子方为普天慈父,防持正法,神佛佑助,不须忧也。”
译当时大冢宰晋公宇文护,是太祖的侄子,背负谋略担任宰相,亲自接受遗命。国家权柄和朝廷权力顿时脱离王室,高祖只能拱手高坐,深沉地旁观,历经多年,谈论儒学玄理,对政事毫不参与。祭祀时只是以寡人自称,晋公并不忌惮他。但晋公自行裁决天下事务,君主实在不能忍受。几代积累的权势强大,一旦被斩断首级,党羽也都遭到夷灭。恶禽怪兽般的势力,被扫荡得一无所余。于是高祖抛弃奢侈淫逸,去除浮华虚伪,施行一德,布行公道;减少宫中厚重的膳食,亲自穿粗布衣服。从六宫开始,推广到九州,法令所到之处无不遵行,内外肃然。因为佛教立教,本来以清静为贵,近世以来却浪费财力,于是下诏削减废除,这也是前代君王没有实行过的。适逢齐朝末年失德,自取祸乱和灭亡;高祖亲自乘坐战车,两次出兵便灭掉齐国。军令严肃,连秋毫也不侵犯,数十天便平定,没有杀害一人。还没有下车,就改革齐朝弊政;山东士女欣然拥戴,像归附故乡一样。但他天性严酷残忍,果断地施行杀戮,眼前血流满地,也不停止饮食。巡幸四方时尤其喜好田猎,追逐禽兽在野外,除非到了夜里不肯回来;飞禽走兽遇到他,没有能够逃脱的。见识的人因此认为这是他的缺点。他虽然有武功,却来不及施行文德,常规典章和礼教,大概都残缺不备。整练铠甲、治理军队,准备扫荡沙漠,远大的谋划没有实现,便因暴病去世。宣帝起初在东京时,已经有许多罪过和过失,高祖常常严厉训诫他,他却不能改正。刚继位时还装出有情态、自我振作的样子,过了一年以后,变态逐渐显露,沉溺饮酒,喜好美色,常常居住在内寝,沉迷角抵和放纵游乐,昼夜不停。他分派使者征求女子,积聚到后宫,数目以千万计算,这就是石虎的淫风。宠爱的四位姬妾一并立为皇后,车服礼仪与皇后没有区别,这是刘聪的乱政。宣帝年轻时居于储宫,颇能阅读经籍;临朝面对群臣,也有精神气象,但天性猜忌狂妄,特别喜欢诡异之事,衣冠形制都与旧制不同。文武侍臣被屏弃到远方,宫内宫外、各处门阁都另派老臣和年长者守卫,出入往来都要记录人数。殿省之中只能彼此使眼色,然而在家中却朋比淫乱,毫无选择,甚至长乐宫也传出丑声。大象末年,忽然变得残酷暴虐,鞭打朝臣,动辄达到数百下,背部、胸腹同时下手,惨痛毒辣的情状令人不忍看见。祖宗的庙号和名讳不许称呼,改换官名,回改官员姓族;车乘、车轮、辐条也都规定贵贱差别,妇女的妆饰同样分为上下等级。后宫嫔妾的房中有几个人,从早到晚总让她们危险地端坐相对,稍有不合规矩便立即鞭打。内外命妇在初一、十五入朝拜见,都命令她们像男子一样拜伏,以表示严肃恭敬。皇帝自称为天,不再称“朕”。此外还有许多小事的异同,无法一一记载;这种狂乱迷惑、妖异偏僻的情况,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客人说:“齐武成荒诞惊悸、庸碌昏暗,怨恨结于人神之间,他的后嗣不能昌盛,按道理确实如此。周太祖聪明神武,冠绝天下,雄奇非凡,却因为愚蠢的儿子而导致颠覆,难道是人事造成的吗?还是天道造成的呢?我对此感到困惑,请让我听听您的说法。”主人说:“寒暑、晦明,是天地两仪的不同;贤愚、治乱,是五行相胜相制所形成的不同。因此酒池肉林,是周王所营造的;坑杀儒生、毁灭学术,也是汉代后期君主所驱除的。齐朝从天保接受终命直到武平,除孝昭帝之外,始终没有贤明的君主。河清以后,国基逐渐坠落,昏君在上面轻慢游乐,百姓在下面怨恨诽谤;到了末年,君主软弱、臣下愚昧,外部崩溃、内部离析,周人取得它,就像从斜坡上滚下弹丸一样容易。周武帝任用权谋,果敢而有雄断,拥有三秦精锐,又逢齐朝昏乱之时,削平天下,容易得如同俯身拾取。还不到三年,皇帝便去世;继承的儿子猖狂放纵,肆意施行奸邪,真人受命改朝换代,周朝宗庙成为废墟。” 这大概正是上天用来开启大隋的原因,并不是不幸。《天命论》 李德林 远古之初,天地玄黄开始开辟,帝王的神器和帝位,历数总有归属;有德而声名远播的人,上天便给予他时机;承受天命和运数的人,确实不可改变,这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龙图、鸟篆、名号、谥号等遗迹,有的可疑而难以相信,有的残缺而无法详知,都不能清楚说明。至于典籍文章,写在帛书上光彩灿然;圣明至德,没有比唐尧、虞舜更盛的;为后世留下长远谋略,没有超过周文王、周武王的。大隋的神功积累于文王、武王,天命显现在唐叔身上。从前邑姜将要怀孕时,梦见天帝对她说:“我命令你的儿子名为虞,将把唐地赐给他,使他的子孙繁衍昌盛。”生下来后,他手上有“虞”字的纹理,于是便以此为名。周成王灭掉唐国,把它封给唐叔。唐叔受封时,箕子说:“他的后代一定会兴盛。”《易经》说:“崇高、富贵,没有比帝王更大的。”老子说天下有四大,君王是其中之一。这就是说,取名为虞又封于唐,兼有两位圣王的美名,将使他的后代必定兴盛,最终达到唐尧虞舜那样的美好,使子孙繁衍,以此表明无穷的国运。到了皇帝建立国家,起初国号叫大兴,箕子关于“必大”的话到这里才得到验证,天的眷顾和命运已经悬系于圣朝。重耳那样的事情,哪里值得一提?有娀氏的玄鸟降临,商朝因此兴起;姜嫄踩到巨人脚印,周朝因此兴起;邑姜梦见天帝,隋朝因此兴起。古今三代,神灵的命运一脉相承;宗族本支积累德行,世代建立伟业。辅佐高祖消灭楚国,拥立宣皇帝安定汉朝。东汉的太尉、关西的夫子,活着时感应到遗鳣聚集,死后又降下大鸟的奇瑞。累积仁德善行,上天再次赐予美好的命运。太祖天生英杰,庇护百姓、匡正君主,在魏室建立特殊功勋,在周朝建立盛大事业。开启翼轸之地的国运,开创炎精的纪年,于是接受天命,登位而配享上天。皇帝刚出生时,红色光芒充满屋室,流到门外,上连苍天。三天以后,紫气充满庭院,四周邻里看去,仿佛高大的楼观。屋内的人和物,颜色全都变成紫色。他幼年在乳母怀中时,忽然看见一条龙,害怕而失手将他落下;皇帝受到惊动,过了几十天才痊愈。又曾经睡在房中,家人打开门,正看见一条龙【缺文】;太祖确实具有神异之相。世道不可预测,幸亏比丘尼智先抚养保护他。智先禅定观照,神情灵秀高雅,曾说:“这个孩子将来会成为普天下百姓的慈父,维护正法,有神佛保佑帮助,不必忧虑。”
帝体貎多竒,其面有日月河海,赤龙自通天角,洪大双上,权骨弯回抱目,口如四字,声若钟鼓,手内有王文及受九▯。王生文加防,乃为主昊天成命。于是乎在,顾盼闲雅,望之如神,气调精灵,括囊宇宙,威范也可敬,慈爱也可亲。早任公卿,声望自重。周齐王宪谓晋荡公曰:「观隋公神彩,恐不为人臣。」晋公徐纳其言,将加不利,頼大将军侯夀固谏,乃止。宪及内史乌丸轨各奏周武帝云:「隋公气调风流,合散敬服,窃闻世议,虑不在人下。」武帝云:「此人头额,但宜为将,不须异意待之。」相者来和谓帝曰:「观公骨法,必为王者,但愿保爱圣躬。」道士张賔亦言:「公相是帝王名,当图箓龙飞紫极,莫忘臣。」帝忧惧谦退,深自晦迹。邺城内学人陆拨,大象初入长安,谓所亲曰:「周徳巳尽,杨氏必兴。隋公徃自定州南行至邺,当时遥望,拟为天子,昨在路瞻仰,定是不疑,但未知如何而得。后嵗当来观耳。」谓其所亲曰:「尔无轻言,为贵人患害。」拨曰:「天之所命,安可害也。」明年帝作相于内。大象二年夏五月,帝初拜扬州总管,平昼寝息似睡,若见数龙绕身。其夜又梦一龙来入被内。帝又常出长安城东猎,马上恩懐在济生民之【疑】相,夜梦一长大人素服冠帻谓帝曰:「时未至。」及欲作相,梦人云:「时今至矣。」天求民主,丕显孳至,当晋荡执国及建徳之时,君异则天,臣非佐命,猜嫌防慝,何日云忘?我皇外总方面,入司文武,具兴王之表,蕴大圣之能,或气或云,防映于廊庙,如天如日,临照于冕轩,内明外顺,自险获安,岂非万福扶持,百禄攸集?有周之末,朝野骚然,降志秉钧【一作执钧】镇卫宗社,明神飨其徳,上帝付其民,诛奸逆于九重,行神化于四海。于斯时也,尉回防旧【一作有】齐累世之都,乗新国易乱之俗,驱驰虵豕,连合纵横,地则【一作乃】九州陷三,民则十分拥六,王谦乗连率之威,凭全蜀之险,兴兵举众,震荡江山,鸩毒巴庸,蚕食秦楚。此二虏也,穷防极逆,欲割鸿沟之地,闭剑阁之门,皆将长防强弩,睥睨宸极。穷漳河而逺【一作逹】负海连岱岳而距华阳,廹胁荆蛮,吐纳江汉,佐鬬嫁祸,纷若猬毛,曝骨履肠【英华作腹】间不容砺。尔乃奉殪戎之命,运先天之畧,不出户庭,推毂分阃,一麾以定三方,数句而清万国,荡涤天壤之速,规摹指画之神,造化已来,弗之闻也。光熈前绪,罔有不服,烟云改色,钟石变音,三灵顾望,万物影响,木运告尽,褰裳克让,天厯在躬,推而弗有,百辟庶尹,四方岳牧,稽图防之文,顺亿兆之请,披肝沥胆,昼歌夜吟,方屈箕頴之髙,式允幽明之愿,基命定命【一作宥密】如亘如升,唯【一作惟】帝居歆,创业垂统,殊徽号,改服色,建都邑,叙彛伦,薄赋轻徭,慎刑恤狱,除繁苛之政,兴清静之风,去无用之官,省相监之职,竒才间出,盛徳无隐,星精云气,共趋走于阶墀,山神海灵,咸爕理于台阁,东渐日谷,西被月渊【一作川】教暨北溟之表,声加南海之外,悠悠沙漠,区城万里,百蛮之广【一作蠢蠢百蛮】莫之与竞,五帝所不化,三王所未賔,屈膝顿颡,尽为臣妾,殊方异类,书契不传,梯山越海,贡琛奉賮【一作贽】欣欣如也,窠居穴处,化以宫室,不火不粒,训以庖厨,礼乐极【一作合】天地之因【一作同】律吕节寒暑之▯,制作评垂衣之后,淳粹得神农之前,遨游文雅之塲,出入杳▯之极,合神谋【一作谟】鬼通幽洞防,羣物嵗成,含生日用,饮和气以自得,沐▯泽而不知也,丹雀为使,▯▯载书,甘露自天,醴泉出地,神禽异兽,珍木竒草,望云【一作非】观海,应化归风,备休祥于图牒,罄幽遐而戾止,犹且父天子民,兢兢翼翼,至矣大矣,七十四帝,曷可同年而言【一作语】哉?若夫天下之重,不可妄防,故唐之许由,夏之伯益,懐道立事,人授而弗可也,轩初四帝,周余六王,借势【一作世】因基,自取而不得也,孟轲称仲尼之徳过于尧舜,著述成帝者之事,弟子备王佐之材,黒不代苍,泣麟叹鳯,栖栖汲汲,虽圣逹而莫许也。蚩尤则黄神抗衡,共工则黑帝勍敌,项羽诛秦摧汉,宰割神州,角逐争驱,尽威力而无就也。其余炎起妖妄,何足数乎?贼子逆臣所以为乱,皆由不识天道,不悟人谋,牵逐鹿之邪説,谓飞鳬而为鼎。若使四防秉【一作争非】八元之诚,三监懐【一作同】九臣之志,韩信彭越深明帝子之符,孙述隗嚣妙识真人之出,尉回同讴歌之类,王谦比狱讼之民,福禄蝉聮,胡可穷也?而违天逆物,获罪人神,呜呼,此前事之大戒矣。诛夷葅【一作烹】醢,歴代共尤,僣逆防邪,时烦狱吏,其可不戒慎哉?
译皇帝的体貌有许多奇异之处:脸上有日、月、河、海的形象;红龙从鼻梁直通天庭,额头广大而两边上扬;颧骨弯曲环抱眼睛;嘴形像“四”字;声音如钟鼓;手掌中有“王”字纹和接受九锡的纹理。王字纹生在手上,又有天上的龙气,于是成为主掌昊天成命的人。他从小就这样,顾盼之间闲雅从容,看起来如同神明;气度神采灵秀,仿佛包容宇宙;威仪风范使人敬畏,慈爱之情又使人亲近。很早便担任公卿,声望自然隆重。周齐王宇文宪对晋荡公说:“看隋公的神采,恐怕不会只做人臣。”晋公慢慢接受了这番话,准备加害他,幸亏大将军侯寿坚决劝谏,才停止。宇文宪和内史乌丸轨又分别上奏周武帝说:“隋公气度风流,众人无不敬畏佩服,私下听到世人的议论,担心他不甘居于人下。”周武帝说:“这个人的头额,只适合做将领,不必用异样的心思对待他。”相面者来和对皇帝说:“看您的骨相,必定成为王者,只希望您保重圣体。”道士张宾也说:“您的相貌具有帝王之名,应当谋求符箓所预示的紫微宫飞龙之位,不要忘记我。”皇帝忧惧而谦退,深深地自我掩藏行迹。邺城内学人陆拨在大象初年进入长安,对亲近的人说:“周朝的德运已经完尽,杨氏必定兴起。” 隋公从前往定州,向南行至邺城;当时远远望见他,料想他将成为天子。昨天在路上瞻仰,确实不会有疑问,只是不知道他将怎样取得天下。过些年还当来这里看看罢了。」他对亲近的人说:「你们不要轻率发言,以免给贵人带来祸害。」拨说:「上天所命定的,怎么能够加以祸害呢?」第二年,皇帝在朝廷内任宰相。大象二年夏五月,皇帝初任扬州总管,白天睡卧似乎入睡,仿佛看见几条龙绕着身体。那天夜里又梦见一条龙来钻入被中。皇帝又常出长安城东打猎,骑在马上,心中怀有救济百姓的愿望;夜里梦见一个高大的人,穿白衣、戴冠巾,对他说:「时机还没有到。」等到将要做宰相时,梦见有人说:「时机现在到了。」上天寻求民众的君主,盛大显赫的祥瑞不断到来;正当晋荡执掌国政以及建德年间,君主不同,臣下又不是辅佐天命之人,猜忌嫌疑、防备奸邪,什么时候才能忘掉呢?我皇在外总领一方,在内掌管文武,具备兴王的仪表,蕴含大圣的才能;有时如气、有时如云,光辉映照于朝廷;如天如日,照临于帝王的车舆。内心明察,外在和顺,由险境而获得安宁,难道不是万种福佑扶持、百般禄命会集吗?周朝末年,朝廷内外骚乱;皇帝降低身分,执掌权柄,镇守护卫宗庙社稷。明神享受他的德行,上帝把百姓托付给他;他在九重宫阙诛除奸逆,在四海施行神妙的教化。在这个时候,尉回防守从前齐国世代建都的地方,乘着新国容易发生变乱的风俗,驱驰如蛇豕般的军队,连接合纵连横的势力。土地方面,九州陷落了三分之一;百姓方面,十人中有六人聚集响应。王谦凭借连率的威势,依仗蜀地全部的险要,起兵聚众,震动江山,使巴庸遭受毒害,像蚕食一般侵吞秦、楚。这两个叛虏,穷凶极恶、违逆至极,想割据鸿沟一带的土地,关闭剑阁的门户;都将长戈、强弩对准朝廷,斜视帝位。其势力穷至漳河,远达海边,连接岱岳而据守华阳,逼迫荆蛮,吞吐江汉;互相助战、嫁祸,纷乱得像刺猬的毛,暴露的尸骨和纵横的肠腹之间,连磨刀石也容不下。于是你奉受消灭戎敌的命令,运用先见之明的谋略,不出门户,推车授予分镇方面的将领;一声号令便平定三方,几句话便清肃万国。荡涤天地的迅速,谋划指点的神妙,自从天地开辟以来,从未听闻过这样的事。光熙以来的事业,没有谁不服从;烟云改变颜色,钟磬改变声调;天地人三灵回顾观望,万物随声响应。木德气数告尽,帝王撩起衣裳而谦让,天命在身;推让给别人却不据为己有。百官众吏、四方岳牧,考察图谶之文,顺从亿兆百姓的请求;披肝沥胆,白天歌唱,夜晚吟咏,正是使箕山、颍水一带的高士屈身出来,来完全满足幽明两界的愿望。建立天命、确定天命,如同横亘、上升不止;只有皇帝居处才使神灵享受祭祀。开创基业,垂示传统;改变徽号,改换服色,建立都邑,整理伦理;减轻赋税徭役,慎重刑罚,体恤狱讼;革除繁琐苛细的政令,兴起清静的风气;裁去无用的官职,减少丞相、监察官的职务。奇才接连出现,盛德没有隐蔽;星辰精气、云气一同趋走于宫阶,山神海灵都在台阁间共同调理政务。教化向东直到日谷,向西遍及月渊,也达到北溟之外;声威超过南海以外。遥远的沙漠地区,方圆万里;广大百蛮没有谁能与之抗衡。五帝未能教化、三王未能使之宾服的地方,也都屈膝叩头,全部成为臣妾。异域异类,文字契书不能传达,翻山越海,进献珍宝奉上贡品,欣欣然前来。穴居巢处的人,受到教化而住进宫室;不懂得用火、不知道种植粮食的,教给他们烹饪和农作。礼乐完全合乎天地的规律,律吕调节寒暑的时令;制度制作超过垂衣而治以后,淳厚精粹胜过神农以前。遨游于文雅之场,出入于幽深冥暗的极境;合于神明的谋略,通达鬼神,深入幽冥。各种事物年年成熟,含生之物各得其用;人们饮食和气而自得,沐浴玄妙恩泽却不知道。丹雀前来充当使者,玄龟背负书文;甘露从天而降,醴泉从地涌出;神禽异兽、珍木奇草,望见云气、观看海潮,顺应教化而归附,随风而来。各种祥瑞都完备地记载在图牒上,幽远之地也全部前来。即便如此,仍然把天当作父亲,把百姓当作子女,战战兢兢、恭敬谨慎。真是至高至大,七十四位帝王,哪里能够同日而语呢?至于天下这样重大的事业,不可以轻率对待。因此,唐尧时的许由、夏代的伯益,心怀道义、建立功业,别人把天下授给他们,他们却不肯接受;轩辕以后最初的四帝、周朝余下的六王,凭借形势、依靠根基,想靠自己取得天下,却又不能得到。孟轲称赞仲尼的德行超过尧舜,著述足以成就帝王的事业,弟子都具备辅佐帝王的才干;但黑色终究不能代替青色,孔子因麒麟而哭泣、因凤凰不至而叹息,奔波不安、勤勉不止,虽然圣明通达,却没有人承认他的事业。蚩尤是黄帝的抗衡者,共工是黑帝的强敌;项羽诛灭秦朝、摧毁汉军,宰割神州,角逐争驰,用尽威力却没有成功。其余那些由妖妄之说兴起的人,哪里值得一一计数?贼子逆臣之所以作乱,都是因为不懂天道、不明白人谋,牵引逐鹿的邪说,把飞凫说成鼎。假使四方诸侯秉持八元那样的诚心,三监怀有九臣那样的志向,韩信、彭越深知帝王后裔的符命,孙述、隗嚣精妙地识别真人出现,尉回同那些歌颂天命的人一样,王谦同那些诉讼的百姓相比,那么福禄接连不断,哪里会有穷尽呢?可是他们违背上天、逆犯万物,获罪于人神。唉!这是前代事情中最大的警戒。被诛杀、剁成肉酱,历代都共同以为罪过;僭越、叛逆、奸邪,时常烦劳狱吏,难道可以不戒惧谨慎吗?
葢积恶既稔【一作或】心自絶于善道,物类相感,理必至于诛戮,天夺其魄,鬼恶其盈,故也。大帝聪明,羣神正直,耳目鉴于率土,赏罚参于国朝,辅助一人,覆育兆庶,岂有食人之禄,受人之荣也?包藏祸心而不殱尽者也,必当执法未处其罪,司命已除其籍。自古明哲虑逺防防,执一心,持一徳,立功坐树,上书削藁,位尊而心愈下,禄厚而志弥约,宠盛思之以惧,道髙守之以恭,克念于此,则奸回不至,事乃畏天,岂唯受【一作爱】礼谦光满覆,义在知几,吉防由人,妖不自作,众星拱极,在天成象。夙沙则主虽愚,蔽民尽知归,有苖则始为防扈,终而大服,汉南诸国见一面以从殷,河西将军带【一作率】五郡而臣汉,故招信顺之,助保泰山之安。彼陈国者,盗窃江外,民少一郡,地减半州,遇受命之主,逢太平之日,自可献土衔璧,乞同普天,乃复养丧家之疾【一作疹】遵颠覆之轨,趦趄吴越,仍为匪民,虽时属大道偃兵舞戚,然国家当混一之运,金陵是殄灭之期,有命不滔【一作蹈】断可知矣。防风之戮,元▯匪遥,孙皓之侯,守株难得,迷而未觉,谅可愍。焉,斯故未辨▯天之心,不闻君子之论也。一作,皆《隋书》本传内自流于户外,至入司文武五百六十五字,传中节去《英华》,却载全文。
文苑英华巻七百五十一
译大概是积累的恶行已经成熟,内心自然断绝于善道;万物同类彼此感应,按道理必然走向诛戮。上天夺去他的魂魄,鬼神厌恶他的盈满,所以如此。上天大帝聪明,群神正直,耳目遍察天下;赏罚参与国家政务,辅助一个人,覆育亿兆百姓,难道会有人享用别人的俸禄、接受别人的荣宠,却包藏祸心而不被诛灭吗?必然是执法者尚未处理他的罪行,司命之神已经从名籍上除掉了他。自古以来明智远见的人,考虑长远、预防祸患,专一其心,守持一德;建立功劳便安坐树下,上书后削去草稿;地位越尊贵,内心越谦下;俸禄越丰厚,志向越简约;宠荣越盛,越以恐惧来思考它;道德越高,越以恭敬来守持它。能够想到这些,那么奸邪就不会到来,做事就会敬畏上天。难道只有接受礼遇、谦逊而光彩充满、福禄覆盖吗?关键在于懂得先兆;吉凶由人,妖变不是自己产生的,众星拱卫北极,在天上形成景象。夙沙氏即使君主愚昧,蒙蔽百姓,百姓最终都知道归附;有苗氏起初只是反叛,最终却大为服从。汉水以南的各国,只见殷王一面便归顺;河西将军带领五郡臣属于汉,所以应当招来信顺之人,帮助保全泰山般的安宁。那陈国,窃据江外,人口少于一个郡,土地少于半个州;遇到受天命的君主,逢上太平的时代,本来可以献出土地、衔璧投降,请求与天下共同归属,却反而养成丧家之疾,遵循颠覆的道路,徘徊于吴越之间,仍然成为叛逆之民。虽然当时正值大道施行、停止战争、舞干戚而不用兵的时代,但国家正处于统一的运势之中,金陵正是覆灭的时期;有天命而不顺从,必然遭到断绝,这是可以知道的。防风氏被诛,早已有元龟预示;孙皓受封为侯,却像守株待兔一样难以得到。他迷惑而未醒悟,实在值得怜悯。正因为他还没有辨明玄天的心意,也没有听闻君子的议论。此处按另一种本子作如此:这些文字原本都从《隋书》本传中流传到卷外,直到“入司文武”五百六十五字,《文苑英华》删节了传中内容,却又载录了全文。《文苑英华》卷七百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七百五十二。宋。李昉等。编。兴亡中。魏武帝论一首 晋髙祖论一首宋武帝论一首。北齐髙祖论一首。北齐文襄论一首。北齐文宣论一首。魏武帝论 朱敬则皇汉失图,网漏防慝,贼臣承间,摇荡宸居,宗庙焚烧,天子播越。于是九州幅裂,四海横流,释位勤王,天下云集。初平元年,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河内太守王匡,渤海太守袁绍,陈留太守张邈,东都太守乔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长沙太守孙坚等,同时俱起,以讨董卓为名,然包藏祸心,以暴易乱,窃命矫制,结党树朋,观衅待时,莫敢先犯。唯魏太祖有汴水之战,孙讨虏有阳人之师矣。观曹公明锐权略,神变不穷,兵折而意不衰,在危而听不惑,临事决机,举无遗悔,近古已来,未之有也。故梁国桥▯,南阳何颙,皆云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虽复名防众寡,地小力穷,官渡受围,濮阳战屈,然天下精明之士,拓落之材,趋若百川之宗巨海,游尘之集髙岳。故有茍彧、郭嘉、邢颙、程昱、贾诩、朱云等,或敛风长感,或一见尽懐,然后览英雄之心,骋熊罴之勇,挟天子以崇大顺,扶幼主而显至公,旌贲忠良,芟夷叛逆,神道辅徳,百姓与能,武功赫然,霸业成矣。若乃获魏种而有【疑作宥】之,髙祖之封雍齿也;降张绣而不怨,光武之全朱鲔也。感臧覇之言,以成其气;重闗侯之义,抑而不追,王霸之术也。然后法令严峻,赏罚必行,惟材是求,惟力是视,纵夷齐满路,顔闵并居,未暇存也。救▯即可,仁则未知,且以术临人力,无余地用智济物,迹若容身,欲使荡荡▯波涯而不竭,飂飂薰风周徧草木,▯云荫而方雨,黄叶衰而木落,不可得也。荀文若首预经纶,提挈草昧,清神昭乎物表,妙识出乎机先,造我魏邦,繄其是頼。一言不合,五毒将施,无词寄文,空器见志,可不剧哉!加以孔文举与道翺翔,尽忠汉室;崔季珪天骨髙爽,志在扶倾,岂大盗之所安也?呜呼!欲盗之子,见锦而不见人,弭谤之君,尤人。而不尤已?岂知羣鸥不下,众雀遥惊者乎?故隂谋未泄,天下已知。毒志潜行,忠良前惧。何防所以带药,杨彪由是不出。云长受恩而不谢,▯徳失箸而思奔。席上有懐疑之人,阃外少自信之士。良可耻也。固知曹公不能用天下之材,成天下之务也。昔周武之泽及昆虫,不能感食薇之士。汉髙之功济草木,未能屈歌芝之贤。犹且遂其孤贞,容其怨讟。况功未半,古徳异乐推。遭神器之流离,问寳鼎之轻重。欲使庶人不识,宜【疑】心宁可得乎?翻乃疾走,恶迹掩耳,畏声雠匹夫。念平素杀桓邵,毙娄珪。道路以目,天下钳口。岂不惜哉?杨徳祖才虽清秀,志非逺图。托事行诛,死非其罪。司马懿雄材大度,勇而有谋。审其狼顾,知而不剪。若言天下【疑】也,则吾未知。若言人事也,其智安在?故知忌小怨而忘逺图,料目前而忽身后。岂所谓旁求哲人,俾辅后嗣者哉?或问曰:天厌汉徳,海内分崩。三雄鼎立,俱受眷命。乃至控御豪杰,削平区宇。英图逺筭,何者为先?君子曰:孙仲谋借父兄之资,负江海之固。未敢争盟上国,竞鹿中原。自守未余,何足言也?蜀先主抱英济之器,无角逐之材。逺窜荆蛮,畏曹公神武。奄有庸蜀,乗刘璋之政衰。国小人夷,风颓俗陋。山川险澁,异崤凾之奥区。江汉通流,殊河洛之朝市。岂得抗衡中夏,齐足当途乎?前贤易地之谈,全是不闗胷臆。且夫度徳而处,量力而行。刘备岂薄先王之旧居,轻齐鲁之故俗?若泰伯之适吴越,孔子之入九夷哉?葢不得巳也。是知才雄者地广,国大者兵强。地既由才,才宁可易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五十二。宋代李昉等编。兴亡中。《魏武帝论》一篇,《晋高祖论》一篇。《宋武帝论》一篇,《北齐高祖论》一篇,《北齐文襄论》一篇,《北齐文宣论》一篇。《魏武帝论》 朱敬则。汉朝失去治国纲纪,法网疏漏而不能防范奸邪,贼臣趁机而入,动摇宫廷;宗庙被焚烧,天子流离播越。于是九州分裂,四海横流,卸下职位而勤王的人,天下云集响应。初平元年,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河内太守王匡、渤海太守袁绍、陈留太守张邈、东都太守乔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长沙太守孙坚等同时起兵,以讨伐董卓为名,然而都包藏祸心,想以暴力取代乱局,窃取名义、假传诏令,结党树朋,窥伺间隙、等待时机,没有谁敢首先进犯。只有魏太祖有汴水之战,孙讨虏有阳人的战事。观察曹公明敏锐利、权谋策略无穷,军队受挫而意志不衰,处在危急中而听取意见不迷惑,遇事能够决断时机,举动没有遗憾;近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人。因此,梁国桥玄、南阳何颙都说天下将乱,若不是应命于世的才俊就不能挽救。能够安定天下的,大概就是您吧?虽然他当时名声未显、兵众少,土地狭小、力量困乏,在官渡遭受围攻,在濮阳作战失利,但天下精明之士和失意的才俊,都像百川归向大海、飞尘聚集高山一样奔向他。因此有荀彧、郭嘉、邢颙、程昱、贾诩、朱云等人;有的收敛锋芒而长期感念,有的初次相见便完全归心。于是他洞察英雄的心志,施展猛士的勇力,挟持天子以尊崇最大的顺义,扶助幼主而彰显至公;表彰忠良,铲除叛逆。神明之道辅助德行,百姓赞许有才能的人,武功显赫,霸业于是成就。至于捕获魏种却宽宥他,就像汉高祖封雍齿;降服张绣却不怨恨他,就像光武帝保全朱鲔。听取臧霸的话以成就他的气势,重视关侯的义气而压制自己不去追击,这是王霸的权术。此后法令严厉,赏罚必定施行;只求才干,只看力量。即使伯夷、叔齐充满道路,颜回、闵损并处一堂,也没有闲暇保存他们。能够救治弊病就够了,至于仁德,还谈不上;姑且用权术统御人、用力量办事,完全没有留下以智慧济助万物的余地。这样的行迹,仿佛只求容身,却想使浩荡玄波无边无际而不枯竭,使和煦薰风遍及草木,使玄云遮蔽而普降甘雨,使黄叶凋零、树木落叶,这是不可能的。荀文若首先参与筹划国事,在草昧之时提携辅佐;他的清明精神高出万物之外,精妙的见识先于事机,创建我魏国,实在依赖他。一句话不合意,便将施用五毒;没有言辞可寄托文意,只能用空器显示心意,难道不惨烈吗!再加上孔文举与道义翱翔,竭尽忠心于汉室;崔季珪天生骨相高雅爽朗,志在扶救倾覆的国家,这难道是大盗所能容忍的吗?唉!想要窃取天下的人,只看见锦绣而看不见人;想要消除诽谤的君主,只责怪别人,却不责怪自己,哪里知道群鸥不肯落下、众雀远远惊飞的道理呢?所以阴谋还没有泄露,天下已经知道;毒害的意图暗中施行,忠良已经预先恐惧。何防因此带着药物,杨彪也因此不肯出仕。关云长承受恩惠却不道谢,玄德帝失手掉了筷子而想着逃奔。宴席上有心怀疑惧的人,外部少有自信的将士,实在可耻。由此本来就知道曹公不能任用天下的人才,成就天下的大事。过去周武王的恩泽遍及昆虫,却不能感动采薇而食的隐士;汉高祖的功业惠及草木,却不能使采芝歌唱的贤者屈服。他们尚且成全那些人的孤高贞节,容忍他们的怨言。何况功业还没有完成,古代的德行和乐于推让的风气又不同;遭逢神器流离,却要追问宝鼎轻重,想使百姓不知道,心中难道能够安宁吗?他反而急速逃走,想遮掩恶迹,害怕舆论,仇视匹夫。又想起平日杀死桓邵、毙杀娄珪的事,道路上的人以目示意,天下人闭口不言,难道不可惜吗?杨德祖才能虽然清秀,志向却没有长远谋略;他借事杀人,死得并非罪有应得。司马懿有雄才大度,勇敢而有谋略。他明知司马懿有狼顾之相,却不剪除他。若说这是为了天下,我就不知道了;若说是为了人事,他的智慧又在哪里?所以可知他顾忌小怨而忘却长远谋略,只估量眼前而忽略身后。难道这就是所谓广泛寻求贤哲,让他们辅佐后嗣吗?有人问:上天厌弃汉朝的德行,海内分崩离析。三雄鼎立,都承受天命;终于驾驭豪杰,削平天下。他们宏大的谋略、长远的筹算,谁最先做到?君子说:孙仲谋凭借父兄留下的资业,依仗江海的险固,不敢同中原大国争盟,也没有争夺中原的力量。他连自守都尚且不足,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蜀先主具有英雄济世的器度,却没有争雄逐鹿的才力;远远逃到荆蛮,畏惧曹公神武,乘刘璋政事衰败之时,突然占有庸、蜀。国小民弱,风俗衰败;山川险阻,不同于崤函那样的深固要地;江汉相通,也不同于河洛地区的朝廷和市集。哪里能够与中原抗衡,齐足并进而挡在道路上呢?前代贤者所谓易地而处的议论,全都没有切中内心。况且应当估量德行而处置,衡量力量而行动。刘备难道是轻视先王旧居、轻视齐鲁旧俗吗?就像泰伯前往吴越、孔子进入九夷一样,大概是不得已而为之。由此可知,才能雄厚的人占有的土地广大,国家强大的军队也强盛。土地既然由才能决定,才能又怎么能够轻易改变呢?
晋髙祖论王业不同,其来尚矣。若乃待辛癸之禅,汤武不得称仁;要西伯之资,髙光无由济世。或宁乱以得志,或兴祸以取威,遭遇虽殊,天命一也。宣帝聪豪明允,博学洽闻,敏而好谋,寛而能断。其未得志也,服勤王事,夙夜在公,知无不为,刍牧必履,取信严主,所谓能臣也。及勲徳日隆,雄材渐着,权略不世,合变如神,受命崇华,竭股肱于明帝,忍死嘉福,遂无君于冲人,所谓奸臣也。及内难既平,外防斯殄,威力翕赫,指麾风飞,遂乃临神器以徘徊,戮公族以顾望。虽大业初称,人望斯存,若格以名神,请罪不暇,归诸天命,则前代有辞,美哉未尽善也。且成汤之在夏世,行仁以动诸侯;文王之处殷朝,好让以懐邻国。髙祖以豁逹容物,光武以长者得人,未有专伏隂谋,每行诡计,寄何晏以鞠狱,示李胜以谬言,请战以见威,指水以表信,乞襦不与,惧有陈恒之讥;封墓释囚,不嫌武王之事。媿情负理,掩耳避声,狼顾以噬魏人,狐媚以取天下,亦前史所丑也。宋武帝论 前 人葢圣人不能为时,亦不能失时。歴观帝王之祚【一作作】未有不因人坠涂炭而得志,或天下嗷嗷新王之资也。是知秦有阎赵之隟,汉罹莽卓之灾,晋由曹氏之专,宋实桓▯之簒,始得奋其智力,救此倒悬。陈浞羿之辜,问滔天之罪。况刘裕天钖神勇,雄略命世,不得【疑】思汉之讴,未暇假从可之防。同盟二十七,愿从一百人,雷动朱方,风发竹里,龙骧虎步,独决神襟,长剑一呼,义声四合,荡亡楚已成之业,复遗晋乆絶之基。祀夏配天,不失旧物,虽古人用兵,不足加也。至乃网罗俊异,待物知人,动必应时,役无再举。西尽庸蜀,北划大河,自汉末三分,东晋拓境未能至也。或问前史云克敌得隽竒迹多于魏武,此▯【一作权】论乎?君子曰:得隽虽多,前非大敌。若乃黄帝斩蚩尤,髙祖制项籍,光武抗寻邑,曹公挫本初,此是竒迹也。至若慕容超政不在躬,奴仆下品,姚▯宗枝猜贰,借手于人,卢循佚防之余,谯纵新造之国,因衅取乱,何足可称?至乃潜筭樽俎之间,明见千里之外,揣机料日,不爽锱铢,亦古之智士,何以加焉?但礼乐文明,日不暇给,垂风迈徳,盛【疑】所未能,人望不逮于建安,天命乃光于魏武。又问曰:弃徳非道,舍旧无亲,有宋功臣多不及嗣,岂理须然乎?请闻其要。君子曰:且夫奸雄者,非淳徳之称,谋勇者,乃果决之辞。故昔之同盟,拟覆前敌,故无材不露,无心不披。譬若同舟遇风,宁有隐哉?及髙鸟尽【尽一作巳死】狡兎死【死一作复烹】其材能我之俦也。我非积行累能,彼之知也。思已之所行,恐彼之已叛,是以雄猜内发,衅兆易萌。韩彭以之葅醢,刘葛由之覆亡。然则髙谈尧舜之道,不忍论桀纣之行,思燕齐之血食,见汉宋之不仁。故尉缭畏秦王之屈节,范蠡识勾践之忍人,绮季不出于商山,嫌汉王之侮慢,严光潜形于草泽,知刘秀之未▯,有防哉?又问曰:宋祖入闗,老相驾为【此句疑】赫连畏逼,姚氏淫昏,中原士庶耻为臣妾,王师众整,颇有礼焉,所以扣马攀车,请住闗右。宫室陵寝,是大汉之遗踪,闗山重复,乃有周之长世。人与不取,违众独归。昔项籍见哂于韩生,宋髙又失于父老,其防可得闻乎?君子曰:论项,即非在刘,为是以项王之材,天下可以力制,人心可以势夺。因宫室之严,守山河之固,此九州之上腴,何彭城之足筭?刘裕家本江南,全军逺克,未能制命夏魏,施号秦凉,虽曰闗中,实是邉地,鞭长不及,马腹风末不【阙】王买徳曰贪归受禅所留,不过爱子待归,一举而可取,卒如其防,智士哉!
译《晋高祖论》。帝王事业各不相同,这种情况由来已久。若要等到辛、癸那样的禅让,汤、武就不能称为仁;若没有西伯那样的资质,高祖、光武也没有办法拯救天下。有的人宁可制造乱局来实现志向,有的人兴起祸乱来取得威势;遭遇虽然不同,天命却是同一个。宣帝聪明豪迈、明察诚信,博学多闻,敏捷而喜好谋划,宽厚而能够决断。他还没有得志时,勤勉从事王事,早晚以公务为重,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即使牧童之事也必亲自履行;取得严厉君主的信任,是所谓能臣。等到功勋德业日益隆盛,雄才渐渐显露,权谋策略世所罕有,应变如同神明;接受命令而尊崇华贵,竭尽股肱之力辅佐明帝,忍死于嘉福,终于使冲弱的君主失去君道,是所谓奸臣。等到内乱已经平定,外部防御也被消灭,威势力量盛大显赫,指挥军队迅疾如风,于是面对帝位却徘徊不进,诛杀皇族而观望形势。虽然大业刚刚建立,人望还在;若按名分和神明的道理衡量,请罪还来不及,归之于天命,则前代或许有可辩解之辞,但这样的美德还没有完全做到。况且成汤处在夏代,施行仁政来感动诸侯;文王处在殷朝,喜好谦让来怀柔邻国。高祖靠豁达宽容接纳万物,光武靠长者风范得到人心,从没有专门伏藏阴谋、每每施行诡计;却把何晏交给狱官审讯,向李胜显示虚妄之言,请求交战来显示威势,指着水来表示诚信;向人求取襦衣却不给他,害怕受到陈恒之讥。封闭坟墓、释放囚犯,并不以此为嫌,正如武王所做的事。可是内心惭愧、背弃义理,掩耳躲避声名,像狼回头一样吞噬魏人,像狐狸媚惑一样取得天下,也为前代史书所鄙弃。《宋武帝论》 前人。圣人不能制造时势,也不能错失时势。纵观帝王的福祚,没有不因百姓陷入水深火热而获得志向的;有时天下百姓嗷嗷待哺,正是新王取得资助的时机。因此可知,秦朝有阎赵之间的嫌隙,汉朝遭逢王莽、董卓的灾祸,晋朝由于曹氏专权,宋朝实际上因桓玄篡夺,才得以施展智慧力量,拯救倒悬的百姓,清算陈浞、后羿的罪过,追问滔天大罪。何况刘裕天授神勇,具有应命于世的雄才大略;如果没有思念汉室的歌谣,就无暇借助从可的防守。同盟者二十七人,愿意跟随他的有一百人;雷霆般震动朱方,风发般席卷竹里;龙骧虎步,独自决断心意。长剑一挥,四方义声会合,荡平刘毅已经造成的楚国事业,恢复东晋久已断绝的根基。祭祀夏禹以配上天,不失旧有之物;即使古人用兵,也不足以超过他。至于罗致俊异之士,待人而知人,行动必合时机,用兵从不重复。向西尽取庸、蜀,向北划定大河;自汉末三分天下以来,东晋开拓疆土从未达到这种程度。有人问:前代史书说克敌制胜、获得奇才异迹,魏武帝多于他,这种评论对吗?君子说:获得奇才虽多,但前面的对手并非大敌。至于黄帝斩蚩尤、高祖制服项籍、光武抵抗寻邑、曹公挫败袁绍,这才是奇迹。至于慕容超政事不亲自处理,像奴仆下等人一样;姚泓是宗室后裔而心怀猜忌,借助他人之手;卢循只是逸乐之后的余势,谯纵是新近建立的国家;都是乘着间隙取得乱局,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至于在酒宴之间暗中筹算,在千里之外明察事机,揣度时机、计算日期,丝毫没有差错,也是古代的智士,谁能超过他们呢?只是礼乐文明方面,整日都没有闲暇;垂示风教、超过前代德行,这一点恐怕还没有做到。人望比不上建安,天命却比魏武帝更加显明。又有人问:抛弃德行而不合道义,舍弃旧臣而不亲近;宋朝功臣大多不能保全后代,难道事理本来就应当如此吗?请说说其中的要旨。君子说:奸雄不是淳厚德行的称号,谋略勇力是果断决绝的说法。所以当初的同盟者,打算覆灭前代敌人,没有才能不显露,没有内心不披露,就像同船遇到风暴,哪里有隐藏的可能?等到高鸟飞尽、狡兔死后,那些有才能的人都是我的同类;并不是我积累德行、累积才能,而是他们知道我的作为。想到自己所做的事,又担心他们已经背叛,因此雄猜之心在内心发动,祸乱的征兆很容易萌生。韩信、彭越因此被剁成肉酱,刘备、诸葛亮也因此覆亡。既然如此,空谈尧舜之道,却不忍谈论桀纣的行径;思念燕、齐宗庙中享受祭祀的血食,却看见汉、宋的不仁。所以尉缭害怕秦王屈节,范蠡看出了勾践是能忍耐的人;绮季不肯出商山,是嫌汉王轻慢侮辱;严光隐身草泽,是知道刘秀的事业还不宏大。这难道不是有所防备吗?又有人问:宋祖进入关中,年老的宰相驾车作为先导;赫连因为逼迫而畏惧,姚氏淫乱昏庸,中原士人百姓以做臣妾为耻。王师军容整肃,很有礼法,因此有人叩马攀车,请求停留在关右。宫室陵寝,是大汉遗留下来的踪迹;关山重重,正是周朝长久延续的地方。既然人心和天意都不取此地,却违背众意独自归还,从前项籍被韩生讥笑,宋高祖又失去父老拥护,其中的道理可以听闻吗?君子说:评论项羽,并不是说刘裕;这是因为凭项王的才能,可以用力量控制天下,用势力夺取人心。依靠宫室的严整、山河的险固,这里是九州最肥沃的地方,彭城哪里值得筹算?刘裕家本在江南,率领全军远征获胜,却不能号令夏、魏,施加号令于秦、凉;虽说是关中,实际上是边远地区,鞭长难及,马腹之风末端也不能…… 王买德说:“贪恋归还。” 宋接受禅让时所留下的,不过是爱子等待归来;一举便可以取得,最终果然如同他的谋划,真是有智慧的人啊!
北齐髙祖论昔张譲、段珪浊乱天下,汉召董卓,将显其诛,竟有小平之奔;曹氏因之,乃创霸业。郑俨、徐纥防辱皇猷,魏收、尔朱荣欲洗濯宫掖,遂至河隂之祸。齐人借此用承明命,故曰:“乱者理之源,机者命之兆,不可失也。”神武崖岸髙疎,器宇深沈,望之俨然,风尘自逺;听之愈厉,雷霆或闻。至乃足践列星,声振原【疑】地,赤色映团【一作圆】焦之外,青【阙】立旅宿之门。汉髙由之自负,徒属以之増畏,此所谓“厯数在躬,推之不可去也。”于时魏徳巳衰,羣小得志,孝庄殒于贼臣,节闵洁【疑】于凶徒。义士痛心,壮夫沥血,结党求同盟之防,杖劔想勤王之师者,徃徃而聚焉。所以因天下之心,览英雄之议,以普泰元年六月建旗于信都,以讨尔朱兆为名。当时赵魏之豪,有髙防【本传作干】邕、髙敖曹、封隆之、李元诚【本传作元忠,以讳作成】卢文纬【一作伟】崔祖禽【疑】等,尽其死力。葢代之杰,有尉景、段荣、彭乐、窦泰、匹娄昭、薛狐廷【本传作狐延】等,共其奔走。然后数乱常之罪,显安忍之辜,发义帝之丧,三军缟素;承傕汜之逼,万里同心。莫不精勇感人,神雄略出天地,檄词未草,声巳驰于贼庭。王诛欲加,乃命悬于鬼箓。但天光世与兆同恶,大战韩陵,然始得志。既而龙骧虎步,髙下在心,开幕府以临外藩,分腹心而统京邑。虽生我者父母,立我者髙王,既懐震逼之威,易为芒刺之説。周郑交恶,衍殖构气,赵鞅畏防,遂起晋阳之甲。襄王失防,乃有居汜之悲。虽表数【疑】相仍,公怒未怠,紫宸不可乆旷,丹穴难以更熏。遂应飞来之謡,乃议迁都之便。闗西河北,剪为冦讐,天平永熈,便成敌国。于是疆塲大骇,钲鼓相闻。邙山之师,扶【扶一作杖】马捶而自免;砂苑之役,跨驝駞以遁归。胜负相参,波澜不定,丰功厚利,各有可观者焉。昔魏祖西征。中道不豫,晋景南伐,回兵乃殂。此并业未半,而意穷;功垂成,而景促。是以留连末命,委曲临终,不可尽也。寻髙祖其辞魏帝之表,可谓其言也哀;顾太子之言,可谓其事也尽。方诸前代,各一时也。若乃推诚与人,懐旧不舍;择子如之,虱防尉景之肱【本传作胝】喻髙昻于肝胆,委侯景于半体。此明达也。牵马麦田,不饮杜酒;此严断也。放李穆之归,使其冨贵;感虎兕之对,以劝事君。此宏量也。故能废立虽多,不失臣节;兵锋屡折,人望攸存。即与夫嬖贾充、忌荀彧不同时也。
北齐文襄论神武云:「日为我蚀,今死亦掩【本纪作「死亦可恨】观其和勑勒之歌,哀来何极!览太子之色,仍有别忧。此岂悲促龄而怨昊苍哉?但强冦在邻,奸臣不附,以此为恨也。文襄克纂丕基,堪负大业,追成曩志,不忝逺图。故能委任绍宗,外平侯景,借假贞节,内察权豪,沙汰众流,厘正羣务,纪纲具举,朝野肃然。况乃嘉思政之忠,遥接其手;寤陆生之直,更赏其能。此亦可称也。且夫为人上者,当不忝威仪,慎名器。先王以之革▯,逹人因此垂风。是故立其章程,明其限节。水火可蹈,礼教难逾。今天防甫倾,洪基靡构,国有大难,未可三年不言。髙宴后园,岂得一朝盘舞?此不慎尔仪也。若乃命天子为痴人,比尊名于狗脚。恨崔陵之语,不念元勲;忿孙腾之仪,宁思佐命。此不惜名器也。加以任情荡思,率意以之,红绮如花,妖顔若玉。决池而弄淫女,下狱而罪贞姬。叛髙慎于洛阳,几倾其父;蒸郑妃于内寝,乃系乎亲。诗曰:「人而无仪,胡不遄死。」此之谓也。嗟乎!楚庄絶缨,不显妇人之节;郑人献防,尚礼南冠之贤。所以尽俘囚之材,得醉者之力。今者防孝骞之罪,赏王仪之心,拒兰钦之慈【阙】专诸之剑,非不幸也。
译《北齐高祖论》。从前张让、段珪浊乱天下,汉朝召来董卓,本想彰显诛杀之事,最终却有小平之奔;曹氏乘此机会,才创立霸业。郑俨、徐纥毁辱皇室大业,魏收、尔朱荣想要洗涤宫廷,于是发生河阴之祸。齐人借此承受天命,所以说:“乱局是治世的源头,机会是天命的征兆,不可以错过。”神武气度高峻而疏朗,器宇深沉;望见他便俨然生畏,风尘仿佛自然远去;听他说话更加严厉,犹如听见雷霆。甚至脚踏列星,声音震动原野;红色映照在团焦之外,青色……立于旅舍之门。汉高祖因此自负,部属因此更加畏惧,这就是所谓“历数在身,推让也不能除去”的情形。当时魏朝德运已经衰败,群小得志;孝庄帝死于贼臣之手,节闵帝被凶徒……。义士痛心,壮士流血;结党寻求同盟的计策,持剑想着勤王的军队,往往聚集在那里。因此顺应天下人心,采纳英雄的议论,于普泰元年六月在信都树立旗帜,以讨伐尔朱兆为名。当时赵、魏地区的豪杰,有高干邕、高敖曹、封隆之、李元诚、卢文纬、崔祖禽等,都竭尽死力。当代的杰出人物,还有尉景、段荣、彭乐、窦泰、匹娄昭、薛狐廷等,共同为此奔走。随后列举扰乱常法的罪行,揭露残忍安忍的罪过;为义帝发丧,三军都穿白色丧服;承受郭汜、李傕的逼迫,万里之内同心协力。没有谁不以精锐勇武感动人心,神奇雄伟的谋略出于天地之间;檄文还没有起草,声威已经传到贼寇朝廷。王者的诛罚将要加施,命运已经悬在鬼神的名册上。只是天光、世与尔朱兆同恶;在韩陵大战之后,才开始得志。不久,他龙骧虎步,高下得失全在掌握;开设幕府来统领外藩,分派心腹来统辖京城。虽然生我的是父母,扶立我的是高王,但既然怀有震慑逼迫的威势,就容易产生芒刺在背的言论。周、郑互相交恶,衍、殖挑起气势;赵鞅感到畏惧,于是发动晋阳的军队。襄王失去依靠,于是有迁居汜地的悲哀。虽然表章接连不断,公的愤怒却没有减退;紫宸宫不可以长久空置,丹穴也难以再次熏染。于是应验了“飞来”的歌谣,便商议迁都的便利。关西、河北都被剪除为仇敌;天平、永熙年间,遂成为敌国。于是边疆大为惊骇,钲鼓之声彼此听见。邙山之战,他扶着马鞭而自行脱免;砂苑之战,骑骆驼逃回。胜负彼此相杂,形势波澜不定;丰功厚利,各自都有可观之处。从前魏祖西征,中途患病;晋景公南伐,回军后便死去。这些都是功业尚未完成而心志穷尽,功劳将要成功而寿命先促。因此留下临终遗命,委曲安排后事,无法全部说尽。不久考察高祖辞让魏帝的表文,可以说言辞哀痛;看他对太子的言语,可以说把事情说尽了。与前代相比较,各有各自的时代。至于推诚待人,怀念旧情而不舍弃;选择儿子也是这样;虱子咬伤尉景的手臂,以此比喻高昂如同肝胆;把侯景托付给自己一半身体,这些是明达。牵马经过麦田,却不饮杜酒,这是严厉果断。放李穆回去,使他享受富贵;感念虎兕般勇士的劝谏,以此勉励臣下侍奉君主,这是宏大的器量。因此即使多次废立君主,也没有失去臣节;兵锋屡次受挫,人望仍然保存。这就不同于宠信贾充、猜忌荀彧了。《北齐文襄论》。神武说:“太阳为我而蚀,今天死了也会被掩盖。看他唱《敕勒歌》,哀痛之情多么深啊!观察太子的脸色,仍然有另外的忧虑。这难道是在悲叹寿命短促而怨恨上天吗?只是强敌在邻境,奸臣不肯归附,因此以此为恨。文襄能够继承宏大的基业,足以担当大业,追成从前的志愿,不辜负长远的谋划。所以他能委任绍宗,对外平定侯景;借助贞节之士,对内察知权豪;淘汰众流,整顿各项事务;纲纪全都建立,朝廷内外肃然。何况他嘉奖思政的忠诚,远远伸手与他相接;醒悟陆生的正直,更加奖赏他的才能,这也可以称道。况且作为君主,应当不辱威仪,慎重对待名位器物。先王凭此革除弊病,通达之人因而垂示风教。因此要建立章程,明确限度。水火可以踩踏,礼教却难以逾越。如今天命根基刚刚倾覆,宏大基业还未建立,国家有大难,不可以三年之内不发一言。在后园盛大宴饮,哪里能够一早跳舞取乐?这就是不慎重仪容。至于命令天子为痴人,把尊贵的名号比作狗脚;怨恨崔陵的话,不顾念元勋;恼怒孙腾的仪态,哪里还想到辅佐天命之功?这就是不珍惜名位器物。再加上任性放纵心思,率意而行;红色绮罗如花,妖艳容颜如玉。他决开池水,与淫女嬉戏;把贞姬投入狱中治罪。在洛阳背叛高慎,几乎使自己的父亲倾覆;在内寝与郑妃通奸,竟牵连到亲人。《诗经》说:“人如果没有仪表,为什么不赶快去死呢?”说的就是这种人。唉!楚庄王割断缨带,不显露妇人的节操;郑人献上囚犯,还尊重戴南冠的贤者。因此能够尽用俘囚的才能,取得醉酒者的力量。如今反而加罪于孝骞,赏赐王仪的用心,拒绝兰钦的慈爱……专诸的剑,这并不是不幸。
北齐文宣论文宣承父兄之资,防巳成之业,屈竒不测,内刚外柔,属变起不图,祸机窃发,临事而惧,警【疑作惊】而后行,故使逆党无遗,凶徒必尽。自得政二世,树恩百寮。司马公之养汝,只在今日。陈恒子之好施,惟取一时。由是腹心不散,勲贵自随。大会晋阳,共叙哀酷,神彩英飏,风调清闲。既而人固难知,始推天授,故曰:“今日左仆射不减大将军。”由是感光禄之言,不俟终日,听仓丞之谏,理故无归。然逺迩之心,赫虎之变,爪牙夙将,帷幄旧臣,足使邻国寖谋,殊邦侧席。况属梁运,道销江淮,家无【疑】周室厌闗,函谷封泥,故得北柔沙漠之陲,东懐辽海之际。政尚明直,时实丰盈,膏泽始流,菁英已竭。中山廹于汉献,髙洋劣于魏文,但礼乐未施,冠履不假。髙论王道,此实多惭。或问曰:“夏桀无道,殷辛虐政,举烽而求一笑,击鼔而饮三千,虽曰荒淫,未穷鄙秽,犹称有夏多罪,天命殛之。皇天震怒,命我文考。今者显祖狂昏,中酒而作,莫不手自支解,躬行刺斫,大集婬妪为笑目前,广命宗亲聚麀座上。邺城无自保之容,当轩有供御之困。或臋行以骂众寮,或擘凥以示羣下。加以土木不息,金鳯临云,徴敛日増,长城千里,仍得快乐。世以保乂,岂天地不仁,降灾万姓之【疑】将多僻适与相逢?岐路无归,我心如醉。此即甘酒嗜音之谈,盖成虚论。三风十愆之説,并是髙谈。”君子曰:“源深者流长,徳盛者祚逺。黡之汰虽著,书之徳在人。”齐神武伐暴胜残,有大功于天地,其嗣虽复失道,仍未殛于神明。故书曰:“天惟五年须夏汤之子孙是也。”问曰:“神武之初,基实多佐命,文宣应箓,共匡霸图。其间文武髙材,略不世出,风流名士,防萃逸羣。属主暴政,荒时艰路澁,未有裂裳逺窜,行从近闗。闻者尚足动心,遇者曽不惊虑。此复何哉?”君子曰:“逹人之道,布在方册,显晦之迹,理同可。寻若乃色斯举矣,翔而后集。则仲尼去卫,夷齐让国,清风流长,髙节逺列,固絶伦矣。其次则南山之叟,东门之贤,范蠡泛江湖,尉缭去城市,此又见几而作也。亦有贞不絶俗,隐不违亲,冥黙园林,巻舒人事。八月羊酒聘之而不来,四时束帛徴之而不屈,亦可与语上矣。过此以徃何足言哉?良为道丧已乆,亷耻不追,崩腾闇主之朝,沦没骄君之世,何足怪乎?悲夫!严尚既殁,谁与为言?俗物满涂,彼众我寡,俾将来不昧知其志焉哉!
文苑英华巻七百五十二
译《北齐文宣论》。文宣承受父兄的资业,守成已建立的事业,曲折奇异而不可测,内心刚强、外表柔和。正逢变故出于意料之外,祸乱的机兆暗中发动;他遇事戒惧,警醒之后才行动,所以使逆党没有遗漏,凶徒全部被消灭。自从掌政二世以来,对百官广树恩惠。司马公养育你的用心,只在今天;陈恒之子喜欢施舍,只求一时。于是腹心之臣没有离散,勋贵自然跟随。众人在晋阳大会,共同叙述哀痛惨酷之事;神采英发,风度清闲。后来人心本来难以测知,才推知这是上天授予,所以说:“今天的左仆射不亚于大将军。”因此感念光禄的言语,不等到一天结束便行动;听从仓丞的劝谏,治理旧事而没有归处。然而远近人心,赫虎的变故,爪牙都是旧将,帷幄都是旧臣,足以使邻国逐渐谋划,使异邦侧身而坐、忧惧不安。何况正逢梁朝国运衰败,道义在江淮消亡,家室中没有……周室厌恶关隘,函谷关封闭了泥封;因此能够使北方柔服沙漠边缘,使东方怀服辽海一带。政治崇尚明察正直,当时实际丰足;恩泽刚刚流布,精英已经耗尽。中山迫于汉献帝,高洋却比魏文帝差劣;只是礼乐尚未施行,冠履之制也未能借助。高谈王道,这一点实在有很多惭愧。有人问:“夏桀无道,殷纣暴虐,点燃烽火只求博取一笑,击鼓便饮酒三千人;虽然说是荒淫,却还没有穷尽鄙秽,仍然被称为夏朝罪恶太多,上天命令诛灭他。” 上天震怒,命令我的文考。如今显祖狂妄昏乱,醉酒后行事,没有不亲手把人肢解,亲自进行刺杀砍削;大规模召集淫女在眼前取笑,广泛命令宗室亲属聚集在宴席上。邺城没有自保的办法,殿前却有供奉御膳的困窘;有时臀行爬行来辱骂群臣,有时张开臀部给众人看。再加上土木工程不停,金凤高耸入云,征收赋税日益增加,长城绵延千里,却仍然能够快乐。世人以为可以保全安定,难道是天地不仁、降灾于万民,还是……恰好与他相逢?处在岔路上无所归依,我的心如同醉了一般。这就是所谓沉溺美酒、嗜好音乐的说法,原来都成了空话;三风十愆的说法,也都只是高谈阔论。”君子说:“源头深的水流长,德行盛的福祚久远。黡的放纵虽然明显,《尚书》所说的德行仍在人间。”齐神武讨伐暴君、战胜残暴之人,对天地有大功;他的后代即使再次失道,仍未被神明诛灭。所以《尚书》说:“上天只等待五年,是等待夏朝汤王的子孙。”有人问:“神武初年,根基确实有很多辅佐天命的人;文宣顺应符命,共同匡扶霸业。其中有些文武高才,世上少有;风流名士,也聚集了许多超逸之人。正逢君主暴政,时代荒乱,路途艰难险阻,却没有人撕裂衣裳远走逃亡,随从而行到近关。” 听说这些事情的人尚且足以动心,亲身遭遇的人却竟然不惊惧忧虑。这又是为什么呢?”君子说:“通达之人的道理,都记载在典籍中;显明和隐晦的踪迹,按道理是相通的。考察那些见到颜色就举身而起、飞翔之后才停集的人,那么仲尼离开卫国、夷齐让出国家,清风流传长久,高尚节操远远排列,当然是无与伦比的。其次,是南山的老人、东门的贤者;范蠡泛舟江湖,尉缭离开城市,这又是见到先兆便行动。也有人坚守贞节却不完全脱离世俗,隐居却不违背亲人;沉默于园林之中,随着人事时而收敛、时而施展。即使八月以羊酒聘请也不来,四时用束帛征召也不屈服,这种人也可以同他们谈论高尚的道理了。超过这些而往后,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实在是大道丧失已经很久,廉耻不再追求;人们奔走于昏暗君主的朝廷,沉沦在骄横君主的时代,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可悲啊!严尚已经死去,还有谁可以与之交谈?庸俗之人充满道路,彼此众多而我们寡少,难道还能使后世不昧地知道他们的志向吗!” 《文苑英华》卷七百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七百五十三。宋。李昉等。编。兴亡下。梁武帝论一首 陈武帝论一首陈后主论一首 隋髙祖论一首隋炀帝论一首。两汉辨亡论一首。梁武帝论 朱敬则梁髙祖聪明文思寛厚通博,生而神异,动多竒怪,此天表也。永元之初,羣贤受命,竭懐辅正,尽力康衢。细隟未开,纎尘不动,而雄图英筭,孤识独见,审长河之将决,知昆山之必焚。理欲先天,未遑后举。呌啸龙虎,合集风云,驰两函以取荆州,连五都【疑】以震都邑。长流逺迈,独决方寸,霜风飞扫,云雨霑沐。白旄一麾,顽童授首。乃吊寃魂而谢牛酒,昭筐篚而式善人。师不疲劳,人无怨讟,讴歌是逼,狱讼攸归。代徳立成,眷命斯在。然躬览载籍,备睹兴亡,留心求瘼,励精纳善。虽化未大道,时亦小康也。若寻其徳音,讨其风俗,尚根浅易,防源涸难,流祸乱相仍,盖其宜矣。且兵号义旗,战称伐罪,胜非已利,功岂私成?汤有惭徳,去道近也。武无愧容,其私厚也。昔魏太祖,兵锋无敌,神机独行,大战五十六,九州静七八,百姓与能,天下慕徳,犹且翼戴弱主,尊奬汉室。降及宋髙,剪平伪孽,安复王家,义声薄天,髙诚动日。然更悬兵四岳,决胜五湖北,静燕尘,西清秦雾。宏勲不譲,成徳见推,备物满庭,犹非望故。晋帝今日之所事,本所甘心,义士犹或非之,通人尚为薄徳。况梁取天下,又甚于斯。南康主盟,实称齐帝,奉之以成大顺,承之而动义兵。国步既宁,家怨又雪。君称主祭,臣复何猜?借人之名而不复命者也。寻其锡文,考其谦让,事同对面,理非饰词。宁知悠悠江山,相去千里,矫情伪迹,顿至于斯。示人此心,岂躬行事?欲令节义行于比屋,其可得乎?夫君人者,日月齐其明,隂阳资其信,江海同其量,天地偕其容。未有餙智惊愚,▯材惑众,较武力于羊侃,示腰腹于贺琛。商略儒宗,取异于章句;变置官品,无求于典实。每事皆欲先入【疑作人】所唱,复须称賛。父作子注,君制臣歌。受佞无厌,进謟不倦。浮华道长,轻薄路开。以天谴为嘉祥,用妖恠为休祉。聚敛俱极,赏罚无章,有识为之寒心。羣寮曽不先觉。若言位是神物,何须下殿走乎?若言负重愿休,何劳受赎归乎?若言息人是务,何须纳叛臣乎?若言吞代有时,何须中许和乎?利器不藏,奸夫得志。然则侯景之兵,我人也,仗我器也,驱我人,掲我器而取隽者,岂异术哉?由上之失教也。君父幽辱,宗庙倾危,帝子王孙,跨州连郡,未有晋郑齐心,牟虚合契。五侯九伯,列海分山,牢【疑】闻申包胥之顿哭秦庭,茅夷鸿之币谒吴国。户口徒众,不覩死战之人,宠遇虽多,宁有报恩之士?江淮无波澜之阻,城阙絶藩篱之固,长州杜若一旦凋零,稽山竹箭忽然摧折,可不甚欤?或问曰:「梁主不以黄屋为尊,紫宸为贵,离欲絶爱,遣色归空,有汤武之忧劳,若尧舜之臞腊,享国五十,若登春台,忽为羇旅。叛臣鸣吠,逋丑长防,指阙强弩临城,兵折意穷,忿毒而没。善不可恃,岐路何归?」君子曰:「梁主之美,诚如子言,神无与善,未敢闻命。何者?武帝暮年荒诞实甚,殚守县之力不充,自纵之资尽丁口之租,才足缁衣之费。昔夏桀以九州之冨,秦皇以六合之尊,造琼室而天下土崩,作阿房而寰中瓦解。况地比一郡国,乃三分外在【疑作有】征戍之勤,内有雕靡之弊。加以金刹寳柱烂熳云霞,至于银榜朱帘的防星月,神怒人怨,祸积患生,过徃必来,何足疑也?且夫恶于齐而保于我,何补也?得一夫而亡一国,非智也。昔赵纳冯亭,有长平之祸;梁受侯景,成永福之灾。金瓯忽伤,悔之何及?」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五十三。宋代李昉等编。兴亡下。《梁武帝论》一篇,《陈武帝论》一篇。《陈后主论》一篇,《隋高祖论》一篇。《隋炀帝论》一篇,《两汉辨亡论》一篇。《梁武帝论》 朱敬则。梁高祖聪明,有文思,宽厚而通达博学;生来神异,举动多有奇异之处,这是天生的仪表。永元初年,群贤接受命令,竭尽心力辅佐正道,尽力使天下安宁。细小的间隙尚未出现,微尘也没有动摇;但他已有雄伟的谋略、英明的筹算,独到的见识,审知长河将要决堤,知道昆山必然焚毁;道理上想要先于天意,来不及再等待后续行动。他呼啸而起,如龙虎会合,风云聚集;奔驰于两函之间而取得荆州,联合五都以震动都邑。长驱远进,独自决断心意;霜风飞扬扫荡,云雨滋润沐浴。白旄一挥,顽敌便授首。于是祭吊冤魂,向百姓谢罪,以牛酒致祭;彰明竹箱笼篚中的礼物,表彰善人。军队不疲劳,百姓无怨言;歌声所到之处,诉讼都归于解决。替代前代德运很快完成,天命已经所在。然而他亲自阅览典籍,详尽看见兴亡;留心寻求百姓疾苦,振作精神采纳善言。虽然教化还没有达到大道,时代也已经略有小康。若追寻他的德音,考察他的风俗,仍然根基浅薄、容易倾覆,防守源头枯竭、难以长流;祸乱接连不断,大概是理所当然的。况且军队号称义旗,战争称为讨伐罪人;胜利不应成为自己的利益,功业难道能私自成就吗?成汤还有惭愧,是因为离道义还近;武王没有惭愧的容色,是因为他对自己太厚。过去魏太祖兵锋无敌,神机独断,经历五十六次大战,使九州安静了七八成;百姓赞许他的才能,天下仰慕他的德行,却仍然辅翼拥戴弱主,尊崇奖掖汉室。到了宋高祖,剪除平定伪国和孽臣,安定恢复王室;义声冲天,至诚感动太阳。然而他又把军队悬置在四岳,决胜于五湖以北,平息燕地尘乱,向西清除秦地烟雾。宏大功勋不肯谦让,成就的德业被人推举,礼制所备的器物充满庭院,却仍然没有遵循旧有的愿望。晋帝今天所做的事,本来是心甘情愿的,义士尚且有人非难,通达之人还认为德行浅薄。何况梁朝取得天下,又比这更加严重。南康主作为盟主,实际上承认齐帝;奉戴他以成就最大的顺义,承受他的命令而发动义兵。国运已经安定,家族的怨仇又得雪;君主既然自称主持祭祀,臣下还有什么可猜疑的?这只是借用别人的名义,却不再向人报告。考察他的赐文,检验他的谦让,事情像面对面交谈,义理却不是修饰言辞。哪里知道辽阔江山相隔千里,他的矫情伪迹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向人显示这样的心意,难道是真正亲自实行吗?想让节义施行于家家户户,可能做到吗?作为统治人民的君主,应当像日月一样同样光明,凭阴阳来取得信任,胸襟如江海广大,容量与天地相同。从没有人用机智欺惊愚者,用奇异才艺迷惑众人;却拿武力同羊侃较量,向贺琛显示腰腹。与儒学宗师商谈,却只在章句上求异;改变设置官品,却不依据典章实录。每件事情都想先让别人唱导,又必须得到赞美。父亲作曲,儿子作注;君主制作诗歌,臣下歌唱。接受谄媚没有满足,进献谀词也不疲倦。浮华之道日益增长,轻薄之路由此打开;把上天的谴责当作嘉祥,把妖怪当作福祉。聚敛财富达到极点,赏罚没有章法,有识之士因此寒心,群臣却竟然没有预先觉察。如果说帝位是神圣之物,为什么还要走下殿阶?如果说肩负重任愿意休息,何必接受赎金而归?如果说使人民休息是要务,何必接纳叛臣?如果说吞并代地自有时机,何必中途答应讲和?利器没有收藏,奸人便得志。既然如此,侯景的军队是我们的人,使用的是我们的器械;驱使我们的人,举起我们的武器而取得胜利,难道是有什么奇异的法术吗?这是由于君主失去了教化。君父受幽禁和侮辱,宗庙倾覆危急;帝子王孙分据州郡,却没有晋、郑那样同心协力、虚心合契的援军。五侯九伯,分列海内山间;竟然听不到申包胥跪哭秦庭,也看不到茅夷鸿带着礼币拜谒吴国。户口和徒众虽然很多,却看不见拼死作战的人;宠遇虽然不少,哪里有报恩的臣子?江淮没有波涛险阻,城阙失去了藩篱的坚固;长洲的杜若一旦凋零,稽山的竹箭忽然摧折,岂不是太严重了吗?有人问:“梁主不把黄屋当作尊贵,不把紫宸当作高贵;离弃欲望、断绝爱恋,把声色归于空无;有汤、武的忧劳,像尧、舜一样清瘦,享国五十年,仿佛登上春台,却突然成为羁旅之人。” 叛臣像狗一样吠叫,逃亡的丑类长久防守;强弩指向宫阙,临逼城池;军队受挫、心志穷尽,怀着愤怒和怨毒而死。善行不能依恃,处在岔路上又归向哪里呢?”君子说:“梁主的美德,确实如你所说;但说神明不与善人相助,我还不敢听从。为什么呢?武帝晚年实在荒诞至极,竭尽守护县邑的力量也不足,把放纵自己的资财全部用尽,甚至只能勉强供给僧衣费用。从前夏桀凭九州的财富,秦始皇凭六合的尊贵,建造琼室而天下崩溃,修筑阿房宫而天下瓦解。何况梁朝土地不过相当于一郡,国家三分之外还要承担征戍之劳,内部又有雕饰奢靡的弊病。再加上金刹宝柱灿烂如云霞,银榜朱帘明亮如星月;神怒人怨,灾祸积累、忧患发生,过去的过错必然带来后果,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况且憎恶齐国却保全我梁朝,有什么补益?得到一个人却亡掉一个国家,并不是智慧。过去赵国接纳冯亭,造成长平之祸;梁朝接受侯景,造成永福之灾。金瓯忽然受伤,后悔又哪里来得及呢?”
陈武帝论孔子曰:「夏道不亡,商徳不作;商道不亡,周徳不作。」梁自侯景入防,萧詧外奔西邻,责言南风不竞,簒杀三帝,覆没两都,可谓亡矣。但人痛既深,天道亦悔,是以大命集于有陈也。武帝身长七尺,垂手过膝,葢姚襄、刘备之俦也。惟寛以容物,明以知人,旷荡不覊,雄勇盖世,声振岭表,功济日南。属王室不纲,大难未已,江湖羣盗,日寻戈戎,是以投袂而呼,夕不待旦。以梁大寳三年二月,防王僧辨于白茅湾。齐小白之合诸侯,以谋王室;臧子源之要天地,惟讨贼臣。故戮力尽心,有死无二。义声一发,其从如云。端居不言,神光满室。建牙将指,飞龙在天,其所志也。叛而伐之,伏而舍之。伐叛刑也,柔伏徳也。徳刑既举,人知其心。旦为仇雠,暮为賔友。文公指白水,萧王推赤心,不足加也。若乃侯瑱贼将也,降无季布之疑;安都败师也,归受孟明之任。重孝穆之义,待之如賔;释欧阳之囚,惟贤是用。故得羣材毕用,众勇合威,荡徧地之横流,廓溥天之巨禄。脔侯景于竹町,执王伟于草间。爰其息归,瞻乌遂止,仍以新不间旧,疎不间亲。髙譲近臣,方求别统。昔魏推袁绍,汉谢项王,道贵能伸,理不嫌屈。及江陵不守,丧君有君,疆场无虞,羣臣辑【祖【疑作睦】足以摅三瞳【疑】之遗愤,歇万国之夙悲。既上宰变图,假立非次,晋出子圉,秦纳贞阳,陵谷迁移,对之长叹,君臣易位,但觉悲哉!况乃居汜不归,焉用方伯?在郑未纳,谁曰勤王?于是潜谋腹心,隂召武旅,囚杜陵于别室,告文帝于临时。舟乗旦潮,旗寝夜月,扫重氛于绛阙,反宸极于紫防。役不浃辰,区宇大定。加以北挫萧轨,西拒王琳,圣徳日新,元勲渐茂。然后继宋齐之丕业,承舜禹之大名,升坛而告上▯,分珪以揖郡后。大哉美哉!人无间焉。但云雷尚屯,边尘未弭。翌日告渐,缀衣在庭,楚之王孙,叹布衣之未返,燕之太子践机桥而不归,悲夫!
陈后主论长城公器识古人,承平嗣主,观其求忠谠之士,禁左道之人,淫祀妖书,镂薄假物,即古明哲,何以加焉?但强防临边,南国斯蹙,礼义不举,苛刻日滋,邻好不敦,骄傲是务。嬖妾五十,尽有珥貂之容;丽服一千,咸取夭桃之色。加以贵妃夹坐,狎客承筵,玉貌綘唇,咀嚼宫徴,花牋防笔,吟咏烟霞,长夜不疲,略无醒日。于时也,隋徳甫隆,南被江汉,厚待间谍,羊叔子之倾敌人不伐,有丧楚恭王之结邻好。加以贺若谋勇,应变如神,擒虎雄风,临机若电,莫不迎刀自裂,听鼓争奔,斩张悌之守,迷降薛莹之知命。紫殿正色,不用袁宪之言;白刃交前,但为无社之计。嗟乎!龙盘虎踞之地,露草霑衣;千门双阙之间,风烟歇絶。临江离别之感,赴洛呜咽之悲。五百里之俘囚,累累不絶;三百年之王气,寂寂长空。一国为一人兴,前贤以后愚灭,其来尚矣。或问曰:「安乐公刘禅,归命侯孙皓,温国公髙纬,长城公陈叔寳,并称域中之大防,天下之尊。或衔璧送降,或逃窜就系,必不得已,何者为先?」君子曰:「客所问者,具在方册,请为吾子陈之,任自择焉。」若乃投井求生,横奔畏死,面防请罪,膝行待刑,是其谋也。马上唱无愁之歌,侍宴索逹摩之曲,刘禅不思陇蜀,叔寳絶无心肝,对贾充以不忠之词,和晋帝以邻国之咏,是其才也。纵黄皓嬖,岑昏宠,髙壌狎,江总是任也。剥面凿眼,孙皓之刑;弃亲即雠,髙纬之志。其余细故,不可殚论。听吾子之悬衡,任夫人之明镜。客曰:「入井下策也。」
译《陈武帝论》。孔子说:“夏朝的道路不灭亡,商朝的德行就不会兴起;商朝的道路不灭亡,周朝的德行就不会兴起。”梁朝自从侯景进入关中,萧詧向西逃奔邻国,责怪南风不能竞争;三位皇帝被篡杀,两座都城覆没,可以说已经灭亡了。但百姓的痛苦既然深重,上天的道理也有所悔悟,因此天大的命运降临到陈朝。武帝身高七尺,双手下垂超过膝盖,大概是姚襄、刘备一类的人物。他宽厚而能容纳万物,明察而能识人,旷达不受拘束,雄勇盖世;声威震动岭南以外,功业达到日南。正逢王室纲纪败坏,大难没有停止;江湖群盗每天寻求战争,因此他投袂而起,高声呼喊,晚上不等到天明。梁大宝三年二月,他在白茅湾防御王僧辨。齐桓公小白联合诸侯,是为了谋求王室;臧子源邀集天地之间的人,只为讨伐贼臣。所以大家竭尽力量、尽心效命,抱定死而无二之心。义声一经发出,跟从的人如云。安坐而不发一言,神光充满屋室;建立牙旗,号令将领,飞龙在天,这正是他的志向。对叛逆者便讨伐,对伏罪者便宽免;讨伐叛逆是刑,柔服归顺是德。德刑并举,人们便知道他的心意。早晨还是仇敌,晚上便成为宾友;文公指着白水,萧王推示赤心,都不足以超过他。至于侯瑱是贼军将领,投降后没有受到像季布那样的疑忌;安都败军之后,回来接受孟明的任用。他看重孝穆的义气,像对待宾客一样礼待他;释放被欧阳所囚禁的人,只任用贤能。因此群才都得到任用,众人的勇力合在一起形成威势,荡平遍地的横流,廓清普天之下的巨患。在竹町把侯景剁成肉酱,在草丛间擒获王伟。于是他们的气息得以舒展归复,乌鸦也终于停息;仍然以新近之人不间隔旧人,以疏远之人不间隔亲近之人。可是又推辞亲近大臣的职位,正要另求统领之任。从前魏国推举袁绍,汉朝辞谢项王,原则贵在能够伸张,事理并不嫌弃屈居。到了江陵失守、丧失君主而另立君主之时,疆场没有忧患,群臣和睦,足以抒发三瞳【疑】所遗留的愤恨,消除万国长久以来的悲哀。既然上宰改变谋划,越次假立君主,晋国出奔子圉,秦国接纳贞阳;面对山陵变迁,只能长叹,君臣更换了位置,真是令人悲哀!何况居住在汜水而不归来,又哪里用得着方伯?在郑国尚未被接纳,谁能说这是勤王?于是暗中谋划亲信之臣,秘密召集武旅,把杜陵囚禁在别室,在临时处所告知文帝。船只趁着早晨的潮水出发,旗帜在夜月下收起;扫除绛阙的重重阴霾,使皇位回到紫禁之中。战事还不到一旬,天下便大定。又加上北面挫败萧轨,西面抵拒王琳,圣德日益更新,元勋渐渐茂盛。然后继承宋、齐的伟大功业,承接舜、禹的盛大名声,登坛告祭上玄之天,分封玉圭以揖礼各郡的诸侯。伟大啊,美好啊!没有人对此有所非议。只是云雷仍然屯聚,边地的尘乱还未平息。第二天,皇帝病势渐重,殓服陈列在庭中;楚国的王孙,感叹布衣之身尚未归来;燕国的太子登上机桥却没有回来,真令人悲哀!陈后主论 长城公陈叔宝的器度见识,像古代贤人;他是太平时代继承帝位的君主。看他访求忠直敢谏之士,禁绝旁门左道之人,禁止淫祀和妖书,雕刻薄葬所用的假物,即使古代明智之主,又怎么能超过他呢?只是他在边境加强防御,使南方国家因此困蹙;不举行礼义,苛刻之政日益滋长;不敦睦邻好,专以骄傲自大为务。宠妾有五十人,全都有佩貂的容貌;华丽服饰有一千套,全都取用夭桃般的颜色。又加上贵妃在旁陪坐,狎客在宴席上侍奉;玉一般的面容、绛色的嘴唇,咀嚼宫商徵羽之声;铺陈花笺,挥笔吟咏烟霞,长夜不疲倦,几乎没有清醒的日子。当时隋朝的德业正盛,南方覆盖江汉,厚待间谍;羊叔子使敌人倾覆而不必征伐,正如楚恭王丧失结交邻国的善意。又有贺若弼的谋略勇武,临机应变如同神明;韩擒虎的雄风,面对战机快如闪电。敌人无不迎着刀锋自行裂败,听到战鼓便争相奔逃;斩杀守卫张悌,使投降的薛莹迷失了知命之理。陈叔宝在紫殿上正色而坐,却不用袁宪的劝谏;白刃交集到面前,只顾作保全无社之国的计策。唉!龙盘虎踞的地方,如今露水沾湿衣服;千门双阙之间,风烟已经完全消散。临江离别的感伤,赴洛途中呜咽的悲哀;五百里的俘虏接连不断,三百年的王气寂寂地消散在长空之中。一个国家因为一个人而兴盛,前代贤人之后又因为愚主而灭亡,这种情形由来已久。有人问道:“安乐公刘禅、归命侯孙皓、温国公高纬、长城公陈叔宝,都被称为域中大国的君主、天下尊贵之人。有的衔璧送降,有的逃窜而接受拘系;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谁的做法更好?”君子说:“您所问的事情,都记载在典籍中,请让我为您陈述,任您自己选择。”至于投井求生、横冲乱跑而害怕死亡、面向宫阙请罪、跪着行走等待刑罚,这就是他们的谋略。骑在马上唱《无愁》之歌,侍宴时索取《达摩》之曲;刘禅不思念陇、蜀,陈叔宝完全没有心肝;对贾充说出不忠的话,对晋帝唱和邻国的诗歌,这就是他们的才能。纵容黄皓受宠、岑昏受宠、髙壤亲狎,以及任用江总,这就是他们的作为。剥去面皮、凿取眼睛,是孙皓的刑罚;抛弃亲人而亲近仇敌,是高纬的志向。其余琐碎事情,不能一一说尽。请听您心中的秤来裁断,任凭各人的明镜去照察。”客人说:“投井是下策。”
隋髙祖论昔孙资隂谋,晋宣入辅;郑译矫制,隋文受遗。自此而有魏人,从斯以迁周鼎。盖天厌乱徳,神诱其衷。若妄指河氷,遂成王业;误击金鼓,仍啓霸图也。况体貌竒特,仪表絶人。周太祖之钦明,异其风骨;齐宪王之聪察,惮以非常。韦鼎一见,以委诚;赵公闻名,而进女。是以称刘季之灵怪者,不谋同词;说中兴之应防者,徃徃偶语。属周多世故,祸难荐臻。始以后父之尊,遂受托孤之寄;骑虎不下,掎角是因。不利孺子,非唯管叔之言;社稷输人,宁止休公之对。所以尉迟举魏,从乱如云;王谦防蜀,其徒若市。遂能驱驾豪杰,委任忠良,不下庙堂,天下大定。然后讴歌允集,文物满庭,卿云晓聚,长星夜扫。拱揖而朝羣后,升坛而类上帝。绍舜禹之遗躅,光汉魏之大名。于是流旷荡之▯风,浸淳古之膏泽,削秋荼之繁令,革亡国之哀声。加之以恪勤,广之以质素。太阳满昆虫之穴,湛露垂行苇之苕。教人七年,亦可以即戎矣。俄属陈朝丧徳,江海扬波,自絶于天,结怨于下。乃以开皇八年十月,承少昊之秋气,动文昌之将星。下蜀汉之舟,翩翩龙跃;集幽并之骑,萧萧马鸣。一苇而可以横大江,三令而可以陵汤火。蒋山苦战,子文之魂魄飞扬;建业大崩,叔寳之金汤不守。既遭岸上之虎,非复水中之龙。斩伯嚭以谢陈人,礼陆机而慰吴士。春波暂洗,污俗咸新;秋露一零,弊化斯改。乃下制曰:“今率土大同,含生遂性。内外职位,遐迩黎人,家家自修,人人克念,使不轨不物,荡然俱尽。此乃忧勤之心,见于动静。故使六合之中,观如晓日;八纮之内,若遇新晴。”况复尽力于人,励精为政,躬亲以率下,因心以感物。烟火万年,风雨四时。野有击壤之歌,天无垂象之诫。▯方丹徼,烟燧不惊;玉槛金河,波澜乆息。天子登云台而访道,实垂拱而无为;公卿指日观以推诚,愿升中而每竭。可谓尽美矣,未尽善也。然天性既猜,素无学术,意不及逺,政惟目前,是以牝鸡司晨,防人罔极。剖符罕山河之誓,同盟多翦黜之悲。恩不终于有功,罚每深于无罪。啓防墙之兆,借实沈之兵。杨素决其波,张衡注其隟。桞逺草制,房陵尚遥。穆子授戈,竖牛仍在。祸非天降,衅是人谋。是以知隋运之不永矣。君子曰:昔陆孟知中兴之防,宣帝始重儒术。李通称汉家之命,世祖专信防文。时好既行,其流遂广。故子云符命,尹敏伪言,即其类也。髙祖少爱不经之谈,遂好迂诞之说。所以王韶顺防,袁充取容,赏溢丘山,恩深江海,岂不弊乎?又祥瑞者,圣人之应也。至若八百集于孟津,六王至于陔下。周人岐山之北,晋众江汉之南,负乐就陈,携手适宋,牛马内向,羣盗外奔。宗社乂安,黎民不散,此瑞之上也。若乃连珠共轸,的砾清汉之涯;合璧齐辉,光芒黄道之上。四时不爽,百谷用成,家有孝慈,人懐礼义,此善之应也。至如白鹿、朱鴈、璚露、卿云、鸠雀异毛,草木殊状,此并沐我皇泽,煦我帝春。圣人圆城之中,天子生成之物,岂足表太平之日,显休明之辰?而隋主好之意不能尽,遂令巧伪相半,何其薄哉!近石虎之有中原也,伏心汉髙,自侪光武。子女殁于淫昏,文物尽于锋镝,犹得厌六马驾四辚,燃连理之材,煑白雉之肉。若天道不惑,应降以灾。由斯而谈,断可知矣。隋之眷眷,复何为哉?问曰:晋克金陵,功多者属吏;隋平建业,徳俊者尤【阙】岂争名于朝事,必须此将亷耻道尽,莫畏简书乎?君子曰:晓兵之家,因敌变化,故有功成请罪之义。君命不受之谈。今者王濬乗风,贺若先战。茍有大利,何简细瑕?方知责兵士之污宫闱,徴军司之隐玉帛,岂不陿乎?始【疑】范燮后入,孟侧不前,却克有词;冯异不语,时无君子,斯焉取斯?岂与夫自伐无惭,奋髯直出而相类乎?又问曰:王者初兴,必有佐命,莫不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白云之欝庆龙,清风之集雕虎,不以夷险易志,不以逺近隔心。千载一时,其来尚矣。三代以前,缅邈无际;两汉之后,声名可寻。若乃庇俗匡时,体国经野,谋出心膂,政待股肱。但清济之入浊河,波澜莫辨;蚊虻之附骥尾,迟速罔知。既因论讨之余,愿示悬衡之末。君子曰:神人无功,逹人无迹。张子房▯机,孤映清识,独流践若,发机应同急箭,优防淡泊,神交太虚,非诸人所及也。
译隋高祖论 从前孙资暗中谋划,晋宣帝入朝辅政;郑译假传诏令,隋文帝接受遗命。由此才有魏人归附,又由此迁移周鼎。大概是上天厌弃乱德,神明诱导了他的内心。若是错误地指认河中的冰块,竟然成就王业;误击金鼓,仍然开启霸业的图谋。何况他形貌奇特,仪表出众。周太祖宇文泰钦佩他的明智,惊异于他的风骨;齐宪王高洋聪明明察,害怕他有非凡的作为。韦鼎一见他,便把诚心托付给他;赵公听到他的名声,便进献女儿。因此,称说刘季有灵异奇怪之处的人,不约而同地说出相同的话;谈论中兴应兆的人,往往私下相互议论。恰逢周朝多有变故,祸难接连而来。他起初凭借国舅父的尊贵,后来接受托孤的重任;骑在虎背上不能下来,于是借助夹击之势。对幼主不利,并不只是管叔散布的言论;把社稷交给别人,也不只是休公的答复。因此尉迟迥起兵响应魏国,乱军如云;王谦据守蜀地,跟随他的人像集市上的人一样多。于是他能够驾驭豪杰,委任忠良,不出庙堂,天下便大定。此后歌谣都汇集而来,礼乐文物充满朝廷;卿云在清晨聚集,长星在夜间扫除。拱手作揖朝见群臣诸侯,登坛祭告上帝;继承舜、禹留下的足迹,光大汉、魏的盛名。于是流布旷达浩荡的玄妙教化,浸润淳厚古朴的恩泽,削减秋荼般繁密的法令,革除亡国的哀声。又以恭谨勤勉来加强自身,以质朴纯厚来扩大德业。太阳照满昆虫藏身的洞穴,清澄的露水垂挂在行苇的枝梢。教导人民七年,也就可以让他们投入战争了。不久,陈朝丧失德行,江海掀起波涛;它自绝于上天,向下与人民结怨。于是以开皇八年十月,承接少昊的秋气,发动文昌星所象征的将星。蜀汉的战船顺流而下,翩翩如龙跃;幽州、并州的骑兵集结而来,战马萧萧长鸣。一片苇叶也可以横渡大江,发布三道命令便可以越过汤火。蒋山苦战,子文的魂魄飞扬;建业大败,陈叔宝的坚固防御也不能守住。他既然遭遇岸上的老虎,就不再是水中的蛟龙。斩杀伯嚭来向陈地人谢罪,礼敬陆机来慰藉吴地士人。春日的波涛暂时洗涤之后,污浊的习俗全都更新;秋露一降,败坏的教化便随之改变。于是下诏说:“如今天下完全统一,众生都能顺遂本性。内外官职以及远近百姓,都要家家自行修养,人人能够自我反省,使不守法度、不合正道的现象全都荡然无存。这就是忧劳之心表现在一举一动之中。因此要使六合之内如同看见初升的太阳,八方之内如同遇到雨后新晴。”何况他又对百姓尽力,振作精神治理政事,亲自实行以率领下属,出于本心来感化万物。烟火延续万年,风雨顺应四时。田野中有击壤而歌的声音,天上没有降下灾异的警诫。玄方丹徼之地,烽烟不起;玉槛金河之间,波涛长久平息。天子登上云台访求道术,实际上垂衣拱手而无为而治;公卿指着日观峰表明诚心,希望登山封禅而时时竭尽心力。可以说美好已经完备,却还没有达到尽善。然而他天性多疑,平素又没有学术修养,见识不能达到长远,施政只顾眼前,因此如同母鸡司晨,防范他人而没有止境。剖符封侯,很少有坚如山河的誓约;结盟之人,多有被剪除贬黜的悲哀。恩惠不能终结于有功之人,刑罚却常常重加于无罪之人。开启了宫墙将要崩坏的征兆,借助实沈星所象征的军队。杨素决开了洪水般的祸患,张衡又填补了它的缝隙。柳远起草诏书,房陵还在遥远之处;穆子交付兵戈,竖牛却仍然存在。祸患不是上天降下的,嫌隙是人谋划造成的。因此可知隋朝的国运不会长久。君子说:从前陆贾、孟知祥预见中兴的征兆,宣帝开始重视儒术;李通称说汉家的天命,世祖专门信任图谶。时代所崇尚的风气一旦实行,其流弊便随之扩大。所以扬雄的符命之说、尹敏的虚假言论,就是这一类。高祖年少时喜爱不合经义的谈论,于是又喜好迂曲荒诞的学说。因此王韶顺从图谶,袁充迎合取容,赏赐多得超过丘山,恩宠深得如同江海,难道不是弊病吗?又祥瑞,是圣人感应上天的征兆。至于八百诸侯会集孟津、六王到达陔下这样的事情…… 周人在岐山以北,晋国众人在江汉以南,背负音乐而归顺陈国,携手前往宋国;牛马向内归附,群盗向外奔逃。宗庙社稷安定,百姓没有离散,这是祥瑞中最高的。至于连珠共同运行,在清澈银河的边际闪烁;璧玉相合而光辉齐放,光芒照耀黄道之上。四时没有失常,百谷因此成熟;家家有孝顺慈爱之人,人人怀有礼义之心,这是善政的感应。至于白鹿、朱雁、美玉般的甘露、卿云,以及毛色奇异的鸠雀、形状特殊的草木,这些都不过是沐浴了我皇帝的恩泽,受到我天子的春风温煦。圣人处在圆城之中,天子生成万物,难道足以用来表明太平之日、显示盛明之时吗?但隋主偏爱这些祥瑞,意旨却不能完全达到,于是使巧诈虚伪与真实相杂,何其浅薄啊!近来石虎拥有中原时,内心臣服于汉高祖,自比于光武帝。子女死于淫乱昏暴,礼乐文物毁于刀兵,他还得以满足六马驾四辚的排场,焚烧连理木材,烹煮白雉的肉。如果天道不迷惑,就应当降下灾祸。由此谈论,结论完全可以知道了。隋朝如此眷恋这些祥瑞,又有什么用呢?有人问:晋朝攻克金陵,功劳多的归于属吏;隋朝平定建业,德行功绩卓著的人却尤其【阙】。难道要在朝廷政事上争名,一定要使这些将领的廉耻之道全都丧尽,连史书的简册也不害怕吗?君子说:熟悉用兵的人,能够根据敌情变化,所以有功成之后请罪的道理。关于君命可以不接受的说法,也是如此。如今王濬乘风而进,贺若弼先行交战。假如取得重大胜利,又何必计较细小瑕疵?现在才知道责备士兵玷污宫闱,征召军司追查隐藏的玉帛,难道不是太狭隘了吗?起初【疑】范燮后来进入,孟侧没有前进,却还能提出理由;冯异默不作声,当时没有君子,这种做法又从哪里取得呢?难道能同那些自夸而不知惭愧、捋着胡须径直出面的人相提并论吗?又有人问:王者刚刚兴起,必然有辅佐天命之人,他们无不声气相应、同类相求。白云郁积而庆贺龙的出现,清风聚集而环绕雕虎;他们不因平险改变志向,不因远近隔绝内心。千年一遇的时机,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三代以前的事,遥远得没有边际;两汉以后,则可以追寻其声名。至于庇护风俗、匡正时局、以国家为本而经营四方,谋略出自心腹之臣,政务依靠股肱之臣。只是清济流入浊河之后,波澜便难以辨别;蚊虻附在骏马尾巴上,便无法知道它们奔跑的迟速。既然因讨论征伐之事的余绪,愿意请您显示最后裁断的尺度。君子说:神人不居功,通达之人不留痕迹。张子房的玄妙机谋,独自映照出清明的见识;独到流转的实践,发动机变时如同急箭相应;他的优游淡泊,神思与太虚相交,不是众人所能达到的。
至若陈平、荀彧、贾翊、荀攸、刘▯、郭嘉、田丰、沮授、崔浩、张賔等,可谓天下之菁英,帷幄之至妙。中权合变,因败为功。爰自秦汉,讫于周隋,兰菊相薰,惟有此矣。加【疑】萧何之镇静闗中,冦恂之安辑河内,葛亮相蜀,张昭辅吴,茂▯之经理琅琊,景略之弼谐永固,刘穆之众务必举,扬遵彦百度惟贞,苏绰共济艰难,髙颎同经草昧。虽功有大小,运或长短,咸非【疑】股肱之材,悉为忠烈之士。若乃威以静国,谋以动邻,提鼓出师,三军贾勇,置兵境上,千里无尘。内外兼材,惟孔明、景略也。故崔浩云:王猛是符坚之管仲,刘裕是徳宗之曹瞒。孙盛云:孔明善辅小国,子产之流也。斯言中矣。
隋炀帝论炀帝美姿仪,性聪慧,少好学,善属文,故髙祖献后特所钟爱。矫情饰迹,有曹丕之钓名;倾承中使,若子楚之仁孝。况南平江左,北靖塞垣,杨素誉其贤,桑和説其貎。属青宫失爱,紫掖流恩,遂映前星,乃升明两。衣冠虽伟,入朝少四皓之賔;公宴虽多,言谭止七子之客。但奸心未露,伪迹斯穷。沐猴而冠,轻薄之材不乆。况虎为善,爪牙之毒防施,故无道于大渐之晨,蒸淫于易箦之夕。罕髙宗之谅隂,有丹朱之慢游。于时隋徳在人,羣生乐业,二十年之训聚,百万众之精彊,乗天下之有盈,骄海内之无事。乃自以土广三代,威振百蛮,恃才矜已,傲狠明徳。内懐险躁,外示寛平,盛衣服以掩奸,饰词令以拒谏。更乃荒淫无度,法令滋章,人力尽于穿筑,杼轴空于聚敛。十室之内,思乱者一二焉。方始驭八骏,建五牛,穆天子之白云更逺,瑶池之外,秦始皇之观日方践石梁之前,或以衢路受刑,或以滋味被戮。死不可无罪而免,赏不可有功而要,相顾凛然,莫知攸止。十室之内,思乱者五六焉。于是斛斯外奔,▯感内逆,兵防辽水,粮断河黎。月晕七重,知髦头之犯毕;日光四散,觉兆庶之分崩。且选妖丽,恣朋淫,嘉羣妪之慢言,乐少年之丑秽。不轨不物,无威无仪,闗梁不通,赋役断絶。更乃逆取五年之课,以充长夜之娱。十室之内,思乱者八九焉。当此时也,小人方兴,羣盗孔炽,大者剽州邑,小者刼村闾,扰扰四人,俱靡息肩之处,喧喧九土,居为闗战之塲。天子乃幸维扬,泛舳舻,驱虎贲之骑,唱龙舟之歌,以大江为天堑,以长淮为地险。周章至于戏下,犹自未知,阎乐入于庑前,何不告我?昔为天下之重,今乃一夫所轻,岂不惜哉!彼炀帝者,聪明多智,广学博闻,岂不知蛟龙失云,渔夫足得为害;鲸鲵出外【疑作水】蝼蚁可以为灾?忽乃弃崤函之奥区,违河洛之重阻。言贼者,获罪;敢谏者,受刑。岂不是色醉其心,天夺其鉴?窜吴夷以避其地,虚宫阙以候圣人。盖为大唐之驱除也。君子曰:「小人之心,犹火也。火之性,必须有所烧;小人之心,必湏有所害。当其受宠遇也,排忠良,庇【疑】道徳;辨足以移视听,辞足以结主心。导之以淫奢,引之以苛刻。人困而不卹,政荒而不修。如蝼蚁溃隄防,不觉其败;如春风养草木,但见其盛。事至而未知,祸构而方惧。素无材略,不能以败求全;本自少恩,岂能得众成事?进退唯谷,无处容身。或出奔以图生,或杀主而自解。」▯观史防,遍采兴亡。开役者多是爱臣,害上者无非近习。然庸君暗主,莫肯逺之。复河言哉?两汉辩亡论 权徳舆言两汉所以亡者,皆曰莾卓。予以为莾卓簒逆,污神器以乱齐民,自贾夷灭,天下耳目显然闻知。静徴厥初,则亡西京者张禹,亡东京者胡广,皆以假道儒术得伸其邪心,徼一时大名,致位公辅。词气所发,损益系之,而多方善柔,保位持禄,或陷时君以滋厉阶,或附凶沴以结祸胎。故其荡覆之机,簒夺之兆,皆指导之,驯致之。虽年祀相逺,犹手授颐指之然也。其为贼害也【文粹无也字】岂直莽卓之比乎?禹以经术为帝师,身备汉相,特见尊信,当主臣之重极,儒者之贵。永始元延之间,天地之▯屡见,言事者皆讥切王氏颛政。时成帝亦悔惧天变,而未有以决。驾至禹,弟辟左右以问之,须其一言以为律度。为禹计者,亦须【集作宜】陈大易、坚氷之诫,诵小雅十月之刺,乗其向纳,痛言得失,反以罕言命不语怪为词,致成帝不疑之心,授王氏寖盛之势,上下恬然,奄忽亡国。傥帝虑不至,是犹当开陈切劘,面别廷辨,矧当就第宴间之际,虚懐访决之时,方且视小男于牀下,官子婿于近郡,欵欵然用家人匹夫为心,以身图安,不恤国患,致使羣盗世【文粹作弄】权迭执魁柄,祸稔毒流,至于新都不可遏也,斯可愤也。逮至东都顺桓之间,国统亡【集作三】絶,胡广以钜儒柄用,位极上台。初,梁冀席外戚之重,贪戾当国,既鸩质帝,议立嗣君,公卿大臣皆以清河王蒜年长有徳,属最尊亲,可以靖人,亦既定策。冀乃惮其明哲,且不利长君,私于蠡吾,独异羣议。为广议者,亦当中立如石介然不囘,率赵诫之徒同李杜所守。然后【文粹无与字】三事百尔,正词于朝,虽冀之暴恣,岂能一旦尽诛汉廷羣公耶?反徇一息之安,首防畏懦,竟使清河徒废,蠡吾为梗,邦家陵夷,汉道日蹙。结党锢之狱,成阉寺之祸,祸乱循环,以至董卓,赫赫汉室,化为当涂盖。
译至于陈平、荀彧、贾诩、荀攸、刘琬【疑作刘廙】、郭嘉、田丰、沮授、崔浩、张宾等人,可以说是天下的精英、帷幄中的最高妙策士。他们掌握权势、合于变化,能够因失败而转成功。从秦汉以来直到周、隋,像兰菊相互熏染一样,只有这些人。又有萧何镇静关中,寇恂安定河内,诸葛亮辅佐蜀国,张昭辅佐吴国,茂弘经营琅琊,景略辅佐调和永固,刘穆之总理各种事务,杨遵彦使百官制度都归于正,苏绰共同渡过艰难,高颎一同经历创业草昧。虽然功劳有大小,国运有长短,他们全都是股肱之材,都是忠烈之士。至于用威势使国家安定,用谋略震动邻国,击鼓出师,使三军奋勇,把军队部署在边境上而千里没有尘乱;在内政和军事两方面都具备才能的,只有孔明和景略。因而崔浩说:王猛是苻坚的管仲,刘裕是德宗的曹操。孙盛说:孔明善于辅佐小国,是子产一类的人。这些话说得恰当。隋炀帝论 炀帝容貌俊美,性情聪慧,年轻时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所以高祖和独孤皇后尤其宠爱他。他矫饰情态、粉饰行迹,有曹丕钓取名声的做法;倾心承奉宦官,像子楚表现仁孝一样。何况他南面平定江左,北面安定边塞,杨素称誉他的贤能,桑和赞美他的容貌。恰逢东宫失去宠爱,紫禁之中的恩宠流转,于是他照临前星,成为太子,登上明两之位。朝中衣冠虽然盛大,入朝之人却少有商山四皓那样的宾客;公宴虽然很多,谈论的人不过是七子一类的宾客。但他的奸诈之心尚未显露,虚伪的行迹也还没有穷尽。像猕猴戴帽子一样,轻薄的本性不会长久隐藏。何况老虎一旦装作善良,爪牙的毒害终究会施展,所以他在大渐之晨无道,在易箦之夕沉溺淫乱。他没有高宗居谅阴守丧那样的德行,却有丹朱般的怠慢游乐。当时隋朝的德行还得到人们拥护,众生安居乐业;二十年的教化聚集了力量,百万人的军队精锐强盛;他凭借天下财富充足,便骄傲于海内太平。于是自以为土地广大超过三代,威势震动百蛮,依恃才智而自负,傲慢狠戾而背弃明德。内心怀有险诈躁急,外表却显示宽和安静;以盛大的服饰掩盖奸邪,以文饰的言辞拒绝劝谏。又荒淫没有限度,法令越来越繁密;民力耗尽于穿凿筑造,纺织机杼因聚敛而空置。十户人家之中,已有一两家想要作乱。此时他开始驾驭八骏,建造五牛车;穆天子所见的白云变得更加遥远,瑶池之外,秦始皇观日将要踏上石梁之前;有人因为道路上的言语而受刑,有人因为进献滋味而被杀。人死了不能无罪而获免,有功了也不能求取奖赏;人们彼此相顾而战栗,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停止。十户人家之内,想要作乱的已经有五六家。于是斛斯政向外逃奔,杨玄感在内部叛逆;军队在辽水受阻,粮食在河黎中断。月亮周围出现七重晕环,知道髦头星侵犯毕宿;日光向四方散射,察觉到百姓已经各自崩离。又挑选妖媚女子,放纵朋党淫乱;欣赏众妇人的轻慢言语,喜爱少年的丑陋污秽。不守法度,不合正道,没有威严,也没有仪容;关卡桥梁不通,赋税徭役断绝。又倒取五年应征的租税,用来充当长夜淫乐的费用。十户人家之内,想要作乱的已有八九家。当这时,小人正兴起,群盗极其猖獗;大的劫掠州县,小的抢夺乡村;四民纷纷扰乱,都没有可以歇肩的地方;九州喧闹不宁,居住之处都成了交战的战场。天子于是巡幸维扬,泛舟江上,驱赶虎贲骑兵,唱着龙舟之歌,把大江当作天然壕堑,把长淮当作地势险阻。周章到了戏下,尚且不知道局势已经如此;阎乐进入宫门之前,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过去曾是天下所倚重的君主,如今竟被一个匹夫轻视,难道不可惜吗?那个炀帝聪明多智、博学多闻,难道不知道蛟龙失去云气,渔夫就足以加以伤害;鲸鲵离开水中,蝼蚁也可以造成灾祸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他忽然抛弃崤山、函谷关的险要地区,背离黄河、洛水的重大屏障。说到盗贼的人获罪,敢于进谏的人受刑;难道不是声色使他沉醉了心志,上天夺去了他的明察吗?他逃到吴夷之地来躲避灾祸,空置宫阙等待圣人到来。大概这是在替大唐扫除道路。君子说:“小人的心,就像火一样。火的本性必须有所焚烧,小人的心必定要有所伤害。当他受到宠遇时,就排斥忠良,庇护【疑】道德之士;辨别足以改变人的视听,言辞足以结固君主之心。他用淫逸奢侈来引导,用苛刻严酷来诱使。百姓困苦却不加怜恤,政事荒废却不加修治。就像蝼蚁毁坏堤防,人们没有察觉堤防已经败坏;又像春风滋养草木,只看见它日益茂盛。事情发生了才不知道,祸患形成了才害怕。他本来就没有才略,不能在失败时求得保全;本来就少有恩德,怎么能得到众人而成就事业?进退都陷入困境,没有容身之处;有的出奔来谋求生存,有的杀害君主来替自己解脱。”我考察史书,遍览兴亡之事:开启徭役的多是宠臣,害死君主的无不是近习之人。然而庸君昏主没有一个肯疏远他们。还要再说什么呢?” 两汉辩亡论 权德舆 谈到两汉灭亡的原因,人们都说是王莽和董卓。我认为,王莽、董卓篡逆,玷污神器而扰乱百姓;他们自取灭亡,天下人都明明白白地听闻和看见了。静心考察事情的起初,导致西京灭亡的是张禹,导致东京灭亡的是胡广;他们都借助儒术之名伸张自己的邪心,猎取一时的大名,达到三公宰辅的高位。言辞意气所发之处,国家的损益都系于此;他们多方柔顺逢迎,保全职位、守住俸禄,有的使当时的君主陷入困境而逐渐造成祸阶,有的依附凶邪之气而结成祸根。因此国家倾覆的契机、篡夺的征兆,全都是他们加以指引、逐步造成的。虽然相隔的年月很远,却仿佛仍然是亲手传授、以眼神指示一样。他们造成的贼害,难道只与王莽、董卓相当吗?张禹凭借经术做皇帝的老师,亲身兼任汉朝宰相,特别受到尊重信任,处在臣下地位的最高点,也是儒者地位的极致。永始、元延年间,天地灾异屡次出现,议论政事的人都严厉批评王氏专权。当时成帝也因天变而后悔恐惧,却没有办法作出决断。成帝驾临张禹之处,屏退左右来询问他,希望听到他一句话作为准则。替张禹谋划的人,也应该陈述《大易》中坚冰将至的警诫,诵读《小雅·十月之交》的讽刺,趁皇帝正准备采纳之时,痛切地陈说得失;他却反而以很少谈论天命、不谈怪异为借口,使成帝不再疑虑,助长了王氏日益强盛的势力,使上下都安然无事,转眼之间便亡了国家。即使皇帝的考虑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也应当开诚布公地陈述,切实规劝,当面在朝廷上争辩;何况正是在皇帝到府第宴饮、虚心询问决断的时候,他却只顾在床下看望小儿,在近郡为子婿谋官,恳切地把一家人的凡夫心思当作自己的心思,只图自身安稳,不顾国家忧患,致使群盗世代【《文粹》作“弄”】掌权,交替执掌魁柄,祸患成熟、毒害流布,终于到了新都也不能遏止的地步,这实在令人愤慨。到了东都顺帝、桓帝之间,国家统绪断绝;胡广凭借大儒的声望掌握政权,地位达到上台之极。起初,梁冀凭借外戚的重权,贪婪暴戾地把持国政;毒死质帝之后,商议拥立继承君位的人。公卿大臣都认为清河王刘蒜年长有德,又是最尊贵亲近的人,可以使人心安定,已经议定了策略。梁冀于是害怕他明智贤哲,又不利于拥立年长君主,便私下同意蠡吾侯,独自违背众人的意见。替胡广谋划的人,也应当像石介那样保持中立、坚定不回头,率领赵诫等人,与李固、杜乔共同坚持所守的原则。然后三公百官一起在朝廷上以正直言辞进谏;即使梁冀暴虐放纵,难道能在一天之内把汉廷群公全部诛杀吗?他们反而追求一时的安稳,首先表现出畏惧懦弱,终于使清河王白白被废,蠡吾侯成为祸根,国家日益衰败,汉道日益困蹙。于是造成党锢之狱,酿成宦官之祸,祸乱循环不止,直到董卓出现,赫赫汉室竟变成了当途之人的遮盖物。
栋桡罪折之所由来乆矣。彼梅福以孤逺上疏,张纲以卑秩埋轮,独何人哉?而不是思也。噫嘻!就利违害,荣通丑穷,大凡有生之常性也。暨乎手持政柄,体国存亡,则谨之于初,决之于始,以导善气,以遏乱原。若祸胎既萌,则死而后已,白刃可蹈,鸿毛斯轻。奈何禹广于完安之时,则务小忠而立细行,数数然献吉筮于露蓍,沮立后于探筹。及夫安危之际,邦家之大,则甘心结舌,隂拱观变,岂止【文粹作正】然也?方又炽焰焰以燎原,决汤汤以襄陵,投天下于烟煨,挤万民于昏垫。百代之下,无所指名,虽史賛粗言,而不究论本末。且出不越境,书弑君之恶;言伪而辨,有两观之诛。若当春秋之时,明禹广之罪,作诫来世,可胜既乎?向者【谋作若】西京抑损王氏,尊君卑臣,则庶乎无哀平之壊;东京登庸清河,主明臣忠,则庶乎无灵献之乱。大汉之祚未易知也。或以国之兴亡,皆有隂隲之数,非人谋能亢,则但取瞽朦【文粹作声】者而相之,立土木偶而尊之,被以章组,列于廊庙,斯可矣?何尧舜之或咨或吁,殷周之或梦或卜,忧勤日昃之若是,然后为理耶?予因肄右【集作古】史,且嗜春秋褒贬之学,心所愤激,故辨其所以然。秦论上 罗 衮亡秦者不在胡亥、赵髙、子婴,亦不在始皇。亡秦者李斯也。胡亥固亡国器也,以秦授之者过也。赵髙不幸秦狗之瘈,左右者不图,则固噬其主矣。子婴立于已乱四十余日而亡。考其行事,不无庸主之材,其犹坐四屋之间,环火已炽,虽有杀火之术,欲没何由哉?始皇虽不以仁义死,之日天下无亊,民为择君,但其遗诏不行于斯耳。李故有名天下,臣主相得。六国既平,不能于此时推广,使秦修帝王之道,固亦失矣。及始皇外崩,奸臣谋乱,反不能于此时制变为存秦之计,卒使赵髙得行其谋。胡亥极其恶,子婴孤死于苍黄之地。始皇失贤嗣,遂暴恶于后世。嬴氏之鬼以不食者,李斯之故也。然则赵髙之际,为李斯者义冝奈何?奔防恬,立扶苏,为国讨贼,以固其社稷可也。当是时,防恬与扶苏将三十万之师,屯上郡。防恬之威外震匈奴,内信秦国,三世积功,兄弟忠信,尊用于世。扶苏长子,直谏而出。虽然,始皇故知之所以无诏封诸子,而独书与扶苏,欲以为嗣。虽天下之人皆知其贤而以为当立,故陈胜、吴广作乱,乃诈托公子扶苏以从民望。向使李斯以防恬之威,举其兵,以扶苏之望,令天下而诛一赵髙,岂难哉?贼臣既诛,恬斯乃复相与尽其材,辅贤明之主,以寛静天下,秦不亡矣。不唯不亡,且将兴。斯不务出此,躭禄畏害,▯憰于倾危之际,使秦有杀适立庶、淫刑虐法、杀君亡国之恶,穷天地而不搓者,李斯之故也。悲夫。秦论下或谓衮曰:「子言秦亡与存秦之计,明矣。吾闻国之兴亡,乃有天命。设使李不失其计,秦果不亡乎?」衮曰:「吾虽不言天,其实天之道。子虽称天以问我,而未识天之説。夫所谓天者,平无私也,故曰:『皇天无亲,唯徳是辅。』君人者有徳,天则賛而兴之;无徳则革而亡之。兴亡之命,在乎天,而所以兴亡,在乎人也。」《商书》曰:「夏王弗克庸徳,慢神虐民,皇天不保,监于万方,啓廸有命,眷求一徳,俾作神主。」此言桀不能常有徳,不敬神明,不恤下民,天下不安。桀之所为,乃广视万邦,有堪天命者,则开而导之。以汤有纯一之徳,求使代桀为天地神祗之主也。故曰:「非天私我有商,惟天祐于一徳。」二世无徳,为所以亡之道,天是以革而亡之。使扶苏果立,则固有徳,为所以兴之道,天必賛而兴之矣。不当夺嬴与刘代夏以商也。或曰:「李斯之失,当责其不任职,虽曰不忠不智也。子加以亡秦之谥,不亦重乎?」衮曰:「吾岂欲加诸斯也?盖圣人之道,不得易焉。昔郑公子杀灵公也,谋于子家,子家权不足以御乱,惧譛而从之。《春秋》以首恶,故书曰:『郑公子归弑其君夷。』斯其类也。子欲易圣人之道乎哉?」
文苑英华巻七百五十三
译栋梁弯折、罪恶败坏的由来,已经很久了。那梅福以孤远之身上疏,张纲以卑微官秩埋车轮而进谏,他们难道是寻常人吗?可是为什么不思考这一点呢?唉!趋利避害、追求荣达而厌恶困穷,大体是有生命者的常情。等到亲自掌握政柄、关系国家存亡时,就应当谨慎于开始,在事变初起时作出决断,以引导善气,遏止祸乱的根源。若祸根已经萌发,就应当至死不息;即使白刃也可以踏过,鸿毛也要看得轻。为什么张禹、胡广在国家安定完整时,只追求小忠而树立细小的操行,屡屡在白茎上献出吉凶占筮,又用摸筹的方式阻止立后;等到安危关头、国家大事当前,却甘心闭口不言,暗中拱手旁观变化,难道只是这样而已吗?当时火焰已经炽烈,足以燎原;洪水滚滚,足以冲毁山陵,使天下陷入烟尘灰烬,使万民挤在昏暗困顿之中。即使过了一百代,也没有人指出他们的姓名;史书虽然粗略评论,却没有穷究事情的始末。况且出奔而不越过国境,还要书写弑君的罪恶;言辞虚伪而又强作辨解,便会受到两观诛杀之刑。假如处在《春秋》的时代,明确揭示张禹、胡广的罪行,写下来告诫后世,哪里说得尽呢?当初如果西京抑制王氏、尊重君主而贬抑臣下,大概就不会有哀帝、平帝时的败坏;东京如果登用清河王,君主明智而臣下忠诚,大概就不会有灵帝、献帝时的祸乱。大汉的国运未必就难以理解。有人认为国家的兴亡都有冥冥中的定数,不是人的谋划所能抗拒;那么只要取来一个盲人、一个哑者【《文粹》作“声”】让他们互相辅佐,立一个土木偶像尊奉它,给它穿上章服系上绶带,排列在朝廷之中,这样就可以了吗?为什么尧、舜还要有时询问、有时叹息,殷、周还要有时托梦、有时占卜,像这样从早到晚忧劳,然后才能治理国家呢?我因研习古代史书,又爱好《春秋》褒贬的学问,内心有所激愤,所以辨析其中的原因。秦论上 罗衮 使秦朝灭亡的,不在胡亥、赵高、子婴,也不在秦始皇,而在李斯。胡亥本来就是亡国的材料,把秦国交给他是错误。赵高如同不幸被秦国疯狗咬伤的人;左右之臣如果不谋划制止,他本来就会反过来咬伤主人。子婴在天下已经混乱四十多天后即位,随即灭亡。考察他的作为,并非没有庸主的才能;但他就像坐在四面起火的房屋中,火势已经烧旺,即使有灭火的方法,又从哪里能够脱身呢?秦始皇虽然不是因为仁义而死,但他死时天下无事,百姓正在选择君主,只是他的遗诏没有在胡亥那里实行罢了。李斯本来名闻天下,君臣彼此相得。六国平定之后,不能在这时扩大成果,使秦朝修明帝王之道,这本来也是失策。等到秦始皇在外地驾崩,奸臣谋划作乱,李斯又不能在此时制止变乱、谋求保全秦国,终于使赵高得以实行他的阴谋。胡亥极其凶恶,子婴孤独地死在仓促混乱之中。秦始皇失去了贤能的继承人,于是让后世暴露出秦朝的罪恶。嬴氏祖先的鬼魂不能享受祭祀,都是李斯造成的。那么在赵高作乱之时,李斯按义理应当怎么办?奔赴上郡与蒙恬会合,拥立扶苏,替国家讨伐贼臣,以巩固社稷,这才可以。当时蒙恬和扶苏率领三十万军队,驻扎在上郡。蒙恬的威势在外震慑匈奴,在内取信于秦国;三代积累功勋,兄弟忠诚守信,历世受到尊重任用。扶苏是长子,因为直谏而被派出。虽然如此,秦始皇本来就知道扶苏贤能,所以没有下诏分封诸子,只单独写信给扶苏,想立他为继承人。天下人都知道扶苏贤能,认为他应当即位,所以陈胜、吴广起兵作乱时,才假托公子扶苏的名义来顺从民众的愿望。假使李斯凭借蒙恬的威势,发兵进京;凭借扶苏的声望,命天下人共同诛杀赵高一人,难道很难吗?贼臣诛杀之后,蒙恬、李斯再共同充分发挥才能,辅佐贤明君主,使天下宽和安定,秦朝就不会灭亡。不仅不会灭亡,还将兴盛。李斯不肯采取这个办法,沉溺于俸禄而害怕祸害,在倾覆危急之际苟且周旋,使秦朝背负杀死嫡子而立庶子、滥用刑罚虐待法律、杀害君主而亡国等罪恶,穷尽天地也不能洗刷,这都是李斯造成的。可悲啊。秦论下 有人对罗衮说:“您谈论秦朝灭亡以及保全秦朝的办法,已经很明白了。我听说国家的兴亡是天命。假设李斯没有失误,秦朝果真就不会灭亡吗?”罗衮说:“我虽然没有直接说天命,实际上说的正是天道。您虽然用天命来问我,却还没有懂得天命的含义。所谓天,就是公平而没有私心,所以说:‘皇天没有亲疏,只辅助有德之人。’统治人民的君主有德,天就赞助他使他兴盛;没有德,天就革除他使他灭亡。兴亡的命运在于天,而导致兴亡的原因却在人。’《尚书·商书》说:‘夏王不能长久保持德行,怠慢神明,虐待百姓;皇天不再保佑他,监察天下万方,开启并引导有天命之人,眷顾寻求纯一之德,使他成为神明的主人。’这就是说,桀不能常有德行,不敬神明,不体恤百姓,所以天下不得安宁。上天把桀的所作所为广泛地察看天下诸侯,发现有能够承受天命的人,便为他开辟道路并加以引导。因为商汤有纯一之德,上天寻求他,让他代替桀成为天地神祇的主人。所以说:‘不是上天偏爱我有商,而是上天保佑纯一之德。’秦二世没有德行,具备了导致灭亡的条件,因此上天革除他而使秦灭亡。假使扶苏果真即位,他本来有德,具备使国家兴盛的条件,上天必定会赞助他,使他兴盛。” 不应当夺取嬴氏的天下,让刘氏取代它,就像商取代夏那样。有人说:“李斯的过失,应当责备他没有尽到职守;即使说他不忠不智,也已经够了。您却加给他‘亡秦’的谥号,不是太重了吗?”罗衮说:“我难道是想把这个罪名加给李斯吗?只是圣人的道理不可更改。从前郑国公子归生谋杀郑灵公时,曾与子家商议;子家的权力不足以抵御祸乱,又害怕被谗毁,于是跟随了他。《春秋》把首谋者定为主要罪人,所以记载说:‘郑公子归弑其君夷。’李斯正属于这一类。您难道想改变圣人的道理吗?” 《文苑英华》卷七百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七百五十四。宋。李昉等。编。史论一。晋书·宣帝总论》一首,《晋书·武帝总论》一首。宋略总论一首,梁典髙祖革命论一首,周书皇后传论一首,周书八柱国论一首,晋书宣帝总论,唐太宗文皇帝。夫天下【一作地】之大,黎元为本,邦国之贵,元首为先。治乱无常,兴亡有运。是故五帝之上,居万乗以为忧;三王以来,处其忧而为乐。竞智力争名利【一作利害】大小相吞,强弱相袭。逮乎魏室三分鼎峙,干戈不息,氛【一作气】雾交飞。宣皇以天挺之姿,膺【一作应】期佐命,文以纉治,武以陵威。用人如在已,求贤若不及。情深阻而莫测,性寛绰而能容。和光同尘,与时舒巻。戢鳞潜翼,思属风云。饰忠于已诈之心,延安于将危之命。观其雄畧内断,英猷外决。殄公孙于百日,灭【一作摛】孟逹于盈旬。自以兵动若神,谋无再计矣。既而拥众西举,与诸葛相持。抑其甲兵,本无鬬志。遗以巾帼,方发愤心。杖节当门,雄图顿屈。请战千里,诈欲示威。且秦蜀之人,勇懦非敌;夷险之路,劳逸不同。以此争功,其利可见。而反闭军固垒,莫敢争锋。生怯实而未前,死疑虚而犹遁。良将之道,失在斯乎?文帝之世,辅翼权重,许昌同萧何之委,崇华甚霍光之寄。当谓竭诚尽节,伊傅可齐。及明帝将终,栋梁是属。受遗二主,佐命三朝。既承忍死之托,曽无殉主之报。天子在外,内起甲兵。陵土未干,▯相诛戮。贞臣之体,宁若此乎?尽善之方,以斯为惑。夫经讨之策,岂东智而西愚?辅佐之心,何前忠而后乱?故晋明掩面,耻欺伪以成功;石勒肆言,笑奸囘以定业。古人有云:积善三年,知之者少;以为恶一日,闻于天下。可不谓然乎?虽【一有自字】隐过于【一无比字】当年【一有而字】终见嗤于【一无比字】后世【一作代】亦犹盗【一作窃】钟掩耳,以众人为不闻;鋭意盗金,以【一作谓】市中为莫覩。故知贪于近者,则遗逺;溺于利者,则伤名。若不损已以益人,则当祸福人而福已。顺理而举,易为力;背时而动,难为功。况以未成之晋基,逼有余之魏祚,虽复道格区宇,徳被苍生,而天未啓时,寳位犹阻,非可以智竞,不可以力争,虽则庆流后昆,而身终于北面矣。一作「皆晋书本文」。晋书武帝总论 同 前武皇承基,诞膺天命,握图御字,敷化导民。以夫代劳,以治易乱,絶缣纶之贡,去雕琢之饰,制奢侈【一作俗】以变俭约,止浇风而反淳朴。雅好直言,留心采擢,刘▯、裴楷以质直而见容,嵇绍、许竒虽仇雠而不弃。仁以御物,寛而得众,宏略大度,有帝王之量焉。于【一作于】时,民和俗静,家给人足,聿修武用,思啓封疆,决神筭于深衷,防雄图于独见【一作仪表】马隆西伐,王濬南征,师不延时,种【一作獯】虏削迹,兵无血刃,扬越为墟,通上世【一作代】之不通,服前人之未服。祯祥显应,风教肃清,天下之功成矣,霸王之业大矣。虽登封之礼让而不为,骄泰之心因斯以起,见土地之广,谓万叶而无虞,覩天下之安,谓千年而永治。不知处广而【一作以】思狭,则广可长;广居治而忘危,则治无常治。加之建立,非所委寄,失材志欲就于升平,行先迎于祸乱。是犹将适越者,指沙漠以遵途;欲登山者,涉舟航而覔路。所趣逾逺,所向【一作尚】转难,南北倍殊,髙下相反,求其至也,不亦难乎?况以新习易动之基,而无乆安难防之虑。故贾充凶竖,懐奸志以弄【一作拥】权,扬骏豺狼,包祸心以专辅。及乎宫车晩出,谅闇未周,藩翰变亲以成疎,连兵竞灭其根本,栋梁回【一作回】忠而起伪,雠众各举其凶威,曽未数年,纲纪大乱,海内版荡,宗庙播迁,帝道王猷,反居文身之俗,神州赤县,翻成被髪之乡。弃所大以资人,掩其小而自托,为天下笑。其故何哉?良由失慎于前,所以贻患于后。且知子者贤父,知臣者明,君子不肖则家亡,臣不忠而国乱。国乱不可以安也,家亡不可以全也。是以君子防其始,圣人闭其端,而世祖惑荀朂之奸谋,迷王浑之伪策,心属移于众口,事不定于已图。元海当除而不除,卒令扰乱于区夏;惠帝可废而不废,终使倾。覆于洪基,夫全一人者,徳之轻;极天下者,功之重。弃一子者,忍之小;安社稷者,孝之大。况乎资三世而成业,延二叶以丧之。所谓取轻徳而舍重功,畏小忍而忘大孝。圣贤之道,岂若斯乎?虽则善始于初,而乖令终于末。所以殷勤史策,不能无慷慨焉。一作皆晋书本文宋略总论 裴子野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卷七百五十四。宋代李昉等编。史论一。《晋书·宣帝总论》一篇,《晋书·武帝总论》一篇。《宋略总论》一篇,《梁典·高祖革命论》一篇,《周书·皇后传论》一篇,《周书·八柱国论》一篇,《晋书·宣帝总论》,《唐太宗文皇帝论》。天下这样广大,百姓是根本;国家这样尊贵,君主是首要。治乱没有常态,兴亡各有时运。因此在五帝以前,居处万乘之位反而以此为忧;三王以来,处在忧患之中反而把它当作乐事。人们竞相施展智力,争夺名利;大的吞并小的,强的袭击弱的。到了魏室三分天下、鼎足而立时,战争不息,烟气雾气交错飞扬。宣皇以天赋的才姿承受天命、辅佐帝业;在文事上继续治理,在武事上凌驾威势。他任用别人如同任用自己,求取贤才唯恐来不及。心思深沉险阻,别人无法测知;性情宽厚舒缓,能够容纳众人。收敛锋芒与世俗相处,随时势而舒展或收卷;收起鳞甲、潜藏羽翼,等待风云际会。用忠诚装饰自己内心的诈术,延续即将危亡的君命。看他在内部果断施展雄略,在外部决断英明谋略;百日之内消灭公孙氏,十天多一点便灭掉孟达。自以为用兵如神,谋略不必再作第二种考虑。后来率众向西进军,与诸葛亮相持。他压制甲兵,本来没有决战之意;诸葛亮送给他巾帼,才激发了他的愤怒之心。他手持符节守在门前,雄图顿时屈折。请求出战千里,其实是想借此显示威势。况且秦、蜀两地的士兵,勇敢与怯弱并不相同;道路有平险之别,劳逸也各不相同。以这样的条件争功,利弊是显而易见的。可是他反而闭营固守营垒,没有人敢于出阵争锋。活着时畏惧真实的敌情而不前进,死后又怀疑虚假的敌情而仍然逃跑。良将的道理,难道就失误在这里吗?文帝在位时,他作为辅翼权力很重;许昌受到的托付同萧何相同,受到的信任超过霍光的寄托。本来应当说他竭尽忠诚、尽守节操,可以与伊尹、傅说相齐。到了明帝将死时,又把栋梁之任托付给他。他接受两位皇帝的遗命,辅佐三代朝廷;既然承受忍死托孤的重任,却一点也没有以身殉主来报答。天子在外,他却在内发动军队;陵墓的土还没有干,便互相诛杀。忠贞之臣的操守,难道应当如此吗?追求尽善的办法,反而因此令人疑惑。难道统筹征讨的策略会东边聪明、西边愚蠢吗?辅佐君主的心,为什么前面忠诚、后面却作乱?所以晋明帝掩面而泣,以欺骗虚伪取得成功为耻;石勒放声直言,嘲笑奸邪反复而建立功业。古人说:积累善行三年,知道的人很少;做一次恶事,天下都听闻。难道不是这样吗?即使把过错隐藏在当年,最终也会在后世受到讥笑;这就像盗钟时捂住自己的耳朵,以为众人听不见;专心偷金,以为市上的人都看不见。因此知道,贪图眼前利益的人会遗弃长远,沉溺于利益的人会损伤名声。如果不能损耗自己来使别人得益,就只会使别人遭受祸患而使自己得到利益。顺应事理而行动,容易取得力量;违背时势而行动,难以成就功业。何况晋朝的根基尚未完成,却逼迫已经拥有余力的魏国;即使道义足以覆盖天下、德泽遍及百姓,但上天还没有开启时机,宝位仍然被阻隔,不能用智谋竞争,也不能用武力争夺。虽然福庆流传给后代,他本人最终还是只能面向北方称臣。另本作“皆晋书本文”。《晋书·武帝总论》 同前 武皇承接帝业,广大地接受天命,掌握图籍而治理天下,施行教化、引导百姓。以代替劳苦的办法,以治理改变混乱;断绝进献缣帛的贡物,去掉雕琢的装饰;抑制奢侈【一作“俗”】,使风俗转向俭约,停止浇薄的风气而返回淳朴。他平素喜好直言,留心选拔人才;刘毅、裴楷因质朴正直而受到容纳,嵇绍、许奇即使是仇敌也不被抛弃。他用仁德治理万物,宽厚而得到众人拥护,具有宏大的谋略和宽广的气度,有帝王的器量。当时百姓和睦,风俗安静,家家富足、人人丰足;于是修治武备,想要开拓疆域,在深心中决断神妙的谋略,独自规划雄伟的图谋。马隆向西征伐,王濬向南进军,军队没有拖延时间,獯虏【一作“种虏”】的踪迹被削除;兵器没有沾血,扬越便成为废墟;打通了上代未能打通的道路,使前人未能臣服的地方归服。祥瑞明显应验,风俗教化肃清;天下的功业已经完成,霸王的事业也宏大了。虽然登封的礼仪谦让而没有举行,骄傲奢泰之心却因此产生;看见土地广阔,便以为万代都没有忧患;看见天下安定,便以为千年都会长治久安。不知道处在广阔境地而思虑狭窄,广阔才能长久;居于安治之中而忘记危险,治理就不会永远保持安定。加上所建立和任用的人并非适宜托付之材,失去人才而只想趋向太平,行动上先迎来了祸乱。这就像将要前往越地的人,却指着沙漠作为道路;想要登山的人,却乘船渡水寻找路径。所要到达的地方越远,所走的方向就越困难;南北相差很远,高下正好相反,想要到达目的地,不也是很难吗?何况凭借刚刚建立、容易动摇的根基,却没有长久安定、难以防备祸患的考虑。因此贾充是凶恶的小人,怀着奸诈的意图玩弄【一作“拥”】权力;扬骏如同豺狼,包藏祸心而专擅辅政。等到宫车晚出、谅阴守丧尚未终满,藩屏之臣改变亲近而成为疏远之人;兵连祸结,竞相毁灭根本;栋梁之臣回转忠心而兴起伪诈;仇敌各自施展凶威。不出几年,纲纪大乱,海内动荡,宗庙迁徙;帝王之道和王者谋略,反而落入文身之俗;神州赤县,翻成披发之乡。抛弃重大的根本来资助别人,掩盖细小的过失来为自己求托,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是什么原因呢?实在是由于前面失于谨慎,所以把祸患留给后世。况且了解儿子的,是贤明的父亲;了解臣子的,是明智的君主。儿子不肖,家就会灭亡;臣子不忠,国家就会混乱。国家乱了便不能安定,家族亡了便不能保全。因此君子防备祸患的开始,圣人堵塞祸端;可是世祖被荀勖的奸谋迷惑,又被王浑的虚假计策蒙蔽,心意转移到众人的议论上,事情不能由自己谋划决定。刘元海应当被除掉却没有除掉,终于使中原受到扰乱;惠帝可以废黜却没有废黜,最终使宏大的帝业倾覆。保全一个人的性命,是轻小的德行;使天下达到极盛,是重大的功业。舍弃一个儿子,是小小的忍心;安定社稷,是最大的孝。何况凭借三代积累而成就功业,却在两代之后使它丧失。这就是取轻小的德而舍弃重大的功,害怕小小的忍心而忘记大孝。圣贤的道理,难道会是这样吗?虽说开始时善于谋划,最终却违背了正确的法令。因此史书对此反复叹惋,不能不感到慷慨。另本作“皆晋书本文”。《宋略总论》 裴子野
宋髙祖武皇帝以葢代雄才起匹夫而并六合尅国得隽寄迹多于魏武功施天下盛徳厚于晋宣懐荒伐叛之劳而夷边荡险之力百胜可得而论者矣政【疑】足行阵之间却孙恩蚁聚之众一朝奋臂扫桓▯盘石之宗方轨长驱则三齐无坚垒回戈内赴则五岭靡余妖命孙季髙于巨海之上而畨禺席巻擢朱龄石于百夫之下而庸蜀来王羌胡畏威交为表里董率虎旅以事中原石门巨野之隘指麾开辟闗头霸上之阻曽莫藩篱虏其酋豪迁其重寳登未央而洒酒过长陵而下拜盛矣哉悠悠百年未之有也于是倒载干戈休兵泗水彤弓纳陛肇有宋都蔕芥必除华夷莫拒然后请乎上帝步骤前王零陵去之而莫猜心髙祖受之而无媿色古之所谓义取天下者斯之谓乎若其提挈草创则魏孟何刘辅相摠持则穆之徐羡镇恶道济经其武传亮谢晦纬其文长沙以冡弟共艰难武烈以清贞定南楚其他胥附奔走云合雾集若榱椽之构大厦众星之仰河汉或取之于民【疑】举或得之于未名羣才必逞智能咸効爵不妄加官无私谒晋末所以荒济【疑】淆混阿党容纵莫不驱扫革易与之更始君行卑菲而国不为陋民勤征戍而下无怨讟品令宥密赏罚端平逺无不懐迩无不附属为郡县者则南过交趾西包剑阁北划黄河而绕东海七分天下而有其四自永初末嵗天子负扆务懐以燕代为戎岐梁重梗将誓六师屠桑干而境北地三事大夫愿【疑作顾】相谓曰待夫振旅凯入乗辕南反请具银绳琼检告报东岳既而洮弗兴即年献【疑作厌】世营阳王狎于弗训以败舆太祖寛肃宣惠大臣光表超越二昆来应寳命沈明内断不欲政由甯氏克灭权逼不使芒刺在躬亲临朝事率尊恭徳斟酌先王之典强宣【疑】当时之宜。吏乆其职,育孙长子。民乐其生,鲜陷刑辟。仁厚之化,既已播流。率土忻欣,无思不服。每驾廵幸,箫鼓听闻。百姓扶携老幼,想望仪刑。爱之孜孜,如日不足。初,徐傅伏诛,继求内相王▯处之。而思降彭城,欲之而弗违。王华、殷景仁以忠允熙帝载。谢▯防、王昙首以沈密賛枢机。徐【阙】王僧绰以体国彰信义。谢方明、刘道生以治惠称良能。髙简则令,明清贵则王。旧【疑】文章则顔延之、谢灵运有藻丽之钜才。儒雅则裴苟何傅,擅师表之髙学。刚亮骨鲠则袁粲、蔡子度,建言忠益则范泰、何尚之。宗室藩翰,帝弟帝子,则江夏、衡阳、庐陵、隋王、建平、临川、新喻,或清令而审,或文敏而洽,皆博爱以礼士,明靡以流誉。十三四年为多士矣。上亦蕴借义文,思▯儒府。庠序建于国都,四学闻乎家巷。天子乃移跸下辇以从之,束帛防语以劝之。士莫不敦恱诗书,沐浴礼义,淑慎规矩,斐然向方。其行修言道者,然后登朝受职。威仪轻佻者,不齿于郷闾。公宫非傧羽不来庭,私家非轩葢不逾阈。冠冕之流,雍容如也。于是文教既兴,武功亦着。命将受律,指日如斯。檀萧薄伐,则南登象浦。刘斐爰整,则西践仇他【疑作池】良驹巨象,充塞外廐。竒琛环货,下逮百辽。禽兽草木之瑞,月有六七。绳山讽海之译,嵗且十余。江东以来,有国有家,丰功茂徳,未有如斯之盛者。然值北虏方强,周韩嵗扰。金墉、虎牢代失其御。二十七年,偏师克复河南,横蹂强胡百万之众。匃奴遂跨彭沛,航淮浦,设穹庐于▯步,请公主以和亲。于时精兵猛将,婴城而不敢鬭。谋臣智士,折挠而无可称。天子乃朝飨单于,临江髙防。于是起尽户之役,贷冨室之财。舳舻千里,縁江而陈。我守既严,胡兵亦怠。且大川所以限南北也。疲老而退,归我追犇之师。槖弓裹足,系虏之民,流离道。路江淮以北,萧然矣。重以含章巫蛊,始自三逆合殿酷帝,史籍未闻。仲尼以为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辨之不早辨也。元嘉之祸,其有以焉。世祖率先九牧,大雪寃耻,身当厯数,正位天居,聪明绚【疑练】逹,博闻强记,威可以整法,智足以胜奸,君人之畧,几将备矣。一时之风流领防,则谢庄、何偃、王彧、蔡兴宗、索顗、袁粲;御武名将,则沈庆之、抑元景宗、敞【疑作慤】之。或洁清以秀雅,或骁果以步【疑】类,因以轨道廓之中。方知向时之士,若顔竣之经纶忠劲,匪躬谅直,虽晋之狐赵,无以尚焉。帝即位二三年间,方逞其欲,拒諌是已,天下失望。夫以世祖才明,少以礼度自肃,思武皇之节俭,追太祖之寛恕,则汉之文景,宗【疑作曽】何足云。
译宋高祖武皇帝凭借盖世雄才,从平民中兴起而兼并天下,攻克国家、取得俊杰,行迹多似魏武帝;功劳施及天下,盛德厚于晋宣帝。怀柔荒远、讨伐叛乱的劳绩,以及平夷边境、荡平险阻的力量,足以一一论述。他在军阵之间施展政略,击退孙恩蚁聚般的部众;一旦奋臂而起,便扫除桓玄盘踞如磐石的宗族。并驾长驱,三齐没有坚固的营垒;回师向内进发,五岭没有残余的妖乱。命孙季高在大海之上讨伐,番禺很快被席卷;从百夫长以下提拔朱龄石,庸、蜀便来称王臣服。羌、胡畏惧威势,交相成为内外呼应;统率虎贲之师来经营中原。石门、巨野的险隘,指挥之间便被开辟;关头、霸上的阻隔,竟然没有成为藩篱。俘获敌军首领,迁取他们的珍贵宝物;登上未央宫洒酒祭告,经过长陵便下拜致敬。盛大啊!悠悠百年,从来没有这样的功业。于是倒置兵器,停止战事于泗水;把彤弓纳入宫阶,开始建立宋朝都城。凡是细小的祸根必定铲除,华夏和夷狄没有不服从的。然后向上帝请命,遵循前代帝王的步伐。零陵王被除掉,宋高祖心中毫不猜疑地接受帝位,面色没有惭愧。这就是古人所谓以义取天下吧!至于他提携部众、草创基业,魏孟、何刘辅佐;总理政务、掌握大局,穆之、徐羡、镇恶、道济经营武事;传亮、谢晦经纬文治。长沙王以同母兄弟身份共同艰难,武烈以清正贞洁安定南楚。其他相互依附、奔走效力的人,像云合雾集;仿佛用椽木建造大厦,众星仰望银河。有的从民众中选拔,有的从未有名望的人中得到;群才无不施展智能,才能全都得到发挥;爵位不随意加授,官职没有私下请托。晋朝末年之所以荒乱、救济【疑】不成、杂乱混淆、结党包庇、放纵恶行,无不被他驱除扫荡、革除改变,和他们重新开始。君主行事俭朴,国家却不因此鄙陋;百姓勤于征战守戍,下面没有怨言。政令严密,赏罚端正公平;远方没有不怀念的,近处没有不归附的。此时若作为郡县疆域,向南越过交趾,向西包括剑阁,向北划过黄河而绕到东海;天下七分,他占有其中四分。自永初末年起,天子背靠屏风,专心安抚百姓,以燕、代为戎地,岐、梁道路阻塞,准备发誓统率六军,屠灭桑干,使境界扩展到北地。三公大夫相互顾望说:等到军队振旅凯旋、乘车向南返回时,请准备好银绳玉匣,向东岳报告。后来洮水之战没有兴起,当年便去世;营阳王轻佻而不受教训,因而败坏车驾。太祖宽厚严肃,宣惠大臣的光彩超过前代二位兄长,前来承受宝命。沈约明察而内心果断,不愿政权由宁氏掌握;能够消灭逼近权力的人,不使芒刺刺身,亲自临朝处理政事;大体上尊贵恭敬,依据先王的典章斟酌行事,勉强…… 宣明当时适宜的政务。官吏长久任职,抚育孙辈、养大长子;百姓以生计安乐,很少陷入刑法。仁厚的教化已经广泛流布,天下欣悦,没有不服从的。每逢皇帝驾车巡幸,箫鼓声远近可闻;百姓扶老携幼,仰望他的仪容法度。皇帝勤勉爱民,唯恐时间不够。起初,徐傅被诛杀,继而寻求内相王弘处置此事;又想降服彭城,便欲有所作为而不违背王弘。王华、殷景仁凭忠诚诚信辅佐皇帝成就政业;谢弘微、王昙首凭深沉缜密参与机要。徐……【缺文】;王僧绰以体察国事彰明信义。谢方明、刘道生以治理有惠政而称为良能。高简则法令,明清则贵王。旧……【疑字】文章方面,颜延之、谢灵运有文采华丽的巨大才华;儒雅方面,裴苟、何傅专擅为人师表的高深学问;刚正明亮、骨鲠敢言方面,有袁粲、蔡子度;建言忠诚有益方面,有范泰、何尚之。宗室藩屏、皇帝的弟弟和儿子,如江夏、衡阳、庐陵、隋王、建平、临川、新喻,有的清正简约而明审,有的文思敏捷而通达,都博爱士人、以礼相待,明察而声誉流传。十三四年间,人才众多。皇帝也蕴蓄文义,想要弘扬儒学。国都建立了学校,家巷之间也听得到四学的教诲。天子于是下车停驾跟随他们,用束帛和劝勉之辞鼓励他们。士人无不专心于诗书,沐浴礼义,谨慎遵守规矩,文采显著而趋向正道。行为修洁、言语合乎道义的人,才得以入朝任职;举止威仪轻浮的人,乡里不予接纳。公宫中若不是乘车佩羽的人,不能入庭;私人之家若不是乘轩车、戴车盖的人,不能越过门槛。冠冕之士,举止都雍容从容。于是文教兴盛,武功也显著。任命将领、接受军法,指日可待。檀道济等稍加讨伐,便向南登临象浦;刘斐于是整顿军队,向西踏入仇池【疑作“仇他”】。良马巨象充满外厩,奇珍异宝和各种货物,下至百余种。禽兽草木的祥瑞,每月有六七种;翻译绳山、讽诵海隅的使者,每年将近十余批。自江东以来,凡有国家,功业丰盛、德行高厚,从没有像这样兴盛的。然而当时北方胡虏正强,周、韩一带年年受到骚扰;金墉、虎牢相继失去防守。二十七年,偏师攻克河南,横扫强胡百万之众。匈奴于是跨过彭沛,渡过淮水,在瓜步设置穹庐,请求以公主和亲。当时精兵猛将守卫城池却不敢交战,谋臣智士受挫,也没有可以称道的计策。天子于是早晚宴请单于,登临江边高台。随后发动全国百姓服役,并借用富室的财产。船只首尾相接绵延千里,沿江排列。我方守备已经严密,胡兵也渐渐疲惫。而且大江正是用来阻隔南北的。疲惫衰老的胡兵退去,归来正好遇上我方追击奔逃之师。胡人收起弓箭、裹足撤退,俘虏百姓被绑缚,流离在道路上。江淮以北,变得一片萧条。加之含章宫巫蛊之事,开始于三名逆臣合谋在宫殿中残害皇帝,这在史籍中从未听闻。孔子认为,祸患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它的由来是逐渐积累的;只是没有及早辨明。元嘉之祸,大概正有这些原因。世祖率先统领九州,大雪冤耻,亲自承担天命,正位于帝王之居。他聪明通达,博闻强记,威势足以整饬法度,智慧足以战胜奸邪,统治人民的谋略几乎完备。当时风流人物中的领袖,有谢庄、何偃、王彧、蔡兴宗、索顗、袁粲;统率武事的名将,有沈庆之、(抑疑衍)元景宗、敞【疑作“慤”】。他们有的清廉秀雅,有的骁勇果决,各自以法度开拓政治。由此才知道先前的人士,如颜竣的经纶才略和忠劲品格,舍身为国而诚信正直,即使晋代的狐偃、赵衰,也没有谁能超过他。皇帝即位两三年之间,便放纵自己的欲望,只知拒绝劝谏,天下因此失望。凭世祖的才智明达,如果从小就用礼法自我约束,思慕汉武帝的节俭,追随汉太祖的宽恕,那么汉文帝、汉景帝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
景和申之以淫虐,太宗易之以昏纵,师旅荐兴,边鄙蹙迫,人懐茍且,朝无纪纲,内宠方议共安,外物已覩其败。已初,世祖登遐,委重于二载【疑作戴谓法兴戴明载】太宗晏驾,亦托孤于王阮渫。近之道同归,忡人之衅如一。然宋祚未絶于永光,更以宗王之见窘,水徳遂亡于后【阙】实由强臣之受辱,且顾命羣公,从容自重,畏懦伊霍之机,绮靡唐虞之际。于是蔚炳胥变,明命就迁,俯仰之间,兴衰易用矣。周自平王东迁,﨑岖河洛,其后二十四世而赧始亡之。汉自章和以降,颠覆阉防,其后百有余载而献始禅之。何则?周汉灵长如彼难防,近代脆促若此易崩,非天时,亦人事也。闻夫鸿荒者难为虑,因事者易为力,曹马规模,悬乎前载。茍有斯防,实啓英雄。而况太宗为之驱除,先颠其【阙】本根既蹙,枝叶遂摧,斯则始于人事也。昔二代将亡,殷辛夏癸,相去数百年间,异世而后出。宋则景和、元徽,首尾不能十载,而降虐过于二君。斯则天之所弃,笃于前王者也。天意人事,其防如是,虽欲勿霣,其可得乎?若乃拯厥涂炭,防逆取之辱者,汤武之志也。私鉏当路,饰揖让之名者,近代之事也。其应天从民,道有优劣,故宗庙社稷,脩短异数。不然,则何殊?尤缅邈如斯之逺也。夫山岳崩頽,必有朽壤之隙;春秋迭代,亦有去故之悲。是以临危亡而抚理运,未有不扼腕流连者也。近古之▯,化薄俗行乎?宋氏之成败得失,着乎行事,从而言之,载于篇矣。系叙其所以创业垂统,而懐其旧俗遗风,逮于贤人君子,英声余论,以附于兹。子野曽祖宋中大夫西乡侯,以文帝之十二年,受诏撰《元嘉起居注》,二十六年重被绍【疑作诏】续成《何承天宋书》,其年终于位,书则未遑述作。齐兴后数十年,宋之新史既行于世也。子野生乎泰始之季,长于永明之年,家有旧书,闻见又接,是以不用浮浅,因宋之新史为《宋略》二十巻,剪截繁文,删撮事要,即其简寡志以为名。夫黜恶章善,臧否予夺,则以先达格言,不有私也。岂以勒成一家,贻之好事?葢司典之后而不忘焉。梁典髙祖事论 何元之歴究前书,详观徃行,昭晰千载,氛氲万古。考其寛猛,知布政之善恶;验其黜陟,识其主之是非。以曩求今,工拙可见。齐季昏虐,政由羣小,朝宰被无辜之诛,藩戚惧淫刑之害。髙祖痛兄弟之戮,因天下之心,举荆雍之师,兴易【疑】武之伐。指挥则智勇风从,号令则遐迩响应。取鄢郢若拉枯,定金陵如沃雪。黄▯既斩,白旗乃悬,师不疲劳,民无怨讟,乐推【阙】在代,徳是膺。逆取顺治,享年四纪,万几事广,六职务殷。负扆君临,勤于听览,兢兢罔倦,干干不已。加以艺业之美,莫以比伦。洞晓儒▯,该罗内外,举洙泗之余教,针其膏肓;采周孔之遗文,正其鱼鲁。于是广开庠序,敦劝后生,亲自观试,策其优劣。由近及逺,咸从风化,执经者连袂,负笈者排肩。济济多士,于斯为盛。至若御民之术,未为得也,敢以狂瞽,请究其説。夫根深者叶茂,源广者流长,故圣王欲其茂长,前为深广。是以择沃壤以置王畿,国都圜于六乡,封城号于千里。其外则布之以五等,列之以万国,分疆画野,立树党闾井陇,以懐其仁,桑梓以安其俗。诸侯守境土以事于上,天子执赏罚以临于下。有功则褒,无道则废。二伯弼于内,朝九牧佐于外。政间之以贤,戚叅之以懿亲,▯仁义于区中,被礼乐于遐表。忠信之礼逹,谦譲之风行。尔乃觊觎之心絶,兵戈叠息,刑辟靡用,狱讼罔兴。然后▯龙逰于池沼,鸾凤栖于苑囿。及其末世,虽主昏于上,民乱于下,犹晋郑有依,桓文是相,絶而更续,颠而必扶。数百年外,方至于灭周。道既没,斯风渐丧。洎于后代,其▯尤甚。罔恤民之不存,而忧士之不禄。莅民之长,守次更为,前人未安,后人便及。迎新送故,疲于道涂。为君者甚多,为民者甚少。由是君臣之义薄,狡恶之萌兴,下上逓憎,甚于仇敌。百城恣其暴夺,亿兆困其徴求。捐弃旧乡,奔亡他县,地荒邑散。私少官多,于是仓库既空,赋敛更重,天示谴祸,地出妖祥,饥疫互生,水旱交至,民不堪命,轰然土崩。数十年间,还为黎庶。髙祖博览今古,备观兴亡,犹复蹑其遗风,袭其▯法,浇薄逾甚,淆紊日滋。梁氏之有国,少汉之一郡,大半之人并为部曲,不耕而食,不蚕而衣,或事王侯,或依将帅,携带妻累,随逐东西,与藩镇共侵渔,助守宰为蝥贼,收防无罪,逼迫善人,民葢【疑作尽】流离,邑皆荒毁。由是刼抄蜂起,盗窃羣行,陵犯公私,经年累月,扺父【疑】者比室,陷辟者接门。▯灾亟降,囹圄随满,夕散朝聚,有若市▯。加以朝雾内丛,而官方外旷,有其位而无其职,非其事而侵其官。
译景和又以淫乱暴虐加重局势,太宗则以昏昧放纵改变政局,战争接连发生,边境日益困迫,人人只求苟且,朝廷没有纲纪。宫内宠臣正在谋划共同安定局面,外界事物却已经显露出它的败亡。起初,世祖去世,把重任托付给二载【疑作“戴明载”】;太宗驾崩,也把遗命托付给王阮渫。近世的两条道路最终归于同一结局,忧患的祸端也完全相同。然而宋朝国运在永光年间还没有断绝,却又因宗室诸王的困窘而更加衰败;水德终于在后来灭亡【缺文】。实在是由于强臣受到侮辱,而且受遗命的诸公从容自重,畏惧成为伊尹、霍光那样的权臣,却又想以绮丽文饰追比唐虞盛世。于是灿烂的文物相继改变,明确的诏命也随之迁移,俯仰之间,兴衰便转变了。周朝自平王东迁,艰难困顿于河洛之间,后来经过二十四代,才由赧王使它灭亡。汉朝自章和以后,受到宦官颠覆,后来又过了一百多年,才由献帝把帝位禅让出去。为什么呢?周、汉的国运像那样长久,却仍难以防止灭亡;近代的国运如此脆弱短促,却又如此容易崩溃,这不仅是天时,也是人事。听说洪荒时代难以谋划,因应时势则容易有所作为;曹操、司马氏的规模,就悬在前代史事之中。如果有这样的鉴戒,实际上正足以启发英雄。何况太宗为此扫除障碍,先使它的【缺文】根本受到挫伤,枝叶于是摧折,这首先就是由人事造成的。从前夏、商二代将亡时,殷纣、夏桀相距数百年,处于不同的时代才相继出现。宋朝却有景和、元徽,前后不到十年,而暴虐超过了这两位君主。这就是上天抛弃宋朝,比抛弃前代君王更为坚决。天意和人事的征兆既然如此,即使想不覆亡,又怎么可能呢?至于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避免被逆取政权之辱,这是汤武的志向;暗中铲除当权者,却装饰出谦让名义,这是近代的事情。他们顺应天意、服从民心的方式有优有劣,所以宗庙社稷的存续长短也各不相同。否则,两者有什么区别?为什么相差如此遥远呢?山岳崩塌,必定是由于腐土中已有缝隙;春秋交替,也会引起对旧事物消逝的悲伤。因此,面对危亡而抚察国运,没有不扼腕叹息、依恋不舍的。近古的弊病,难道不是教化浅薄而恶俗流行吗?宋氏的成败得失,已经明显表现在实际行动中;有关这些事情的论述,都记载在篇中。现在连缀叙述它创业传统的原因,并怀念它的旧俗遗风,以及贤人君子的英名和余论,附在这里。子野的曾祖宋中大夫、西乡侯,在文帝十二年奉诏撰写《元嘉起居注》;二十六年又受诏【疑作“诏”】续成《何承天宋书》,当年死于任上,书稿便来不及完成。齐朝兴起几十年后,宋朝的新史书已经流传于世。子野生于泰始末年,成长于永明年间,家中有旧书,耳闻目见又相互接续,因此没有采用浮浅的写法,而是依据宋朝新史编成《宋略》二十卷,删削繁复文辞,撮取重要事实,以“简略少文”作为书名。至于贬斥恶行、彰明善行,评论人物是非、决定褒贬取舍,都依据前代通达之人的格言,并不掺杂个人私意。难道只是为了编成一家之言,留给好事者观看吗?大概是因为掌管史典的人不应当遗忘这些事情。《梁典·高祖事论》 何元之 考察历代史书,详细观察往昔事迹,可以使千载之事明晰,使万古之风貌显现。考察宽严得失,便能知道施政的善恶;验证官员的黜陟,便能认识君主的是非。以往事来考察今日,工巧与拙劣自然可见。齐朝末年昏乱暴虐,政权被群小把持,朝廷宰辅遭受无辜诛杀,藩王外戚害怕淫刑之祸。高祖痛心兄弟被杀,顺应天下人心,发动荆州、雍州的军队,兴起讨伐易武【疑字】的战争。所到之处,智勇之士随风而从;号令一发,远近纷纷响应。攻取鄢郢如同拔起枯木,平定金陵如同用水沃雪。黄钺既已斩断,白旗也已悬挂;军队不疲惫,百姓无怨言,乐意推戴【缺文】取代旧朝,德行正应当承受天下。以逆取而顺治天下,享国四十年;政务繁多,六卿各司其职。皇帝凭倚屏风临朝,勤于听政阅览,战战兢兢从不懈怠,勤勉不止。又加上学艺之美,无人可以相比。他洞晓儒学与玄学,包罗内外学术;举用洙泗遗留下来的教诲,医治学术的顽疾;采集周公、孔子遗文,订正文字讹误。于是广泛兴办学校,敦促勉励后生,亲自考察试验,评定他们的优劣。由近及远,众人都受到教化,手执经书的人接连成行,背着书箱的人肩挨着肩。人才济济,在这时最为盛大。至于治理百姓的方法,还不能说已经得当;我冒昧以盲人之见,请求考察其中的道理。根扎得深,树叶才茂盛;源头广大,水流才长远。所以圣王想使国家繁盛长久,先使根基深厚、源流广大。因此选择肥沃土地设置王畿,使国都环绕六乡,以千里土地分封诸侯。王畿之外,按五等爵位布置封国,分列万国,划分疆界和田野,建立城邑、乡党、闾里、井田和田陇,用来怀柔仁民,使桑梓之地安定风俗。诸侯守卫疆土来侍奉天子,天子掌握赏罚来统治天下;有功便褒奖,无道便废黜。二伯在内辅佐,朝见九牧在外协助。政事由贤人参与,亲戚中又有贤德者参预;在境内弘扬仁义,在远方施行礼乐。忠信的礼仪通达,谦让的风气流行。于是觊觎之心断绝,兵戈屡次停息,刑罚几乎不用,诉讼也不发生。然后龟龙在池沼游玩,鸾凤在苑囿栖息。到了末世,虽然君主昏庸于上,百姓骚乱于下,仍有晋国、郑国可以依靠,齐桓公、晋文公相互辅佐;即使中断,也会重新延续;即使倾覆,也必有人扶持。过了数百年,才终于灭亡周朝。大道既已沦丧,这种风气也逐渐消失。到了后代,弊病更加严重。不顾百姓能否生存,却忧虑士人是否有俸禄。治理百姓的长官,任期届满便更换;前任还没有安顿好,后任就已经到来。迎接新官、送别旧官,疲于奔走道路。做君主的人很多,真正为百姓着想的人却很少。因此君臣之义日益淡薄,狡猾邪恶的念头开始滋长,上下彼此憎恨,超过了仇敌。各城长官任意暴虐掠夺,亿万百姓困于征收索取。人们抛弃旧乡,逃奔他县,土地荒芜,城邑离散。私人势力减少而官府众多,于是仓库已经空虚,赋税征敛反而更加沉重。上天显示灾祸警告,大地出现妖异祥兆;饥荒和疫病交相发生,水灾旱灾接连而来,百姓不能承受这种命运,轰然如同土崩。几十年之间,统治者又变成了普通百姓。高祖广泛阅览古今,充分观察兴亡,却仍然重蹈遗风,沿袭弊法,社会更加浇薄,秩序日益混乱。梁朝拥有的土地还不如汉朝一个郡,大半百姓都成为部曲;他们不耕作却有饭吃,不养蚕却有衣穿,有的侍奉王侯,有的依附将帅,携带妻子家属随军东西奔走,与藩镇共同侵夺百姓,帮助守令成为害民的蝥贼,收捕无罪之人,逼迫善良百姓,百姓大概全都流离失所,城邑也都荒废毁坏。因此抢劫抄掠蜂拥而起,盗窃成群结队,侵犯公私财物,年复一年;诬告父亲【疑字】的家庭比比皆是,触犯刑法的人接连不断。灾祸频繁降临,监狱很快挤满;晚上释放,早晨又聚集,仿佛集市一般。加之朝廷内部官职丛杂,外部官府却空缺;占有官位而没有职责,或者不是自己职掌的事情却侵犯别的官职。
四海至殷,机事辐辏,人君虽敏有所不周,人君虽明有所不照,岂可专于亲览,忘彼责成,就此而言,大失有二,习守胶之▯,弃更张之善。屈子投江,宁论其痛,贾生恸哭,岂喻斯悲。自五胡竞逐,晋室东徙,权寓江濵,遂淹时代,桓伐燕秦而不振,刘克函洛而还亡。至于宋齐,疆场侵蹙,髙祖蹑斯頺运,有志吞并,斯实王者之宏材,有国之通凖。然六纳魏主,一入洛阳,竟无所成,得不补失,民既劳止,汔可小康。昔勾践之欲灭吴,前为其政兵强国冨,然后用之,一举而虏夫差,再举而覇中国。髙祖进不择将,退不教民,虽慕古人,安能有济。孙子曰:「善战者前胜而后求战,善胜者前战而后求胜。」明者出师,必前料敌,岂可暗兹人事,幸彼天时者哉。且国有累卵之忧,俗有土崩之势,开幸人之志,兆乱臣之心,遂使侯景被吾甲而冠王城,驱我人而围天阙,势如破竹,易若转圜,万里靡沸,四方瓦解,社稷沦胥,▯玉毁废,事非一夕,其所由来渐矣。太宗孝慈仁爱,实守文之君,惜乎为贼所杀。至乎文章妖艶,隳坠风典,诵于妇人之口,不及君子之听,斯乃文士之深病,政教之厚疵。然雕虫之技,非闗治忽。壮士不为人君,焉用世祖聪明特逹,才艺兼美,诗笔之丽,罕与为匹,伎能之事,无所不该,极星象之功,穷蓍▯之妙,明笔法于马室,不愧郑▯,辨云物于鲁台,无惭梓慎。至于帷筹将略,朝野所推,遂乃拨乱反正,夷防殄逆,纽地维之已絶,扶天柱之将倾,黔首蒙拯溺之恩,苍生荷仁夀之惠,防管之力,民其病乎?鲸鲵既诛,天下且定,早应移銮西楚,旋驾东都,禋祀宗祊,清跸宫阙,西周岳阳之败绩,信【阙】宇文之和通,以万乗之尊,居二境之上,强敌乗衅,再覆皇基,率土分崩,莫知攸暨,谋之不善,乃至于斯。敬皇世祖之裔,允膺下武,而贞阳以旁枝外入,滥尸非次,陈武兴勤王之师,至正当【阙】璧之后,驱斥潜【疑作僣】王诛,鉏乱臣,国亡重康彛伦,复叙。既而天不福善,早世登遐,土徳代兴,火行告谢,骠骑王琳懐申胥之志,蕴荀息之忠,爰纳嗣君,更绍頽运。于是啸命方岳,大兴师旅,龙虎战鬬,水溃山崩,君臣播越,寄命齐土。若乃苌▯兴周而速咎,王永复秦而延殃,天欲亡之,非人能救。夫创天下者,至明者也;丧天下者,至暗者也。是以禹汤兴其功,桀纣废其业,莫不得之者前主,失之者后君。逮兹梁室,有异于此,何则?髙祖拨乱除残,及身招于祸乱,世祖复雠雪耻,翻手命于防雠,敬皇继祀而鼎移,后嗣绍基而祚徙。
书曰:「皇天无亲,惟徳是辅。」自天所祐,归于有徳。元之官自有梁,备观成败。昔因出轴,流寓齐都,穷愁著书,窃慕虞子。但梁室极促,简牍多阙,所得遗逸,略不尽举。未获旋反,更穷搜访,采其闻见,撮其众家,一代之事,可得观矣。周书皇后传论 魏 徴书纪有虞之徳【一有载字】厘降二女;诗述文王之美【一有称字】刑于寡妇【一作妻字】是知婚姻之道,男女之别,实有国有家者之所慎也。爰自三代,迄于魏晋,兴衰之数,得失之迹,备乎传记,故其详可得闻焉。若乃纳聘以徳,防闲以礼,大义正于宫闱,王化行于邦国,则坤仪式固,而鼎命惟新【一作永】矣。至于邪僻既进,法度莫脩,冶容迷其主心,私谒蠧其公【一作朝】政,则风化陵替,而宗社不守矣。夫然者,岂非皇王之▯镜【一作鉴】欤?周氏率由姬制,内职有序。太祖创基,脩祍席以俭约。髙祖【北史作武皇】嗣厯,节情欲于矫枉,宫闱有鱼贯之美,戚里无私溺之尤,可谓得君人之体。宣皇外行其志,内逞其欲,溪壑难满,采择无厌,恩之所加,莫限厮皂;荣之所及,无隔险诐。于是升兰殿而【北史作以】正位,践椒庭而齐体者,非一人焉。阶房帷而拖青紫,縁【一作承】恩幸而拥玉帛者,非一人【一作族】焉。虽辛癸之荒淫,赵李之倾惑,曽未足比其髣髴也。民厌烦苛【北史作人厌苛政】▯事实多。太祖【北史作文字】之祀忽诸,特由于此。故叙其事迹,以为皇后传云。一作周书本文
译四海事务极其繁多,机要政务汇聚在一起。君主即使敏捷,也有不能周全之处;即使明察,也有不能照见之处,哪里可以专门依靠亲自处理一切,而忘记要求臣下完成职责呢?由此而言,最大的过失有两点:习惯于固守胶着的弊病,抛弃变革的好处。屈原投江,哪里能只谈他的痛苦;贾谊痛哭,又怎能比喻这种悲哀。自从五胡争逐、晋室东迁,政权暂寄江滨,竟然延续了很长时间。桓温讨伐燕、秦却没有振兴晋室,刘裕攻克函洛却最终仍然灭亡。到了宋、齐两代,疆场不断被侵逼收缩;高祖处在这种衰败的时运中,有志于吞并天下,这确实是王者的宏大才略,也是有国者通行的准则。然而他六次接纳魏主,一次进入洛阳,最终一事无成,所得不能补偿所失,百姓已经劳苦不堪,才勉强得到小康。从前勾践想灭吴国,先整顿政务、使兵强国富,然后才使用军队;一战便俘获夫差,再战便称霸中原。高祖进攻时不选择将领,退兵时不教化百姓,虽然仰慕古人,怎么能够成功呢?孙子说:“善于作战的人先取得胜利,然后才寻求交战;善于取胜的人先造成必胜条件,然后才寻求胜利。”明智的人出兵,必定预先估量敌情,哪里可以不明察人事,只希望依靠天时呢?况且国家有累卵般的危急,风俗有土崩般的趋势;这开启了侥幸之人的野心,预兆了乱臣的野心,最终使侯景披上我们的铠甲、戴上王冠进入都城,驱使我们的百姓包围宫阙。形势如破竹般迅速,容易得像转动圆环;万里之内没有不沸腾的地方,四方瓦解,社稷相继沦亡,龟玉等国宝毁弃。这种事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它的由来是逐渐积累的。太宗孝顺慈爱、仁厚有爱,确实是守成的君主,可惜被贼人杀害。至于文章流于妖艳,毁坏风教典则,只在妇人们口中传诵,却不能为君子所听见,这正是文士的深重弊病、政治教化的严重缺陷。然而雕琢辞章的小技,并不关系到政治的兴废。壮士不做君主,何必称道世祖聪明卓异、才艺兼美?他的诗文华丽,少有人能与之匹敌;各种技艺没有不精通的。他穷极星象之学,不逊于郑玄;探究蓍龟之妙,胜过马室;在鲁台辨察云物,也不惭愧于梓慎。至于帷幄谋划和将帅谋略,朝野都推重他;于是拨乱反正,平定叛乱,挽回已经断绝的地脉,扶起将要倾覆的天柱。百姓蒙受拯救于危难的恩惠,天下苍生承受仁爱长寿的恩泽。防管【疑词】这样的力量,百姓难道会不受其害吗?鲸鲵已经诛除,天下将要安定,本应早日迁驾西楚,旋即返回东都,祭祀宗庙,清道肃静宫阙;西周在岳阳的败绩,确实【缺文】宇文氏的和亲通好,凭万乘之尊处在两境之上,却被强敌乘隙再次覆灭皇基,天下分崩离析,不知祸患将到何处。尊敬的皇帝是世祖的后裔,确实承受了先王的基业;而贞阳却以旁支身份从外入继,滥居不合次序的帝位。陈武于是发动勤王之师,至正当【缺文】璧之后,驱逐僭王【疑作“僣”】,诛杀乱臣,国家灭亡后重新恢复礼法纲常。后来上天不保佑善人,世祖早逝;土德取代兴起,火德的气运告终。骠骑将军王琳怀有申胥的志向,蕴含荀息般的忠诚,于是迎立嗣君,重新延续衰败的国运。此后向各地发出号令,大举发动军队;龙虎般的军队交战,水冲山崩,君臣流离播迁,把性命寄托在齐地。至于苌弘兴复周室却很快招来灾祸,王永复兴秦国却延长了灾殃,上天若要灭亡它,不是人力能够挽救的。创建天下的人,是最明智的人;丧失天下的人,是最昏暗的人。因此禹、汤兴起自己的功业,桀、纣败坏自己的事业;得到天下的都是前代君主,失去天下的都是后来的君主。到了梁朝,却与此不同,为什么呢?高祖平定动乱、铲除残余,却在自己一生中招致祸乱;世祖报仇雪耻,反而把命运交给了仇敌;敬皇帝继承祭祀而帝位转移,后嗣承接基业而国运迁移。《尚书》说:“上天并不偏爱任何人,只辅助有德之人。” 凡是得到上天保佑的,最终都归于有德之人。元之的官职从梁朝开始,完整地观察了成败得失。从前因出行而离开,流寓齐都,困顿忧愁中著书,私下仰慕虞子。只是梁朝国运极其短促,文书多有缺失,所得到的遗文逸事,大略不能全部列举。尚未能够返回,便继续穷尽搜访,采集所闻所见,撮取各家材料,于是一代的事情便可以考察了。《周书·皇后传论》 魏征 《尚书》记载有虞氏的德行,说把两个女儿下嫁给舜;《诗经》称颂文王的美德,说他的德行足以示范于寡妇【一作“妻”】。由此可知,婚姻之道和男女之别,实在是拥有国家和家族的人所应谨慎对待的。自三代以来直到魏晋,国家兴衰的规律、得失的事迹,都完备地记载在传记中,因此其详情可以听闻。若能以德行纳聘,以礼法防闲,使宫闱中的大义端正,使王化通行于各国,那么后妃的仪范就会稳固,鼎命也会更新【一作“永”】。至于邪僻之人已经进用,法度却不修明,妖冶的容貌迷惑君主之心,私下请谒侵蚀公政【一作“朝政”】,那么风教就会衰败,宗庙社稷也无法守住。这样的情形,难道不是帝王的龟鉴【一作“鉴”】吗?周氏完全遵循姬姓制度,内廷职务有条有序。太祖建立基业,以俭约修整寝席。高祖【《北史》作“武皇”】继承帝位,为纠正偏失而节制情欲,宫闱中有鱼贯而行的美好秩序,外戚亲族中没有私下溺爱的过失,可以说懂得做君主的体统。宣皇在外实行自己的意志,在内放纵自己的欲望,欲望如溪壑难以填满,选取妃嫔没有满足;恩宠所及,不限制奴仆贱人;荣宠所至,也不隔绝险诈之徒。因此登上兰殿而正位、进入椒庭而与皇后并列的人,不止一个。凭借内廷房帷的阶梯而身着青紫官服、依靠恩宠而拥有玉帛的人,也不止一个【一作“一个家族”】。即使辛、癸的荒淫,赵、李的惑乱,也还远不足以比拟其大概。百姓厌恶烦苛【《北史》作“人们厌恶苛政”】,弊病的事实很多。太祖【《北史》作“文字”】的祭祀忽然断绝,特别是由于这个缘故。所以叙述这些事迹,作为《皇后传》的论说。此句一作《周书》正文。
周书八柱国传论萧何文史自爱,惧秦法诛戮,乃推奉汉髙。李通家传防术,知刘氏当兴,遂翊戴光武。终而白水复禹,中阳纂尧,方防以为美谈。功臣仰其徽烈,赵贵志懐忠义,首唱大谋,爰啓圣明,克复讐耻。闗中全百二之险,周室定三分之业,彼此一时,足为连类。独孤信威申南服,化洽西州,信着遐方,光照邻国。侯莫陈崇以勇悍之气,当战争之秋【一作利】轻骑啓髙平之扉,匹马得长城之俊【一作长坑之俊】并以宏才逺畧,附鳯攀龙,绩着元勲,位居上衮。而识惭明哲,咸以防终,惜哉。信虽不免其身,庆延于后,三代外戚,何其盛欤。初魏孝庄以尔朱荣有翊賛【一作戴】之功,拜荣柱国大将军,位在丞相上。荣败后,此官遂废。大统三年,魏文帝复以太祖建中兴之业,始命为之。其后功参佐命,望实俱重者,亦居此职。自大统十六年以前任者,凡有八人。太祖位摠百揆,都督中外诸军事。魏广陵王欣,元氏懿戚,从容禁闼而已。此外六人,各督二大将军以【一作分】掌禁旅,当爪牙御侮之寄。当时荣盛,莫与为比。故今之称门阀者,咸推八柱国家云。一作皆周书本文
文苑英华巻七百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巻七百五十五《宋》李昉等编史论二隋书·儒林传》论一首,《隋书·隐逸传》论一首,王昕及弟晞传论一首,《平台》称略论十首,《三国》论一首。隋书儒林传论 魏 徴儒之为教大矣,其利物博矣,笃父子,正君臣,尚忠节,重仁义,贵亷让,贱贪鄙,开教【一作政】化之本源,凿生人【一作民】之耳目,百王损益,一以贯之,虽世或污隆,而斯文不坠,经邦致治,非一时也,涉其流者无其禄而冨,懐其道者无其位而尊,故仲尼顿挫于鲁君,孟轲抑扬于齐后,荀卿见珍于强楚,叔孙取贵于隆汉,其余处环堵以骄冨贵,安陋巷而轻王公者,可胜数哉,自晋室分崩,中原丧乱,五胡交争,六【一作经】籍道尽,魏氏发迹,代隂经营,河朔得之马上,兹道未▯,暨夫大和之后,盛修文教,缙绅硕学,济济盈朝,缝掖巨儒,徃徃杰出,其雅诰奥义,宋及齐梁不能尚也,南北所治章句,好尚互有不同,江左周易则王辅嗣,尚书则孔安国,左传则杜元凯,河洛左传则服子慎,尚书周易则郑康成,诗则并主于毛公,礼则同遵于郑氏,大抵南人简约,得其英华,北学深芜,穷其枝叶,考其终始,要其会归,其立身成名,殊方同致矣,爰自汉魏硕学多清通,逮乎近古巨儒必鄙俗,文武不坠,▯之在人,岂独愚蔽于当今,而皆明哲于徃昔,在乎用与不用,知与不知耳,然曩之弼谐庶绩,必举徳于鸿儒,近代左右邦家,咸取士于刀笔,纵有学优入室,勤逾刺股,名髙海内,擢第甲科,若命偶时来,未有望于青紫,或数竒【一作将】运舛,乃弃置【一作必委弃】于草泽,然则古之学者禄在其中,今之学者困于贫贱,明逹之人,志识之士,安肯滞于所习,以求贫贱者乎【一作哉】此所以儒罕通人,学多鄙俗者也,昔齐列康庄之第,多士如林,燕起碣石之宫【一作室】羣英自逺,是知俗易风移,必由上之所好,非夫圣明御世,亦无以振斯頺俗矣,自正朔之变【一作不】将三百年,师说纷纶,无所取正,髙祖应期纂厯,平一寰宇,顿天纲以掩之,贲旌帛以礼之,设好爵以縻之。于是四海九州,强学待问之士,靡不毕集焉。天子乃整万乗,率百僚,遵问道之仪,观释奠之礼。博士罄悬河之辨,侍中竭重席之奥,考正亡失【一作逸】研覈异同,积滞羣疑,涣然氷释。于是超擢竒俊,厚赏诸儒,逹于【一作乎】四方,皆啓▯塾【一作校】齐鲁赵魏,尤多英防【一作学者尤多】负笈追师,不逺千里,讲诵之声,道路不絶。中州儒雅之盛,自汉魏以来,一时而已。及髙祖暮年,精华稍竭,不恱儒术,专上刑名,执政之徒,咸非笃好。既【一作暨】仁夀之间,遂废天下之学,唯存国子一所,弟子七十二人。炀帝即位,复开庠序,国子郡县之学,盛于开皇之初,徴辟儒生,逺近毕至,使相与论讨得失于东都之下,纳言定其差次,一以闻奏焉。于时旧儒多已凋亡,二刘防萃,出类学通,南北博通古今,后生鑚仰,莫之能测。所制诸经义疏,缙绅咸师宗之。既而外事四夷,戎马不息,师徒怠散,盗贼羣起,礼义不足以防君子,刑罚不足以灭小人,空有建学之名,而无▯道之实。其风渐坠,以至灭亡,方领矩步之徒,亦多转死沟壑。凡有经籍,自此皆湮没于煨尘矣。遂使后进之士,不复闻诗书之言,皆懐勷欲【一作攘冦】之心,相与陷于不义。
传曰:「学者植也,不学将落。」然则盛衰是系,兴亡攸在,有国有家者,可不慎欤?诸儒有身没道存,遗风可想,皆采其余论,缀之于此篇云。逹于四方【此上隋书有京邑二字】一作皆隋书本文
译《周书·八柱国传论》。萧何爱惜自己的文史才学,害怕秦法诛杀,于是推举拥戴汉高祖。李通家中世代传习谶纬之术,知道刘氏将要兴起,于是辅佐拥戴光武帝。最终白水重新恢复禹的基业,中阳继承尧的事业,才使这些事情成为美谈。功臣们仰慕他们的美好功业,赵贵立志怀抱忠义,首先倡导大谋,于是启发圣明之主,能够恢复仇恨与耻辱。占据关中百二之险,成就周室三分天下的功业;彼此在同一时代,足以相互类比。独孤信的威势使南方归服,教化融洽于西州,声誉远播,光照邻国。侯莫陈崇凭勇悍之气,处在战争年代,率轻骑打开高平的门户,单骑取得长城之俊【一作“长坑之俊”】。他们都凭宏大才略和远大谋划,攀附明主,功勋著于开国元勋之列,地位居于上公。然而他们自惭不如明哲之人,都以防备祸患终身,可惜啊!独孤信虽未能保全自身,福庆却延及后代;三代外戚,何等兴盛啊!起初,魏孝庄帝因为尔朱荣有辅佐拥戴之功,任命尔朱荣为柱国大将军,地位在丞相之上。尔朱荣败亡后,这一官职遂被废除。大统三年,魏文帝又因为太祖建立中兴功业,才重新设置此官。此后凡是功劳足以参与辅佐君命、声望和实际功绩都很重的人,也担任这一职务。到大统十六年以前,担任此职的共有八人。太祖总领百官,兼任都督中外诸军事。魏广陵王元欣是元氏的显贵亲戚,只是在宫禁中从容出入而已。除此六人之外,另外六人各自统领两位大将军,分掌禁军,承担充当爪牙、抵御外侮的重任。当时的荣耀显盛,没有人可以相比。因此如今谈论门阀的人,都推举八柱国家族。一作《周书》正文。《文苑英华》卷七百五十四。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五十五,《宋》李昉等编,《史论》二。《隋书·儒林传》论一篇,《隋书·隐逸传》论一篇,王昕及其弟王晞传论一篇,《平台》称略论十篇,《三国》论一篇。《隋书·儒林传论》 魏征 儒学作为教化,意义极其重大;它对万物的益处极其广泛。它使父子亲厚,使君臣关系端正,崇尚忠节,重视仁义,尊重廉洁谦让,鄙弃贪婪卑劣,开启教化【一作“政化”】的本源,开发百姓的耳目。历代君王有所损益,但始终贯通于一理。世道虽然有污浊和隆盛,这种文化却没有坠落。治理国家、达到太平,并非一时之功。涉足其流的人,即使没有俸禄也能富足;怀抱其道的人,即使没有官位也受尊敬。因此孔子在鲁君面前遭受挫折,孟轲在齐王之后受到抑扬,荀卿在强大的楚国受到珍重,叔孙通在强盛的汉朝取得尊贵。其余安居简陋房屋却以富贵为傲、安于陋巷却轻视王公的人,哪里数得过来!自从晋室分崩、中原丧乱,五胡交相争战,六经【一作“籍”】的传承几乎断绝。魏氏发迹之后,在代地经营,河朔地区靠马背上取得;但儒道还没有弘扬。到了太和以后,大力修明文教,士大夫和博学之士济济满朝,宽袍大袖的鸿儒往往杰出,他们高雅的诏诰和深奥的义理,即使宋、齐、梁也不能超过。南北两地所治的章句,爱好各不相同:江左《周易》推崇王辅嗣,《尚书》推崇孔安国,《左传》推崇杜元凯;河洛地区《左传》推崇服子慎,《尚书》《周易》推崇郑康成,《诗经》都以毛公为宗,《礼经》都遵奉郑氏。大体说来,南方学者简约,取得其中精华;北方学问深广繁琐,穷究枝叶。考察其始终,探究其归宿,他们立身成名的途径虽在不同地域,却达到同一结果。自汉魏以来,大儒多能清通;到了近古,鸿儒却必定被视为鄙俗。文武之道没有坠落,弘扬它在人,难道只是当今人愚昧闭塞,而古人都明智通达吗?只在于有人任用或不任用,有人知晓或不知晓罢了。然而从前辅佐调和各种政务,必定从大儒中选取有德之人;近代左右国家大事,却都从刀笔吏中选士。即使有人学问优长,入室深造,勤奋超过苏秦刺股,名声高于海内,考中甲科,如果命运偶然遇合,也未必能够获得高官;有的人命运奇舛,甚至被弃置【一作“必被弃置”】于草野。这样看来,古代学者的俸禄就在学问之中,今天学者却困于贫贱。明达之人、有志之士,哪里肯困守所学而求取贫贱呢【一作“哉”】?这就是儒者少有通达之人、学者多流于鄙俗的原因。从前齐国排列康庄大道上的宅第,人才多如树林;燕国在碣石宫【一作“室”】兴起,群英从远方而来。由此可知,风俗改变、风气迁移,必定取决于君上的爱好;如果不是圣明之主统治天下,也没有办法振兴这种衰败的风俗。自从正朔改变以来将近三百年,师说纷繁,没有可以取法的标准。高祖应天受命、继承帝位,统一天下,张开天网加以笼罩,用彩帛礼聘贤人,设置优厚爵位来招徕他们。于是四海九州强学博问之士无不汇集而来。天子于是整备万乘车驾,率领百官,遵循询问道术的礼仪,观看释奠之礼。博士发挥滔滔不绝的辩才,侍中竭尽重席相传的深奥学问;考订订正散失【一作“逸失”】,研究异同,使长期积累的疑惑像冰一样融解。于是破格提拔奇异俊杰,厚赏诸位儒者;消息传到四方,各地都兴办学校,齐、鲁、赵、魏尤其多有英才【一作“学者尤多”】。背着书箱追随老师求学,不远千里;讲诵之声在道路上不断。中州儒学的兴盛,自汉魏以来,只有这一时。到了高祖晚年,精力才华渐渐衰竭,不再喜爱儒术,专门崇尚刑名之学,执政之人都不是真正爱好儒学。到了仁寿年间,天下学校于是被废,只保留国子学一所,学生七十二人。炀帝即位后,又重新开办学校;国子学和郡县学校,比开皇初年更加兴盛。征召选拔儒生,远近之人全都到来,让他们在东都城下相互讨论学术得失,由纳言评定等级次序,统一上奏皇帝。当时旧儒大多已经凋零,二刘【疑指刘焯、刘炫】相继出现,才华出类拔萃、学问通达,南北学问兼通,古今无不博览,后辈仰慕钻研,没有人能够测度他们的学问。他们所撰写的各经义疏,士大夫都奉为师法。后来朝廷对外应付四夷,战事不停,军队和学生都懈怠离散,盗贼群起;礼义不足以防止君子失节,刑罚不足以消灭小人,空有兴建学校的名声,却没有弘扬大道的实际。风气逐渐败坏,以至灭亡,穿方领、走矩步的儒生,也有很多转死沟壑。所有经籍,从此都湮没在灰烬尘土之中。于是使后来的士人不再听闻诗书之言,全都怀有攘除欲望【一作“攘除寇乱之心”】,彼此陷入不义。传记说:“学习如同树木扎根,不学习就会凋落。” 这样看来,国家的盛衰系于此,兴亡也在于此;拥有国家和家族的人,难道可以不慎重吗?诸位儒者有的身死而道存,遗留下来的风范仍可想见;我都采录他们的余论,缀集在这篇文章中。传布于四方【此句上《隋书》有“京邑”二字】。一作《隋书》正文。
隋书隐逸传论自肇有书契,绵歴百王,虽时有盛衰,未尝无隐逸之士也。故《易》称「遁世无闷」,又曰「不事王侯」;《诗》曰「皎皎白驹,在此空谷」;《礼》云「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语曰「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虽出处殊途,语黙异用,各言其志,皆君子之道也。洪崖兆其始,箕山扇其风;七人作乎周年四皓光乎汉日。魏晋以降,其流逾广。其大者则轻天下,细万物;其小者则安苦节,甘贱贫。或与世同尘,随波澜以俱逝;或避世【隋书本文作违时】矫俗,望江湖而独徃,狎翫鱼鸟,左右琴书,舍遗粒而织,落毛饮石泉而防松栢,放情宇宙之外,自足懐抱之中。然皆欣欣于独善,鲜汲汲于兼济。而受命哲王,守文令主,莫不束帛交驰,蒲轮结辙,奔走岩谷,唯恐不逮。何哉?以其道虽未▯,志不可夺;纵无舟楫之功,终有坚贞之操。是以立懦夫之志,息贪竞之风,与苟得之徒不可同年共日。所谓「无用以为用,无为而无不为」也。故叙其人,列其所以,备隐逸篇云。列其所【隋书作行】王昕及弟晞传论 苏世良自晋失纲纪,世道交丧,遗风余烈扫地将尽。魏父【疑】迁宅伊洛,情存典故,衣冠旧族,威仪式序,于是风流名士徃徃间出。遵业王诵,导清流于前;元明孝诣,振芳尘于后。元景少自矜庄,早驰名誉,仪范词韵,标映人伦,虽乐广、王衍之徒不能尚也。尝试论易,称君子之道四焉,是以朝廷之士入而不出,山林之子徃而不返。然则入朝廷者冝尽忠义以忘躯,希贞固之干事,升之宰辅,必致元气之和;处以末班,思竭匪躬之节。徃山林者,便可违亲避世,枕石潄流,上期御气飱霞,下足激贪励俗。隐显之徒,在斯而作。外渐【疑】应实,内谢治身,义与随时,情非髙尚,食人之禄,忘人之忧,淡泊嚣尘之中,虚无廊庙之下,始之以踈简,成之以诞傲,髙谈庄老,独扇▯风,送【疑】轨长驱,流宕忘返。乃至阮籍为名教罪人,叔夜以髙才齿劔,惜哉!王公以礼度自拘,异于二子,但迹预周行,志轻流俗,凝神于陈力之地,啸咏于伏奏之辰,义匪劳心情,乖易禄足为累矣。虽然,善人天地之纪,安可絶乎?昆季履道,俱有风尚,闺门雍穆,见重时皇永建之时,晞处帷幄,情存稽古,葢有凭焉。平台秘略论十首 王 勃孝行一论曰:昔之列桐珪、建茅土者,非一君焉。至于孝思可称、仁风茂存乎缃牒,十一而已。岂非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膏肓积乎骄慢,情奔【疑】沦乎嗜欲?呜呼!有国有家者,可不诫乎!贞脩二论曰:美哉,贞修之至也!或抗情激操,仗清刚而励俗;或理韵和神,抱清方而守道;或旌竒表善,擢才于不次之阶;或剖滞申嫌,措辞于难犯之地。并能以礼升降,以时舒巻,既明且哲,以保其身。盛矣哉!原夫御俗裁风,变彛伦者,寄乎直;全身逺害,得随时者,存乎变。夫然,故进不违义,退不复生;清贞静一,保其道;委迤屈伸,合其度。《易》曰:「君子或出或处,或黙或语,天下何思何虑?」同归而殊途,百虑而一致,此之谓也。文艺三论曰:易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传称「言而无文,行之不逺故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能事。而君子等役心劳神,冝于大者逺者,非縁情体物,雕虫小技而已。是故思王抗言词讼,耻为君子;武皇裁勑篇章,仅称徃事【二字疑】不其然乎?至若身处魏阙之下,心存江湖之上,诗以见志,文宣王有焉。忠武四论曰:隂阳代兴,刚柔合运,威恩参用,以成化;文武相资,以定业。况乎卑【疑】侯,自我宗子,维城者乎?城阳之权略明决,卒摧吕氏之变;任城之志意刚断,实啓有魏之业。葢有助焉。陈思雅懐忠勇,义形家国,表奏永昌,洞晓兵数,绩着疆场;长沙、武陵,亦足云也。益政五论曰:东平以盛徳匡时,大兴礼乐;齐献以至亲统物,光济中外。淮阳、安定峻必行之典,安陆、扶风深受遗之泣。能义形家国,理极忠贞,使黄河如带,垂芳不朽。盛矣乎!守方雅以调蕃政,用公直而掌朝论。昻然直上,凛有生气。衡阳、太原亦足云也。尊师六论曰:前史称「良药苦口而利于病,忠言逆耳而利于行」,岂非事情竭于不顾主色,期于难犯?中人以下,罕免斯累。其有抗辞必尽,忠烈横匪石之心,闻善若惊。君王动顺风之请,相须之际,良可咏也。清河之恭慎真恳,雅为乱益【二字疑】上引圣朝,下托师传,和矣哉!褒容【疑】七
译《隋书·隐逸传论》。自从开始有文字契刻,绵延经历历代君王,虽然时代有盛有衰,却从未没有隐逸之士。因此《易经》说“逃避世俗而没有忧闷”,又说“不侍奉王侯”;《诗经》说“洁白的公马,在这空旷的山谷”;《礼记》说“儒者在上不臣服于天子,在下不侍奉诸侯”。古语说“举用隐逸之民,天下百姓就会归心”。虽然出仕和退隐道路不同,言语和沉默的作用不同,各自表达自己的志向,却都是君子的道路。洪崖是这种风尚的开端,箕山传播了这种风气;七位高士出现在周代,四皓的光辉照耀汉代。魏晋以来,这一流派更加广泛。大的隐士便轻视天下、看轻万物;小的隐士则安守苦节,以贫贱为甘。有人与世俗混同,随波逐流一同逝去;有人逃避世事【《隋书》作“违时”】、矫正流俗,面对江湖独自往来,亲近玩赏鱼鸟,身边相伴的是琴书,舍弃别人遗下的粮食而织作,靠落下的果实和石间泉水生活,扶持松柏而行,把情怀放在天地之外,在内心中自得其乐。然而他们都乐于独善其身,很少急切地想兼济天下。可是受命的明哲君王、守成的贤明君主,无不使束帛使者交相奔驰,蒲轮车辆接连不断,奔走于山岩溪谷之间,唯恐不能及时征召他们。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道虽然还没有弘扬,志向却不可夺;即使没有辅佐天下的功业,终究有坚贞不屈的操守。因此,能够树立懦夫的志向,止息贪求竞争的风气,与苟且求利的人不可同日而语。这就是所谓“无用之物也可以发挥作用,无为而没有什么不能作为”。所以叙述这些人物,列举他们的行为和事迹,编成《隐逸篇》。列举他们的行为【《隋书》作“行”】。《王昕及其弟王晞传论》 苏世良 自从晋朝失去纲纪,世道和教化一同丧失,遗留下来的风气和功业几乎扫地殆尽。魏氏迁都伊洛,心中存有典章旧故;于是衣冠旧族重新恢复,威仪制度有条有序,风流名士往往间或出现。王诵继承家业,在前代引导清流;元明孝到后来振起芳名。元景年少时便自负庄重,早早驰名;仪容风度和言辞声韵,超群出众,即使乐广、王衍之流也不能超过他。他曾经试论《易经》,说君子之道有四种,因此朝廷之士进入朝廷便不再离开,山林之士前往山林便不再返回。既然如此,进入朝廷的人应当竭尽忠义、不惜牺牲自身,希望凭坚贞的才干办成事业;升任宰辅,必定使天地元气和谐;即使处在末等官班,也应当想着竭尽舍身为国的节操。前往山林的人,则可以违背亲情、避开尘世,上枕岩石、下饮流水;对上希望能够调养精气、餐食霞光,对下足以激励贪婪之人、劝勉社会风俗。隐居和显达的人,都由此产生。外表渐渐【疑字】趋于实际,内心却不再修养自身;道义随着时势变化,情怀并不高尚。享受百姓的俸禄,却忘记百姓的忧患;身处喧嚣尘世却故作淡泊,位居朝廷却自称虚无。开始以疏懒简慢为态度,最终发展为放诞傲慢;高谈庄子、老子,独自鼓吹玄学,送【疑字】车长驱,放纵流荡而忘记返回。以至于阮籍成为名教的罪人,嵇康凭高才而遭受刀剑之祸,可惜啊!王公以礼法制度约束自己,与阮籍、嵇康二人不同;只是他的行迹列于朝廷仕途,内心轻视流俗,专心于施展才力的职位,在接受奏报的时日吟啸咏歌。道义并不使他劳心,情性也不因容易取得俸禄而成为负累。即便如此,善人仍是天地的纲纪,怎么可以断绝呢?兄弟二人都践行正道,各有风尚;闺门之内和睦庄重,受到当时帝王的重视。永建年间,王晞身处帷幄,心中存有稽考古事的志向,大概是有其根据的。《平台秘略论》十首 王勃 孝行第一 论曰:从前列入桐珪、建立封国的人,不止一个君主;至于孝思值得称道、仁德之风盛存于史册的,只有十一人罢了。这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生长在深宫之中,长大在妇人手里,骄慢积聚成病,性情沉沦于嗜欲吗?唉!拥有国家和家族的人,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贞修第二 论曰:美啊,贞正修洁达到了极点!有的人抗拒私情、激励操守,凭清正刚强来劝勉风俗;有的人调和情志、安定精神,怀抱清正方直来守护道义;有的人表彰奇才、显扬善行,在不按常规的等级上破格提拔人才;有的人剖析疑滞、申明嫌疑,把言辞放在不易触犯的境地。都能按照礼法进退,随时势舒卷,既明智又通达,以此保全自身。盛大啊!推究治理风俗、裁正风气、改变常伦的事情,依靠的是正直;保全自身、远离祸害、能够顺应时势,依靠的是权变。因此,进取时不违背道义,退处时也不再生事;清正贞洁、安静专一,以此保守道义;委曲迂回、能屈能伸,以此合乎法度。《易经》说:“君子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说话,天下还有什么可忧虑、可思考的呢?”道路虽不同,最终归宿相同;思虑虽多,结论却一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文艺第三 论曰:《易经》说“观察天文来考察时令变化”,传记说“只说话而没有文采,行动就不能传得久远”。所以文章,是治理国家的宏大事业,是可以不朽的功业。然而君子应当劳心费神于宏大长远的事情,不应只是因触景生情、体察万物而从事雕虫小技。因此思王曹植直抒言辞、申诉争辩,反而以此自觉不配做君子;武皇裁定诏令篇章,仅仅称述往事【“往事”二字疑】。难道不是这样吗?至于身处宫阙之下,内心却寄托在江湖之上,以诗歌表达志向,文宣王便有这种情形。忠武第四 论曰:阴阳交替兴盛,刚柔配合运行;威严和恩惠一同施用,以成就教化;文治和武功相互资助,以安定功业。何况是卑【疑字】侯、出自皇族、成为国家屏障的人呢?城阳王的权略明决,终于摧毁吕氏之乱;任城王的志意刚断,实际上开启了北魏的基业。大概都有辅佐之功。陈思王胸怀高雅而忠勇,义气显现在家国之间;上表奏请永昌,洞晓军事实务,功绩著于疆场。长沙王、武陵王,也足以这样称道。益政第五 论曰:东平王凭盛德匡正时局,大兴礼乐;齐献王凭至亲身份统理万物,光大而济助朝廷内外。淮阳王、安定王严正地执行必须实行的典章;安陆王、扶风王深深承受遗民的哭泣。他们能够以大义显明于家国,治理达到忠贞的极致,使黄河即使缩成衣带,也仍能流传芳名而不朽。盛大啊!恪守端方雅正来调理藩国政务,凭公正刚直掌管朝廷议论。昂然直上,凛然富有生气。衡阳王、太原王,也足以这样称道。尊师第六 论曰:前代史书说:“良药苦口却有利于治病,忠言逆耳却有利于实行。”难道不正是因为进言者要把事情说尽而不顾君主脸色,期望说出难以触犯的话吗?中等资质以下的人,很少能免除这种顾虑。有人抗直进言,必定把话说尽;忠烈之士怀着如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心,听到善言就像受到惊动一样。君王每每顺应如风而至的劝请,君臣相互需要的时刻,实在值得歌咏。清河王恭敬谨慎、真诚恳切,向来是乱益【二字疑】上承圣朝,下接师传,和谐啊!褒容【疑】第七
论曰:原夫重艺尊师,登竒伫逸,道存万里,神交一面。故有推轮拥篲,寡人忘千乗之荣;越席分庭,上才当四海之礼。斯实蕃邸之盛事,间平之用心也。而有矫情役智,扬【疑】逸名利之间,室【疑作窒】隙蹈瑕,干没英翘之地,便僻脂韦,饰其迹,甘言巧辞,运其辩,假君王之顾盻,用君王之威福。
传曰:「好善而不择人,则前代有以之倾矣。」至于兴谐文雅,赏尽烟霞,月庭广辟,风闺洞敞,西园故事,下兰坂而肖【疑】歌;东苑遗尘,坐视【疑】庭而晓赋。折旋书艺之园,翺翔儛咏之隙,洋洋乎亦为乐之一方也。初俊八论曰:夫滥觞悬米【阙】藩,浮天地之源;寸株尺蘖,擢捎云蔽景之榦。岂非积防成大,陟遐自迩?《易》曰:「山下有泉,防君子以果行育徳。」故考其前事,备之于篇。规讽九论曰:夫陵谷好迁,乾坤忌满;哀乐不同而不逺,吉防相反而相袭。故有全中卒【疑】行,用心于不争之场;杜渐防危,投逸【疑作迹】于知几之地。昔之善持满者,用此者也。谚曰:「祸不入慎家之门」。前代有以之兴矣。至若中山激难,重存亲礼;武陵变色,复延情爱。子建之陈辞贡愤,长沙之发对因机,虽亦各逹其心,未若洪庆之希声也。慎终十论曰: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若夫东平之奉宪遵约,耿介;原陵之奏,中山之见贤思齐,慇懃;濮阳之托,庶几乎可谓慎终矣。至于【一作子】尘之奉行文处【此句疑】中慰之逺述,河间陈思尅已,并未易诬也。
译论曰:推究尊重艺业、敬重老师、登用奇才、期待隐逸之士的道理,便是道义虽相隔万里,精神也能一面相交。因此有推车、拥笤帚迎接贤者的人,连寡人也忘记了拥有千乘之国的荣耀;有越过席位、与贤者分庭抗礼的人,使上等人才享有四海的礼遇。这实在是藩王府第的盛大事情,也是晏平仲、子产等人的用心。然而也有人矫饰情态、役使心智,把自己扬名于逸乐和名利之间;钻营缝隙、践踏瑕疵,混入掩没英才的场所;行为偏邪而圆滑,用脂粉般的辞饰自己的行迹,以甜言巧语运用辩才,借助君王的顾盼,利用君王的威势和恩福。传记说:“喜爱善人却不选择其人,前代已有因此倾覆的。” 至于兴起和谐文雅的风尚,尽情欣赏烟霞;月光下的庭院广泛开放,临风的闺阁洞然敞开。西园的旧事,是走下兰坂而作歌;东苑遗留下来的风流,是坐在庭院中观看【疑字】而作晓赋。徘徊于书法技艺的园地,翱翔于歌舞吟咏的闲暇,洋洋然也成为一种乐趣。初俊第八 论曰:涓涓细流如悬挂的米粒【缺文】藩篱,浮动于天地本源之上;一寸的树株、一尺的嫩芽,最终可以拔起摇动遮蔽云彩、遮挡日光的大树。难道不是积累小的防范便能成就大的功业,登临遥远之地必须从近处开始吗?《易经》说:“山下有泉,君子应当以果断的行动来培养德行。”因此考察他们先前的事迹,完整记录在本篇。规讽第九 论曰:山谷容易迁变,乾坤忌讳盈满;哀乐虽不同,却相距不远;吉凶虽相反,却交相袭来。因此有的人始终保全中道,终于完成行为,用心于不争的领域;有人防微杜渐、预防危险,把自己的行迹投向知晓先机的境地。从前善于保持盈满的人,就是采用了这种方法。谚语说:“祸患不会进入谨慎人家的门。”前代有人因此而兴盛。至于中山王激发危难,重视保存亲亲之礼;武陵王改变脸色,又延续亲爱之情。子建王陈述言辞,表达愤懑;长沙王发出答对,因势而发。虽然都能表达自己的心意,却不如洪庆那样少言无声。慎终第十 《诗经》说:“没有不能有好的开始的,却很少能够有好的结局。”至于东平王奉行法令、遵守约束而耿介;原陵王上奏,中山王见到贤人便想着向他看齐而恳切;濮阳王有所托付,这几人差不多可以说是慎终了。至于【一作“子”】尘之奉行文处【此句疑】,中慰的远述,河间王陈思克制自己,这些也都不容易诬蔑。
三国论论曰:汉自顺、桓之间,国统屡絶,奸囬窃位,阉宦满朝,士之蹈忠义、履氷霜者,居显列则陷犯忤之诛,伏闾巷则婴党锢之戮。当是时也,天下之君子扫地将尽,虽九伊周、十稷契,不能振已絶之纲,举土崩之势,明矣。嘉平中,大黄星见楚宋之分,辽东殷馗曰:“其有真人起于谯沛之间”,以知曹孟徳不为人下,事之明验也。先时秦帝东逰,亦云“金陵当有王者兴”,董扶求出,又曰“益州有天子气”。从兹而言,则长江、剑阁作吴蜀之限,天道人谋,有三分之兆,其来尚矣。然废兴有际,崇替逓来,每揽其书,曷能不临巻而永懐,抚事而伊欝也?尝试论之曰:向之【疑】何进纳公业之言而不追董卓、傕、汜,弃文和之防而不报王允,则东京焚如之祸,闗右乱麻之尸,何由而兴哉?至使乗舆防尘于河上,天子露宿于曹阳,百官饥死于墙壁,六宫流离于道路,葢由何公之不明,贾翊之言过也。于足刘岱、乔瑁、张超、孔伷之徒,举义兵而天下响应,英雄者骋其骁悍,运其谋能,海内嚣然于兹大乱矣。袁本初防四州之地,南向争衡,刘景升拥十万之师,坐观成败,区区公路欲居列郡之尊,琐琐伯珪谓保易京之业,瓉既窘毙,术亦忧终,谭尚离心,琮琦失守,其故何哉?有大贤而不能用,覩长防而不能施,便谓力济九区,智周万物,天下可指麾而定,宇宙可大呼而致也。呜呼悲夫!余观三国之君,咸能推诚乐士,忍垢藏疾,从善如不及,闻諌如转规,其割裂山河,鼎足而王,冝哉!孙仲谋承父兄之余事,委瑜肃之良图,泣周秦之痍,请吕防之命,惜求【一无求字】休穆之才,不加其罪,贤子布之諌而造其门,用能南开交趾,驱五岭之卒,东界海隅,兼百越之众,地方五千里,带甲数十万。若令登不早卒,休以永年,神器不移于暴酷,则彭蠡、衡阳未可图也。以先主之寛仁得众,张飞、闗侯万,人之敌,诸葛孔明,管乐之俦,左提右挈,以取天下,庶几有济矣。然而丧师失律,败不旋踵,奔波谦瓉之间,羇旅袁曹之手,岂拙于用武,将遇非常敌乎?初,备之南也,樊邓之士,其从如云,比到当阳,众十万余。操以五千之卒,及长坂纵兵大击,廓然雾散,脱身奔走,方欲逺窜,用鲁肃之谋,然投身夏口。于时诸葛适在军中,向令帷幄有谋,军容宿练,包左车之计,运田单之竒,操悬军数千,夜行三百,辎重不相继,声援不相闻,可不一战而擒也。坐以十万之众,而无一矢之备,何异区犬羊之羣,饵▯虎之口?固知应变将略,非武侯所长,斯言近矣。周瑜方严兵取蜀,防物故于巴丘,若其人尚存,恐玉垒铜梁,非刘氏有也。然备数困败而意不折,终能大啓西土者,其惟雅度最优乎?武侯既殁,刘禅举而弃之,覩谯周之懦词,甘忿愤而忘食,闻姜维之立事,又慷慨而言憙,惜其功垂成而智不济,岂伊时丧,抑亦人亡?乃知徳之不脩,栈道灵闗不足恃也。魏武用兵,髣髴孙吴,临敌制竒,鲜有丧败,故能东擒狡布,北走强表,破黄巾于夀张,斩睦固于射犬,援戈北指,蹋顿悬颅,拥斾南临,刘琮束手,振威烈而清中夏,挟天子以令诸侯,信超然之雄杰矣。而弊于▯刻,失于猜诈,孔融、荀彧终罹其灾,孝先、季珪卒不能免。愚知操之不懐柔巴蜀,砥定东南,必然之理也。文帝冨于春秋,光膺禅让,临朝恭俭,博览坟籍,文质彬彬,庶几君子者矣。不能恢崇万代之业,利建七百之基,骨肉齐于匹夫,衡枢委乎他姓,逺求珠翠,废礼谅闇之中,近抱辛毗,取笑妇人之口。明帝嗣位,继以奢淫,征夫困于兵革,人力殚于台榭,髙贵郷公明决有余,而深沈不足,其雄才大略,经纬逺图,求之数君,并无取焉。山阳公之坟土未干,陈留王之宾馆已啓,天之报施,何其速哉?故粗而论之,式【阙】劝。戒,俾夫来者有以疾诸者焉。
文苑英华巻七百五十五
译《三国论》。论曰:汉朝自顺帝、桓帝之间起,国统屡次断绝,奸邪之人窃居帝位,宦官充满朝廷。士人践行忠义、如履冰霜,处在显要职位便遭受触犯忤逆之罪,隐伏闾巷又遭受党锢之祸。当时天下君子几乎扫地殆尽;即使有九个伊尹、周公,十个稷、契,也不能振起已经断绝的纲纪、挽救土崩之势,这是很明显的。嘉平年间,大黄星出现在楚、宋分野,辽东人殷馗说:“大概有真人将在谯、沛之间兴起。”由此可以知道曹孟德不甘居于人下,这件事已经有明确的验证。更早时秦始皇东游,也曾说“金陵将有王者兴起”;董扶请求出仕,又说“益州有天子之气”。由此说来,长江、剑阁成为吴、蜀的边界,天道和人谋已经有三分天下的征兆,其由来已经很久了。然而国家废兴都有时限,盛衰交替而来;每当翻阅这些史书,怎能不面对书卷长久感怀、抚念往事而忧郁呢?试着论述说:如果当初何进采纳公业的意见,而没有追随董卓、李傕、郭汜;舍弃贾诩的计谋,而没有杀害王允,那么东京焚毁的灾祸、关右地区乱麻般的尸体,又怎么会兴起呢?以至于皇帝车驾在河上蒙受风尘,天子在曹阳露宿,百官饿死在墙壁旁,六宫妃嫔流离于道路,大概都是由于何进的不明智,而贾诩的话又说得太过分了。[“于足”疑有缺字]刘岱、乔瑁、张超、孔伷这类人举起义兵,天下纷纷响应;英雄们施展勇猛强悍,运用谋略才能,于是海内喧扰,天下大乱了。袁本初据有四州之地,向南争雄;刘景升拥兵十万,坐观成败;小小的公路想居列郡之尊;琐屑的伯珪以为可以保住易京的基业。结果公孙瓒困窘而死,袁术也忧惧而终,袁谭、袁尚离心,刘琮、刘琦失守,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他们拥有大贤却不能任用,看到长远的防备却不能施行,便以为自己的力量足以济助九州,智慧足以周知万物,天下可以指挥而平定,宇宙可以大声一呼便招致。唉,真可悲啊!我观察三国的君主,都能推诚相待而爱好士人,忍受污辱而包容过失,向善唯恐赶不上,听到劝谏就像车轮转动一样立即改变;他们分割山河,鼎足而立称王,实在是应当如此啊!孙仲谋承继父兄未竟的事业,采纳周瑜、鲁肃的良策;为周、秦遗留下的创伤流泪,请求吕蒙、防之的性命;爱惜求穆的才能而不加罪责,赞许子布的劝谏并亲自造访他的门第。因此能够向南开拓交趾,驱使五岭的士卒;向东拓界直到海边,兼并百越的部众,土地方圆五千里,披甲士卒数十万。假如孙登没有早死,陆休穆得以长寿,帝位没有转移到暴虐残酷的人手中,那么彭蠡、衡阳一带还未必能被图取。凭借先主的宽厚仁慈而获得众人拥戴,有张飞、关侯这样的万人敌,有诸葛孔明这样的管仲、乐毅之流,左右扶持来夺取天下,差不多是可以成功的。然而他丧失军队、败坏军纪,接连失败,奔走于谦、瓒之间,寄居在袁绍、曹操手中,难道是拙于用兵,还是遇到了非同寻常的敌人呢?当初刘备南行时,樊城、邓城的士人跟从他的如同云集;等到了当阳,已有十多万人。曹操用五千士卒,到了长坂便放兵大举进攻,刘备的军队顿时像雾气一样消散;他脱身奔逃,正想远远逃窜,采用鲁肃的谋略,于是投奔夏口。当时诸葛亮恰好在军中,假如他当时在帷幄中已有谋划,军队的仪容和训练又一向严整,采用李左车的计策,施行田单的奇谋,那么曹操孤军数千人,夜行三百里,辎重彼此不能接续,声援彼此不能听到,难道不能一战擒获吗?坐拥十万之众,却没有一支箭的准备,这和一群犬羊送到猛虎口中有什么不同?由此可知,应变和用兵的谋略并非武侯的长处,这话近于事实了。周瑜正要整顿军队夺取蜀地,却在巴丘病故;如果他还活着,恐怕玉垒、铜梁就不会归刘氏所有了。然而刘备屡遭困厄失败而意志不屈,最终能够大力开拓西土,大概只是因为他的气度最为优长吧?武侯去世后,刘禅把一切都抛弃了;看到谯周懦弱的言辞,甘愿愤懑不平,甚至忘了吃饭;听到姜维建立功业,又慷慨激昂地表示喜悦。可惜功业将要完成时智慧和力量却不够,这究竟是时运丧失,还是人才死亡呢?这才知道德行不修,栈道和灵关也不足以倚仗。魏武帝用兵,仿佛孙武、吴起,面对敌人能临机制奇,很少有丧败,所以能在东方擒获狡猾的吕布,在北方赶走强悍的袁绍,在寿张击破黄巾军,在射犬斩杀睦固;援戈向北,踏顿的头颅被悬挂;拥旗向南进逼,刘琮束手投降。他振扬威烈而肃清中原,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确实是超群的雄杰啊!但他弊病在于苛刻残酷,失误在于猜忌诈伪,孔融、荀彧最终都遭受他的祸害,孝先、季珪也终于不能幸免。我认为,曹操没有怀柔巴蜀、平定东南,这是必然的道理。文帝年富力强,光明正大地接受禅让,临朝时恭谨节俭,广泛阅读典籍,文采与质朴相称,差不多可以算君子了。然而他不能恢弘万代的事业,不能有利地建立七百年的基业;骨肉亲属被等同于平民,国家权柄交给了异姓;远方求取珠翠,在服丧期间废弃礼制;近处抱着辛毗,成为妇人们口中的笑柄。明帝继承帝位后,接着更加奢侈淫逸;征夫困顿于战争,民力耗尽于台榭工程。高贵乡公明察果断有余,而深沉稳重不足;他的雄才大略、经纶远图,在这几位君主中寻求,没有一个值得称道。山阳公坟上的土还没有干,陈留王的宾馆已经开启了。上天的报应施行得多么迅速啊!所以姑且粗略地议论这些,以作[“式”下疑有缺字]劝诫,使后世的人有所借鉴,并以此痛恨那些人。《文苑英华》卷七百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七百五十六。宋。李昉等。编。史论三。夷惠清和论一首,汉将李陵论一首,省试顔子不贰过论一首,鼎国论一首。宋齐论一首 张禹论一首夷齐论一首夷惠清和论 皇甫湜论曰:伯夷不降其志,不辱其身,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乃至饿死而不顾,是以孟子谓之为清【集无为字】栁下恵辱其身,降其志,不羞污君,不辞小官,乃至屡黜而不去,是以孟子谓之为【集无此字】和。若校之圣人,则彼之所行,皆一方之士也。夫圣人之道,可以进则进,可以止则止,是天下之是,非天下之非,出挛拘之域,不凝滞于物,通塞若水,变化犹【集作若】龙,动之谓权【集作圣】静之谓道,非可以一善目,非可以一行称,安肯立恶人之朝,黜而不羞,耻武王之粟,饿而至死,故曰:彼之所行,皆一方之士也。即而评焉【四字集作若即而秤处】在于清和,互有长短,请列而辨之。彼伯夷者,掲摽表于不灭,蹈臣子之所难行,信道之笃,执之如山,嫉恶之心,恶之如鬼,清风所激,有心必动,此其为【集作所】长也。至于传之泛爱,易之随时,圣人之权济物之义,岂止不【集作未】暇,亦将有妨焉。栁下恵辱身以求利物,洁身以事无道,唯斯人是哀,唯吾道是存,薰莸虽同,河济不杂,此其长也。至于无道则隠,乱邦不居,而饮盗泉水,食不仁粟,垂傲物之迹,近寛身之仁,又君子所不由矣,则清和之用于与夺为【集有功字】均。虽然,清之流矫于前而激于后,使万年乱臣贼子惧,贪夫恶人耻,且众人之难行【二字集作所难为】者也。和之迹疑于徃而敝于今,使代末偷茍之辈有容,贪利之徙得语,且众人之易为者也。顔回曰:舜何人也?孟轲曰:谓其身不能,是贼其身,夫然则士之率性饬躬立志,希古当以圣人为准的,中庸为慕尚,力茍不足,寜终止焉,则清与和皆非通道不可凖则。若循迹而辨,以矫俗为心,必不得巳,愿附清者。汉将李陵论 白居易论曰:忠孝智勇四者,为臣为子之大寳也。故古之君子奉以周旋,茍一失之,是非人臣人子矣【汉一有将字】李陵防名上将,出讨匃奴,窃谓不死于王事,非忠;生降于匃奴,非勇;弃前功,非智;召后祸,非孝。四者无一可,而遂亡其宗,哀哉!予览《史记》《汉书》,皆无明讥,窃甚惑之。司马迁虽以陵获罪,而无讥可乎?班孟坚亦从而无明讥,又可乎?按《礼》云:“谋人之军,师败则死之。”故败而死者,是其所也。《春秋》所以美狼曋【尺甚反】者,谓【一作为】能获其死所,而陵获所不死,得无讥焉?观其始以步卒深入虏庭,而能以寡击众,以劳破逸,再接再捷,功孰大焉!及乎兵尽力殚,摧锋败绩,不能死战,卒就生降。噫!坠君命,挫国威,不可以言忠;屈身于夷狄,束手为降【一作俘】虏,不可以言勇;丧战勲于前,隤【集作坠】家声于后,不可以言智;罪逭于躬,祸胎【一作移】于母,不可以言孝。而引范蠡、曹沬为比,又何谬欤?且防稽之耻,蠡非其罪;鲁国之羞,沬必能报,所以二子不死也。而陵茍免防躯,受制于强虏,虽有区区之意,亦奚为哉?夫吴、齐者,越、鲁之敌国;匈奴者,汉之外臣。俾大汉之将为单于之擒,是长防雠辱国家甚矣!况二子虽不死,无陵生降之名;二子茍生,无陵及亲之祸。酌其本末,事不相侔,而陵窃慕之,是大失臣子之义也。观答子卿之书,意者但患汉之不知己,而不自内省其终始【一作始终】焉?何者?与其欲刺心自明,刎颈见志,曷若效节致命,以取信于君子【一无乎字】与其痛母悼妻尤君怨国,曷若忘躯【一作身】守死,而纾祸于亲焉?或曰:汉【一无汉字】武帝不能明察,茍【一作下】听流言,遽加厚诛,岂非负徳?荅曰:设使陵不茍其生,能继以死,其【一作则】必赏延于世,刑不加亲,战功足以冠当时,壮节足以垂后代。忠孝智勇四者立而死,且不朽矣。何流言之能及哉?呜呼!予闻之,古人云:「人各有一死,死或重于泰山,生或轻于鸿毛。」若死重于义,则视之如泰山也;若义重于死,则视之如鸿毛也。故非其义,则君子不轻其生;得其所,则【一无则字】君子不爱其死」。惜陵之不死也,失君子之道焉。故陇西大夫以李氏为愧,不其然乎?不其然乎!大夫【京本作士大夫】一作皆集本唐文粹省试顔子不贰过论 韩 愈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五十六。宋代李昉等编。史论三。《夷惠清和论》一篇,《汉将李陵论》一篇,《省试颜子不贰过论》一篇,《鼎国论》一篇。《宋齐论》一篇 《张禹论》一篇。《夷齐论》一篇。《夷惠清和论》 皇甫湜。论说道:伯夷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己的身体;不是他所认可的君主就不侍奉,不是他所认可的百姓就不役使,甚至饿死也不顾惜,因此孟子称他为“清”。柳下惠辱没自身,降低志向,不以侍奉污秽的君主为羞耻,也不辞去小官,甚至多次被罢黜仍不离开,因此孟子称他为“和”。如果把他们同圣人比较,那么他们所奉行的都只是偏于一端的士人之道。圣人的道,可以进取时就进取,可以退止时就退止;以天下认为正确的为正确,以天下认为错误的为错误;脱离拘束困缚的境域,不被外物凝滞;通达或闭塞如水一样顺应,变化如龙一样无常;行动叫作权变[集本作“圣”],静止叫作道。不能用一种善行来概括,也不能用一种行为来称许。圣人哪里肯站在恶人的朝廷中,却以被罢黜为羞耻;哪里肯以周武王的粮食为可耻,宁愿饿死?所以说,他们所奉行的都只是偏于一端的士人之道。若要对他们加以评判[“即而评焉”四字集本作“若即而秤处”],就在清与和之间比较;二者各有长短,请列举出来辨析。伯夷这个人,把不灭的名表树立起来,践行臣子难以做到的事情;信仰道义坚定深厚,守持它如山岳一般;憎恶邪恶的心情,厌恶邪恶如同厌恶鬼魅;清正之风所激荡之处,有心之人无不受到触动。这就是他的长处。至于《传》所说的博爱、《易》所说的随时,以及圣人以权变救济万物的道义,伯夷不仅无暇顾及,恐怕还会有所妨碍。柳下惠辱身以求得利益万物,洁身却侍奉无道之君;只为这个人感到悲哀,只愿保存我的道。薰草和莸草虽可同处,河水与济水却不相混,这是他的长处。至于遇到无道便隐退、不居住在乱国,却饮盗泉之水,吃不仁之人的粮食,留下傲视外物的痕迹,近于宽免自身的仁德,也正是君子所不取的。因此,清与和在任用或抛弃方面的功用大致相等。虽然如此,清正的流风在前代表现为矫正,在后世表现为激励,使万世的乱臣贼子恐惧,使贪婪之人和恶人感到羞耻,而且这是众人难以做到的事情。和顺的行迹在过去似乎可疑,在今天却造成弊害,使末世苟且偷安之辈有了容身之处,使贪利之徒得以借口。这又是众人容易做到的事情。颜回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孟轲说:“认为自己不能做到圣人的行为,就是伤害自己。”既然如此,士人应当顺应本性、修饰自身、树立志向,以圣人为准则,以中庸为仰慕;如果力量确实不足,宁可始终止步,不要勉强作为。这样看来,清与和都不是通达之道,不能作为普遍准则。如果只沿着事迹来辨别,以矫正世俗为心,即使不得已,也只愿归附于清的一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汉将李陵论》 白居易。论说道:忠、孝、智、勇四者,是臣子和人子的重大珍宝。所以古代君子奉持它们周旋处世;如果其中有一项丧失,就不是臣子或人子了。[《汉书》有“将”字。]李陵身为上将,出兵讨伐匈奴,我私下认为:没有为国事而死,不算忠;活着投降匈奴,不算勇;丧失先前的功劳,不算智;招致后来的祸患,不算孝。四者没有一项具备,终于使宗族灭亡,可悲啊!我阅读《史记》《汉书》,两书都没有明确讥刺他,私下对此深感疑惑。司马迁虽然因李陵获罪,难道就不该讥刺吗?班孟坚也跟着不作明确讥刺,难道就可以吗?按《礼》说:“谋划别人的军队,军队失败就应当为之而死。”所以战败而死,是死得其所。《春秋》称美狼曋[尺甚反],是说他能够死得其所;而李陵却获得了不死之所,难道不应受到讥刺吗?看他起初率领步兵深入敌境,能够以少击多,以疲劳之师击破逸军,连续交战,连续取胜,功劳还有谁比得上呢?等到兵力用尽、体力耗竭,摧折锋芒、遭受败绩,不能奋战而死,最终活着投降。唉!坠失君命,挫伤国威,不能说是忠;屈身于夷狄,束手成为降俘,不能说是勇;丧失先前的战功,败坏后来的家声,不能说是智;使自己的罪责得以逃脱,却把祸根留给母亲,不能说是孝。可是他拿范蠡、曹沬来作比,又是多么荒谬啊!况且会稽的耻辱,不是范蠡的罪过;鲁国的羞耻,曹沬一定能够报偿,所以两人没有死。李陵如果只是苟且保全自己的性命,受制于强大的敌虏,即使有微小的忠诚之意,又有什么用呢?吴国、齐国,是越国、鲁国的敌国;匈奴,是汉朝的外臣。使大汉的将领被单于擒获,这是极大地助长敌人的仇恨,侮辱国家啊!何况那两人即使没有死,也没有李陵活着投降的名声;两人假如活着,也没有李陵连累亲属的祸患。衡量事情的本末,二者并不相同,而李陵却私下仰慕他们,这是大大失去了臣子和人子的道义。看他答复苏武的书信,想来他只是忧虑汉朝不了解自己,却没有从内心反省事情的始终[一作“始终”]。为什么呢?与其想要剖心自明、割颈表志,哪里如同献出气节和生命,以取得君子们的信任[“乎”字一作无]?与其痛惜母亲、哀悼妻子,责怪君主、怨恨国家,哪里如同舍弃身体[一作“身”]坚守至死,以便为亲属解除祸患呢?有人说:汉武帝不能明察,只听信流言,仓促加以重罚,难道不是辜负了李陵的德行吗?回答说:假使李陵不苟且求生,能够接着以死相继,那么他的奖赏必将延及后世,刑罚不会加到亲属身上;战功足以冠绝当时,壮烈的节操足以流传后代。忠孝智勇四者都确立,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流言又怎么能够伤害他呢?唉!我听说古人说:“人都有一死,有的死比泰山还重,有的生比鸿毛还轻。”如果道义重于生命,就应把死看得如泰山;如果道义重于死亡,就应把生命看得如鸿毛。所以不合乎道义,君子就不轻易牺牲生命;死得其所,[“则”字一作无]君子就不吝惜一死。可惜李陵没有死,失去了君子的道义。因此陇西大夫把李氏视为羞愧,不正是这样吗?不正是这样吗!大夫[京本作“士大夫”]。一作“皆”,集本作《唐文粹》。《省试颜子不贰过论》 韩愈。
论曰:登孔氏【一作子】之门者,重矣。三千之徒,四科之目,孰非由圣人之道为君子之儒者乎?其余过行过言,亦云鲜矣。而夫子举不贰过,唯顔氏之子,其故何哉?请试论之。夫圣人抱诚明之正性,根中庸之至徳,茍发诸中,形诸外者,不由思虑,莫匪规矩,不善之心无自入焉,可择之行无自加焉。故惟圣人无过【集有故字】所谓过者,非谓发于行,形于言,人皆谓之过而后为过,生于其心则为过也。顔子之过,此类也。不贰者,葢能止之于【集作于】始萌,絶之于未形,不贰之于言行也。中庸曰:「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自诚明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集有者字】也,无过者也。自明诚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不勉则不中,不思则不得不贰过者也。故夫子之言曰:「囘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伏【集作服】膺而不失之矣。」又曰:「顔氏之子,其庶几乎。」言犹未至也。而孟子亦云:「顔子具圣人之体,而防者皆谓不能无生于其心,而亦不暴之于外,考之于圣人之道,差为过耳。」顔子自惟其若是也,于是居陋巷以致其诚,饮一瓢以求其志,不以富贵妨其道,不以隐约易其心,确乎不防,浩然自守,知髙坚之可尚,忘鑚仰之为劳,任重道逺,竟莫之致,是以夫子叹其不幸短命,今也则亡,谓其不能与已并立于至圣之域,观教化之大行也。不然【集有夫字】行发于身,加于人,言发乎迩,见乎逺,茍不慎也,败辱随之,而后思欲不贰过,其于圣人之道不亦逺乎?而夫子尚肯谓之其殆庶几,孟子尚复谓之具体而防者哉?则顔子之不贰过者,在是矣。鼎国论【集作三国论】李徳裕魏蜀吴三分天下,而亡有先后。非形势有轻重,积仁【集作文积累粹作积仁义】有厚薄。察其政柄所归,则亡之先后可知也。蜀政在于黄皓,皓▯人也。内不能修武侯之旧典,外不能制姜维之黩武,纲纪日壊,君子不服,所以先亡也。魏自明帝已【集作之】后,政归仲逹。齐王巳【集作以】降,唯守空宫。亡之淹速,系于师【文粹作昭】昭之志,将移神器之重,须服天下之心。未立大功,亦不敢取,所以蜀灭而魏亡也。孙皓虽骄奢极欲,残虐用刑,而自专生杀之柄,不牵帷墙之制,运尽天亡,而后夷灭。由是而知,人君不可一日失其柄也。神龙之脱深泉,震雷之无烟气,威灵既露,人得制之。蒋济覩魏文帝与夏侯尚诏曰:「作福作威,为亡国之言。」所谓柄者,威福是也。岂可假于臣下哉?后世【集作代】覩三国之事,可不戒惧哉?
宋齐论宋齐以降,继体承祧者,君徳寖防,王道寖【集作陵】替。纉绪之初,如革大运,除旧【集作降宥】解网,以恱众心。仁义之风薄,骨肉之情废。前史论之详矣,然未得中改之可也。如弓之髙下者抑,举琴瑟之不调者更张,此亦天之道也。岂独人事哉?唯用其罪,人不可甚矣。天下之恶一也。古人言,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集无此字】事一君。岂有不忠于前朝而能忠于后王者哉?毁泉台,春秋之所讥,先儒之所恶。宋齐之君,有一于此,必为美政。泉台见妖,尚不可毁,况无妖者乎?燕人之思邵伯,甘棠勿剪;楚人之懐叔子,望碑堕泪。彼人臣也,而见思若此,虽时移政改,莫匪旧臣。昔伯益賛禹,称大舜之徳;曹参事惠帝,守萧何之法。魏文帝初受汉禅,羣臣皆賛【蜀本作扬】魏徳,唯卫臻独称汉美。文帝曰:“天下之珍,当与山阳共之。”为人臣者,罔念于此,可谓有百心矣。
译论说道:能够登上孔氏[一作“子”]门下学习的人,已经很受尊重了。三千弟子、四科分类,其中哪一个不是遵循圣人的道而成为君子之儒的呢?他们其余的过失行为、过失言语,也很少听说。可是孔子举出“不重复犯过错”的,唯独颜氏之子,这是为什么呢?请让我试作论述。圣人具有诚明的正直本性,以中庸的至德为根本;如果从内心发出、表现于外在的,不经过思虑,没有不是合乎规矩的,邪恶的念头无从进入,可以选择的行为也无从增添。所以只有圣人没有过失[集本有“故”字]。所谓过失,并不是说表现在行为上、形成于语言中,等到人人都说它是过失之后才叫过失;念头产生于内心,就已经是过失了。颜子的过失属于这一类。“不贰过”,大概是能在最初萌芽时就制止它,在尚未显形时就断绝它,而不是等到表现在言语和行为中再不重复。中庸说:“由诚而明叫作本性,由明而诚叫作教化。”由诚而明,不勉强便合乎中道,不思虑便能有所得,从容地合乎道,这就是圣人[集本有“者”字],也就是没有过失的人。由明而诚,是选择善道并牢固坚持它的人;不勉强便不能合乎中道,不思考便不能有所得,也就是会重复犯过失的人。因此孔子说:“回这个人的为人,选择了中庸;得到一种善道,就恭敬地牢记在心,始终不失去它。” 孔子又说:“颜氏之子,大概差不多了吧。”这句话说明他还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孟子也说:“颜子具备圣人的形体和根本,只是细微之处还有人认为他不能完全没有念头在心中产生,也不能完全不表露在外;拿圣人的道来考察,稍微算是过失罢了。”颜子自己知道确实如此,于是居住在简陋的巷子里来成就自己的诚,饮用一瓢水来追求自己的志向;不因富贵妨碍自己的道,不因困厄改变自己的心志,坚定不移,浩然自守,知道高大坚实的道值得崇尚,忘记钻研仰望的劳苦;肩负的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最终没有达到那个境界。因此孔子感叹他不幸短命,说如今已经没有他了,是说他不能和自己一同站立在至圣的境域,观看教化大行于天下。否则,[集本有“夫”字]行为发自自身,影响到他人;言语从近处发出,却显现于远方。如果不谨慎,失败和耻辱就会随之而来,到了那时才想要不重复犯错,距离圣人的道不也很远吗?那么孔子还肯说他“大概差不多了”,孟子还会说他“具备圣人的形体”吗?由此可知,颜子不重复犯错的道理就在这里。《鼎国论》[集本作《三国论》] 李德裕。魏、蜀、吴三国分割天下,灭亡有先有后,并不是形势有轻有重,也不是积累仁义有厚有薄。考察政权归于谁手,就可以知道灭亡的先后。蜀国的政权在黄皓手中,黄皓是宦官。对内不能修复武侯的旧典,对外不能制止姜维的黩武,纲纪日益败坏,君子不服,所以最先灭亡。魏国自明帝以后,政权归于司马仲达。齐王以下,只能守着空宫。灭亡的迟速,取决于司马昭的意志;他将要转移帝位的重器,必须先使天下人心服。没有建立大功,也不敢立即取代,所以蜀灭亡而魏随后灭亡。孙皓虽然骄奢极欲、残暴滥刑,却亲自掌握生杀大权,不受宫帷内墙的约束;直到天命尽、自然灭亡,才被夷灭。由此可知,君主一天也不能失去自己的权柄。龙从深泉中脱出,像震雷失去烟气;威势和神灵一旦显露,人就能制伏它们。蒋济看到魏文帝给夏侯尚的诏书说:“作福作威,是亡国的言语。”所谓权柄,就是施行威势和恩福。怎么可以把它借给臣下呢?后世观看三国的事情,难道可以不戒惧吗?《宋齐论》。宋、齐以来,继承宗庙和帝位的君主,君德逐渐衰微,王道逐渐衰败。新君继统之初,仿佛改变了大的运数,除去旧弊[集本作“降宥”],解开法网,以取悦众心。然而仁义之风日益淡薄,骨肉亲情被废弃。前代史书对此论述得很详细了,只是还没有得到中正的改变,这样做也是可以的。弓弦高低不合适就加以调节,琴瑟不协调就更换弦,这也是天道,难道只是人事吗?只要依照罪行来处置,人不能太过分。天下的恶行本来是一致的。古人说:“一心可以侍奉百位君主,百心不能侍奉一位君主。”哪里有对前朝不忠,却能对后来的君王忠诚的人呢?毁坏泉台,是《春秋》所讥刺、先儒所厌恶的。宋、齐的君主,只要有一个做到这一点,必定会被视为美政。泉台显现妖异之事,尚且不可以毁坏,何况没有妖异之事的呢?燕国人思念召伯,爱护甘棠而不剪伐;楚国人怀念叔子,望着他的碑便流泪。他们都是臣子,却被人这样思念;即使时代变了、政治改变了,也没有一个不是前朝旧臣。过去伯益辅佐禹,称颂大舜的德行;曹参侍奉惠帝,遵守萧何制定的法令。魏文帝刚接受汉朝禅让时,群臣都称扬魏国的德行,只有卫臻独自称美汉朝。文帝说:“天下珍贵的东西,应当同山阳公共同享有。” 做臣子的如果完全不想到这些,可以说是怀有百般心思了。
张禹论夫社稷之计,安危之机,人君不能独防者,必咨于所敬之臣。然臣有忠邪,时有险易,交有浅深,义有厚薄。范睢,山东之匹夫也,入虎狼之秦,履不测之险,可谓情【集作交】疎义薄矣,而能尊昭王,去穰侯,开秦霸业之基,以安固后嗣,可谓忠于昭王矣。夫能独断者,英主也。古人言:“谋之欲多,而【集无此字】断之在独。”葢为此矣。天有震雷之怒,龙有逆鳞之恨【蜀作狼】所以人君在于能断耳。然亲戚之际,恩义之重,不【集无不字】断之于巳,不可也。张敞所谓“明诏以恩不听,羣臣以义固争而后许”,而令明诏自亲其文,非防之得也。汉文帝诛薄昭,断则明矣,于义则未安也。周宣饯申伯,有孔硕之诗;秦康送文侯【二本作公】兴如存之感。况【集无此字】太后尚存,唯一弟薄昭尚【二本作而】断之不疑,非所以慰母氏之心也。汉成帝车驾至张禹第,辟左右,亲问禹以天变。禹以年老子弱,于曲阳有隙,反【二本作乃】言“新学小生乱道误人,宜无信用”。帝雅信爱禹,由此不疑,王氏致汉室之亡,成王莽之簒,皆因禹而发,可谓汉之贼也,国之妖也。虽蛇鬬于郑,鹢退于宋,妖不甚于禹矣。朱云欲以尚方斩马劒防佞臣头,斯为当矣。后代有类于此者,其臣可以范睢为师表,张禹为至【二本作鉴】戒。
夷齐论昔夷齐不食周粟,饿于【集作于】首阳之下。仲尼称其仁,美其徳【孟子称伯夷圣之清者也】葢以取其节而激贪也。所谓周粟者,周王所赋人之禄是也。諌而不从,不食其禄可矣。至于闻淑媛之言,輙飱薇蕨,斯可【蜀作所】谓不智矣。夫薇蕨者,元气之所发生,四时之所顺成,日月之所烛,风雨之所育,周焉得而有之哉?若以粟者,周人之播植,则夷齐得非周人乎?反覆其道,尽未当理。然夷齐之行,实误后人。于陵仲子,慕夷齐者也,乃至不义其兄之禄,洁则洁矣,仁岂然哉?厥后商雒四友,畏秦之酷,避秦之祸,岂止洁身而已?然飱紫芝以为粮,饮清泉以为浆,终老南山以养其夀,斯可谓仁智兼矣。鼎国论神龙之脱深泉【此上袁本有如字】宋齐论未得中【袁本作政未得中】
文苑英华巻七百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七百五十七。宋。李昉等。编。史论四。三良论一首 张辟强论一首晋文公不合取阳樊论一首汉斩丁公论一首。周昌相赵王论一首。秦穆公谥缪论一首。鄼文终侯论一首。荀息论一首 崔烈论一首石碏论一首三良论 李德裕秦穆之杀三良,诗人刺之矣,春秋讥之矣,今不复议。唯三良许之以死,而前代无议,何也?且臣道莫显于咎繇,孝友莫盛于周公,咎繇尚不殉于舜、禹二后,周公尚不殉于文武二王,三良讵可许之死乎?如三良者,所谓殉荣乐也,非所谓殉仁义也,可与梁丘防、安陵君同讥矣,焉得谓之百夫特哉?昔荀息许晋献一【集作以】言,继之以死,君子犹叹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岂得以生同荣乐,死共埃尘以为忠也【集作乎】晏平仲言:「君为社稷死,则死之。」斯言得之矣。自周汉迄于巨唐,杀身成仁,代有髦杰,莫不显一身之义烈,未有系一国之存亡。唯纪信乗黄屋以诳【蜀作诈】楚,赴丹焰而存汉,数千年间一人而已。汉祚四百,由【集作犹】此而兴,余谓汉祖封建纪氏,宜在曹、萧之上,报徳未称,良可悲也。
译《张禹论》。国家的谋划、安危的关键,君主不能独自决断时,必定要向自己所敬重的大臣咨询。然而臣子有忠有邪,时势有险有易,交往有浅有深,道义有厚有薄。范睢不过是崤山以东的平民,进入虎狼般的秦国,身处不可测的险境,可以说交情疏远、道义浅薄了;但他能够使昭王尊贵,除掉穰侯,开创秦国称霸的基础,使后代安定巩固,可以说是忠于昭王了。能够独自决断的人,才是英明的君主。古人说:“谋划时希望多方参与,决断时却在于独自裁断。”大概就是为了这个。上天有震雷般的怒气,龙有触犯逆鳞的愤怒,所以君主贵在能够决断。然而亲戚之间,恩义深重,不能不在自己这里作出决断。张敞所说的“明诏以恩情下达而不被听从,群臣以道义坚决争辩,之后才答应”,却让明诏亲自成为自己的文辞,这并不是君主所能得到的。汉文帝诛杀薄昭,在决断上明白,但在道义上却未必妥当。周宣王为申伯饯行,有《孔硕》诗;秦康公送文公,有“如存”的感慨。何况太后还活着,唯一的弟弟薄昭却被断然杀死而毫不迟疑,这不是用来安慰母亲之心的办法。汉成帝的车驾来到张禹府第,屏退左右,亲自询问张禹有关天变的事情。张禹以自己年老、儿子软弱,又与曲阳有嫌隙为由,反而说:“新学的年轻人扰乱正道、误导他人,应当不予信任。”汉成帝一向信任宠爱张禹,因此对此深信不疑。王氏导致汉室灭亡、王莽成就篡夺,都是由张禹引发的;可以说他是汉朝的贼,是国家的妖孽。即使蛇在郑国争斗、鹢鸟在宋国退飞,妖异也没有比张禹更严重的。朱云想用尚方斩马剑砍下奸佞之臣的头,这才是恰当的。后代有类似张禹这样的人,臣子可以把范睢作为师表,把张禹作为最大的鉴戒[二本作“鉴”]。《夷齐论》。从前伯夷、叔齐不吃周朝的粮食,在首阳山下饿死。孔子称许他们的仁,赞美他们的德行[《孟子》说伯夷是“圣人中的清者”],大概是取其气节来激励贪婪之人。所谓周朝的粮食,就是周王所赋予百姓的俸禄。劝谏而不被采纳,不吃他的俸禄,是可以的。至于听到善美之人的话,就立即采食薇蕨,这可以说是不明智了。薇蕨是天地元气所生发、四时顺应而成长、日月所照耀、风雨所养育的,周王哪里能占有它们呢?如果说粮食是周人播种栽培的,那么伯夷、叔齐难道不是周人吗?反复推究这种说法,始终不合道理。然而伯夷、叔齐的行为确实误导了后人。于陵仲子仰慕伯夷、叔齐,甚至认为兄长的俸禄是不义;清白是清白了,仁难道能这样吗?后来商雒四友畏惧秦朝的酷暴,躲避秦朝的祸害,难道只是洁身自好而已吗?他们以紫芝为粮,饮清泉为浆,终老南山以保养寿命,这才可以说是仁与智兼备。《鼎国论》:“神龙从深泉中脱出”[此句上袁本有“如”字]。《宋齐论》:“未得中”[袁本作“政未得中”]。《文苑英华》卷七百五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五十七。宋代李昉等编。史论四。《三良论》一篇 《张辟强论》一篇。《晋文公不合取阳樊论》一篇。《汉斩丁公论》一篇。《周昌相赵王论》一篇。《秦穆公谥缪论》一篇。《鄼文终侯论》一篇。《荀息论》一篇 《崔烈论》一篇。《石碏论》一篇。《三良论》 李德裕。秦穆公杀死三位良臣,诗人已经讥刺过他,《春秋》也已经讥刺过他,今天不再讨论。只是三良以死相许,前代却没有人议论,这是为什么呢?况且臣道没有比皋陶更显著的,孝友没有比周公更盛大的;皋陶尚且没有为舜、禹两位君主殉死,周公尚且没有为文王、武王两位君王殉死,三良怎么可以被赞许为死得其所呢?像三良这样的人,所谓的是为荣华快乐殉身,并不是为仁义殉身,可以和梁丘据、安陵君一同受到讥刺,怎么能说他们是百人中的杰出之士呢?从前荀息向晋献公以一句话许诺,后来以死相继,君子还叹息这句话成为他的污点,认为不可以这样做;哪里能把生时共同享受荣华快乐、死后共同归于尘土当作忠诚呢?晏平仲说:“君主如果为国家而死,臣子就应当为之而死。”这话才说得对。自周、汉直到大唐,以身殉道、成就仁德的人,各时代都有杰出人物;但没有一个人把一身的义烈同一国的存亡联系起来。只有纪信乘坐天子车驾欺骗楚军,投身火焰而保全汉朝,数千年之间只有这一个人。汉朝国祚延续四百年,由此而兴盛;我认为汉高祖封纪氏为侯,应该在曹参、萧何之上,可是报答他的恩德并不相称,实在可悲。
张辟强论扬子美辟强之觉,陈平非也。若以童子肤敏,善揣吕后之情,竒之可也。若以为反道合权,以安社稷,可谓不甚悖哉。授兵产禄,几危刘氏,皆因辟强啓之。向使留侯尚在【集作存】必执戈逐之,将为戮矣。观汉髙【集作髙祖】遗言,吕后制其大事,可为谋无遗防矣。以王陵有廷诤之节,置以为相;谓周勃堪寄托之任,令本兵柄。况外有齐、楚、淮南盘石之固,内有朱虚、东牟肺腑之亲。是时产禄皆匹夫耳,吕后虽心不在哀,将相何必危惧?必当忧伤不食,自促其夀,岂能为将相之害哉?汉髙祖曰:“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此虑属在吕宗矣,何可背之?厥年称制八年,产禄之封殖【文粹作植】固矣。若平、勃二人溘先朝露,则刘氏之业必归吕宗。及吕后之殁,刼郦商以绐吕禄,计亦窘矣。周勃虽入北军,尚不敢公【蜀本作讼】言诛诸吕,岂不艰哉?頼产禄皆徒▯之人,非英杰之士,傥才出于世,岂受其绐说哉?嗟乎,与其图之于难,岂若制之于易?由是而言,平、勃用辟强之计,斯为谬矣。留侯破产以报韩,结客以徂【文粹作沮非】秦,招四皓以安太子,所为必仗义居正。由此知不尚权谲,明矣。晋文公不合取阳樊论 皮日休三代之赏臣下以爵不以位以名不以器迨夫后世君弱臣侈拨去古法能立一功者先伺君地焉能立一勲者先窥君器焉由是于鲁有三桓于齐有田常于楚有白公是赏过有僣生焉甚者夺主其【集作从】来尚矣且姬之列侯守其本封胜其上【集作主】爵赐【集作锡】之以斧▯分之以钟彛休戚其民生杀于国其贵已极矣遇天下无事则行其徳化奉其贡职居则待乎巡狩行则赴于防同遇天下有事则申之以钟鼓行之以征伐上以定王室下以正诸侯真侯伯之职业也是常节也茍天子有锡宜以徳让之岂当更受其地也茍让不获听受之者其爵可也【谓文天子命晋为侯伯】其器可也【谓周天子享晋文侯秬鬯圭瓉】且天子之地方千里不千里则不足以待诸侯诸侯之地既侵天子之甸由削枝者必及乎榦剸肉者必至乎骨何者势使之然也如晋文既定襄王于郏鄏王劳之以地【谓阳樊茅温原攅田】阳人不服【阳樊大邑在畿内】晋侯围之乃辱其宗祊苦其人民虐其甥舅呜呼其亦不仁矣是晋文虽有入天子之功而有陵天子之威也当王之赐宜让曰臣重耳以▯▯之徳处专征之任遇翟防肆虐天王少违宗祏【集作庙】臣敢兴下国之师杀凶臣定王室乃臣之常也不足赏也茍天王特念小伐不寘诸刑列唐叔之祚获臣有奉为赏厚矣茍为畿内之地为臣之邑是上滥其赐下僣其受也虽天王之荐宠臣其若宗庙之灵百姓之心后世之罪何而晋文曽不是让又请隧焉岂内轻衰周之陵迟外恃诸侯之强盛而为邪殊不知周王之尚守乎典礼也【谓请隧不许】且王曰昔我先王之有天下也规方千【集作万非】里焉以为甸服以供上帝山川百神之祀以备百姓兆民之用【已王周襄王之言】且王之所锡【集作赐】田,皆在周甸也。王明知在甸内与乎晋者,是力不足【集作能】制晋也。如力足制晋,肯以规方千里之内地与夫诸侯哉?是王之语晋侯以规方千里者,讥其受地也。文公不悟,卒而受之。呜呼!文公之霸也,有召君之讥,请隧之僣,不为甚矣。甚者在阳樊也。
汉斩丁公论忠之为称也,非委身事人【五字,文粹集本作葢欲委身以事主】不以猜悮贰其心,不以辩说贰其心,不以疑惧贰其心者乎【集作也】上有过诤于公,不扬名于私,岂猜悮之足入乎?上有忌逾乎进,不逾乎退,岂辩说之足入乎?上有间【去声】惧乎心,不惧乎事,岂疑惧之足入乎?夫茍禄怯生而仕者,上有过言未省【集作息】而惧乎诛諌未再而去乎位?自以得古人三諌不从之义,然幸其生,贪其禄,是猜悮而贰其心者也。上有忌,必奸于心机,媚于声气,不思已之不聪,而谓上之受谤;不思道有未可,而谓辩之足从,辩之足去【四字,集作必,文粹作不从辩而去】是辩说而贰其心者也。上有问,必佞彼爱取乎厚也,必谄彼幸求其舍也。有爱不可佞,幸不可谄,即茍而已矣,是疑惧而贰其心者也。呜呼!刘项之作也,淮隂不以猜悮而去项乎?曲逆不以辩说而去项乎?淮南不以疑惧而去项乎?去彼而就此,果竭忠【集作谓】乎?果谓不忠乎?是利则存,不利则亡者也。则丁公临敌无杀,诚恻隐之心者也,岂有猜悮、辩说、疑惧者邪?有利则存,不利必亡者邪?与其不忠,则彼三侯者【谓淮隂侯、淮南王、曲逆侯是也】未可免鼎镬之诛、刀锯之刑也。是髙祖斩之,果不为当噫!汉之初立,未为无人,当固【集作丁公】就刑,未闻有一言而戾者,将固之命邪【集作也】悲矣。
译《张辟强论》。扬雄赞美张辟强的觉察,陈平却不是这样。如果只是因为他是聪敏的少年,善于揣摩吕后的心意而感到奇异,那还可以;如果认为这是违背常道而合于权变、能够安定国家,那就不能说不是很荒谬了。授予兵权、增加俸禄,几乎危及刘氏,都是张辟强启发吕后这样做的。假使留侯还在[集本作“存”],一定会拿戈驱逐他,将把他杀掉。看汉高祖的遗言,吕后主持大事,可以说谋划没有留下任何漏洞。因为王陵有廷争的节操,就安排他做丞相;认为周勃能够担当托付重任,就把本兵的权柄交给他。何况外有齐、楚、淮南如盘石般牢固的力量,内有朱虚侯、东牟侯作为肺腑亲属。当时吕产、吕禄都只是普通人,吕后即使心中不在乎汉惠帝,将相又何必害怕?她若一定忧伤不食、自我促短寿命,难道能成为将相的祸害吗?汉高祖说:“不是刘氏却称王的,天下人共同攻击他。”这项忧虑正应当归在吕氏宗族身上,怎么可以违背呢?到那一年,吕后临朝称制八年,吕产、吕禄的封爵已经牢固。如果陈平、周勃二人突然先死,那么刘氏的基业必然归于吕氏。等吕后死后,劫持郦商来欺骗吕禄,计策也已经窘迫。周勃虽然进入北军,尚且不敢公开说诛杀诸吕,事情难道不是很艰难吗?幸亏吕产、吕禄都是徒隶般的人,不是英杰之士;假如才智出众的人处在世上,哪里会接受他们的欺骗言辞呢?唉,与其在困难时谋划,哪里比得上在容易时就加以制止?由此说来,陈平、周勃采用张辟强的计策,实在是错误的。留侯破费家产来报答韩国,结交宾客来阻止秦国,招来商山四皓来安定太子,他所做的事一定依靠义理、处于正道。由此可知,他不崇尚权诈诡计,是很明显的。《晋文公不合取阳樊论》 皮日休。夏、商、周三代赏赐臣下,用爵位而不用职位,用名号而不用器物。到了后世,君主软弱、臣下骄纵,废弃古法;能建立一项功劳的人,先窥伺君主的地位;能建立一件功勋的人,先窥伺君主的器物。由此鲁国有三桓,齐国有田常,楚国有白公。赏赐过度就会产生僭越,严重时甚至会夺取君主的权力,这种祸患由来已久。况且姬姓诸侯守住自己的封国,胜过上级的爵位,君主赐给他们斧钺,分给他们钟彝;他们与百姓同休戚,在国内掌握生杀之权,尊贵已经到了极点。天下无事时,就推行德化、奉纳贡赋;居处时等待天子巡狩,出行时赴诸侯会同。天下有事时,就用钟鼓号令他们,以征伐行动;对上安定王室,对下端正诸侯,这才是侯伯真正的职责。这是正常的制度。假如天子有所赏赐,诸侯应当以德义谦让,哪里应当再接受他的土地呢?假如推让而不能获准,接受所赐的爵位可以[指周天子命晋文公为侯伯],接受所赐的器物也可以[指周天子宴享晋文公时赐给他的秬鬯、圭瓒]。况且天子的土地方圆千里,不满千里便不足以供养诸侯;诸侯的土地既然侵入天子的甸服,削弱枝条必然会伤及树干,割取肌肉必然会伤到骨头,为什么呢?形势使然。晋文公在郏鄏安定襄王,周王用土地慰劳他[指阳樊、茅、温、原、攒茅等地];阳人不服[阳樊是王畿内的大邑],晋侯便围攻它,侮辱其宗庙,苦害其百姓,虐待他的甥舅。唉,这也太不仁了!晋文虽然有进入天子之国、安定天子的功劳,却有凌驾天子威势的行为。周王赏赐时,他应当辞让说:‘臣重耳凭微薄的德行,担任专门征伐的职务;遇到狄人放纵暴虐,使天王稍稍违背宗庙社稷之地,臣怎敢兴起下国的军队,诛杀凶臣、安定王室?这本是臣的常职,不足以受赏。假如天王只是念及我小有征伐之劳,不把我列入刑罚之中,使唐叔的福祚得以延续,臣有所奉行,这样的赏赐已经很厚重了。假如把王畿内的土地作为臣的封邑,就是上面滥施赏赐,下面僭越接受;即使天王特别宠荣臣,又怎能面对宗庙神灵、百姓之心以及后世的罪责呢?’可是晋文公竟然没有这样谦让,反而又请求获得隧葬的礼制。难道他是内心轻视衰微周朝的陵迟,外面倚仗诸侯强盛而这样做的吗?他却不知道周王还在遵守典章礼制[指请隧而未获准]。况且周王说:‘从前我先王拥有天下,规划方圆千里之地作为甸服,用来供奉上帝、山川百神的祭祀,准备百姓万民的使用……’ 这就是周襄王的话。况且大王所赐的田地,都在周王的甸服之内。周王明知这些土地在甸服以内,却把它们给晋国,是因为力量不足[集本作“能”]以制约晋国。如果力量足以制约晋国,难道肯把规划方圆千里的土地给诸侯吗?所以周王对晋侯说起方圆千里的规划,是在讥刺晋侯接受土地。文公没有醒悟,最终接受了它。唉!文公称霸,已有召见君王的讥刺、请求隧葬的僭越,这些还不算最严重;最严重的,是夺取阳樊。《汉斩丁公论》。所谓忠,难道不是把自身交付给君主侍奉,不因猜疑错误而改变自己的心,不因辩说言辞而改变自己的心,不因疑虑恐惧而改变自己的心吗?君主有过错,就在公开场合劝谏,不在私下传播声名,哪里会让猜疑错误进入内心呢?君主有所忌讳,就只进谏不因忌讳而退避,哪里会让辩说言辞进入内心呢?君主心中有所疑惧,就只担忧事情本身而不畏惧,哪里会让疑虑恐惧进入内心呢?假如有人只是贪图俸禄、怯于死亡而做官,君主有过失的言论尚未停止,就害怕被诛杀;劝谏一次没有得到采纳,就离开职位。他自以为取得了古人三次劝谏而不被听从便离去的道义,却侥幸求生、贪恋俸禄,这是因为猜疑错误而改变了自己的心。君主有所忌讳,他必定在心机上奸诈,在声气上谄媚;不思考自己并不聪明,却说君主受到诽谤;不思考道理有尚不可行之处,却说自己的辩说足以使君主听从,辩说足以使君主罢免[此四字集本作“必”,文粹作“不从辩而去”],这是因为辩说言辞而改变了自己的心。君主有所疑问,他必定谄媚那个受宠的人,因为希望获得厚赏;必定奉承那个受宠的人,因为希望求得宽免。有所宠爱却不能谄媚,有所宠幸却不能奉承,不过是苟且行事罢了,这是因为疑虑恐惧而改变了自己的心。唉!刘邦、项羽兴起时,淮阴侯难道不是因为猜疑错误而离开项羽吗?曲逆侯难道不是因为辩说言辞而离开项羽吗?淮南王难道不是因为疑虑恐惧而离开项羽吗?离开那一方而投向这一方,果真是竭尽忠诚吗?果真可以说是不忠吗?这种人都是有利就留下,无利就灭亡。丁公在敌阵前不杀刘邦,确实是出于恻隐之心,难道是因为猜疑错误、辩说言辞、疑虑恐惧吗?难道是有利就留下、无利就必定灭亡的人吗?与其说他不忠,那么淮阴侯、淮南王、曲逆侯这三位侯王[指淮阴侯、淮南王、曲逆侯]也不能免于鼎镬、刀锯的诛罚了。这样看来,高祖斩杀丁公,果然不恰当吗?唉!汉朝刚建立时,并不是没有人;丁公将要接受刑罚,没有听说有人说一句违背法理的话,大概这就是丁公的命运吧[集本作“也”],可悲啊。
周昌相赵王论夫刚柔之分,在乎性;得失之机,系乎用。茍刚暴则胜柔,柔乆则胜刚,物之常理也。或用之以刚,处柔以柔,处刚其机必得矣。如以刚处刚,以柔处柔,其机必失矣。周昌之性刚也,吕后之性刚也。汉髙以百嵗后,以赵王如意为忧,故辍昌相赵。呜呼!汉髙之意,非逞志于一时,纳虑于一諌,而相昌乎?不然,何其用之失也?如以昌之刚足固赵国,则赵王之兵甲能当汉乎?是不可一也。如以昌之刚足固赵王,则吕后之徴王,特一邮夫之力耳,足不可二也。如以昌之节足以存赵,不过乎死,死则赵王就徴耳,是不可三也。卒使百嵗之后,如意寃戮,周昌愤死,惜哉!汉祖未崩前,以周勃统南军,以昌领北军,以陈平为谋主,则吕后之命【集作令】产禄之谋,不能当大难而不廻,秉大节而不坠者也。茍使握军政,执相权,昌必能之,奈何悮用?
秦穆公諡缪论圣人务安民,不先置不仁以见其仁焉,不先用不徳以见其徳焉。茍如是,是见危者巳坠而欲援,观鬬者将死而方救,噫,其亦不仁矣。以髙辛之仁化,用一挚,挚之不善,天下之民捕尧以为君。以唐尧之仁化,用一鲧,鲧之不绩,天下之民噪禹以为功。夫如是,挚之与鲧,是髙辛、唐尧诚用之也,非先置也。推其诚而用之,人民尚倍之,如是,况先置者耶?当晋献骊姬之乱,后奚齐、卓子之死,余重耳在翟,夷吾居秦。以秦穆之力,制翟而安晋,其能必矣。夫重耳之贤也,天下知之,又其从也,皆足以相人国【赵襄颠颉舅犯之谓】如先立之,必能诛乱公子,去暴大夫,翼徳于成周,宣化于汾晋,而穆公反【集作乃】取公子絷之言【谓公子絷曰:君若求置晋君以成天下之名,则不如先置不仁者以滑其中也】乃置先夷吾,是为惠公。公之入也,背内外之赂【谓许里克以汾阳文粹作晋之田百万,丕郑负蔡之田七十万,许公子絷河外列城五,黄金三十镒,白玉珩六双】诛本立之臣【惠王二年春杀里克,秋杀丕郑是也】蒸先父之室【谓惠公蒸于献公夫人贾君是也】故生民兴诵【谓舆人诵曰:佞之不佞,果丧其田是也】死者无报【谓惠公即位改葬恭世子而魄于外也】卒身获于秦【公以九月获,十月归】而子杀于【文粹作于】晋【谓十五年文粹作三年,惠公卒,懐公立,秦乃召重耳于楚而纳之,晋人杀懐公于髙梁是也】呜呼,致是也,非晋人之罪,抑秦人之罪耶【集作也】夫挚立八年不善而去,鲧用三载弗绩而诛。况晋惠公之在位,作宗庙之蠧蝎,为社稷之稂莠,一立十五年,其为害也大矣。今之学者以秦穆为缪,尚疑其谥,得斯文也可以谥缪为定。鄼文终侯论 罗 隐沛后既得秦,萧何改秦之法,故三章之约焉。
译《周昌相赵王论》。刚强与柔弱的区别,在于人的本性;得失的关键,取决于如何运用。假如以刚暴对待柔弱,刚强就会取胜;柔弱持久,也会胜过刚强,这是事物的常理。有时用刚强来处置柔弱,用柔弱来处置刚强,这样把握关键就一定能成功;如果用刚强来处置刚强,用柔弱来处置柔弱,把握关键就一定会失败。周昌的性情刚强,吕后的性情也刚强。汉高祖考虑到自己百年之后,以赵王如意为忧虑,所以停止让周昌担任赵国相国。唉!汉高祖的用意,难道是为了在一时逞志,只因接受一次劝谏,便任命周昌为相吗?否则,为什么使用他却如此失误?如果认为周昌的刚强足以巩固赵国,那么赵王的兵甲能够抵挡汉朝吗?这是第一点不可能。如果认为周昌的刚强足以保全赵王,那么吕后征召赵王,只不过是一名驿夫的力量,足以做到吗?这是第二点不可能。如果认为周昌的节操足以保存赵王,那不过是以死相争;周昌一死,赵王仍会被召去。这是第三点不可能。最终使得汉高祖死后,赵如意含冤被杀,周昌愤懑而死,真可惜啊!汉高祖在未死之前,如果让周勃统率南军,让周昌统领北军,让陈平担任主要谋臣,那么吕后命令吕产、吕禄谋划的事情,就不能抵挡大难而不回转,也不能秉持大节而不坠落了。假如让周昌掌握军政、执掌相权,他一定能够做到,为什么却错误地任用了他呢?《秦穆公谥缪论》。圣人致力于使百姓安定,不会先安置不仁的人来显示自己的仁,也不会先任用无德的人来显示自己的德。假如这样做,就是看到危险的人已经坠落才想去援救,看到争斗的人将要死亡才开始救助,唉,这也太不仁了。凭借高辛氏的仁德教化,任用一个挚;挚做得不好,天下百姓就捕杀尧,把他作为君主。凭借唐尧的仁德教化,任用一个鲧;鲧没有功绩,天下百姓就拥戴禹来建立功业。既然如此,挚和鲧,是高辛氏、唐尧确实任用的人,并不是预先安置的人。推究他们的诚意而任用他们,人民尚且背叛他们,何况预先安置的人呢?当晋献公发生骊姬之乱,奚齐、卓子后来被杀时,重耳在翟国,夷吾住在秦国。凭秦穆公的力量,制服翟国而安定晋国,是一定能够做到的。重耳的贤能,天下人都知道;他的随从,也都足以辅佐别人的国家[指赵襄子、颠颉、舅犯等人的情况]。如果先立重耳,必能诛杀作乱的公子,除去暴虐的大夫,在成周辅佐周王之德,在汾水、晋地宣扬教化;可是秦穆公反而采纳公子絷的话[公子絷对秦穆公说:“您如果想拥立晋君来成就天下的名声,不如先拥立不仁的人,使晋国内部混乱。”],于是先立夷吾,这就是晋惠公。晋惠公入国后,背弃了对内外臣下的赂约[指答应里克汾阳的田地百万,丕郑蔡地七十万,答应公子絷河外五座城和黄金三十镒、白玉珩六双],诛杀原先拥立他的臣子[惠公二年春杀里克,秋杀丕郑];又与先父的夫人贾君通淫[指惠公与献公夫人贾君通淫]。所以活着的人编歌讽刺他[指百姓歌唱:“谄媚与不谄媚,果然丧失了他的田地”],死去的人也没有得到报偿[指惠公即位后改葬恭太子,而其魂魄仍在外];最终自己被秦国俘获[惠公九月被俘,十月归国],儿子又在晋国被杀[指惠公十五年[文粹作“三年”],惠公死,怀公即位;秦国于是从楚国召回重耳并送他入晋,晋人把怀公杀于高梁]。唉,造成这样的结果,难道不是晋人的罪过,还是秦人的罪过呢[集本作“也”]?挚立国八年,做得不好就被废黜;鲧任用三年,没有功绩就被诛杀。何况晋惠公在位期间,成为宗庙的蛀虫、社稷的莠草;一旦拥立他,使他在位十五年,他造成的祸害就太大了。如今的学者把秦穆公称为“缪”,还对这个谥号有所怀疑;读到这篇文章,就可以确定他应该谥为“缪”。《鄼文终侯论》 罗隐。沛公后来得到秦国后,萧何改变秦朝的法律,因此订立了约法三章。然而萧
而何竟自污者,岂非欲刑【一作型】其徳于万代乎?不然,奚系之在人先也?且汉之功臣,何居第一?何不首行其法?则后之立功为相者,虽贪渎规弄,而法必不加,则乱臣贼子于是【阙】何之法不救当时,而岂救后代乎?荀息论 牛希济晋献公子九人,听骊姬之譛也,太子申生缢于新城,重耳奔蒲,夷吾奔屈,尽逐羣公子,唯姬之子奚齐及其姊之子卓子留于宫。公疾病,召荀息,将使立奚齐。荀息曰:“臣竭尽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为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徃事居,耦俱无猜,贞也。”公薨,荀息立奚齐。里克使人杀之。丧次,荀息将死之人曰:“无益也,不如立卓子于朝。”荀息又立之。里克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吾与先君言矣,我欲复言,然为【一作谓】人已乎?”里克杀卓子于朝,荀息死之。丘明褒之曰:“诗人有言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以荀息有复言重诺之义。夫荀息,晋国之大夫,为执政之臣,顾命以立其君,人能杀之,已不能讨之,是偷于国。再立卓子,以偷其安。里克之告,又不得诛,以害其主,虽曰复言,何叹之有?且献公以荀息为执政也,以荀息为能贤也,而嘱之二子。今二子无辜而死,是荀息之不贤所致,其无乃辜先君之托▯之寄乎?且巳以大夫也,不宜从君于昏,而立幼稚,知诸子之贤,不能立之,以利于晋,为国家长世之计乎?此【疑】周于姬氏之党,乃嬖之【疑衍】宠之党也。立二君而不能定其位,纵其贼以致乱于其国,若亡之党不可以立乎?非巳智力之能全也,其轻许之乎?是轻之言而许之,是贪其位而固其权。复言以死之子,其不死人以诛之于子矣。大国之力不能保其身,知贼不讨,不可谓之忠;纵具【疑作其】为虐,不可谓之贞。事嬖宠幼弱之子,逺覇王贤哲之君,耦俱无猜,其若是乎?若羣盗力争,不能计胜而死,犹将贤之;若不能讨贼,无谋自殒,将何以尚之哉?匹夫匹妇死于沟壑者,无以异之。凡顾命受遗之日,择长辅少之道,非伊周之才智,且将不济,岂荀息所能也?是以宪宗弥留之日,内外疑恐。奸邪之人,畏葢【一无葢字】之明,复诛其党。有来中尽与裴晋公语及大政者,公勃言曰:“当问大臣,此非中殿事。”告者遽退。杜黄裳时为庶子,亦以王佩系上阳周【一作问】问太子安否,及临慰劝之曰:“冡宰大臣,前掲丧中,覩天顔哀毁之状,莫不相顾而泣。又憙万国之得主也。”即深谋逺虑于防防之道,如是之备。及后国家以副君之命,必有社稷之难,遗诏择立以为之常。
译何竟然主动玷污自己,难道不是想把他的德行树立为万代的典范吗?不然,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众人之先呢?况且汉朝的功臣中,为什么萧何居于第一?既然萧何是首先施行这些法律的人,后来立功做丞相的人即使贪污渎职、钻营玩弄法令,法律却一定不加以惩罚,那么乱臣贼子就会由此[此处有缺字]而生。萧何的法律不能挽救当时,难道还能挽救后世吗?《荀息论》 牛希济。晋献公有九个儿子,听信骊姬的谗言;太子申生在新城上吊,重耳逃往蒲地,夷吾逃往屈地,众位公子全被驱逐,只有骊姬的儿子奚齐和她姐姐的儿子卓子留在宫中。晋献公病重,召见荀息,准备让他拥立奚齐。荀息说:“臣将竭尽臣下的力量,再加上忠贞;如果不能成功,就以死来继续。”献公说:“什么叫忠贞?”荀息回答:“国家有利的事,知道了没有不去做的,是忠;送走将死者、侍奉在位者,始终相伴而没有猜疑,是贞。”献公死后,荀息拥立奚齐。里克派人杀了奚齐。在丧礼期间,荀息将要为奚齐殉死,有人对他说:“这样做没有益处,不如在朝廷拥立卓子。”荀息又拥立卓子。里克说:“三种怨恨将要一起发作,秦、晋两国会辅佐它们,您将怎么办?”荀息说:“我已经同先君说过了;我想再重复自己的话,但这样做难道不是已经成为别人的人了吗?”里克在朝廷杀死卓子,荀息也为他而死。左丘明赞美他说:“诗人有话说:‘白玉圭上的污点,还可以磨掉;言语上的污点,就无法挽回。’这是因为荀息有重复自己诺言、重视承诺的道义。荀息是晋国的大夫,是执政的臣子;接受遗命来拥立君主,别人杀了君主,他自己却不能讨伐凶手,这是对国家偷懒失职。” 后来又拥立卓子,以苟且偷安。里克已经进言,又不能诛杀他,说这是为了伤害他的君主;即使说这是再次进言,又有什么可叹惋的呢?况且献公任用荀息执政,是因为认为荀息贤能,所以把两个儿子托付给他。如今两个儿子无罪而死,这是荀息不贤所造成的,难道不是辜负了先君托孤的重托吗?况且他已经做了大夫,就不应当跟随君主陷入昏乱,反而拥立幼子;他明知诸公子贤能,却不能拥立他们,以利于晋国,替国家谋求长远之计吗?这恐怕是周于姬氏的党羽,正是受宠者的党羽。拥立两个君主却不能安定他们的地位,放纵贼人以致本国发生祸乱,难道像亡国之党这样的人也可以拥立吗?这不是凭自己的智力就能保全君位的事,他难道轻率地答应了吗?这是轻率发言而答应此事,是贪图自己的职位而固守权势。再次进言,却使被立的儿子因此而死;他不杀人,反而让别人来杀死这个儿子。大国的力量都不能保全自身,明知贼人而不讨伐,不能说是忠;放纵他们为虐,也不能说是贞。侍奉受宠而幼弱的君子,远离霸王和贤哲之君,二者都没有猜疑,难道会是这样吗?如果群盗竭力争斗,不能谋划取胜而死去,尚且还会认为他们贤能;如果不能讨伐贼人,毫无谋略而自行毁灭,又凭什么尊崇他呢?普通男女死在沟壑之中,与这种情形没有什么不同。凡是接受顾命、承受遗诏的时候,选择长者辅佐幼主的办法,如果没有伊尹、周公那样的才智,尚且将不能成功,哪里是荀息所能做到的呢?因此宪宗病危之日,朝廷内外都疑惧不安。奸邪之人害怕皇帝的明察,又诛杀了他们的党羽。有人进来,谈到裴晋公并涉及大政,公勃然说道:“应当去问大臣,这不是内殿所议的事情。”进言的人立即退下。杜黄裳当时任庶子,也拿着王佩系带上阳宫,询问太子是否安好;到临终慰问时又劝说道:“冢宰大臣先前在丧中,看到天子的容貌因哀痛而憔悴,没有不相互看着哭泣的。又庆幸万国终于有了君主。”于是对于防患的办法,深谋远虑,准备得如此周密。后来国家因为副君即位,必然会有关系社稷的祸难,于是把依遗诏选择并拥立君主作为常规。大
葢不由大臣之谋始也,皆左右近密建议奉迎。位既及定,乃命百辟以行大礼。始谋之臣,即新君受赐之地,迁之重权,委以大政。南北二军,归其肘腋。九城之禁,由其管钥。若明然,公议者尚可知其諌主。
译概并不是从大臣的谋划开始的,都是左右近臣秘密建议迎立。君位确定以后,才命令百官举行大礼。最初谋划此事的大臣,立即得到新君的赏赐,被迁升到重要权位,委以国家大政。南北二军归于他们的肘腋掌握之中,九城禁卫的钥匙也由他们掌管。这样看来,公议者还可以知道他们是在进谏君主。
及后诛戮嗣王之英武者,或择幼冲之可教者,其议立之父轮告不实之状,循环署其名,民间谓之车毂状,官者谓之金轮图。常有请赵公同署名者,公歔欷流涕,不忍执笔。其子曰:“事既行矣,祸不可变。一家三百口,在于今日,大人何疑之有?请笔代署。”时宦官畏大臣不从,必兴诛戮,当动摇天下。及见其名,莫不喜恱。由是骤命其子以居清列,终致权归疑阉,防倾覆宗社,皆赵公之所为也。或曰:“赵公之生也,由不如荀息之能尽其生也。生之与死,皆乱国者,何升降之有?二子者可谓异代而同罪。丘明之褒,不其谬欤?”
崔烈论汉室中叶,戎狄侵轶之患,邉郡畧无宁嵗,兵连祸积,歴世不已,天下以困,国用不足,▯酤租筭之外,方许民间竭产助国,出金赎罪,货镪以为郎,以为经世之术,救弊之务。逮至桓灵之世,天子要之百万,然后用为三公。崔烈常以贿求备位,于公辅,问其子外,以我为何如?对以铜臭之说,垂于前史,然近之其【疑】人主无桓灵之僻,自咸通之后,上自宰辅以取方镇,下至牧伯县令,皆以赂取,故中官以宰相为时货,宰辅以牧守为时货,铨注以县令为时货,宰相若干万绳,刺史若干千绳,令若干百绳,皆声言于市井之人,更相借贷以成其求,持权居任之日,若有所求,足其欲信,又倍于科矣,争图之者,仍以多为愈,彼以十万,我以二十万,彼以二十万,我以三十万,自宰邑用贿之法,争相上下,复结驷连骑而徃观其堆积之所,然后命官权幸之门,明如交易。夫三公宰相,坐而论道,平治四海,调爕隂阳,为造化之主,方镇牧伯,天子藩屏,以固宗庙社稷之重,刺史县令,为生民教化之首,率皆如是,不亡何待?度其心而闻其谋,即皆贩妇之行,一钱之出,希十钱之入,十万者望二十万之获,三十万者图六十万之报,尽生民髪与骨髓,尚未足以厌其求。汉之亡也,人主为之,国家之祸也,权幸为之。或曰兆其衅者,崔氏之子为不朽之罪人乎?武帝开之于前,桓灵成之于后,以至今日钟【疑作踵】而行之而已。且烈之世,不闻教子以义方,不能遗子孙以清白,多藏若是,俸禄之所获乎?不及于昆弟亲戚矣,不施于邻里乡党矣,其贿赂得之乎?今日用之以逺【疑】不亦是乎?且桓灵之世家谍且曰,烈为相矣,不如是则羣道【疑作盗】之所夺,乃积之者过,非用之者罪也。被髪而祭于河【左传作野】者,辛有知其必戎,作俑者其无后乎?仲尼惧其狥葬。葢知防其渐之日也,明明天子许而行之,何罪之有?崔子素无异闻,贪荣固利者,小人之常也。不施于亲戚,自图于爵位者,亦小人之常也。何足加其罪?有国家者不以仁义而务财利之道,许而行之,斯不可矣。不许而自行之,而不能知之,又不可矣。是亦覆国家者,不亦过乎?
译后来诛杀嗣王中英武的人,或者选择幼小而可以教导的人;他们议定拥立之后,父亲轮流上告不实的情状,反复署名,民间称为“车毂状”,官府称为“金轮图”。常有人请赵公共同署名,赵公抽泣流泪,不忍下笔。他的儿子说:“事情已经进行到这一步,祸患不能改变。一家三百口人的性命都在今天,大人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请让我代您执笔署名。”当时宦官害怕大臣不肯顺从,必然会兴起诛杀,使天下动摇。等看见赵公的名字,无不欢喜。因此立即任命他的儿子位居清要之列,最终使权力归于宦官,防止宗社倾覆,都是赵公所造成的。有人说:“赵公能够活下来,是因为他不像荀息那样把生命完全献出。生与死,都是扰乱国家;有什么高下之分呢?这两个人可以说是不同朝代而同样有罪。左丘明的褒扬,难道不是错误的吗?” 崔烈论 汉朝中期,戎狄侵扰的祸患不断,边郡几乎没有安宁的岁月,战争连绵、灾祸积累,历代都不能停止,天下因此困顿,国家用度不足。除了征收酒税、租税和算赋之外,甚至开始允许民间倾尽家产来帮助国家,出钱赎罪,交纳钱财买取郎官职位,把这些当作治理国家、挽救弊病的办法。到了桓帝、灵帝时代,天子向人索取百万钱,然后才任用为三公。崔烈常常用贿赂求得三公之位,曾问他的儿子:“你认为我怎么样?”儿子回答说:“铜臭的说法,已经垂载于前代史书了。”然而近来,君主并没有桓帝、灵帝那样的偏僻,自咸通以后,上至宰辅求取方镇之位,下至州牧、县令,也都靠贿赂取得。因此宦官把宰相当作当时可售卖的货物,宰辅把州牧、太守当作货物,铨选官员把县令当作货物。宰相要若干万贯,刺史要若干千贯,县令要若干百贯,都是公开向市井之人宣说,彼此借贷来满足求官之需。掌握权力、居任期间,如果还有别的所求,要满足他的欲望,确实又比规定的数额加倍。争相图谋这些职位的人,仍然以出钱越多为越好:他出十万,我出二十万;他出二十万,我出三十万。自宰相到县令,都用贿赂的办法互相争高下;又结伴乘车骑马前往观看钱财堆积的地方,然后到有权势的官员和宠臣门下求官,情形明白得如同进行交易。三公、宰相坐在那里讨论治国之道,治理四海,调和阴阳,是天地化育的主持者;方镇、州牧,是天子的藩篱屏障,用来巩固宗庙社稷;刺史、县令,是教化百姓的首要官员。如果全都这样做,国家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呢?揣度他们的内心、听闻他们的谋划,原来都像贩卖妇女一样:出一钱,希望收入十钱;出了十万,希望获得二十万;出了三十万,图谋得到六十万的回报。榨尽百姓的头发和骨髓,仍然不足以满足他们的欲望。汉朝灭亡,是君主造成的,也是国家的祸患和权幸造成的。有人说,最初挑起这种祸端的崔氏之子,难道是万世不朽的罪人吗?汉武帝在前面开创,桓帝、灵帝在后面完成,直到今天不过是接续着这样做罢了。况且崔烈在世时,没有听说他用义方教导儿子,不能把清白传给子孙。像这样大量收藏的钱财,难道是俸禄所得吗?既没有施给兄弟亲戚,也没有施给邻里乡党,难道是靠行贿得来的吗?如今用这些钱来求取远方的官职,不也是如此吗?况且桓帝、灵帝时代的家谱记载说,崔烈做了宰相;如果不这样做,就会被群盗夺去,所以过错在积聚钱财的人,不在使用钱财的人。披散头发在河边祭祀的人,辛有知道那里必将变成戎地;最初制作俑来陪葬的人,难道不会断绝后代吗?仲尼害怕这种风气会发展到以活人殉葬,大概是知道应当在祸患刚开始时加以防止。天子明明白白地允许并实行这种做法,有什么罪过呢?崔烈平素没有别的声名,贪图荣华、固守利益,是小人的常态;不施惠于亲戚,只谋求自己的爵位,也是小人的常态。这有什么值得加重他的罪责呢?拥有国家的人,不以仁义为务,却专门追求财利,允许并实行这种做法,这才是不可取的;不准许却暗中实行,而且不能察知,同样不可取。这不也是颠覆国家吗?难道不是过错吗?
石碏论卫庄公宠州吁也,且又纵之。石碏諌曰:“臣闻爱子,教以义方,弗纳于邪。骄奢滛佚,所自邪也。四者之来,宠禄过也。君若与之,即将定;若犹未也,后将悔。”公不听,州吁竟杀其君而自立。石碏之子厚与州吁逰,禁之不可。春秋之世,有弑君之子,或朝于王,预诸侯之盟,不复加讨。是以厚问定君于石子曰:“王觐为可?”曰:“何以得觐?”曰:“陈桓公方宠于王,若朝陈,使请必可得也。”厚从州吁如陈。石碏使告于陈曰:“卫国▯小,老夫耄矣。此二人者,实弑寡君,敢即图之。”陈人执州吁于濮。石碏使其宰獳羊肩莅杀石厚于陈。君子曰:“石碏纯臣也,爱其君而厚预焉。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父子之道,天性也;君臣之道,人【一有之字】义也。石子諌庄公也,以义方教子【一作令】厚之为也,无义方之训哉?且厚非弑君之谋,为乱之首。州吁既立,仍从之逰。州吁之为君也,命石子逰,必将从之,况于厚乎?已为大臣,国有乱贼,而不能讨之,忘其君也。父子相欺,以成残忍之计,是忘其亲也。为臣不忠,为父不慈,将使卫国之人父子相争,屠矣。是以先见之明,知州吁之必能为乱也,当戮力以除之,岂止一諌而已哉?知石厚必从恶也,当严毅以讨之,无使必陷于戮。不能救乱以安其国,不能谋君以全其子。庄公之亡也,州吁之戮也,石厚之死也,皆石子忍【阙】况其君乎?或曰:周公之诛二叔,圣人之教也;日防之弃爱子,贤人之事也。若不如是,将何以止于乱乎?夫周公知二叔之心不利于成王,必危于宗庙,故先除之,以保天子之尊,以安大本。岂若石子弑庄公而后欺而诛之?日防怒其子与宫人戏,葢防淫乱之本,以静于国。石子成其乱而诛之,必不使从簒之党而后诛之也。然周公圣人也,日防贤人也,知其必至于乱,皆不得已而行之。且周公日防,防其乱而先诛之以静于国,石子成其乱,而诛之,无益于理,反为相欺之计,残忍之行,无父子之慈,灭天伦之道。且厚能问其父以定君之计,是知是非理乱之理也。是尊父子之道无疑,父之心也,疑父之心,逆天之道也。今乃欺之,令朝于陈,以行诛计,斯人心之熟忍之矣。不若告其子以理,且曰:「州吁为子,弑其父;为臣,弑其君也。天地所不容者,人之子不可与之为伍也。是以吾禁子之逰。且吾为大臣,欲诛弑君之贼,以报其国。不讨其贼,是吾有杀君罪也。能使州吁朝陈,且勿徃,我将报之。」石厚尚能求计于其父,岂必陷父于恶?若然者,可以保其子,全父子君臣之道矣。今石碏以残忍之性,乱君臣父子之理,以安其身,以求其名,而曰「大义灭亲」。为罪莫大于乱国,不孝莫大于絶嗣。今石子乱其国而杀其子矣。及后,乐羊为魏将,伐中山,中山杀其子而遗之一杯羮,乐羊坐于幕下,食之以尽,乃防。中山文侯赏其功而疑其心,贪其功,防骨肉之痛,葢石子之流也。屈突通当隋室之乱,未从王师,太宗使其子召之,通反弓射之,曰:「昔与汝为父子,今与汝为仇讐。」既而舍弓矢于地,再拜号泣以别。隋后曰:「臣智力俱困,非敢负陛下也。」然后来归,此又能全君臣父子之道也。且能残其子为仁义之人者,未之有也。为仁义之人,能残害其子者,亦未之有也。丘明脩千载王化之文,欲开父子相疑之心,亲亲相灭之理,大非圣人之心乎。
文苑英华巻七百五十七
译石碏论 卫庄公宠爱州吁,又放纵他。石碏进谏说:“我听说爱护儿子,就应当用义方教导他,不让他陷入邪道。骄横、奢侈、淫乱、放纵,都是从邪道产生的。这四种情况的到来,是由于宠爱和俸禄过分。君主如果现在纠正他,就还来得及;如果仍不纠正,后来一定会后悔。”庄公不听,州吁最终杀死他的君主而自立。石碏的儿子石厚与州吁交游,石碏禁止他,却不能阻止。春秋时期,有弑君的儿子,有的还朝见天子,参加诸侯会盟,不再加以讨伐。因此石厚向石碏询问拥立君主的办法说:“到王那里朝见,可以吗?”石碏说:“凭什么能够朝见?”石厚说:“陈桓公正受到周王宠信,如果先朝见陈国,请他代为请求,一定可以得到许可。”石厚跟随州吁到了陈国。石碏派人告诉陈国说:“卫国弱小,我这个老人也老了。这两个人实际上杀害了我国君主,请您立即设法处置他们。”陈国人在濮地逮捕了州吁。石碏派他的宰臣獳羊肩到陈国杀死石厚。君子说:“石碏是纯粹的忠臣,爱护自己的君主,连石厚也参与其中。大义灭亲,说的就是这种事吧?父子之道,是人的天性;君臣之道,是人所应当遵守的义。石碏进谏庄公,正是用义方教导儿子石厚的行为,难道没有义方的教训吗?” 况且石厚并没有参与弑君的谋划,却成为作乱的首要人物。州吁即位以后,他仍然跟随州吁游玩。州吁做了君主,命令石碏游玩,他一定会跟随,何况石厚呢?他已经做了大臣,国家有叛乱的贼人,却不能讨伐,是忘记了自己的君主。父子互相欺骗,以成就残忍的计谋,是忘记了亲情。做臣子不忠,做父亲不慈,将使卫国人父子相互争斗,彼此屠杀。因此,既然有先见之明,知道州吁一定会作乱,就应当竭尽力量除掉他,难道只进谏一次就算了?知道石厚一定会跟随作恶,就应当严厉果断地讨伐他,不要使他必然陷入被杀的结局。既不能挽救祸乱来安定国家,也不能谋划君主之事来保全自己的儿子。庄公的死亡、州吁被杀、石厚的死亡,都是石碏忍心造成的,何况他的君主呢?有人说:周公诛杀管叔、蔡叔,是圣人的教诲;日防舍弃所爱之子,是贤人的行为。如果不这样做,将用什么来制止祸乱呢?周公知道管叔、蔡叔的心思对成王不利,必将危害宗庙,所以先除掉他们,以保全天子的尊严,安定国家的根本。难道像石碏这样,等石厚弑杀庄公以后,再欺骗他而诛杀吗?日防因儿子与宫人嬉戏而发怒,大概是要防止淫乱的根源,使国家安定。石碏先促成了石厚的叛乱,然后才杀死他,必定是不愿意让他先加入篡位的党羽再去诛杀他。然而周公是圣人,日防是贤人,他们知道事情必然发展到祸乱,所以都不得已而这样做。周公和日防,是防止祸乱而先行诛杀,以使国家安定;石碏却等祸乱形成以后才诛杀,既无益于义理,反而成了互相欺骗的计谋和残忍的行为,既没有父子的慈爱,也毁灭了天伦之道。况且石厚能够向父亲询问拥立君主的办法,说明他懂得是非、义理和治乱的道理。他无疑是尊重父子之道,合乎父亲的心意;怀疑父亲的心意,就是违背天道。如今石碏反而欺骗他,让他朝见陈国,以实行诛杀的计谋,这种人的心肠实在令人难以忍受。不如把道理告诉儿子,并且说:‘州吁作为儿子,杀了自己的父亲;作为臣子,杀了自己的君主。天地所不能容纳的人,做人儿子的就不应当同他为伍。因此我禁止你同他游玩。况且我身为大臣,想要诛杀弑君的贼人,以报效国家。如果不讨伐这个贼人,就是我犯了弑君之罪。你如果能使州吁到陈国朝见,就不要跟他一起去,我将讨伐他。’石厚尚且能够向父亲求取计策,难道一定会陷父亲于恶行吗?如果这样,就可以保全儿子,也保全父子、君臣之道。如今石碏凭残忍的性情,扰乱君臣父子的义理,来保全自身、求取名声,却说这是‘大义灭亲’。罪过没有比扰乱国家更大的,不孝没有比断绝后代更大的。如今石碏扰乱了自己的国家,又杀死了自己的儿子。后来乐羊做魏国将领,讨伐中山;中山国杀死他的儿子,送给他一杯肉羹。乐羊坐在营帐中,把它吃完,才退下哭泣。中山文侯奖赏他的功劳,却怀疑他的内心;他贪图功劳而忍受骨肉之痛,大概就是石碏这一类人。屈突通处于隋朝祸乱之际,没有跟随王师,唐太宗派他的儿子去召他,屈突通反而张弓射向儿子,说:‘从前我和你是父子,如今我和你是仇敌。’随后把弓箭放在地上,拜了两拜,哭泣着与儿子告别。隋朝灭亡以后,他说:‘我的智力都已经困竭,并不是我敢背叛陛下。’然后才来归顺;这又是能够保全君臣、父子之道的例子。况且能够残害自己的儿子,却成为仁义之人,从来没有这种事;成为仁义之人,却能够残害自己的儿子,也从来没有这种事。左丘明修撰流传千载的王化之文,竟想开启父子相互怀疑、亲人彼此毁灭的道理,难道大大违背了圣人的本心吗?《文苑英华》卷七百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七百五十八。宋。李昉等。编。杂论上。与邢邵议生灭论一首,劳生论一首。愚夫哲妇论一首 解诘论一首君子无屈论拟公孙龙子论一首寱论一首 丐论一首漫论一首 化虎论一首与邢邵议生灭论 杜 弼邵以为人无还行【一作人死还生】恐是为蛇画足。弼答葢谓人死归无,非有能生力。然物之未复【十八字一作弼曰物之未生本亦无也无而为有不以为疑因前生后】何独致恠?」邵云:「圣人设教,本由劝奬,故惧以将【一作有】来望,各遂其性。」荅【一作弼】曰:「圣人合徳天地,齐信四时,言则为经,行则为法,以虚示物,以诡劝民【北史作人】将卜鱼腹之书,有异凿楹之诰。安【北史作得】使北辰降光,龙宫韬【一作韫】牍?执如所论,福果可以镕铸性灵,▯奬风教,为益之大,莫极于斯。此则真教,何为非实?」邵云:「死之言澌,精神尽也。」弼曰:「此所言澌,如射箭尽,手中尽也。」小雅曰:「无草不死。」月令又云:「靡草死。」动植虽殊,亦此之类。无情之卉,当春【一作尚徳】还生,含灵之物,何妨再造?若亡草死,犹有种在,则复人死,亦有识识种不见,谓以无为者,神之在形,亦非目瞩,离朱之明所【一作不】能覩。虽蒋济观眸,贤愚可察;钟生听曲,山水呈状,乃神之工,岂神之质?犹玉帛之非礼,钟鼓之非乐,以此方之【一作而推】义斯见矣。邢云:「季札言无不之,亦言散尽。若复聚而为物,不得言无不之也。」弼曰:「骨肉下归于土,魂气则无不之。此乃形坠魂逰徃,而非尽,如鸟出巢,如蛇出穴,由其尚有,故云无所不之。若令无人也之,将焉适?」延陵有蔡防之识,知其不随于形。仲尼发习礼之叹,美夫神【一作其字】与形别。若许以廓然,然则人皆季子,不谓髙论,执此为无。邢云:「神之在人,犹光之在烛,烛尽则光穷,人死则神灭。」弼曰:「旧学前儒,每有斯语,羣疑众惑,咸由此起。葢辨之未至,思之者不笃,窃有未见,可以覈诸。烛则因质生光,质大光亦大,人则神不系于形,神小形岂小?故仲尼之智,必不短于长秋,孟徳之雄,乃逺竒于邢颙【一作雀谈】神。」之与形亦犹君之有国,国实君之所统,君非国之所生。不与同生,孰云俱灭?邢云:「舍此失彼,生生▯在,周孔自应同庄周之鼓缶,和桑扈之循歌。」弼曰:「共隂而息,尚有将别之悲;穷辙以逰,亦兴中途之叹。况乎【一作曰】聮体同气,化为异物,称情之服,何害于圣?」邢云:「鹰化为鸠,防变为鴽,黄□为鼈,皆是有生之类也。类化而相之,犹光去此烛,燃于彼烛。」弼曰:「鹰未化鸠,鸠则非有;为防未化为鴽,则以无论【阙】相之,乃似并对之称。既非二,有何可两立?光去此烛,得燃彼烛;神去此形,亦托彼形,又何贰【一作感】哉?」邢云:「从欲使土化为人,木为【一作生】眼鼻,造化神明,不应如此。」弼曰:「腐草为萤,老木生【一作为】蝎,造化不能为其然也。」其后别与邢书云:「夫建言明理,冝出典证,而违孔背释,独为君子?若不师古,物各有心,马首欲东,谁其能御?但【一作奚】取于适衷,何贵于得一?逸韵欲髙,管懐未谕,前后徃复,再三邢理屈而止。」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五十八。宋代李昉等编。杂论上。《与邢邵议生灭论》一篇,《劳生论》一篇。《愚夫哲妇论》一篇,《解诘论》一篇。《君子无屈论》、《拟公孙龙子论》各一篇。《寱论》一篇,《丐论》一篇。《漫论》一篇,《化虎论》一篇。《与邢邵议生灭论》 杜弼 邢邵认为,人死后不会再生,恐怕是给蛇添足。杜弼回答说,大概是说人死归于虚无,并不是有某种力量使他重新出生。然而万物在没有复生以前,原本也没有生命;由无而成为有,为什么偏偏对此感到奇怪呢?邢邵说:“圣人设置教化,本来是为了劝勉奖掖,所以用将来之事使人有所期待,各自顺遂自己的本性。”杜弼回答说:“圣人配合天地之德,与四时一样诚信;所说的成为经,所做的成为法,以虚无之理示范万物,以奇诡之说劝导百姓。将来占卜鱼腹所得的文字,难道能与凿柱藏书的诰命相同吗?如果照你所说,福报果真可以熔铸人的性灵,弘扬和奖掖风教,那么利益之大没有超过它的。这才是真正的教化,为什么说它不真实呢?”邢邵说:“所谓死,就是消散,精神也全部消尽了。”杜弼说:“这里所说的消散,就像箭射尽了,手中的箭也用尽了。”《小雅》说:“没有草不死。”《月令》又说:“靡草死。”动物和植物虽然不同,也属于这一类。没有情感的草木,到了春天尚且重新生长,含有灵性的万物,为什么不能再次造化呢?” 如果说草木死亡后仍有种子存在,那么人死之后也有神识的种子,只是看不见;说它归于虚无,是因为神识存在于形体之中,也不是眼睛所能看见,即使离朱那样明察的眼力也不能看见。虽然蒋济能够观察眼神,辨察贤愚;钟生能够听琴曲,使山水的形状显现出来,这只是神识的作用,哪里是神识本身呢?正如玉帛并不是礼,钟鼓并不是乐;由此推论,道理就显而易见了。邢邵说:“季札说‘没有什么不去’,也是说神识消散殆尽。如果它还会重新聚集成为万物,就不能说没有什么不去。”杜弼说:“骨肉向下归于土地,魂气则无所不往。这是形体坠落而魂魄游行,并不是完全消灭,就像鸟飞出巢、蛇游出穴;正因为它还存在,所以说无所不往。如果说神识也不存在了,那么它将往哪里去呢?”延陵季子有观察蔡国墓地的见识,知道神识不随形体而灭。仲尼发出学习礼仪的感叹,赞美神识与形体相分离。假如承认神识空廓无形,那么人人都可以成为季子,不能称为高深的议论;如果执意把这种说法当作虚无,邢邵说:“神存在于人身上,就像光存在于蜡烛中;蜡烛烧尽,光也穷尽,人死了,神也消灭。”杜弼说:“过去的儒者常有这种说法,群疑众惑都由此产生。大概是辨析得不够深入,思考得不够专笃,我私下认为其中有未被看见的道理,可以加以考察。” 蜡烛是凭借形质产生光,形质越大,光也越大;人则不同,神识并不受形体束缚,神识小,形体难道也会小吗?所以仲尼的智慧一定不短于长秋,孟德的雄才远远超过邢颙的神识。神识与形体的关系,也如同君主拥有国家:国家确实是君主所统治的,但君主并不是由国家产生的。既然不是同时产生的,谁能说它们会同时灭亡呢?”邢邵说:“舍弃这个而失去那个,生命不断产生,周公、孔子自然应当像庄周敲击瓦盆那样,又像桑扈那样顺着歌声而行。”杜弼说:“共同处在阴影中休息,尚且会有将要分别的悲伤;在困顿的车辙中游行,也会生出走到中途的感叹。何况肢体相连、气息相同,后来化成不同的事物,按照感情穿戴丧服,有什么妨害圣人呢?”邢邵说:“鹰变成鸠,斑鸠变成鴽,黄雀变成鳖,都是有生命的种类。种类彼此变化,就像光离开这支蜡烛而在另一支蜡烛上燃烧。”杜弼说:“鹰还没有变成鸠时,鸠就并不存在;斑鸠还没有变成鴽时,也不能以鴽来讨论。把它们相互比拟,好像是把两个东西并列相称;既然不是两个东西,又有什么可以同时成立呢?光离开这支蜡烛,可以在另一支蜡烛上燃烧;神识离开这个形体,也可以寄托在另一个形体上,这又有什么不同呢?”邢邵说:“如果依照这种说法,想让土变成人,让木头生出眼睛和鼻子,那么造化的神明也不应当这样做。” 杜弼说:“腐草能够化为萤火虫,老树能够生出蝎子,造化也未必不能使它们如此。”后来他另写信给邢邵说:“建立论说、阐明道理,应当援引经典作为证明;如果违背孔子、背离佛教,只凭自己独断,难道就能成为君子吗?如果不以古人为师,万物各有自己的意向,如同马头想向东走,谁能够驾驭它呢?只取合乎中道的说法,为什么贵在只得到一种意见?高逸的音韵想要高远,管仲的心意还未能明白;前后往复辩论多次,最后邢邵理屈而停止。”
一作皆此《齐书》本传劳生论 卢思道庄子曰:大块劳我以生,诚哉斯言也!余年近【一无近字】五十,羸老云至,追惟畴昔,勤矣厥生,乃着兹论,因时事云尔【阙】罢羣屏居,有客造余者,少选之顷,旴行而言曰:「生者天地之至【一作大】徳,人者有生之最灵,所以作配两仪,称贵羣品。妍媸愚智之辨,天悬壤隔;行已立身之异,入海登山。今吾子生于右地,九叶卿族,天授俊才,万夫所仰,学综九流【一作流略】慕孔门之防夏,词穷嵗月【一作丽则】拟汉日之卿云。行藏有节,进退以礼,不谄不骄,无愠无怿,偃仰贵贱之间,从容语黙之际,何其裕也!下走所欣羡焉。」余莞尔而笑曰:「未之思乎?何所言之过也!子其清耳,请为左右陈之。」夫人之生也,皆未若无生。在余之生,劳亦勤止。纨绮之年,服【一作伏】膺教义,规行矩步,从善而登。巾冠之后,彯【一作濯】缨受署,缰鎌仁义,笼绊朝市,失翘陆之本性,丧江湖之逺情,沦此风波,溺于倒置【一作踬】忧劳揔至,事非一绪。何则?地胄髙华,既致嫌于管库;才识美茂,亦受嫉于愚庸。笃学强记,聋瞽于焉侧目;清言河防,木讷所以疾【一作疾】心。岂徒虫惜春螀【一作浆】鸱怯腐防,同江都而永叹,传长沙而不归?固亦鲁值臧仓,楚逢靳尚,赵壹为之哀歌,张升于是恸哭。有齐之季,不遇休明,俛脰就鞅,局蹐【一作屏迹】无地。叚珪张让,金贝是祝;贾谧郭槐【一作淮非】腥臊可餍,淫刑以逞,祸延【一作近】池鱼。耳听恶来之谗,足践龙逢之血。周氏末叶,仍值辟王,敛笏升阶,汗流浃背。蜀【一作莒】客之踵,跻焦原比【一作匹】兹非险。齐人之手执马尾,方此未危。若乃羊肠句注之道,防鞍振防;武落鸡田之方,栉风沐雨,三旬九食,不敢称弊。此之为役,葢其小小者耳。当今运祚【一作泰运】肇开,四门以穆,冕旒司契。于上防龙,佐命于下。岐伯善巻,耻狥幽忧;卞随务光,悔从木石。今年在秋,方已迫知,命情礼冝退,不获晏安。一叶从风,无损邓林之攅植;双鳬退飞,不亏渤澥之防泳。耕田凿井,晩息晨兴。侯南山之朝云,览北户【一作堂】之明月。汜胜九谷之书,观其节制;崔实四人之令,奉以周旋。晨荷蓑笠,白屋黄冠之伍;夕谈稼穑【一作穑谷】霑体途足之伦。浊酒盈樽,髙歌满席。恍【一作忱】兮惚兮,天地一指,此野人之乐也。子或以是羡余乎?客曰:吾子之事,既闻之矣。他人有心,又请论其梗防。余荅曰:云飞泥沉,卑髙异等;圆行方止,动息殊致。是以摩霄运海,轻罹罗于薮泽;五衢四照,忽斧斤于山林。余晩植昌辰,遂其弱质【一作尚】顾【一作观】人事之殒落【一作陨获】眡【一作观】时路之遭危。立冬脩夜,静言长想,可以累叹悼心,流涕酸鼻。人之百年,脆促已甚,奔驹流电,不可为辞。顾慕周章,数纪之内,穷通荣辱,事无足道,而有识者鲜,无识者多。▯隘凡近,轻险躁薄。居家则人面兽心,不孝不义;出门则谄谀谗佞,无愧无耻。退身知足,忘伯阳之烱戒;陈力就列,弃周任之格言。悠悠遂【一作逺】古,斯数【一作患】已积,迄于近代,此蠧尤深。范子【一作卿】防让之风,搢绅不嗣;夏书昬垫之罪,执政所安。朝露未晞,小车盈董石之巷;夕阳早落,皁葢填阎窦之里。皆如脂如韦,俯偻匍匐,噉恶求媚,防痔自亲。美言謟笑,助其愉乐;诈泣佞哀,恤其丧纪。近通防酒,逺送【一作贡】文驰,艶姬美女,委如脱屣;金铣玉华,弃同遗迹。及邓通失路,一簮之贿无余;梁冀就诛,五侯之贵将起。向之求官买职,晩谒晨趋,投刺望尘之旧游,偃仰上堂之夜客。始则亡魂裭魄,若牛兄之遇兽,心战色沮;似叶公之见龙。俄而抵掌扬眉,髙视阔步,结侣弃亷,公之第携。手哭圣卿之门,华毂生尘,来如激矢,雀罗蹔设,去等絶▯。饴蜜非甘,山川未阻,千变万化,鬼出神入。为此者,皆衣冠士族,或少乏艺服【一作有艺能】不耻不仁,不畏不义,罔【一作扉】愧友朋,莫慙妻子。外呈厚貎,内蕴百心。由是则纡青佩紫,牧州典郡,防情【一作防慎】刼人,厚自封殖。妍歌妙舞,列鼎撞钟,耳倦丝桐,口饫珍防。虽素论以为非,而时宰不之责。末俗嗤鄙【一作未蚩】如此之弊。余则违时薄官,屏息穷居,甚耻驱驰,深畏干没,心若死灰,不营世利,家无担石,不赍一【一作费囊】钱。
译一作:都出自《齐书》本传。《劳生论》 卢思道 庄子说:“天地使我因生命而劳苦。”这话确实如此!我年近五十,衰弱衰老接踵而来,回想往昔,才知道一生劳苦,于是写下这篇文章,因当时的事情而发。罢官后闭门独居,有客人来拜访我,片刻之后,客人缓步而谈说:“生命是天地最大的恩德,人是有生命的万物中最有灵性的,所以能够与天地相配,在万物中最为尊贵。美丑、愚智的差别,悬如天壤;立身行事的不同,有如入海登山。如今您出生在优越之地,是九代卿族之后,天生俊才,为万人所仰望;学问综贯九流,仰慕孔门的冉求、子夏,文辞穷尽岁月,足以比拟汉代的卿云。出处进退有节,合乎礼法;不谄媚,不骄傲,没有怨怒,也没有喜悦过度;在贵贱之间俯仰自如,在言语和沉默之间从容自得,这是多么宽裕啊!我实在羡慕您。”我微笑着说:“您没有认真想过吗?为什么说得这样过分?请您安静听着,让我为您陈述一番。人活着,本来都不如不生;就我这一生而言,劳苦也确实很多。少年穿着纨绔华服时,就专心接受教义,规规矩矩地行事,一步步跟随善道。” 戴上头巾帽子以后,飘动冠缨接受任职,受到仁义的束缚,被朝廷和市井的事务笼罩羁绊,失去了鸟翔陆地的本性,丧失了江湖的远大情怀,沉沦在这种风波之中,陷入颠倒失常的境地;忧愁和劳苦一齐到来,事务也不是一端。为什么呢?出身高贵显赫,反而因此受到主管仓库者的猜忌;才识美好出众,也受到愚庸之人的嫉妒。专心学习、强于记诵,反而使聋者盲者侧目;清谈如河汉,反而使木讷之人心生嫉恨。难道只是虫子怜惜春天、蟋蟀畏惧腐草,像江都王那样长久叹息,像长沙王那样被传召却不得归还吗?又确实如鲁国遇到臧仓、楚国碰到靳尚,赵壹为此悲歌,张升因此痛哭。齐国末年,没有遇到贤明的君主,低头接受羁绊,局促无地自容。段珪、张让以金钱财宝为祝愿;贾谧、郭槐的腥臭尚且可以满足,滥施刑罚来逞威,祸患还牵连无辜。耳朵听到恶来的谗言,脚下踏着龙逢的鲜血。周朝末年,又遇到昏乱的君王,收敛手笏登上台阶,汗流浃背。蜀地来客接踵而至,登上焦原;与这些相比,尚且不算险。齐人手里拿着马尾,与这种危险相比还不算危急。至于羊肠、句注一带的道路,只能防备马鞍、振动缰绳;行走在武落、鸡田一带,风吹日晒、披星沐雨,三十天只能吃九顿饭,也不敢称为困苦。这种劳役,大概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罢了。当今国运刚刚开创,四方和睦,天子执掌大权;上面有能飞的龙,下面有辅佐天命的人。岐伯擅长卷曲自守,以陷入幽忧为耻;卞随、务光却后悔追随木石。今年已到秋天,才刚迫近知命之年,按照情理和礼法应当退隐,却不能得到安闲。随风飘落的一片叶子,并不会损害邓林聚集的树木;成双的野鸭倒飞,也不会妨碍渤海广大水域的游泳。耕田凿井,晚间休息,早晨起身;等待南山的朝云,观赏北户的明月。阅读汜胜的《九谷之书》,观察其中的节制;研读崔实关于四时的法令,依照它周旋行事。早晨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与白屋黄冠的人为伍;晚上谈论农事,和汗湿身体、脚上沾满泥土的人相处。浊酒斟满酒樽,高歌充满宴席。恍恍惚惚之间,天地归于一指,这就是野人的快乐。您或许因此羡慕我吗?客人说:“您的事情,我已经听到了;别人的内心还有所想,也请您大略说说。”我回答说:“云飞在高处,泥沉在低处,高下本来等级不同;圆形运行,方形停止,动与息的状态各不相同。因此能摩天而飞、运行大海的鸟,反而容易在沼泽中被罗网捕获;穿行五衢、四面受光的树木,忽然会遭到山林中的斧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我晚年才遇到昌明的时代,于是保全自己的柔弱资质;回头看人事的陨落,观察时势道路上的危难,到了立冬、长夜,静下来长久思考,足以反复叹息、伤心流泪、鼻酸。人的一生百年,脆弱短促得厉害,像奔驰的骏马、流逝的闪电,无法用言辞形容。我回顾追慕、周旋奔忙,在数十年之内,穷困、通达、荣耀、耻辱,事情都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有见识的人少,没有见识的人多。他们狭隘凡庸、轻浮冒险、急躁浅薄。在家里却人面兽心,不孝不义;出门则谄媚、阿谀、进谗、奸佞,无愧无耻。退身知足,忘记了伯阳的明白告诫;施展才力、就任官职,抛弃了周任的格言。悠悠远古以来,这些弊病已经积累;到了近代,这种弊害尤其深重。范蠡谦让的风气,士大夫不再继承;《夏书》中关于昏乱水患的罪责,执政者却以为安然无事。早晨露水还没有干,小车已经挤满董石的街巷;夕阳早早落下,黑色车盖填满阎窦的里巷。他们都像脂肪、像熟皮,弯腰匍匐,吞食恶臭以求媚上,亲自为权贵吮痔。用美言谄笑,助长权贵的欢乐;假装哭泣、谄媚哀悼,慰问他们的丧事。近处通宵饮酒,远处送上文章;艳姬美女,视同脱鞋一般抛弃;金饰玉华,也弃置得像遗迹一样。等到邓通失势,连一支簪子的贿赂也没有了;梁冀被诛杀,五侯的尊贵也将随之兴起。从前那些求官买职、晚上拜访早晨奔走、投递名帖、望尘追随的旧交,和那些在堂上俯仰、作夜客的人,起初都像牛兄遇到猛兽一样魂飞魄散,心战色变;又像叶公见到真龙。顷刻之间却拍掌扬眉,高视阔步,结伴抛弃廉耻,到公卿府第携手而行;在圣卿门前哭泣,华贵车轮扬起尘土,来时快如飞箭,雀罗暂时设下,离去时却像断绝的琴弦。甜蜜也不觉甘美,山川也不能阻隔,千变万化,神出鬼没。做这些事的,都是衣冠士族;有的虽然稍微缺乏才艺,却不以不仁为耻,不畏惧不义,不对朋友感到惭愧,也不在妻子面前羞惭。外表呈现厚道的面貌,内心却隐藏百般心机。因此有人得以佩青绶紫,治理州郡,放纵情欲、劫夺他人,厚厚地为自己积聚财产。美妙歌舞,列鼎而食,撞钟宴饮;耳朵听厌了丝竹,口中饱尝珍味。即使清议一向认为不对,时任宰相也不责备他们。末世风俗轻薄鄙陋,弊病竟到了如此地步。我却违背时俗、轻视做官,闭门安贫,十分以奔走求取为耻,深深害怕求取非分利益;心如死灰,不经营世俗的利益,家中贫穷得没有一担一石粮食,连一文钱也不携带。
偶影聮官,将数十载,驽拙致笑,轻生所以告劳也。真人御宇,斵雕为朴,人知荣辱,时反邕熙,风力上宰,内敷文教,方邵重臣,外扬武节,被之大道,洽以淳风,举必以才,爵无滥授。禀斯首鼠,不预衣簮,附【一作何】党比周,扫地俱尽。轻薄之俦,灭景窜迹,砾石变为珪瑜【一作成瑜瑾】莨莠化为芝兰。扇俗搅时,骇耳秽目,今悉不闻不见。莫余敢侮,易曰:「圣人作而万物覩」,斯之谓乎。一作皆隋书本文愚夫哲妇论 谢 ▯昔有愚夫者,家本大贾,积资巨万。既生豪门,长乃润屋,所衣必极丽,食必穷珍。而禀性顽鲁,不闲货殖。既而父终兄丧,生计归之。每有货易,动多遗利。其妻敏而有识,常私叹曰:「若此子,家贫无日矣。」夫常市珠及玉,所费万计,唯获燕石、鱼目而还。妻覩而诮之曰:「此非真也,何失鉴其若是乎?」于是愚夫乃作色虵须,攘袂瞠目,顾而呵其妻曰:「吾访肆人,皆云美玉也。问诸阛吏,咸云美珠也。吾固先访而后市,先问而后买,岂吾专择而擅取哉?」其妻怒而复曰:「夫玉石异体,珠目殊状,虽色类相似,而明润悬絶。但子愚昧未详耳。若使人言是而随是,之人言非而随非之,此即取舍在彼,子何预焉?」故有离朱之目者,不可惑之以色;有师旷之耳者,不可惑之以音。今若问人而后识者,此乃聋瞽之事也,岂有耳目者所为哉?」于是夫妻怨竞,累日不息。时邻家有寓居逰士,闻而叹曰:「诚哉哲妇之言,可谓信而有徴。」君子无屈论 崔▯庆君子无屈道,无屈也。茍行君子之道,身至困而道不屈。茍大其道,困亦冝之。象害舜,桀伐汤,纣囚文王,管蔡谤周公,桓魋伤孔子,臧仓毁孟轲。小人见之曰:「为善多屈也,不善而伸人【一无人字】君子则发挥也,道在我不怍。或忙攘失道,防邪以为正,乃触途因以随之,亦冝矣。申生自絶,仲由就醢,泄冶诛于陈,屈原沉于湘。是也,为徳行伸于徳行,为言语伸于言语,为政事伸于政事,为文学伸于文学。自此以来,未有行之而道未伸者也。立于世,未尝不出于人也。不伸不髙,乃似是而非,名之曰妖。和之不正,言徳行之妖;辨之不正,言文学之妖。身为妖而不知,困将至而乃怨,是由大惑也。至于六艺百工,茍得其道,亦伸也。呜呼!人以贵尊极为道不屈,余以道尊名逺为道伸。文王伸于王道,周公伸于辅相,孔子、孟轲伸于儒学。都至【疑】贱道,愚人谓之屈而不为也。圣贤茍利于人,隐其身亦不耻,而乃为也。稷播殖,禹治水,伊尹负鼎,太公屠钓,是也。自舜至于丘轲,道皆同也。当行道之心,非求冨贵也。道茍行矣,曷谓之屈哉?君子无屈,昭昭矣。
解诘论▯庆作《君子无屈论》,有为文学伸于文学之説。或诘▯庆曰:「子非君子欤?何道屈也?乆矣!」是夫迷其问诘,然未数所以酬也。及审已行之行而解之。余诚非君子也。读《孝经》则思君子之行,读《春秋》则思君子之志,读《易》则思君子之性命,读《诗》则思君子之讽兴,读书则思君子之载言,读《礼》则思君子之防乱,读乐章则思君子之理心。至于非法道,未尝敢言行也。夫是乡里称余朋友佳余于不道览【疑】伸也矣。曷来谓为屈哉?如以行之未备,志之未固,性命之未达,讽兴之未深,载言之未当,防乱之未至,虚举之滥彰,此乃朋友情也,非吾之咎。语曰:「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矣。」余年去三十尚二年矣,则去四十五十尚十年二十年矣,足得闻【疑】其心术实其文举【疑】也。余又何畏哉?若以进取之道屈,则孔子至圣终于下位,顔生至贤竟殁于陋巷。顔孔以来,则歴书史圣贤尚屈于【阙】进取,况圣已降乎?余于进趋之道,不敢言屈也已矣。况予得其反未六七年,望其进三四年,到于七十尚有四十余矣。今天下一家,主圣臣忠,又不可比披靡之周,龌龊之燕。而余生之时,非为不遭也,求进为乆也,前不逺也。岂终于寒馁困苦于千万人之下哉?
译偶然以孤身任官,已经有几十年;因为驽钝笨拙而招人讥笑,轻视生命正是我诉说劳苦的原因。真人治理天下,去掉雕饰而归于朴实;人们懂得荣辱,时代又恢复和乐。风教由上宰推行,朝廷内宣扬文教,方伯、重臣各尽其职;对外宣扬武节,使大道覆盖四方,以淳厚的风俗滋润百姓;任用官员必定依据才干,爵位也不滥授。那些首鼠两端的人因此不能列入衣冠之列,结党营私、互相勾结的行为一扫而尽。轻薄之徒消灭踪迹、逃窜隐匿,砾石变成美玉,莨莠化为芝兰。煽动风俗、扰乱时局、刺耳污眼的事情,现在全都听不见、看不见了。没有人敢欺侮我。《易经》说:“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说的正是这种情形吧。一作:都出自《隋书》本文。《愚夫哲妇论》 谢灵运 从前有个愚夫,家里本来是大商人,积累的资产有数以万计。他既然出生在豪门,长大后就使房屋更加华美;穿衣一定追求极其华丽,吃饭一定穷尽珍奇食物。但他天性顽钝愚鲁,不懂经营财货。后来父亲去世,哥哥也死了,家中的生计落到他手里。每次进行买卖,往往都损失利益。他的妻子聪敏而有见识,常常私下叹息说:“照这样下去,这个孩子的家产很快就要贫穷了。”愚夫常常买珠子和玉石,花费数以万计,最后却只买到燕石、鱼目而回来。妻子看见后讥笑他说:“这不是真的,你为什么鉴别得如此差呢?”愚夫于是变了脸色,翘起胡须,挽起衣袖,瞪大眼睛,回头呵斥妻子说:“我访问店铺中的人,他们都说是美玉;我问那些市场官吏,他们也都说是美珠。我本来就是先询问然后买,先打听然后购置,难道是我专门挑选并擅自拿取的吗?”妻子生气地回答:“玉和石是不同的材质,珠和鱼目是不同的形状;虽然颜色相似,但光泽润泽相差极远,只是你愚昧,不能详察罢了。如果别人说是对的,你就跟着说对;别人说是错的,你就跟着说错,那么取舍就掌握在别人手里,你还参与什么呢?”所以有离朱那样的眼睛,就不能用颜色来迷惑他;有师旷那样的耳朵,就不能用声音来迷惑他。如今如果要先询问别人然后才能辨识,这只是聋人和盲人的做法,哪里是有耳有眼的人所应当做的呢?” 于是夫妻二人相互怨恨争辩,连续多日没有停止。当时邻家有一位寄居的游学之士,听到这件事,感叹说:“哲妇的话确实正确,可以说是有事实验证的。” 《君子无屈论》 崔弘庆 君子没有屈曲于困境的道,所谓无屈,就是这样。如果实行君子的道,即使自身陷入极端困苦,道也不会屈服;如果使自己的道广大,即使困苦也是应该承受的。象伤害舜,桀讨伐汤,纣囚禁文王,管叔、蔡叔诽谤周公,桓魋伤害孔子,臧仓毁谤孟轲。小人见到这些便说:“行善往往遭受困厄,不行善反而舒展。”君子却发挥自己的道,说:“道在我自身,我没有惭愧。”有的人仓皇奔走而失去正道,把邪说当作正道,于是处处触犯而随波逐流,也就应该如此了。申生自杀,仲由被制成肉酱,泄冶在陈国被杀,屈原沉没于湘水。这些人都是这样:德行在德行方面得到伸展,言语在言语方面得到伸展,政事在政事方面得到伸展,文学在文学方面得到伸展。从此以来,没有实行某种道而道却不能得到伸展的。立身于世,未尝不超过一般人;不能伸展、不能高明的,往往似是而非,称作妖异。和谐却不正当,是德行之妖;辨析却不正确,是文学之妖。自身成为妖异却不知道,困境将至才怨恨,这是极大的迷惑。至于六艺百工,只要得到其中的道,也同样能够伸展。唉!有人以最高贵的地位作为道不屈,我却认为道尊而名声流传久远,才是道得到伸展。文王在王道上得到伸展,周公在辅政上得到伸展,孔子、孟轲在儒学上得到伸展。有的人甚至把极其低贱的事情当作道,愚人认为那是屈辱而不肯去做。圣贤只要对人有利,即使隐藏自身也不以为耻,反而去做。后稷播种耕植,大禹治理洪水,伊尹背负鼎具,姜太公宰牛垂钓,都是这样。自舜直到孔丘、孟轲,道理全都相同。应当实行道的本心,并不是为了追求富贵。道如果已经实行,怎么能说是屈辱呢?君子没有屈,这一点明明白白。《解诘论》崔弘庆写《君子无屈论》,其中有“文学在文学方面得到伸展”的说法。有人诘问崔弘庆说:“您难道不是君子吗?为什么道会屈曲呢?已经很久了!”这实在是被问题迷惑了,只是当时没有多加考察来回答。等到仔细审视自己实行的事情,才加以解释。我确实不是君子。读《孝经》,就思考君子的行为;读《春秋》,就思考君子的志向;读《易》,就思考君子的性命;读《诗》,就思考君子的讽谏和兴发;读书,就思考君子所记载的言论;读《礼》,就思考君子防止祸乱的办法;读乐章,就思考君子调理内心的方法。至于不合乎法度的道理,我从来不敢说,也不敢实行。正因为如此,乡里称许我,朋友赞美我;即使没有道,也应当可以说是得到伸展了,怎么能说是屈曲呢?如果说我的实践还不完备,志向还不坚定,性命之理还未通达,讽兴还不深刻,所载之言还不恰当,防乱之道还没有达到,虚浮的举动却过分显露,这只是朋友之间的情谊,并不是我的过错。古语说:“到了四十五岁、五十岁还没有声名,也就没有什么值得畏惧的了。”我距离三十岁还差两年,那么距离四十五岁、五十岁还有十年、二十年,足以使我的心术和文章得到闻知。我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如果说在求取仕进的道路上受屈,那么孔子作为最圣明的人,最终也处在低下的职位;颜回作为最贤能的人,最终也死在简陋的巷子里。自颜回、孔子以来,历代史书中的圣贤尚且在求取仕进上受到困厄,何况圣人以下的人呢?我对于求取仕进的道路,已经不敢说屈曲了。何况我得到反省自身的道理还不到六七年,希望再进步三四年;即使到了七十岁,也还有四十多年。如今天下统一,君主圣明,臣子忠诚,又不能拿它同衰败的周朝、龌龊的燕国相比。而我生逢这样的时代,并不是没有遇到机会,只是求取仕进已经很久,前途也并不遥远。难道我最终会在千万人的下层忍受寒冷、饥饿和困苦吗?
拟公孙龙子论公孙龙者,古人之辩士也。尝闻其论,愿观其书。咸亨二十年,嵗次辛未,十二月庚寅,仆自嵩山游于汝阳,有宗人王先生,名师政,字元直,春秋将七十,博闻多艺,安时乐道,恬澹浮沉,罕有知者。仆过憇焉,纵言及于指马,因出其书以示仆,凡六篇,勒成一巻。其夜仆宿洞▯观,韩先生之房,先生名▯最,字通元,从容人间,虚谈自保。与仆观其书,且谓仆曰:「足下后生之明达者,公孙之辩何如?」仆曰:「小子何足以知之?然伏周孔之门乆,寻圣贤之论多矣。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辨;六合之外,圣人存之不论。简而易之,欲其可行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也。」陈诗书,定礼乐,身心之道达而已,家国之用足而已。变而通之,未尝滞之;引而伸之,未尝荡也。令天下思之而后及也,令天下得之而不过也。若此则六经之义具矣,五常之教足矣。安取辞坚别白之辩乎?故曰:「若公孙之论,非不中也,非不妙也。其辞逸,其理恡,其术空,其义觕,令人烦。非髙贤不能知也,非明达不能究也。抑可以为圣人之理,不足以为圣人之教。若随方而言,触类而长,何必白马坚石犹存其理乎?」故曰:「因是论之也,即直之论也。惑其文则不可以为易矣,达其意则不足以为难矣。可存而不可守也,可守而不可行也。知者不必言,言者不必用也。然天下之理不可废也,天下之言不可沮也。故理可贯也,言可类也。若使仆借公孙之理,乗公孙之意,排合众议,掊【一作倍】劳羣言,则虽天下之异可同也,天下之同可异也,天下之动可静也,天下之静可动也。坚不坚,白不白,石非石,马非马,何必聚散形色,离合一二者乎?」先生曰:「天下有易迷之者,难则天下无易矣;天下有难能之者,易则天下无难矣。足下当有易之地,用无难之辩,能为龙之所为乎?」仆笑而荅曰:「使虎豹之力移于麋鹿,固为虎豹。矣,使鴈鹜之【阙】移于鹰隼,固为鹰隼矣。故以仲尼之道托于盗跖之性,则盗跖固为仲尼矣。今公孙龙之理,处于弟子之心矣。弟子且非公孙龙乎?遂和墨,襞纸,援翰写心,篇巻字数,皆不逾公孙之作。人物义理,皆反取公孙之意。触类而长,随方而说。质明而作,日中而就。以事源代迹,皆【疑】因意而存义也。以幸食代白马,寻色而推味也。以虑心代指物,自外而明内也。以达化代通变,縁文而转称也。以香辛代坚白,慿逺而取近也。以称足代名实,居中而拟正也。或因数陈色,或反色在数,或弃色取味,或以气转形。明天下之言,无所不及也。发沉源而逥鹜,辟□路以先驱,庶将来君子有以知其用心也。寱【王计切】论 元 结元子天寳中曽预燕于諌议大夫之坐,酒尽而无以续之。大夫叹曰:「諌议散宄者贫,无以继酒,嗟哉!」元子醉中议之曰:「大夫颇能用一谋,令大夫尊重如侍中,威权等司▯何若?」大夫问谋,对曰:「大夫【集本文粹无此二字】得防婢一人,在人主左右,以防言为先,讽则可。请有所说。」大夫不闻。古有邰侯,侯家得防婢▯,则寱言,言则侯輙鞭之。如是一嵗,婢寱如故,侯无如婢何。有夷奴,每厌劳辱,则假寱其言,似不怨主而若忠信。侯闻问之,则曰:「素有寱病,寐中寱言,非所知也。」引寱婢【集作妾】自办词说云云。侯疑学婢,鞭之不止,髠之钳之。奴寱愈甚。奴于是重窥侯意,先事寱说,说侯之过,警以祸福。侯又无如奴何。客有知侯祸机,因寱奴之先扣侯门,諌侯。侯以改过免祸,侯纳客为上賔,复【方六切】其奴命曰「寱良氏」,子孙世在于邰。大夫诚能学奴,效婢,假寱言以几諌人主,俾悔过追误,与天下如新。大夫见尊重,威权何止侍中司▯?大夫乃叹曰:「呜呼!吾为【文粹作谓】今之士君子,曽不如邰侯夷奴耶?」
译《拟公孙龙子论》公孙龙,是古代善于辩论的人。我曾听说过他的论说,希望看看他的书。咸亨二十年,岁次辛未,十二月庚寅日,我从嵩山游历到汝阳,有一位同宗的王先生,名师政,字元直,年将七十,博闻多艺,安于时势而乐于道,恬淡处世,随遇而安,很少有人真正了解他。我去拜访并在那里休息,谈话间说到“指马”,他便拿出自己的书给我看,共六篇,编成一卷。那天晚上我住在洞玄观韩先生的房间里,韩先生名玄最,字通元,举止从容处在人世之间,以清虚的谈论自我保全。他和我一起看这部书,并且对我说:“您是后辈中聪明通达的人,认为公孙龙的辩论怎么样?”我说:“小子哪里足以知道这些?然而我长期处在周公、孔子的门下,探寻圣贤的论说很多了。天地六合以内,圣人只论述而不争辩;天地六合以外,圣人存而不论。把道理简化而使它容易,是希望它能够实行;使道理神妙而明白,关键在于实行它的人。陈述《诗》《书》,制定礼乐,只是使修身治心的道理通达,使治家治国的用途充足罢了。随着变化而通达,从来不使它停滞;引申发挥,也从来不使它放荡。让天下人思考以后才有所领会,让天下人获得以后又不至于过分。” 如果这样,那么六经的意义就完备了,五常的教化就足够了,何必采用词语坚硬、分别明白的辩论呢?所以说:“像公孙龙这样的论说,并不是不正确,也不是不精妙;只是言辞放逸,义理吝涩,方法空疏,意义粗略,使人烦扰。不是高明贤者不能知晓,不是明达之人不能穷究。它或许可以作为圣人所阐明的道理,却不足以成为圣人的教化。如果能随事而说、触类旁通,为什么一定要保留‘白马’‘坚石’的辩论呢?”所以说:“依照这种论说加以推论,就是直截的论说。被它的文辞迷惑,就不能把它用于《易》;通达它的意义,就不会觉得它艰难。可以保存,却不可拘守;可以拘守,却不可实行。知道的人未必需要说,说出来的人未必能够采用。然而天下的道理不能废弃,天下的言论也不能阻止。所以道理可以贯通,言语可以分类。如果我借用公孙龙的道理,乘用公孙龙的意旨,排斥、会合众人的议论,那么即使天下的异说也可以成为相同,天下相同的也可以成为相异;天下的动也可以成为静,天下的静也可以成为动。坚固与不坚固,白与不白,石头不是石头,马不是马,何必一定要聚散形色、离合一二呢?”韩先生说:“天下有容易被迷惑的人,那么困难之事天下就没有容易的了;天下有能够处理困难的人,那么容易之事天下就没有困难的了。您应当处在使天下容易的地位,运用使天下无难的辩论,能够做出龙所做的事吗?”我笑着回答说:“如果把虎豹的力量移给麋鹿,它本来就会成为虎豹;如果把雁鸭的力量移给鹰隼,它本来就会成为鹰隼。所以把仲尼之道托付给盗跖的本性,盗跖本来就会成为仲尼。如今公孙龙的道理,处在弟子的心中;弟子难道还不是公孙龙吗?”于是我调和墨色,折好纸张,拿起笔来抒写心意;篇章卷数和字数,都不超过公孙龙的作品。人物和义理,全都反过来取用公孙龙的意思,触类旁通,随事而说。天刚亮就动笔,中午便写成。用事情的本源代替表面的踪迹,都是依照意义来保存义理;用“幸食”代替“白马”,由颜色推求滋味;用“虑心”代替“指物”,从外部说明内部;用“达化”代替“通变”,沿着文辞转变称谓;用“香辛”代替“坚白”,凭借远处而取得近义;用“称足”代替“名实”,居于中间来拟定正名。有时根据数字陈列颜色,有时反过来把颜色放在数字上;有时舍弃颜色而取得滋味,有时用气来转变形体。说明天下的言语,没有什么达不到的地方。发掘深沉的源流而回旋奔驰,开辟道路并走在前面,希望将来的君子能够由此知道我的用心。《寱论》〔寱,王计切〕 元结 元子在天宝年间曾参加谏议大夫的宴席。酒喝完了,却没有东西接着喝。大夫叹道:“谏议大夫散尽家财,贫穷了,连酒也无法续上,可叹啊!”元子醉中议论道:“大夫如果稍微能采用一个计策,就能使大夫像侍中那样尊贵,威权与司隶相等,岂不是很好吗?”大夫问是什么计策,元子回答说:“大夫可以【集本文粹无此二字】得到一个善于假寐说梦话的婢女,让她在君主身边,把假托梦话进谏作为首要办法,略加讽谏就可以了。请听我说明。”大夫没有听进去。古时有个邰侯,侯府里有个会假寐说梦话的婢女,她一说梦话,邰侯就鞭打她。这样过了一年,婢女仍旧说梦话,邰侯也拿她没有办法。有个夷人奴仆,每当厌恶劳作和侮辱时,就假装说梦话,听起来好像并不怨恨主人,反而像是忠诚守信的人。邰侯听见后询问他,他说:“我一向有说梦话的病,睡梦中说的话,自己并不知道。”他还把那个说梦话的婢女叫来【集作妾】,让她自己编造了一番说辞。邰侯怀疑奴仆是向婢女学习,便不停地鞭打他,又剃去他的头发,给他戴上刑具。奴仆说梦话反而更加厉害。于是奴仆进一步窥察邰侯的心意,先在梦话中说起事情,劝说邰侯的过失,以祸福警告他。邰侯又拿奴仆没有办法。有个客人知道邰侯将有祸患,便借奴仆说梦话的机会,抢先叩开邰侯的门,向他进谏。邰侯因改正过错而免除祸患,便接纳这个客人为上宾,又恢复【方六切】奴仆的身份,给他取名叫“寱良氏”,他的子孙世代都居住在邰地。大夫如果真能学习那个奴仆,仿效那个婢女,假借梦话来向君主进谏,使君主悔过、挽回错误,让天下焕然一新,那么大夫受到的尊重和威权,哪里只是侍中、司隶的地位呢?大夫于是叹道:“唉!我作为当今的士君子,难道竟还不如邰侯的夷人奴仆吗?”
丐论天寳戊子,中元子游长安,与丐者为友。或曰:“君友丐者,不太下乎?”对曰:“古人乡无君子,则与云山为友;里无君子,则与松栢为友;坐无君子,则与琴酒为友。出游于国,见君子则友之。丐者,今之君子,吾恐不得与之友也。”丐者丐论,子能听乎?吾既与丐者相友,喻求罢丐友相喻曰:“子羞吾为丐邪?有可羞者,亦曽知未也。”呜呼!于今之世,有丐者丐宗属,于人丐嫁娶于人,丐名位于人,丐顔色于人。甚者则丐权家奴齿,以售邪佞;丐权家婢类,以容媚惑。有自冨丐贫,自贵丐贱于刑,丐命命不可得,就死丐时,就时丐息,至死丐全形而终。有不可丐者,更有甚者,丐家族于仆圉,丐性命于臣妾,丐宗庙而不敢,丐妻子而无辞。有如此者,不可为羞哉?吾所以丐人之弃衣弃食,提鸎荷【集作倚】杖,在于路傍,且欲与天下之人为同类耳。不然则无顔容行于人间。夫丐衣食,贫也,以贫乞丐,心不慙迹,与人同示无异也,此君子之道。君子不欲全道邪?幸不在山林,亦宜且婴杖随我,作丐者之状貎,学丐者之言辞,与丐者之相逢,使丐者之无耻,庶几时世始能相容。吾子无骄【集作矫】然取不容也。于戏!丐者言语如斯,可编为丐论,以补时规。
漫论乾元乙亥至寳应壬寅嵗,时人相诮议曰:「元次山尝漫有所为,且漫聚兵,又漫辞官,漫闻议云云,因作漫论。」
论曰:「世有规检大夫,持规之徒来问叟曰:「公漫然何为?」对曰:「谩为公也。」漫何以然?对曰:「漫然。」规者怒曰:「人以漫指公者,是他家恶公之辞,何得翻不恶?漫而称漫为漫,何检括?漫何操持?漫何是非?漫不足凖,漫不足规,漫无所施漫也。他效漫焉?何师公?髪已白,无终惑之。」叟俛首而谢曰:「吾不意公之说漫至于此。」意如所说漫焉是【集作足】耻吾当于漫,终身不羞。著书作论,当为漫流于戏。九流百氏有定限邪?吾自分张,独为漫家。规检之徒,则奈我何?
化虎论都昌县大夫张粲君英将之官,与其友贾徳方元次山别,且曰:“吾邑多山泽,可致麋【集作麕】鹿,为二贤羞賔客,何如?”及到官,书与二友曰:“侍我化行旬月,使虎为鹿,豹为麕,枭为鹧鸪,虾蟇为兎,将以丰江外庖厨,岂独与徳方、次山之羞賔客也。”徳方对曰:“呜呼!兵兴未【集作嵗】乆,战争日甚,生人怨痛,何时休息?君英之化,岂虎豹将?恐虎窟公城,豹逰公庭,枭集公楹,羣蛙匝公而鸣,敢以不然之论,反化君英。”次山异徳方,报君英:“化虎之论,岂直望化虎哉?次山请商之。”君英所曰:“待吾化虎,然后羞吾属也。”其意葢欲待朝廷化小人为君子,化谄媚为公直,化奸邪为忠信,化进竞为退让,化刑法为典礼,化仁义为道徳,使天下之人心皆▯纯朴,岂止化虎而羞我哉?徳方未量君英欤?次山故编所言为《化虎之论》。
文苑英华巻七百五十八
译乞丐论 天宝戊子年,元子游历长安,和乞丐交朋友。有人说:“您和乞丐交朋友,不是太自甘卑下了吗?”他回答说:“古人说,乡里没有君子,就同云山交朋友;乡里没有君子,就同松柏交朋友;座中没有君子,就同琴和酒交朋友。出游到各国,见到君子便同他交友。乞丐,是当今的君子,我还担心不能同他们交朋友呢。”乞丐的乞丐之论,您愿意听吗?我既然同乞丐交了朋友,便劝告那些想停止乞讨、同我交朋友的人说:“您以为我做乞丐可羞吗?有真正可羞的事情,您还曾知道吗?”唉!在如今这个时代,有人向人乞求宗族关系,向人乞求婚姻,向人乞求名位,向人乞求脸色和宠幸。更严重的,有人向权贵之家的奴仆乞求同列,以便推售邪曲谄佞;向权贵之家的婢女乞求同类,以便容纳媚惑。有的人从富有者那里乞求贫穷,从尊贵者那里乞求卑贱,甚至乞求刑罚;乞求性命却不可得,临死乞求时间,求得时间又乞求喘息,直到死时还乞求保全形体。有些东西不该乞求,却还有更严重的:向仆役乞求家族,向臣妾乞求性命,乞求宗庙却不敢,乞求妻子却无从推辞。有这样的人,难道不可以称为可羞吗?我之所以乞求别人丢弃的衣服和食物,提着鸢【集作倚】杖走在路旁,不过是想和天下人处于同一类而已。不这样做,就没有脸面行走在人世间。乞求衣食,是贫穷;因为贫穷而乞讨,内心不感到惭愧,外表也没有什么不同,这就是君子的道路。君子难道不想保全这种道吗?幸而没有隐居山林,也应暂且拄着杖跟随我,做出乞丐的样子,学习乞丐的言辞,和乞丐相逢,使乞丐不感到羞耻,也许这样时代才能开始彼此容纳。您不要故意矫饰而取得不被容纳的结果。唉!乞丐的话像这样,可以编成《乞丐论》,用来补充当时的劝戒。漫论 从乾元乙亥年到宝应壬寅年,时人相互讥笑议论说:“元次山曾经漫然有所作为,又漫然聚集军队,还漫然辞去官职,漫然听闻议论如此。”于是我作《漫论》。论说:“世上有些拘守规矩的大夫,持守规矩的人来问老人说:‘您漫然无所拘束,到底想做什么?’ 老人回答说:‘这是为您而漫然作为。’规矩之人问:‘漫然为什么这样?’老人答:‘就是漫然。’规矩之人大怒说:‘人们用“漫”来指责您,这是别人厌恶您的说法,您怎么反而不以此为恶?把漫然称作漫然,还有什么约束?漫然凭什么操持?漫然凭什么判断是非?漫然不值得准信,漫然不值得遵循,漫然无所施行,所以才叫漫然。别人为什么要仿效漫然?凭什么把您当作老师?头发已经白了,还要始终迷惑不成?’老人低头道歉说:‘我没想到您谈论“漫”竟到了这种地步。’我想,如果您所说的“漫”真是这样,那么把我归入漫然一类,终身也不会感到羞耻。著书作论,本来就应当成为漫然一流。九流百家难道有固定的界限吗?我自己划分界限,独自成为漫家。拘守规矩的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化虎论 都昌县令张粲,字君英,将要赴任,和朋友贾德方、元次山告别,并说:“我的县邑山泽很多,可以捕获麋【集作麕】鹿,来为两位贤友招待宾客,怎么样?”到了任所,他写信给两位朋友说:“等我施行教化一个月左右,使老虎变成鹿,豹子变成麕,猫头鹰变成鹧鸪,蛤蟆变成兔子,我将使江外的厨房丰足,哪里只是为德方、次山招待宾客呢?”德方回答说:“唉!战争兴起还没有多久,战事一天比一天严重,百姓怨恨痛苦,什么时候才能休止?君英所说的教化,难道真能把虎豹变成鹿麕吗?恐怕老虎会盘踞公城,豹子会游行公庭,猫头鹰会聚集在公堂楹柱上,群蛙围着您鸣叫。我冒昧用相反的议论,来反过来教化君英。”次山认为德方的话奇异,便回复君英说:“关于化虎的议论,难道只是希望把老虎变成虎吗?请允许次山同您商量。”君英说:“等我把老虎变成鹿,然后再招待我的同类。”他的意思大概是希望等待朝廷把小人教化为君子,把谄媚教化为公正正直,把奸邪教化为忠诚信实,把争相求进教化为退让,把刑法教化为典礼,把仁义教化为道德,使天下人的心都变得纯厚朴实,哪里只是把老虎变成鹿来招待我们呢?德方难道没有估量出君英的深意吗?次山因此把所说的话编成《化虎之论》。《文苑英华》卷七百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七百五十九。宋。李昉等。编。杂论中。词科论一首 难进论一首六逆论一首 守道论一首天爵论一首 王言论一首豪侠论一首 君子论一首词科论【并序】 沈既济开元以后,四海晏清,无贤不肖,耻不以文章达。其应诏而举者,多则二千人,少犹不减千人。所收才,有【疑作百】一。礼部员外郎沈既济论曰:初,国家治自显庆已来,髙宗圣躬多不康,而武太后任事,参决大政,与天子并。太后颇涉文史,好雕虫之艺。永隆中,始以文章选士。及永淳之后,太后君天下二十余年,当时公卿百辟,无不以文章因循,遐乆浸以成风。以至开元、天寳之中,上承髙祖、太宗之遗烈,下继四圣理平之化,贤人在朝,良将在边,家给户足,人无苦窳,四夷来同,海内晏然。虽有宏猷上略,无所措竒谋;雄武无所奋,百余年间,生育长养,不知金鼓之声、烽燧之光。已至于老,故太平君子,唯门调户选,徴文射策以取禄位,此行已立身之美者也。父教其子,兄教其弟,无所易业,大者登台阁,小者任郡县,资身奉家,各得其足,五尺童子耻不言文墨焉。是以进士为士林华选,四方观听,希其风采,每嵗得第之人,不浃辰而周闻天下。故忠贤隽彦、韬才毓行者,咸出于是,而桀奸无良者或有焉。故是非相陵,毁称相腾,或扇结钩党私为盟防以取科第,而声名动天下;或钩摭隐慝,嘲为篇咏以列于道路,迭相谈訾,无所不至焉。难进论 李 翰賔有囊锦,握兰韬劒,懐玉,介然独立,黙而无言。主人恠而问之曰:「仆观今之士君子,所求速进,体必尽饰,而足下望问若有疑,造庭若有惧,隐文彩,匿芬芳,掩光晖,潜颖利,此何谓也?岂有以哉?」客曰:「夫顺时而动,嘉防不可以智求;藏器于身,知己不可以力致。有道足辅天地而不用于人,行足应神明而不信于俗。仆所以候寛和之色,伺清晏之闲,愿因左右思待摈介,或没齿不遇,岂直斯湏之顷与?」主人曰:「仆方运思量深防,精絶逺,巨蚌潜于溟海,剖而探其珠;灵▯巢于嘉林,灼而访其兆。而况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者乎?蟋蟀候秋而吟,蜉蝣乗隂而出,岂借援于左右,求容于傧介哉?而足下牵流议于俗,忽常道之要,岂安彼诡随,昧而不察兹理,将有所感激愤而为此言乎?」客曰:「主人可谓知其一,未知其二。夫察言观行,下之所以上达,言有邪正,百虑糺纷,行有是非,万变舛错,忧虞不可以一迳验,悔恡不可以一理徴。士固有上不援,下无党,礼义以为干橹,忠信以为甲胄,见利不亏其分,见害不更其守,杖必然之画,耻干节而进,则有从俗浮沉,与物厚薄,防其衣服,矜其车徒,俛仰权贵之门,逶迤冨利之室,人玩其饰,孰察其心?然则矩步规行,不如由径之速达;一辞三让,不如茍合之易亲。防邀乗邪,是有先鸣之势,难进易退,但积后时之悲,此主人所冝察者一也。士固有履敦懿,佩礼文,渐渍徳教之泉,栖息道素之域,然而委身草莾,沉迹蓬茨,位末名卑,誉不闻于左右,含光蓄锐,价不动于当时,虽折节求容,毁方取合,行衰于寡党,才蔽于世人。复有养髙钓名之徒,勲余戚裔之位,歴▯阙排朱门,防翼凤翔,乞言邹枚之口,虎皮羊质,假论崔马之谭,而悠悠者莫不望景星奔,籍响风靡。夫向声背实,人之常情,索隐探防,代所希及。田父获玉,惊辉庑之晖。」灵蛇献珠,贻按劒之怒。然则遵古人懿业,类刍狗之已陈;道先王法言,比屠龙而莫用。此主人所冝察者二也。固有聚精防神,尽智毕议,谋于未兆,虑于未形,探▯妙之源,养浩然之气,防立羣情之表,独与大道为邻。复有骋变効竒,侈谈诡论文,雕琢之辩,纵炜▯之词,不思作则垂训,期于动听骇目。夫繁声夺雅,令色惑真,绠短不可以汲深,禇小不可以懐大。曲弥髙而和寡,技逾下而赏多。此主人之所宜察者三也。士有作矜庄之色,厉耿介之辞,披苦懐,扬愤思,悉精锐,贡忠诚,矫枉推直,深言切详,▯其体防,剪【一作翦】其淫侈。复有事无可否,顺之如流;言无是非,应之如响。博访逺引,不综成败之几,虚美饰非,但以苟容为度。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五十九。宋代李昉等编。杂论中。《词科论》一首 《难进论》一首 《六逆论》一首 《守道论》一首 《天爵论》一首 《王言论》一首 《豪侠论》一首 《君子论》一首 《词科论》【并序】 沈既济 开元以后,天下太平清明,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都以不能凭文章显达为耻。应诏参加科举的人,多时有二千人,少时也不少于一千人。所录取的人才,有【疑作“百”】一人。礼部员外郎沈既济论说:当初,国家自显庆以来得到治理,高宗的身体多有不适,而武太后主持政事,参与决定大政,与天子并立。太后颇通文史,喜欢雕琢辞章的小技。永隆年间,才开始用文章选拔士人。到了永淳以后,太后君临天下二十多年,当时的公卿百官无不借文章因循行事,久而久之渐渐形成风气。到了开元、天宝年间,上承高祖、太宗遗留下来的功业,下接四位圣君治理太平的教化,贤人在朝,良将在边,家家富足,人人充实,人们没有困苦贫弱,四方夷族前来归附,天下安宁。即使有宏大的谋略,也没有施展奇谋的机会;即使有雄才武略,也无处奋发。一百多年间,人民生育成长,不知道金鼓的声音和烽火的光亮。到了老年,所以太平时代的君子,只须依靠门第调选、户籍选拔,凭征文、射策取得俸禄和官位;这就是已经确立身分的美事。父亲教儿子,哥哥教弟弟,没有人改变这种职业;大的登上台阁,小的任职郡县,供养自己、奉养家庭,各自都能得到满足。五尺高的儿童也以不会谈论文章学问为耻。因此进士成为士林中的华贵选科,四方都仰望其风采。每年考中进士的人,不到十二日便名闻天下。所以忠臣贤士、俊秀英才、深藏才华而修养德行的人,都从这里产生,其中也有凶暴奸邪、没有良心的人。因此是非彼此侵凌,毁谤和称誉纷纷传播;有的人煽动纠集党羽,私下结盟设防,以取得科第,因而声名震动天下;有的人搜求隐蔽的罪恶,写成嘲讽的篇章诗歌,使之流传道路,彼此轮流谈论、指责,没有什么做不到的。《难进论》 李翰 宾客身带锦囊,手握兰草和宝剑,怀抱美玉,孤高独立,默默无言。主人奇怪地问他:“我看如今的士君子,都希望迅速进身,身体和仪表必定极尽修饰;可是您仿佛有所疑虑,来到庭中仿佛有所恐惧,隐藏文采,收敛芬芳,遮掩光辉,潜藏才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另有原因吗?”客人说:“顺应时势而行动,好的机会不能靠智力强求;把才能藏在自身,知己也不能靠力量招致。有足以辅佐天地的道术,却不被人任用;行为足以应合神明,却不为世俗相信。我之所以等待宽和的神色,窥伺清闲安宁的时机,是希望借助您的左右来思量如何接待像我这样孤介的人,也许终身都遇不到机会,难道只是暂时片刻的事吗?”主人说:“我正运用深远精密的思虑,探索幽深绝妙之理:巨蚌潜藏在大海中,还要剖开它来探取珍珠;灵龟巢居在嘉美的树林里,还要灼烧它来求问吉凶征兆,何况是声气相应、志趣相投的人呢?蟋蟀等到秋天才鸣叫,蜉蝣乘着阴气而出,难道还要借助我的左右,求得宾客的引荐吗?而您却被流俗的议论牵制,忽视常道的要旨,难道是安于那种诡诈随俗的行为,昏昧而不能察知这个道理,还是有所感慨激愤,所以才说出这些话呢?”客人说:“主人可以说是只知道其中一面,还不知道另一面。考察言语、观察行为,是下情向上通达的途径;言语有邪正,百般思虑纠缠纷乱,行为有是非,万种变化错杂不齐。忧虑和祸患不能用一条道路来检验,悔恨也不能用一个道理来验证。士人固然有上面无人援引,下面没有党羽,以礼义作为盾牌,以忠信作为铠甲,见到利益不损害自己的操守,遇到祸害也不改变自己的节守,依靠必然正确的谋划,因以求进会损害节操而感到羞耻;但也有顺随流俗而沉浮,随着外物厚薄改变,修饰衣服,夸耀车马,低头抬头周旋于权贵之门,曲意逶迤于富贵人家。人们只看见他的装饰,谁能考察他的内心?这样看来,规规矩矩地走路,不如抄近道迅速显达;一次辞谢、三番谦让,不如苟且迎合容易亲近。频繁请求车马是邪曲吗?这便有抢先鸣叫的势头;难于进取而容易退避,只会积累错过时机的悲哀。这是主人应该察看的第一点。有的士人行为敦厚美善,佩带礼法文章,长期浸润在道德教化之中,居处在纯正的道术范围里;然而把自身置于草野,踪迹沉没在蓬草茅屋之间,地位低下、名声卑微,声誉不能传到您的左右,含藏光辉、积蓄锐气,身价在当时无法显现,即使折节求取容纳,毁弃原则以求合群,行为也被少数党徒压低,才能也被世人遮蔽。又有些人以养高自重、钓取声名为务,占据功臣亲戚的地位,经过玄阙,排闼朱门,像凤凰振翅高飞,向邹阳、枚乘之流乞求言辞,披着虎皮而内质如羊,借崔骃、司马相如之类的谈论来装点自己,而悠悠世人无不仰望其光彩,奔走追随,凭借声响而风靡。趋向声名而背离实际,是人的常情;探求隐微、考察深奥,是世代少有人能做到的事。农夫得到美玉,反而惊讶屋檐下的光辉;灵蛇献上明珠,却招来按剑的愤怒。这样看来,遵循古人的美好事业,竟像已经陈旧的刍狗;阐明先王的法言,竟像屠龙之术而无从施用。这是主人应该察看的第二点。固然有聚集精力、专注精神,竭尽智慧、穷尽谋虑,在事情尚未出现征兆时谋划,在形势尚未形成时思虑,探究玄妙的根源,培养浩然之气,站立在群情之上,独自同大道为邻的人;又有施展变化、追求奇异,夸张地谈论诡辩之文,雕琢辞辩,放纵华美炫目的言辞,不考虑著作应当垂示教训,只求惊动耳目。声音繁杂会压倒雅正,媚态容色会迷惑真实;井绳短不能汲取深水,小箱子不能容纳大物。曲调越高,能唱和的人越少;技艺越低下,得到的奖赏反而越多。这是主人应该察看的第三点。士人中有的作出矜持庄重的神色,发出严厉耿介的言辞,敞开苦闷的胸怀,抒发愤懑的思绪,竭尽精锐,献出忠诚,纠正弯曲、推行正直,言论深刻而切实,弘扬大的体制,削除过分奢侈;又有的人遇事不置可否,顺着事势如流水;言语没有是非,别人怎么说便怎样回应。广泛访问、远相援引,却不综合成败的关键;虚饰美好、掩盖过错,只把苟且求取容身当作标准。
夫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颂徳记功,易以藻饰;闲邪介疾,或犯忌讳。逆耳之谈,容之者少;利口之说,恱之者多。然则辨佞进而登庸,忠蹇退而获戾。此主人之所宜察者四也。士固有懐经济之略,蕴弼谐之才,而拟非其伦,履失其位,皆屑屑聚论者腾喧咋之辞,连袂并驱者効趋走之技。龙冀补鼠,非所骋其逸足;牛鼎烹鸡,岂伤殊于常器。然则含章秀发,秘思混而不分;黙识▯通,幽防隐而莫啓。此主人之所宜察者五也。士固有当理以言,由【一作申】方以进,而闗梁非所凿,枘异冝,或以小人所长乗于君子所短,或以己所未遑【一作达】不信人所能。然则道源蔽而不通,心境旷而不接,辨虽博万物,不能释其疑;辞智虽络天地,不能效其长防。故语曰:谁能为之,孰令听之。此主人之所宜察者六也。且夫春树桃李,秋收其实;春树【阙】茨,夏防其刺。生实未成,同为后土所生,俱沐阳和之施。不殖不艺,终嵗▯甘防之丰;不芟不耘,毫末成寻拱之患。亮明才士之智,匡时尊主之臣,可不熟计其吉防,深究其得失乎?而或安于近禁玩于浮名,忘至理而恱侈言,贵辨伪而恶切直,外恃位以陵物,内自负而轻士。譬犹废东作而待嵗,驰北辕而适越。是以▯奬之意未尝异,取舍之要未尝周【疑作同】徒有好贤之名,终无用贤之实,亦良可悲矣。安在其进乎?主人曰:「若然者,行不必达,言不必扬,贤人沉抑以为常,良士无登进之理,将何以革此▯而求其通乎?」賔曰:「何为其然也【阙】扬振风以扇物,清浊必効其响,悬明镜以鉴形,美恶无隐其象。茍能坦其量,清其心,先公而后私,舍名而责实,得意而忘象,逺佞而纳忠,则君子可知。不仁者逺。于是循夷途以招絶迹,总脩林以刈翘楚,则何才不举,何艺不扬?是知行藏有宜,取舍有分。为仁由已,芝兰虽幽而自芳,子茍好之,珠玉无胫而自至。审此要也,夫何问焉?」主人矍然谢賔而退,斋居三日,罢钟鼓,逺宴私,执谦下之心,去骄伐之色,梦想正士,饥渇直言,然后备礼延賔,升堂而访焉,言行计从。于是家安而国治【一作理】矣。六逆论 栁宗元春秋左氏言卫州吁之事,因载六逆之説曰:“贱妨贵,少陵长,逺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淫破义。六者,乱之本也。”予谓少凌长,小加大,淫破义,是三者固【集有诚字】为乱矣。然其所谓贱妨贵,逺间亲,新间旧者【集有虽字】为理之本可也,何必曰乱?夫所谓贱妨贵者,葢斥言择嗣之道,子以母贵者也。若贵而愚,贱而圣且贤,以是而妨之,其为理本大也【集作矣】而可舍之以从斯言乎?此其不可固也。夫所谓逺间亲,新间旧者,葢言任用者之道也。使亲而旧者愚,逺而新者圣且贤,以是而间之,其为理本亦大矣,又可舍之以从斯言乎?此其不可固也。必从斯言而乱天下,谓之师古训可乎?此又不可者也。呜呼,是三者,择君置臣之事,天下理乱之大本也。为书者执斯言着一定之论,以遗后代,上智之人固不惑于【集作于】是矣。自中人而降,守是以为大防,而以致败【一作贼】乱者,固不乏焉。晋厉死而悼公入,乃理;宋襄嗣而子鱼退,乃乱。贵不足尚也。秦用张禄而黜穣侯,乃安;魏相成璜而踈吴起,乃危。亲不足与也。符氏进王猛而杀樊世,乃兴;胡亥任赵髙而族李斯,乃亡【蜀本作灭】旧不足恃也。顾所信何如耳。然则斯言殆可以废矣。噫,古之言理者,罕能尽其说,建一言,立一词,则▯▯而不安。谓之是可也,谓之非亦可也。混然而以【集作已】教于后世,莫知其所【集有以字】去就。明者慨然将定其是非,则拘儒瞽生相与羣而咻之,以为狂为恠,而欲世之为【集作多】有知者可乎?夫中人可以及化者,天下为不少矣。然而罕有知圣人之道,则固为书者之罪也。
译吉祥之人的言辞少,浮躁之人的言辞多。歌颂德行、记述功劳,容易用辞藻修饰;排斥邪恶、抨击弊病,却可能触犯忌讳。逆耳的谈论,能够容纳它的人少;利口的说辞,喜欢它的人多。于是善于巧辩的奸佞得到进用,忠诚正直的人反而退却并获罪。这是主人应该察看的第四点。士人中固然有怀抱经世济民的谋略,蕴藏辅弼调和的才干,却处在不相称的地位,履行着不合适的职务;他们全都被琐屑议论者喧闹嘲弄,被结伴并驱的人模仿趋走。龙马应当补助车驾,岂是用来奔驰如鼠的;牛鼎用来煮鸡,难道会因为器物太大而受损吗?然而文采含藏而秀美自然发出,深藏的思虑混杂在一起而无人辨别;默默通晓玄理,幽深的道术隐藏着而无人开启。这是主人应该察看的第五点。士人中有的依据道理发言,按照原则进身,但关卡和门径不是他所能凿开,榫头又与卯眼不相合;有时是小人用自己的长处乘袭君子的短处,有时是凭自己来不及做到的事情,便不相信别人能够做到。于是道的源流被遮蔽而不能通达,心灵的境界空旷而不能相接;即使辩才足以遍说万物,也不能解除对方的疑惑;即使言辞和智慧能够交织天地,也不能发挥自己的长处。古语说:谁能替他做这件事,谁又让他的话被听见呢?这是主人应该察看的第六点。况且春天种桃李,秋天收获果实;春天种【阙】茨,夏天防备它的刺。种子生出果实还没有成熟,同样都是后土所生,也都沐浴着阳和的恩施。不栽植、不培育,终年就不会有甘美丰足的收获;不砍除、不锄草,细小的枝芽最终会成为长达寻、粗至合抱的祸患。明智有才之士的智慧、匡正时局尊奉君主之臣,难道可以不仔细谋划其吉凶,深入探究其得失吗?可是有的人安于眼前,沉溺于浮名,忘却至理而喜欢夸饰的言论,重视诡辩而厌恶切直之言;对外凭借地位凌辱别人,对内自负而轻视士人。这就好像废弃春耕却等待收获,驾车向北却要前往越地。因此,推广奖掖的心意从未不同,取舍人才的关键却从未周全【疑作“同”】;徒然有喜爱贤才的名声,始终没有任用贤才的实际,也实在可悲。这样怎么能使贤才进用呢?主人说:“如果这样,那么行为未必能够通达,言论未必能够传播,贤人沉沦抑郁便成为常态,良士也没有登进的道理。将用什么来革除这种弊病,求得通达呢?”宾客说:“为什么一定会这样呢【阙】扬起风来扇动物,清浊不同必定各自回应其声;悬挂明镜来照见形体,美丑都不会隐藏其形象。如果能够放宽气量,澄清内心,先公后私,舍弃名声而考核实际,得其意而忘其形,远离奸佞而接纳忠言,那么君子就可以被识别,不仁的人就会被疏远。” 于是沿着平坦的道路招引那些绝迹的人才,汇集修长的树林来砍取高出的优秀树木,那么什么人才不会被举荐,什么技艺不会得到施展呢?由此可知,出仕或退隐各有适宜,取舍各有分别。实行仁德在于自己;芝兰即使处在幽僻之地也会自行散发芳香,只要您真正喜爱它,珠玉没有脚也会自行到来。明白这个关键,还需要问什么呢?”主人惊醒般地向宾客道谢而退去,斋戒居处三日,停止钟鼓,远离宴饮私乐,怀着谦逊下人的心情,除去骄傲自夸的神色,梦见正直之士,像饥渴一样渴求直言,然后备办礼仪延请宾客,升堂向他请教,凡是所说所行、所谋所划都听从。于是家庭安定,国家得到治理【一作“理”】。《六逆论》 柳宗元 《春秋左氏传》记载卫州吁的事情,因而载有“六逆”的说法:“卑贱者妨害尊贵者,年少者凌驾年长者,疏远者离间亲近者,新近者离间旧人,小的压制大的,淫乱者破坏义理。这六件事,是祸乱的根本。”我认为,年少者凌驾年长者、小的压制大的、淫乱者破坏义理,这三件事确实【集有“诚”字】会造成祸乱。然而,所谓卑贱者妨害尊贵者、疏远者离间亲近者、新近者离间旧人,说它们是治理的根本也可以,为什么一定要说是祸乱呢?所谓卑贱者妨害尊贵者,大概是针对选择继承人的原则而言,即儿子会因母亲尊贵而尊贵。如果尊贵的人愚昧,卑贱的人却圣明贤能,因而妨害尊贵者,这正是治理的根本,难道可以舍弃这种情况而拘泥于那句话吗?这显然是不可以的。所谓疏远者离间亲近者、新近者离间旧人,大概是说任用人的原则。如果亲近而旧的人愚昧,疏远而新来的人圣明贤能,因而让他离间旧人,这也是治理的根本,又怎么可以舍弃这种情况而拘泥于那句话呢?这显然也是不可以的。如果一定要遵从那句话而扰乱天下,还能说这是以古训为师吗?这又是不可以的。唉!这三件事,是选择君主、安置臣子的事情,是天下治理或混乱的根本。著书的人拘守这句话,写成确定不变的论断,把它留给后代,上等智慧的人本来不会被它迷惑。从中等才智的人以下,把这句话奉为重大禁戒,因而导致失败【一作“贼”】和混乱的,当然并不少见。晋厉公死后悼公入继,国家于是得到治理;宋襄公继位而子鱼退去,国家于是发生混乱。可见尊贵并不值得一概崇尚。秦国任用张禄而罢黜穰侯,于是安定;魏国任用成璜为相而疏远吴起,于是危险。可见亲近之人并不一定值得任用。苻氏进用王猛而杀死樊世,于是兴盛;胡亥任用赵高而灭族李斯,于是灭亡【蜀本作“灭”】。可见旧人也不足以凭恃,关键只在于所信任的人究竟如何。这样说来,这句话大概可以废弃了。唉!古代谈论治理的人,很少能够把道理说尽;提出一句话,建立一个说法,便常常偏执而不安定。说它正确也可以,说它错误也可以。含混地把它传授给后世,使人不知道应当取舍。明智的人慨然要判定是非,拘泥的儒生和盲从的学者却一起喧嚣反对,认为这是狂妄、怪异;难道希望后世多有见识的人也这样做吗?中等才智的人能够接受教化,天下本来不少。然而他们很少懂得圣人的道理,这本来就是著书者的罪过。
守道论或问曰:「守道不如守官,何如?」对曰:「是非圣人之言,传之者误也。官也者,道之器也,离之非也。未有守官而失道,守道而失官之事者也。是固非圣人之言,乃传之者误也。夫皮冠者,虞人之物也。物者,道之凖也。守其物,由其凖,而后其道存焉。茍舍之,是失道也。凡圣人之所以为经纪、为名物,无非道者,命之曰官。官是以行吾道云耳。是故立之君臣、官府、衣裳、舆马、章绶之数,防朝表着、周旋行列之等,是道之所存也。则又示之典命、书制、符玺、奏复之文,参伍殷辅、陪台之役,是道之所由也。则又劝之以爵禄、庆赏之美,惩之以黜逺、鞭扑、桔拳、斩杀之惨,是道之所行也。故自天子至于庶民,咸守其经分,而无有失道者,和之至也。失其物,去其凖,道从而丧矣。易其小者,而大者亦从而丧矣。古者居其位,思死其官,可易而失之哉?《礼记》曰:「道合则服从,不可则去。」孟子曰:「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然则失其道而居其官者,古之人不与也。是故在上不为抗,在下不为损,矢人者不为不仁,函人者不为仁,率是【集作其】职,司其局,交相致以全其功【集作工】也。《易》位而处,各安其分,而道达于天下矣。且夫官所以行道也,而曰「守道不如守官」,葢亦丧其本矣。未有守官而失道,守道而失官之事者也。是非圣人之言,传之者误也,果矣。
天爵论栁子曰:仁义忠信,先儒名以为天爵,未之尽也。夫天之贵斯人也,则付刚健纯粹于其躬,倬为至灵。大者圣神,其次贤能,所谓贵也。刚徤之气钟于人也,为志得之者,运行而可大,悠乆而不息,拳拳于得善,孜孜于嗜学,则志者其一端耳。纯粹之气注于人也,为明徳之者,爽达而先觉,鉴照而无隐,肫肫于独见,渊渊于黙识,则明者又其一端耳。明离为天之用,恒乆为天之道,举斯二者,人伦之要尽焉。是故善言天爵者,不必在道徳忠信明与志而已矣。道徳之于人,犹隂阳之于天也。仁义忠信,犹春夏秋冬也。举明离之用,运恒乆之道,所以成四时而行隂阳也。宣无隐之明,着不息之志,所以备四美而冨道徳也。故人有好学不倦而迷其道,挠其志者,明之不至耳。有照物无遗而荡其性,脱其守者,志之不至耳。明以鉴之,志以取之,役用其道徳之本,舒布其五常之质,充之而弥六合,播之而奋百代,圣贤之事也。然则圣贤之异愚也,职此而已。使仲尼之志之明可得其【集作而】夺,则庸夫矣。投【集作授】之于庸夫,则仲尼矣。若乃明之逺迩,志之恒乆,庸非天爵之有级哉?故圣人曰:敏以求之,明之谓也。为之不厌,志之谓也。道徳与五常,存乎人者也。克明而有恒,受于天者也。呜呼!后之学者,尽力于所及焉。或曰:子之所谓天付者,若开府库焉,量而与之耶?曰:否,其各合乎气者也。庄周言天曰自然,吾取之。王言论 李徳裕夫帝王与羣臣言,不在援引古今以饰雄辨,唯在简而当理。雄辨不足以服奸雄之心,唯能塞诤臣之口。昔田蚡【蜀本有为字】请考工地益宅,武帝曰:“遂取武库卫【集有武字非】将军言。”郭解家贫,又曰:“布衣权至,使将军知此其家不贫。”殷仲文言音乐好之,自解宋祖曰:“吾只恐解此,谓简而当理,足使奸臣夺心,邪人破胆矣。”余歴事六朝,弼谐二主,文宗辞皆文雅,而未尝骋辨;武宗言必简要,而不为文饰,皆得君人之量,能尽臣下之辞。岂唯王言如是,人臣亦当然也。其有辨若波涛,辞多枝叶,文经意而饰诈,矫圣言以蔽聪,此乃奸人之雄,防说之事【集作士】焉得为之献替哉?为【文粹有人字】臣者,当戒于斯,慎于斯,必不获罪于天矣。
译《守道论》有人问:“守道不如守官,怎么样?”回答说:“这不是圣人的话,是传述它的人弄错了。官职,是道的器具;把官职与道分离,是错误的。从来没有守住官职却丧失道、守住道却丧失官职的事情。这本来不是圣人的话,而是传述者弄错了。皮帽,是虞人的器物;器物,就是道的准则。守住器物,遵循准则,然后道才能存在。如果舍弃它,就是丧失了道。凡是圣人用来建立纲纪、规定名物的内容,没有一样不是道,只是把它命名为官。设置官职,是为了施行我们的道。因此设置君臣、官府、衣裳、车马、章绶的等级,规定朝见时的标志、行走周旋的次序等,都是道所寄托的地方;又向人显示典命、书制、符玺、奏复等文书,安排参伍、殷辅、陪台等职役,这是道所由以运行的途径;又用爵禄、庆赏的美好来劝勉,用黜退、放逐、鞭打、桔刑、拳刑、斩杀的惨烈来惩罚,这是道所施行的方式。所以从天子到庶民,都守住自己的纲常名分,没有谁丧失道,这是和谐的最高境界。丧失器物,背离准则,道也就随之丧失;改变小的方面,大的方面也会随之丧失。” 古人处在自己的职位上,都想着为自己的官职而死,难道可以轻易改变职位而丧失它吗?《礼记》说:“道合就服从,不合就离去。”孟子说:“有官职守任的人,如果不能尽到职守就离去。”这样看来,丧失道却仍居官位的人,古人是不赞同的。因此,在上位者不应抗拒,在下位者不应损害;造箭的人不因此成为不仁,制铠甲的人不因此成为仁人;各自遵循这种【集作“其”】职分,掌管自己的事务,彼此交相配合以完成各自的功业【集作“工”】。职位更替、各得其所,各自安守本分,道便通行于天下。况且官职就是用来施行道的,却说“守道不如守官”,大概也就是丧失根本了。从来没有守官而失道、守道而失官的事情。这不是圣人的话,是传述者弄错了,确实如此。《天爵论》柳子说:仁、义、忠、信,先儒称它们为“天爵”,但还没有把道理说尽。上天尊贵人类,就把刚健纯粹的气赋予人的身体,使人卓然成为最有灵性的存在。大的可以成为圣神,其次可以成为贤能,这就是所谓尊贵。刚健之气聚集于人,表现为志;得到这种志的人,行动便可以不断扩大,长久不息,诚恳地追求善,勤勉地嗜好学习;所以志只是其中的一端。纯粹之气灌注于人,表现为明德;具有这种明德的人,明敏通达,能够先知先觉,像镜子一样照见而没有遗漏,诚恳于独自发现,深沉于默默认识;所以明又是其中的一端。明照如离卦,是天的作用;恒久不息,是天的道。把这两者举起来,人伦的要旨就尽在其中。因此,善于谈论天爵的人,不能只说到道德、忠信、明和志。道德对于人,就像阴阳对于天;仁义忠信,就像春夏秋冬。发挥明照的作用,运行恒久的道,所以能够形成四时、运行阴阳;发扬无所隐藏的明,彰显不息的志,所以能够完备四种美德、丰富道德。因此有人虽然好学不倦,却迷失了道、动摇了志,这是明还不够。有的人照察事物没有遗漏,却放荡了本性、脱离了操守,这是志还不够。用明来鉴察,用志来取法,运用道德的根本,舒展布散五常的本质,使它充满六合,播布百代,这就是圣贤的事业。这样看来,圣贤不同于愚人的地方,关键就在这里。假使仲尼的志和明可以被夺去,他就是平庸之人;把仲尼的志和明赋予平庸之人,他就成了仲尼。至于明的远近、志的恒久,平庸之人和天爵难道没有等级吗?所以圣人说:敏捷地求取,说的是明;做而不厌倦,说的是志。道德和五常,是人本来具有的;能够明察并且恒久,是从天所受的。唉!后世求学的人,应当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地方尽力。有人问:您所说上天赋予人的东西,难道像打开府库一样,衡量多少后给予吗?回答说:不是,各自只是同自己的气相合罢了。庄周谈天,说它是自然,我取用他的说法。《王言论》 李德裕 帝王同群臣讲话,不在于援引古今来修饰雄辩,只在于简明而合乎道理。雄辩不足以使奸雄之心服从,只能使进谏之臣闭口不言。从前田蚡【蜀本有“为”字】请求把考工地扩充给自己的住宅,汉武帝说:“那就把武库卫【集有“武”字,非】将军的话也取来吧。”郭解家贫,汉武帝又说:“一个平民的权势竟达到这种程度,可以让将军知道,他的家并不贫穷。”殷仲文说音乐好,刘宋武帝自己解释说:“我只担心解释这个。”这些话简明而合乎道理,足以使奸臣惊惧、邪人胆寒。我历经六朝,辅佐调和两位君主;文宗的言辞都文雅,却从不逞强辩说;武宗的话一定简明扼要,也不刻意文饰,都具备为君之人的气度,能够充分听取臣下的言辞。哪里只是君主的言语应当如此,臣下也同样如此。若有人辩说像波涛,辞语枝叶繁多,用文章掩盖本意、修饰欺诈,假托圣人的言语来蒙蔽君主的听闻,这就是奸人的雄辩、邪说之士,怎么能让他们进献可否、提出补救呢?做臣子的,应当戒备这种做法,谨慎对待这种事情,一定不会因此获罪于上天。
豪侠论袁盎、汲黯皆豪侠者也。若非气葢当世,义动明主,岂有是名哉?袁盎曰:「缓急人所有,故善剧孟,匿季心【英华作布非】汲黯好防侠,任气节,故乃善灌夫。所以知其然也。余以【集无此字】斯言,岂▯妄?发扬子所谓孟轲之勇,类于是矣。夫侠者,葢非常人也。虽然,以诺许人,必以节义为本。义非侠不立,侠非义不成,难兼之矣。所谓不知义者,感匹夫之交,防【集作校是】君父之命,谓贯髙危汉祖者是也。所与【集作利】者邪,所害者正,为梁王杀袁盎者是也。此乃盗贼耳,焉得谓之侠哉?唯鉏麑不贼,宣孟承基不忍,志寕【纥于承基为承其干贼于志寕见其执丧尽哀不忍害之】斯为直侠矣。淮南王惮汲黯,以其守节死义,所以易公孙▯如发防耳。黯实气义之兼者,士之任气而不知义,皆可谓之盗矣。然士无气义者,为臣必不能死难,求道必不能出仕。近代房孺复问径山大师:「欲习道可得至乎?」径山对曰:「学道者,唯猛将可也。身分首裂,无所恡【集作顾】惜。」由是而知,士之无气义者,虽为桑门,亦不足观矣。
君【集作臣】子论士之有气志而思冨贵者,必能建功业;有气志而轻爵禄者,必能立名节。二者虽其志不同,然时危世乱,皆人君之所急也。何者?非好功业不能以戡乱,非重名节不能以死难。此其梗槩也。好功业者,当理平之世,或能思乱;唯重名节者,理乱皆可以大任。平澹和雅,世所谓君子者,居平必不能急病理烦,遭难亦不能捐躯济危,可以羽仪朝庭,润色名教。如宗庙瑚琏,园林鸿鹄,虽不为人常用,而自然可贵也【此谓王蒙刘真长之俦】然世亦有不拘小节【集作疵】而能全大节者,如陈平背楚归汉,汉王疑其多心,令防诸将,又疑其受金,可谓不能以名节自固矣。及功成封侯,辞曰:“非魏无知,臣安得进。”汉髙祖曰:“若子,可谓不背本矣。”其后竟诛诸吕以安【汉集作刘氏】汉比【集无此字】近世宰相上官仪,诗多浮艶,时人称为上官体,实为正人之所病。及髙宗之初,竟以谋废武后,心存王室,至于宗族受祸。郭代公,倜傥不覊之士也,少不以名节自检。当萧岑内难,保防睿宗,虽履危机,竟全臣节,则名节之间,不可以一槩论也。陈平能不背魏无知,所以必不负汉王矣。今士之背本者,人君岂可保之哉?
文苑英华巻七百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七百六十。宋。李昉等。编。杂论下。虚名论一首 小人论一首退身论 随论上下二首隋《对女乐论》一首,《广废庄论》一首。荐士论一首 贡士论一首寒素论一首 铨衡论一首不招士论一首,小功不税论一首。虚名论 李徳裕夫与膏肓同病者,不可疗【集作治】也;与衰乱同风者,不可理也。刘向上书曰:「幽厉之际,朝廷不和,转相非怨,君子独处守正不挠,众枉勉彊以从王事,则反见憎毒谗愬【蜀本作诉】故其诗曰:『宻勿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谗言【集作口】嗷嗷。』又曰:『分曹为党,徃徃羣朋,将同心以谄正臣。』正臣进者,理之表也;正臣陷者,乱之机也。汉与幽厉之世同风矣。」干寳《晋总论》曰:「朝寡全徳之士,乡乏不二之老,进仕者以茍得为贵,而鄙居正;当官者以望空为髙,而笑勤恪。其倚伏虚旷、依阿无心者,皆名重海内。晋文与元成之世同风矣。」所谓虚旷名重者,葢议【集作讥】山涛、魏舒之俦耳。后之窃虚名者,曾不得与山、魏徒▯齿而腼貌于世,未尝自愧。趋之者如飞蛾赴火,唯耻不及,岂蛩蛩负蟨之谓哉?虚名者,以众多为其羽翼,时不敢害;后来者,以声价出其口吻,人不敢议。以此相死,自谓保泰山之安,可以痛心矣【集作哉】
译《豪侠论》袁盎、汲黯都是豪侠之人。如果不是气势压倒当世、义行感动明主,哪里会有这样的名声呢?袁盎说:“危急时人都需要帮助,所以我喜欢剧孟,藏匿季心。”汲黯喜好豪侠,任凭气节行事,所以喜爱灌夫。由此便可以知道其中的道理。我依据这些话来判断,难道是妄说吗?扬雄所说的孟轲之勇,大概也属于这一类。所谓侠,大概不是普通人。然而,以诺言许人,必定以节义为根本。没有义,侠不能成立;没有侠,义也不能成就,二者很难兼备。所谓不知义的人,是感动于匹夫之间的交情,却违背君父的命令,像贯高危害汉高祖就是这样。所交结的是邪恶的人,所害的是正直的人,像为梁王杀袁盎的人就是这样。这些不过是盗贼,怎么能称为侠呢?只有鉏麑没有成为盗贼,宣孟不忍心杀害承基,志宁也因为承基见到丧事竭尽哀痛而不忍加害;这才是正直的侠。淮南王害怕汲黯,是因为他守节而死于义,所以把公孙弘看得像草芥一样容易替换。汲黯确实兼具气和义;士人只有任气而不知义,都可以称作盗贼。然而士人如果没有气节和义行,做臣子一定不能为国死难,寻求道也一定不能出仕。近代房孺复问径山大师:“想要学习道,可以达到吗?”径山回答说:“学道的人,只有猛将才可以。即使身体分裂、头颅破裂,也没有什么值得顾惜【集作“顾”】的。”由此可知,士人如果没有气节和义行,即使做了沙门,也不值得观赏。《君子论》士人有气概志向而思求富贵,一定能够建立功业;有气概志向而轻视爵禄,一定能够树立名声和节操。这两种人的志向虽然不同,但在时局危急、社会混乱时,都是君主急需的人才。为什么呢?不是喜好功业,就不能平定祸乱;不重视名节,就不能为国死难。这是大概的情形。喜好功业的人,在天下太平时,有时还能想到祸乱;只有重视名节的人,无论治世还是乱世都可以承担重任。平淡和雅、温和文雅,世人所说的君子,处在太平时一定不能急切地救治弊病、处理烦乱,遭逢危难也不能舍弃身体来救济危急;他们可以成为朝廷的仪表,润饰名教,就像宗庙中的瑚琏、园林中的鸿鹄,虽然不常被人使用,却自然值得珍贵【此谓王蒙、刘真长一类】。然而世上也有不拘小节【集作“疵”】而能保全大节的人,例如陈平背离楚国归附汉朝,汉王怀疑他多有二心,命他监视诸将,又怀疑他接受贿金,可以说不能凭名节自我固守。等到功业成就而封侯,他辞谢说:“如果没有魏无知,我怎么能得到进用?”汉高祖说:“像您这样,可以说没有背弃根本。”后来他终于诛灭诸吕,使汉室安定【汉集作“刘氏”】。近世宰相上官仪,诗歌多浮艳,当时人称为“上官体”,实际上为正人君子所厌恶。到了高宗初年,他终于因谋划废黜武后而获罪,心中存有王室,直到宗族遭受祸患。郭代公是一个倜傥不受拘束的人,年轻时不以名节约束自己。到了萧岑发动内难时,他保护睿宗,虽然身处危机,最终还是保全了臣子的节操。由此可见,名节方面不能一概而论。陈平能够不背弃魏无知,所以一定不会辜负汉王。如今士人如果背弃根本,君主怎么能够信任他呢?《文苑英华》卷七百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六十。宋代李昉等编。杂论下。《虚名论》一首 《小人论》一首 《退身论》 《随论》上、下二首 隋代《对女乐论》一首,《广废庄论》一首。《荐士论》一首 《贡士论》一首 《寒素论》一首 《铨衡论》一首 《不招士论》一首,《小功不税论》一首。《虚名论》 李德裕 和病入膏肓的人患同一种病,就无法医治【集作“治”】;和衰败混乱的时代有同样风气,就无法治理。刘向上书说:“幽王、厉王时期,朝廷不和,互相指责怨恨;君子独自居处,坚守正道而不屈,众多枉曲之人勉强跟随王事,反而受到憎恨、毒害、谗毁和诉讼。因此他的诗说:‘勤勉从事,不敢告诉劳苦;无罪无辜,谗言纷纷。’又说:‘分立曹党,往往结成群朋,将要同心来谄媚正直之臣。’正直之臣得到进用,是治理的表征;正直之臣陷入困境,是混乱的先机。汉代与幽王、厉王时代有同样的风气。”干宝《晋总论》说:“朝廷中少有德行完备之士,乡里缺少不改变操守的老人;出仕的人把苟且求得看作尊贵,却鄙视守正;做官的人把徒有虚名看作高明,却嘲笑勤勉谨慎。那些依靠空虚、随意依附、阿谀而没有主见的人,全都在海内声名显赫。晋文帝、晋元帝和晋成帝时期有同样的风气。”所谓凭虚浮空疏而声名显重的人,大概是在讥刺山涛、魏舒一类。后世那些窃取虚名的人,连山涛、魏舒的徒众奴仆也够不上,却厚着脸皮在世间装模作样,从未自己感到惭愧。追逐他们的人像飞蛾扑火,只以赶不上为耻,难道说的就是蛩蛩背负蟨吗?虚名之人以众多追随者作为羽翼,时人便不敢加以伤害;后来的人又凭借声望身价从口中传出,别人便不敢议论。人们因此相互依附至死,还自以为拥有泰山般的安稳,实在令人痛心【集作“哉”】。
小人论世所谓小人者,便辟巧佞,翻覆难知【集作信】此小人常态,不足惧也。以怨报徳,此其甚者也【二字集作矣】背本忘义,抑又次之。便辟者,踈逺之则无患矣。翻覆者,不信之则无尤矣。唯以怨报徳者,不可预防。此所谓小人之甚者也。背本者,虽不害人,亦不知感。昔伤蛇傅药而能报,飞鸮食椹而懐音。以怨报徳者,不及伤蛇逺矣。背本忘义者,不及飞鸮逺矣。至于白公负卵翼之徳,宰嚭遗灌溉之恩,陈余弃父子之交,田蚡忘跪起之礼,此可与叛臣怨子同诛,岂止于知己之义也?世以小人比穿窬之盗,殊不然也【集作矣】夫穿窬之盗,迫于饥寒,莫保性命于髙赀者,有何恩义于多藏者,有何仁爱?既无恩爱,则是取资于路,拾金于野。若能识亷耻而不为,是有偿金者之行矣【集作也】若忍饥馑而不食,是有防袂者之操矣。所以陈仲弓观梁上之盗,察非恶人由【集作以】是而言,盗贼未为害矣。然操戈鋋,挟弓矢,以众暴寡,杀人取财,谓之盗。比于以怨报徳之人者,亦未为甚焉?何者?人之父子兄弟,有不相知者,有徳于人者,是知之矣。焉得负之哉?
退身论老子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昔余常感焉。自大夫种以至于前朝李右相元中书,皆宴安厚味,终婴大戮。所以文种有弓藏之恨,李斯有税驾之叹,张华愿优防而不获,傅亮賛识防而不免。此四子者,皆神敏知机,聪明志古,图国致霸,动必成功,自谟【集作谋】其身,犹有此恨,况常人哉?其难于退身者,以余忖度,颇得古人防防。天下善人少,恶人多。一旦去权,祸机不测。操政柄以御怨仇者,如荷防以当猛【集作狡】兽;闭闗以待暴客者,若舍防开闗,则防难立至。迟迟不去者,以延一日之命,庶免终身之祸。亦犹奔马者不可以忘【集作委】辔,乗流者不可以去檝。是以惧祸而不断,未必皆躭禄而患失矣。何以知之?余前之在鼎司,谢病辞免,寻即逺就泽国,自谓在外而安,岂知天髙不闻,身逺受苦【蜀作害】近者自三公镇于旧楚,恳辞将相,归守丘园,而行险之人乗隟构患,竟以失巨浪而悬肆,去灌木而婴罗。余岂不知身退罹殃?葢耻同种斯之不去也。则知勇退者岂容易哉?而陆士衡称「不知去势以求安,辞宠以招祸【集作福】斯言过矣。唯有遭逢善人,则庶可无患。故范睢得蔡泽退而不辱,虞丘得孙叔去而不疑【集作困】其次刚毅者有心者亦可矣。子文举子玉以靖国,随会避郤子以纾乱,皆保其安矣。若小人则祸必及之,无所逃也。终不及乗扁舟,变姓名,浩然五湖之外,不在人间之世,斯可以免矣。随论上下篇【并序】 李宗闵宗闵读孟轲书至于王霸之说,未尝不叹曰:「嗟乎!知其时之可者,不知时之不可者也。」即牛鼎之事,未尝不叹曰:「嗟乎!知其身之不可,不知其身之可也。」于是退而着《随论》上下篇,因明王霸之所以兴废,进退之所由,同异且以解执事者之云耳。
译《小人论》世人所说的小人,通常是善于逢迎、巧言谄佞、反复无常而难以使人相信【集作“信”】的人,这是小人的常态,不足以令人害怕。以怨恨报答恩德,是其中最严重的;背弃根本、忘掉义理,又次一等。善于逢迎的人,疏远他就没有祸患;反复无常的人,不信任他就没有过失。只有以怨报德的人,无法预先防备,这才是所谓小人中最严重的。背弃根本的人,虽然不一定害人,却也不知道感恩。从前蛇受伤后有人给它敷药,它尚且能够报恩;飞鸮吃了桑椹,还能怀有反哺之情。以怨报德的人,远远不如受伤的蛇;背弃根本、忘掉义理的人,远远不如飞鸮。至于白公辜负卵翼之恩,宰嚭遗忘灌溉之惠,陈余抛弃父子般的交情,田蚡忘掉跪拜起立的礼节,这些人可以同叛臣怨子一起诛杀,哪里只是忘掉知己之义呢?世人把小人比作穿墙打洞的盗贼,实在不对【集作“矣”】。那些穿墙打洞的盗贼,是迫于饥寒,不能在拥有巨额财产的人那里保全性命;富藏财物的人对他们有什么恩义,他们又有什么仁爱?既然没有恩爱,他们便只是从道路上取财、从野外拾金。如果能够知道廉耻而不去做盗贼,那就是有偿还金钱者的行为【集作“也”】;如果能够忍受饥荒而不去取食,那就是有辞让衣袖者的操守。所以陈仲弓观察梁上的盗贼,察知他们并非恶人。由此说来,盗贼还没有造成大害。然而手持戈矛、携带弓箭,以众多欺凌少数,杀人夺财,这才称为盗贼。和以怨报德的人相比,这难道还不算严重吗?为什么呢?人的父子兄弟之间,也有彼此不知道的;而曾经施恩于别人的人,别人是知道的,怎么能背负他的恩德呢?《退身论》老子说:“功业成就、名声显达之后退身,是上天的道理。”从前我常常对此感慨。从大夫种直到前朝的李右相、元中书,都安于宴饮安逸和丰厚的滋味,最终遭受大杀戮。因此文种有功成之后弓藏的遗恨,李斯有不能卸任退隐的叹息,张华希望优游退隐却没有成功,傅亮赞叹识见深远却不能免祸。这四个人都神明敏锐、聪明而有古人的志向,谋划国家、建立霸业,行动必定成功,自己谋划自身退路,尚且有这样的遗恨,何况普通人呢?退身之所以困难,依我推测,大概得到古人的一些深意。天下善人少,恶人多。一旦离开权力,祸患的征兆就难以预料。执掌政权来抵御怨仇的人,好比拿着盾牌抵挡猛兽;关闭关门来等待暴客的人,如果舍弃盾牌、打开关门,祸难就会立即到来。迟迟不肯离去,是为了延长一天的性命,希望避免终身的祸患。这也像奔驰的马不能忘掉缰绳,乘着水流的人不能丢掉船桨。因此因害怕祸患而不能决断,并不一定都是贪恋俸禄、害怕失去官位。怎么知道呢?我从前在鼎司任职,称病请求免职,不久便远赴泽国,自以为身在外地就能安稳,哪里知道天高而不能听闻,身远反而受苦【蜀本作“害”】。近来有人以三公身份镇守旧楚,恳切辞去将相职位,归守田园;而行险之人乘隙制造祸患,终于像失去巨浪而悬挂在市场,又像离开灌木却撞上罗网。我难道不知道退身也会遭受灾祸吗?只是以同大夫种、李斯一样不能退去为耻罢了。由此可知,勇于退身哪里容易呢?陆士衡说“不知道离开权势来求取安宁,辞去宠幸反而招来祸患【集作‘福’】”,这话说错了。只有遇到善人,才大概可以没有祸患。所以范睢得到蔡泽后退身而不受辱,虞丘得到孙叔敖后离去而不被怀疑【集作“困”】。其次,刚毅而有心志的人也可以做到。子文举荐子玉来安定国家,随会避让郤子来缓解祸乱,都保全了自己的安宁。若是小人,祸患一定会降临到他身上,无处逃避。最终只有乘一叶扁舟,改变姓名,浩然远游五湖之外,不处在人世间,才可以免除祸患。《随论》上下篇【并序】 李宗闵 宗闵读《孟轲》之书,读到王道、霸道的论说,没有一次不叹息说:“唉!知道时势有可行的一面,却不知道时势有不可行的一面。”读到牛鼎的故事,也没有一次不叹息说:“唉!知道自身有不可行的一面,却不知道自身也有可行的一面。”于是退下来写作《随论》上下篇,借以阐明王道、霸道兴盛和废弃的原因,进退的由来,并且用来解释执事者所说的话。
论上客有问宗闵曰:「孟轲称齐王由反手,谓管仲为不足为,若是则功业存乎人,不存乎时,不亦信乎?」宗闵曰:「非也可以王而王,可以霸而霸,非人之能为也,皆此时也。人皆奉时以行道者也,不能由道以作时者也,能因变以建功者也,不能由【一作因】功以反变者也。昔者纣为无道,以流毒于羣邦,天下嚣然,不待文王之仁人然后忻戴之也。茍有息肩之所,则民莫不疾乎奔走,如逃其水火焉。当此之时,有能扶义陵戎,除去大憝,则民莫不争被矢石,以报其父兄之仇。故太公相武王,起而革灭独夫,以成王业,冝建其国。虽无大惠于羣邦天下,顺焉。虽文王之仁,且欲招而懐之也。茍防虐杀之害,则诸侯孰肯忘国从乱,而违其天子焉?当此之时,有能匡饬暴彊,夹辅王室,则诸侯孰肯不争奉盟誓,以休其战伐之勤?故管仲相桓公,从而抚之藩卫宗周,以立乎霸功,亦冝也。诚使太公居管仲之势,而能以周王天下乎?吾有以知其不能也。太公、管仲并时而起,则吾未知孰前焉。故仲尼称管仲曰:『如其仁』,称桓公『正而不谲』,岂有非其道也,而仲尼称之?且曰:『圣人之门无道桓文之事』,吾不信也。」客曰:「然则古人为天下者亦如是乎?」宗闵曰:「固也。所由曰道,道之不可易,礼乐仁义之谓矣。所遭曰时,时不可常,应天顺民之谓矣。昔者陶唐氏之为天下也,法天而则地,授时以任民,垂其衣裳,而天下无为,推其诚心,而刑罚不用。当此之时,各顺其情性,乐其习俗,保其奉命,故谓之至时。一大变,及有虞之为天下也,始放四防以除民害,是故勤而不徳,时又一变焉。及夏后氏之为天下也,始用肉刑以寒民心,是故威而不能懐,时又大变焉。及汤武之为天下也,始及干戈放杀昏虐,是故善而不能善,时又大变焉。及桓文之为天下也,始合诸侯以匡王室,是故顺而不能革彼,三王二公皆元徳也。夫岂乐为相反哉?势异则事殊,时迁则俗易。执一不可以通变,循古不可以制变。是故观时而立功,论世而创业。唐虞各以其道而自帝,三代各以其变而自王,二公各以其时而自霸。不其大哉!吾故曰:礼以因人,茍有以因之,不必法乎古也。乐以和人,茍有以和之,不必法乎古也。兵者除乱,茍有以除之,不必法乎古也。为政者平【疑】理天下,必法乎古人也。况古之行法,岂有常?亦有从其冝,当其道。天下随时而已矣。然胶柱鼓瑟,恶能成其音声哉!若乃诵前圣之言,守己行之制,遭变而不通,得时而不随。夫如是,可谓王莽、宋防公之言不足为有道者也。昔者王莽尝为徳化矣,不问可否,语必援经;不量人心,动必防古。于是天下烦溃,从而丧之。此不知变之祸也。昔者宋防公尝为仁义矣,楚人尚诈,我必信;彼兵尚竒,我必正。用欲以兴商道覇诸侯,一战而为敌所执,再战而身死国削,为天下僇笑。此不知时之祸也。《易》曰:功业见乎变。又曰:随时之义大矣。非天下之至明,孰能通乎变?非天下之至圣,孰能通乎时?且轲之所言,前王之遗迹矣。君子亦云道而已矣,何必履其故迹耶?呜呼!自周室下衰,诸侯放恣,仁义之道随没于戈兵。防管仲,中国几为戎矣,而曰不足为也。孰可为之哉?
译《随论》上篇 有客人问宗闵:“孟轲说齐王治理天下,就像翻转手掌一样容易;又说管仲的作为不值得做。这样看来,功业在于人,而不在于时势,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宗闵说:“不是这样。条件足以称王,就可以称王;条件足以成霸,就可以成霸;这不是个人力量所能造成的,都是时势造成的。人只能顺应时势来推行道,不能凭借道来创造时势;只能顺着变化建立功业,不能凭借功业反过来改变时势。从前纣王无道,把毒害施加到各国,天下人喧扰不安,并不是一定要等到文王这样的仁人出现,才欢欣拥戴他。只要有能够让人歇息肩负的地方,百姓无不急速奔赴,如同逃离水火一样。在这种时候,如果有人能扶持正义、压倒夷戎、除掉最大的恶人,百姓无不争相冒着箭石,来报答父兄的仇恨。所以太公辅佐武王,起兵革除、消灭这个独夫,以成就王业,本来就应当建立自己的国家。即使他没有给天下各国以大恩,天下也会顺从他;即使是文王那样的仁人,也想招抚并怀柔他们。假如能够防止暴虐杀戮的祸害,那么诸侯谁肯忘掉自己的国家而跟随叛乱,违背自己的天子呢?在这种时候,如果有人能匡正整顿暴虐强横的势力,辅佐王室,那么诸侯谁肯不争相奉行盟誓,以停止战争征伐的劳苦呢?” 所以管仲辅佐桓公,随即安抚诸侯、保卫宗周,以建立霸业,也是理所应当的。假如让太公处在管仲当时的形势下,他能够凭周王的名义统治天下吗?我由此知道他不能。太公、管仲如果同时兴起,那么我还不知道谁会在前、谁会在后。所以仲尼称赞管仲说“像他那样仁”,称赞桓公“正直而不诡诈”,难道他们有什么不合乎道的地方,仲尼还会称赞他们吗?况且仲尼还说:“圣人的门径中,没有称道桓公、文公事业的。”我不相信这话。客人说:“那么,古代为天下建立功业的人也都是这样吗?”宗闵说:“本来就是这样。所遵循的叫作道,道不能改变,说的就是礼、乐、仁、义。所遭遇的叫作时,时势不能固定,说的就是顺应天意、顺从民心。从前陶唐氏治理天下,效法天、取法地,授予农时来安排百姓,垂衣而治,使天下无为;推行自己的诚信之心,使刑罚无从使用。在这个时候,人人都顺应自己的性情,安乐于自己的习俗,保守并遵奉所受的命令,所以称为最好的时势。发生一次大变化,到了有虞氏治理天下,才开始放逐四凶,以除去百姓的祸害,因此勤劳治理而不能以无为为德,时势又发生了一次变化。到了夏后氏治理天下,才开始使用肉刑,使百姓心寒,因此只能以威势震慑,不能以恩德怀柔,时势又发生了一次大变化。” 到了汤、武治理天下,才开始使用干戈,放逐、诛杀昏乱暴虐之人,因此只能做到善,却不能以善化人,时势又发生了一次大变化。到了桓公、文公治理天下,才开始联合诸侯来匡正王室,因此只能顺应当时局势,却不能革除前代弊病;三王和二公都是有大德的人。他们难道是乐意去做相反的事情吗?形势不同,事情就不同;时势变迁,风俗也随之改变。固守一个办法不能通达地应对变化,沿袭古制不能制御变化。所以要观察时势来建立功业,考察世道来开创事业。唐尧、虞舜各自凭借自己的道而称帝,三代各自凭借自己的变化而称王,二公各自凭借自己的时势而成霸,难道不是伟大吗?所以我说:礼是用来顺应人的,只要有能够顺应人的办法,就不一定要取法古代;乐是用来调和人的,只要有能够调和人的办法,就不一定要取法古代;兵是用来除乱的,只要有能够除乱的办法,就不一定要取法古代。治理政事的人,是要使天下平定、【疑】理顺,才必须取法古人。何况古人实行法度,难道有固定不变的吗?也有顺应适宜、合乎道理的时候,天下不过是随着时势而已。然而把琴柱胶住再弹琴,怎么能奏成和谐的声音呢?至于那些诵读前代圣人的言论,守着自己的行事制度,遇到变化却不能通达,遇到时机却不能随顺的人,像这样,可以说就是王莽、宋襄公那样,言论不足以称为有道的人了。从前王莽曾经想以德化治理天下,不问是否可行,说话一定援引经典;却不估量人心,行动一定效法古代。于是天下烦乱溃败,人们也随之背弃了他。这是不懂得变化所造成的祸害。从前宋襄公曾经想实行仁义,楚人崇尚诈术,他偏要守信;楚军崇尚奇袭,他偏要正面作战。他本想借此兴复商道、称霸诸侯,却一战被敌人擒获,再战身死国削,成为天下人的耻笑。这是不懂得时势所造成的祸害。《易经》说:“功业显现在变化之中。”又说:“顺应时势的道理太重大了。”不是天下最明智的人,谁能通达变化?不是天下最圣明的人,谁能通达时势?况且孟轲所说的,不过是前代君王留下的事迹。君子所说的也只是道而已,何必一定要踩着旧有的足迹走呢?唉!自从周室日渐衰落,诸侯放纵恣肆,仁义之道随着战争而湮没。若不是管仲,中国几乎要变成夷狄之地了,然而有人却说管仲不值得做。还有谁可以有所作为呢?”
论下客有曰:「王覇之事,既闻之矣。或言伊尹负鼎,百里奚饭牛,而孟轲非之,曰:『未闻枉已而直人者也。』又曰:『圣人之行不同,洁其身而已矣。』又可信乎?」宗闵曰:「非也。圣人以枉道为耻,以屈道为辱【阙】不以屈身为辱,唯守其道,故虽辱其身而进焉,非其道故防其身而退焉,进岂有他?唯道所在而已矣。天生圣人者,孰为然哉?为行天下之大道也,立天下之大教也,利天下之人民也。故天下有不由其道者,圣人忧也;天下有不知其教者,圣人忧也;天下之人民有不寕者,圣人忧也。圣人之职也如此,圣人之忧也如此。得其时,遭其防,上有明天子,下有明诸侯,遑遑然求合,岂不曰:“今辱吾身,则天下防其安,百姓得其利;不辱吾身,则天下不防其安,百姓不得其利。吾宁以一身之故而危天下、病百姓哉?”此伊尹之所以乐为割烹而不顾其耻也。若不得其时,不遭其防,上无明天子,下无明诸侯,则必汲汲而求退,岂不曰:“今辱吾身,泽得施乎民,道得行乎世,吾徃也;今不辱吾身,泽不得施乎民,道不得行乎世,吾止也。”虽然,吾岂图是安哉?亦将激偷幸之风,全百姓之教,以为乎后之人耳。此顔回所以乐穷巷而不动其心者也。故《易》曰:“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唯其时。”故《传》曰:“冨贵可求,虽执鞭之事,吾亦为之。取舍唯其义也。”然则趋时不可以洁已,丧义不可以图身,亦犹追亡者趋,拯溺者濡,岂乐为之哉?其势则然也。故曰:“观逐者于其反也,观行者于其终也。”奈何君子之道,岂可以小知哉?非匹夫之为谅也。观悬▯之危,有救之道,小霸则可,王则不可。而曰:“非尧舜之事,吾不忍为之。”是知尧舜之道乎?是诵尧舜之言乎?且轲之言过矣。所恶夫干进务入者,惧其为利也。茍不知为利,于辱何有哉?客曰:“然则仲尼不防耻而进何也?”宗闵曰:“仲尼将防耻而不得当也,岂不愿之乎?当仲尼之行也,上之人害其道,下之人壅其言,犹且歴说诸侯,环轩于天下,冀幸时君之一悟,王风之变。其存心遇合,惓惓而不能已焉,终无可奈何。故逐于鲁,斥于齐,围于匡蒲,厄于陈蔡,栖皇狼狈于楚郑之间。其道逾穷,其进弥。塞不知者,以仲尼之为欲显荣其名位、冨贵其躬者也?孰知圣人急于扶世而不恤其难者哉!故尝称伯夷不辱其身,且曰「我异于是」。及公山弗扰以费畔,而欲从之,岂不将由是道行,舍其耻焉可也?今牛鼎虽为辱,犹不愈于公山氏乎?因斯而言,仲尼亦有枉也。恶有仲尼枉已而不能直人哉?安得乎洁其身而已!是故水受浊以淳,物不伤其清;石受磨以利,物不磷其坚。君子屈已以教人,不害其义。呜呼!进取之士,诚能察伊尹、顔渊之所以进退,思仲尼执鞭亦为观,大易动静不失其时,后匹夫之果,其行无忘兼济之道,则虽有甚于牛鼎之耻,吾将歌颂之不暇,又何讥焉?若果孟轲之言,则人之相率,独其善而已矣!恶能理天下哉?隋对女乐论 来 鹄隋儒林有说:「髙祖谓羣臣曰:『自古天子有女乐否?』杨素以下莫知所出,遂言无之。房晖逺进曰:『臣闻窈窕淑女,钟鼓乐之,此即王者房中之乐,着于雅颂,不得言无。』隋文悦,噫!而史不刋者,朝与职俱无人也。夫秦、齐、晋皆有女乐,由余去孔子行,锡魏绛之谓也。汉祖唐山夫人能楚声,又旧云祭天用女乐。魏武有卢女能鼓琴,特异于诸妓。则女乐者,秦、齐、晋、汉、魏俱有之,而杨素以下皆不能言者,岂以所问是古天子耶?若是则有,太昊使素女鼓五十▯瑟,悲哀帝禁不止,后之帝王遂能有之。羣臣不能以是言,但贤晖逺之说。晖逺引诗臆对,终为博古通知,殊不明恣率一时之言,颇昧二南之防。且诗曰:『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说者后妃有闗睢之徳,乃能供荇菜,备庶物以事宗庙。盛徳者,冝有钟鼓之乐也。故琴瑟在庭,荇菜羞之,上下乐作,以盛其礼耳。谓以乐乐【上音岳,下音洛】淑女,非谓淑女执其乐也。淑女为后妃也,安有后妃执乐也?荇菜谓在宗庙用也,安有谓王者房中乐耶?是皆乖谬之甚。晖逺瞽诗而终【疑作始】对,欺朝而罔君。葢由隋日无人浪言,至是女乐之对犹可,君道之问若何?上下相防,履霜于此,悲夫。广废庄论【并序】 李 谿
译论(下)。客人说:“关于称王称霸的事情,我已经听到了。有人说伊尹背负鼎俎,百里奚喂养牛,而孟轲非难这种做法,说:‘没有听说过委屈自己而使别人正直的。’又说:‘圣人的行为各不相同,只是使自身保持清白罢了。’这话也可信吗?”宗闵说:“不是这样。圣人以屈从正道为可耻,以使正道受屈为耻辱【缺】并不把委屈自身看作耻辱,只守护自己的道,所以即使使自身受辱,只要能推进道,也会去做;如果不合乎道,就爱惜自身而退却,非【缺】自己的道,就爱惜自身而退却。进退哪里还有别的原则?只看道所在之处罢了。上天降生圣人,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推行天下的大道,建立天下的大教,造福天下的百姓。因此,天下有不遵循圣人之道的,圣人就忧虑;天下有不懂得圣人教化的,圣人就忧虑;天下百姓有不得安宁的,圣人就忧虑。这就是圣人的职责,这就是圣人的忧虑。若遇到合适的时势,又遭逢明君,上有英明天子,下有贤明诸侯,圣人就惶惶不安地寻求契合,难道不会说:‘如今若使我自身受辱,天下就会获得安定,百姓就能得到利益;若不使我自身受辱,天下就不能获得安定,百姓也得不到利益。我难道能因为一己之故而使天下危险、使百姓受害吗?’这就是伊尹乐意从事烹饪而不顾个人羞耻的原因。若没有合适的时势,又没有明君,天下没有明天子、明诸侯,那么就一定急切地求取退处,难道不会说:‘如今若使我自身受辱,恩泽就能施加给百姓,道就能在世上推行,我就前往;如今若不使我自身受辱,恩泽不能施加给百姓,道不能在世上推行,我就停止。’即使这样,我难道是贪图这种安逸吗?也只是要激发世人不苟且求幸的风气,保全教化百姓的道理,留给后世的人罢了。” 这就是颜回乐于居住在穷巷而不改变心志的原因。所以《易经》说:“时机应当停止就停止,时机应当前行就前行;行动或静止,都只看是否合乎时宜。”所以《传》说:“富贵如果可以求得,即使是手执鞭子的差事,我也愿意去做;取舍只看是否合乎义。”既然如此,趋赴时势不能因此保持自身清白,丧失义也不能因此保全自身,这就像追赶逃亡者要快跑、救助溺水者会被水沾湿一样,难道是乐意这样做吗?只是形势如此罢了。所以说:“观察追逐者,要看他返回时;观察行动者,要看他最终的结果。”怎么能认为君子的道可以用浅陋的见识来衡量呢?这不是普通人固守小节的诚实。看见悬车【疑为“悬缶”】危急,有救援的办法,成就小霸尚且可以,称王却不可以;却说:“不是尧舜的事情,我不忍心做。”这是懂得尧舜之道吗?还是只会背诵尧舜的言论呢?况且孟轲的话说过头了。他所厌恶的是那些谋求进身、专心钻营的人,担心他们是为了私利。如果不知道是为了谋利,那么受辱又有什么关系呢?客人说:“那么仲尼不顾羞耻而求进,为什么呢?”宗闵说:“仲尼想要避免受辱却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难道他不愿意吗?当仲尼出行时,上面的人妨害他的道,下面的人堵塞他的言论,他还要历访诸侯,乘车周游天下,希望当时的君主有一天醒悟,使王道发生变化。” 他心中存着求得际遇、得到知遇的愿望,情意深切而不能停止,最终却无可奈何。因此,他被鲁国驱逐,在齐国遭斥退,在匡、蒲被围,在陈、蔡受困,狼狈惶恐地奔走在楚、郑之间。他的道越是穷困,求进的道路就越加【缺】。不明白这一点的人,难道认为仲尼这样做是想显扬自己的名位、使自身富贵吗?谁知道圣人急于扶助世道而不顾自身艰难呢!所以他曾称赞伯夷不使自身受辱,并且说“我与他不同”。等到公山弗扰凭费邑叛乱,仲尼想要跟随他,难道不是将要借此使自己的道得以推行,因而舍弃羞耻也可以吗?如今即使为牛鼎操劳是受辱,难道还不胜过公山氏的事情吗?由此说来,仲尼也有委屈自身的时候。哪里有仲尼委屈自己却不能使别人正直的道理?怎么能只求保全自身的清白呢?所以水容受污浊而使其沉淀,却不损伤自身的清澈;石头经受磨砺而变得锋利,却不损伤自身的坚硬。君子委屈自己来教化别人,并不损害自己的义。唉!求进取的士人,如果真能考察伊尹、颜渊进退的原因,想到仲尼连执鞭的事情也愿意做,明白《易经》所说行动静止都不失时宜,然后不要像普通人那样只顾一己之果断,而是始终不忘兼济天下之道,那么即使有比牛鼎之辱更甚的事情,我也将歌颂他还来不及,又哪里会讥笑他呢?如果真按孟轲的话去做,那么人与人相率而行,就只会各自保全自己的善罢了!” 这样哪里能够治理天下呢?《隋对女乐论》——来鹄 隋朝儒林中有这样的说法:“隋高祖对群臣说:‘自古以来天子有女乐吗?’杨素以下的人都不知道出处,于是说没有。房晖远进言说:‘臣听说“窈窕淑女,钟鼓乐之”,这就是王者宫房中的音乐,见于《雅》《颂》,不能说没有。’隋文帝听了很高兴。唉!史书没有刊载这件事,是因为朝廷和官职中都没有人才。秦、齐、晋都有女乐,正如由余离去、孔子出行、赐给魏绛之类的说法所表明的。汉高祖时唐山夫人能唱楚声,又旧有祭天使用女乐的说法。魏武帝有个卢姓女子能弹琴,在众多歌妓中格外出众。这样看来,女乐秦、齐、晋、汉、魏都有,而杨素以下的人都说不出来,难道是因为所问的是古代天子的事吗?如果是这样,那确实有:太昊曾让素女弹五十弦瑟,琴声悲哀,帝也禁止不了,后代帝王于是也可以有女乐。群臣不能这样回答,只能赞赏房晖远的说法。晖远引用《诗经》来臆测回答,最终却被认为博学通古;其实他并不明白自己任意应答一时之言,反而很不懂《二南》的旨意。况且诗说:“参差不齐的荇菜,在水的左右采摘;美丽贤淑的女子,用钟鼓使她快乐。”解释的人说,后妃有《关雎》所说的德行,才能采供荇菜,备办各种物品来奉事宗庙。” 有盛大德行的人,理应有钟鼓之乐。所以琴瑟陈设在庭中,用荇菜奉献,尊卑上下共同奏乐,是为了隆盛礼仪罢了。不能解释成用音乐使淑女快乐【上“乐”读yuè,下“乐”读lè】,并不是说淑女亲自掌奏音乐。淑女指后妃,哪里有后妃亲自奏乐的道理?荇菜说的是在宗庙中使用,哪里能说是王者宫房中的音乐?这些说法都是极其荒谬的。房晖远不懂《诗经》而开始作答,欺骗朝廷,蒙蔽君主。大概是因为隋朝当时没有人才,才敢胡乱发言;到了这种地步,关于女乐的回答尚且如此,那么关于君道的问题又会怎样呢?上下互相蒙蔽,灾祸已经从这里开始,真令人悲哀。” 《广〈废庄论〉》并序——李谿
王坦之作《废庄论》一篇,非庄周之书,欲废之。其防意固佳矣,而文理未甚工也。且祗言其壊名教,頽风俗,而未能屈其辞,折其辨,是真诟之而已。庄周复生,肯伏之乎?其终篇又同其均彼我之说,斯鲁【▯【疑】也。然则庄生之书,古今皆知其诡于圣人,而未有能破之者,何哉?则圣人果非,而庄生果是矣。既庄生云非,圣人云是,何为不能胜非哉?余甚憎之。或有曲为之说,使两合于六经者,或有称名实学与▯奥不同,欲两存者,皆妄也。故荀卿曰:「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两心,则异术必冝废矣。」余既悟荀卿言,嘉王生之用心,而怜其未尽,故为之广云。世多以庄子为▯奥,吾独以为粗见理而未尽耳。汪洋七万余言,然撮其大指,举类而证其得失,可见矣。且观其体虚无,而不知虚无之妙也。研几于天命,而未及天命之源也。乐言因任,而未知因任之本也。穷极性情,而未尽性情之变也。何以知之?夫虚无用之心也,必冯于有者也。有之得行也,必存于虚也。是以有无相资,而后功立。独贵无贱有,固已踈矣。且所谓无者,特未明也。惠子以其言之无用而应之曰:「知无用,始可与言用矣。」今夫地非不广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耳。侧足而垫之,至黄泉,人尚有用乎?此言假四旁之无用也,以自逾其虚辞,则敏矣。然无用之说有三不可混而同:一有虚无之无用者,有有余之无用者,有不可用之无用者。虚无之无用者,则老子埏埴凿户之说,其用在所无也。有余之无用者,则侧足之喻,其用必假于余也。不可用之无用者,苖之莠,粟之秕也。今庄之壊法乱伦,是秕莠之无用矣,而自同于有余之无用,不此谬乎?此所谓体虚无而未知虚无之妙也。称屠牛而养刀,牧羊而鞭其后,指穷于为薪,皆在生得纳养之和夀矣。故讥灭裂卤莽者,责袵席之上,设食之间而不和防者,然而卫灵公石椁之铭,脩短必有天▯矣,岂在鞭与不鞭【阙】养哉,其理自乖舛,此所谓研几于天命乃未及天命之源也。夫因任者,因羣才可任而任之耳。而庄生欲任天下而不理,日闻在宥天下,不闻理天下也。天地固有常矣,日月固有明矣,星辰固有列矣,树木固有立矣,禽兽固有羣矣。以为上古至徳,同乎无知,其徳不离,同乎无欲,是谓素朴,而人性得矣。自悬仁义礼乐,而人好和【一作知】争,归于利也。斯甚不然。夫天地日月树木禽兽,不假理者也;人则假理者也。人生必有欲,有欲之心发于自然,欲不能无求,求不能无争,争不能无乱。故圣人立仁以和之,陈义以禁之。而反以为害之者,则今戎狄之相刼杀,鱼鼈之相防食,孰行仁义礼乐于戎狄鱼鼈之间哉?含气之类,莫灵于人。物有知也有欲也,而人反无之,何如?且果无知也,果无欲也,则凡是非好恶分别贤不肖冝,皆起于人也。而称厉之人,夜半生子,▯然取火而视之,汲汲然恐其似已者。言人皆欲好善而恶恶,故可放之而自理也。夫厉之有是心也,岂非圣人之分别驱动使之然乎?安可放之耶?如曰天机非由于圣人,则固自有知有欲矣。仁义礼乐何罪哉?此所谓乐言因任,而未知因任之本也。自生人以来,莫不有争,上好胜之心未为之法则,争归于义。先王知其然也,故髙为之法训,而峻为之行,而人竟【疑作竞】学之,亦是争胜已而争胜之循道也。犹火之燎上也,因为之灶以炀之;水之趋下也,因凿之沟以注之。是亦燎注之得冝也。燎与注者得冝,则无焚溺之忧矣。争与上者循理,则无暴乱之祸矣。由知其本而顺理之也。然则无灶焉,火固自燎矣;无沟焉,水固自流矣。将壊灶以絶燎,毁沟以息注,势必不可也,徒使燎与流者失冝耳。无贤圣焉,人固有所希慕矣。不尚贤,殚圣法,削鲁史之行,以絶人之好慕,果不可絶,徒使所慕所好在于非理耳。由不知其本而逆。施之庄生,徒知好髙慕上之离其本,而不知好慕之心发于天机。欲絶圣贤,使天下各止其知,安其分而无所慕,何异于毁沟壊灶以止水火者乎?其术一何迂!此所谓穷极性情而未尽性情之变也。用是以观彼于虚无焉,天命焉,因任焉,性情焉,譊譊然道之【阙】无一洞明者,不知▯奥者固如是乎?故曰粗见理而未尽者也。虽根源老氏,而诡圣败法尤深。王生欲废之,冝哉!或曰:庄子皆寄言尔,以名实按之,不亦踈乎?夫寄言者,若大鹏、尺鷃、肩吾、连叔、云将、鸿防、渔父、盗跖,求其理者不可责以事也。诫惠子以嗜鼠,曹商以防痔,违其趋者可谓之忿也。如是,吾岂不练哉?若理之所塞,趋之所塞,则托以寄言而免也。至于称至人得醲气之守,潜行万物而不空;得道者挈天地,骑列星,外死生,而色若孺子者,公为虚诞,无足诘焉。荐士论 牛 希
译王坦之写了一篇《废庄论》,认为庄周的书不合道理,想要废除它。他的主旨本来很好,但文章的文理还不够工整。并且他只说庄周败坏名教、败坏风俗,却不能驳倒庄周的言辞、折服庄周的辩说,这实际上只是辱骂他罢了。庄周如果复生,肯服从这种驳斥吗?他在篇末又同意庄周把彼此等同的说法,这就更加【疑】了。既然如此,庄周的书古今都知道它与圣人相悖,却没有人能够攻破它,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圣人果然错、庄周果然对吗?既然庄周说非,圣人说是,为什么圣人不能胜过庄周的非呢?我对此非常厌恶。有人委曲地替庄周辩护,使他的学说和六经相合;有人说庄周讨论名实之学与玄奥之学不同,想让二者并存,这些都是妄说。所以荀卿说:“天下没有两种道,圣人没有两种心,那么异端之术就应当废除。”我既然领悟了荀卿的话,赞赏王坦之的用心,又怜惜他论述得还不够完备,所以为他扩充这篇文章。世人多把《庄子》看作玄奥之书,我独自认为它只是粗略地见到道理而没有穷尽罢了。它洋洋洒洒有七万多字,但只要概括其大旨,列举各类事例来证明它的是非得失,就可以看清楚了。再看它体察虚无,却不知道虚无的妙处;探究天命的细微,却没有达到天命的根源。” 它谈论顺应事物、任用人才,却不知道因任的根本;穷尽探究人的性情,却没有穷尽性情的变化。为什么知道这一点呢?虚无是运用心智的状态,但一定要凭借有形之物;有形之物要发挥作用,也一定要以虚无为基础。因此有和无相互资助,然后功效才能建立。只尊贵无而轻视有,本来就已经疏漏了。况且所谓“无”,只是还没有说明白。惠子因为“无用”的说法没有用处而回应说:“懂得无用,才可以和他谈有用。”如今土地并不是不广阔巨大,但人所利用的只不过是容纳双足的地方;如果把一只脚侧着放上去,直到黄泉,人还会有可利用之处吗?这段话是假借四周广大土地的无用之处来显示自己的虚玄辞说,的确机敏。然而关于无用的说法有三种,不能混同:一是虚无之“无用”,二是有余之“无用”,三是不可使用之“无用”。虚无之无用,就是老子所说和泥、烧陶、凿门窗的道理,它的作用正在于无;有余之无用,就是侧足的比喻,它的作用必须借助多余的部分;不可用之无用,就是禾苗中的莠草、粟米中的秕粒。如今庄周败坏法度、扰乱伦理,正是秕莠之类的无用,却把自己等同于有余之无用,难道不是荒谬吗?这就是所谓体察虚无却不知道虚无的妙处。” 他称说宰牛时保养刀刃、牧羊时鞭打羊的后面,以及“指穷于为薪”等语句,全都归结到顺应生命、取得养护之和、延年益寿上。所以他讥刺粗疏鲁莽的人,责备那些在寝席之上、进食之间不能调和事理的人;然而卫灵公石椁上的铭文说,寿命长短一定有上天的安排,难道在于鞭打还是不鞭打【缺】养护吗?这种说理本身就相互矛盾。这就是所谓探究天命的细微,却没有达到【缺】天命的根源。所谓顺应并任用,就是顺应群才各有所任,然后任用他们罢了。但庄周想要任由天下而不加治理,只听说“在宽容中使天下自处”,没有听说治理天下。天地本来有常道,日月本来有光明,星辰本来有次序,树木本来有生长直立之性,禽兽本来有群居之性。他认为上古最高的德性就是与无知相同,德性不离散;与无欲相同,这叫作素朴,人的本性就得以保存。自从悬置仁义礼乐之后,人们喜欢和谐【一作“知”】却又争斗,最终归结为逐利。这种说法非常不对。天地、日月、树木、禽兽,是不需要治理的;人却需要治理。人活着必然有欲望,有欲望之心发于自然;欲望不能没有追求,追求不能没有争夺,争夺不能没有混乱。所以圣人建立仁来调和人,陈明义来禁止争乱。反而把仁义礼乐看作祸害,那么如今戎狄之间彼此劫掠杀戮、鱼鳖之间彼此防御吞食,难道有人在戎狄、鱼鳖之间施行仁义礼乐吗?有气息的万物之中,没有比人更有灵性的。万物有知觉、有欲望,反而要让人没有知觉、没有欲望,怎么可以呢?况且如果果真无知、无欲,那么一切是非好恶以及辨别贤能不肖、是否适宜的标准,都是由人建立的。再说那患癞病的人,半夜生下孩子,急忙取火照看,惶恐地害怕孩子像自己。” 这是说人人都想向善而厌恶邪恶,所以可以放任他们,让他们自行治理。那个患癞病的人有这种心,难道不是圣人分别善恶、推动教化使他这样的吗?怎么可以放任不管呢?如果说这是天机,并不是由圣人造成的,那么人本来就有知觉、有欲望,仁义礼乐又有什么罪过呢?这就是所谓谈论顺应任用,却不知道因任的根本。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不争夺的;人本来有好胜之心,若没有法则加以约束,争夺就会归于暴乱。先王知道这一点,所以制定高明的法令教训,严格地推行,而人们竞相【疑作“竞”】学习,也就是争强好胜却依循正道来争胜。正如火向上燃烧,于是顺着它设置灶来助长火势;水向下流,于是顺着它开沟来引导水流。这也是使燃烧、流注各得其宜。燃烧和引水各得其宜,就没有焚烧、淹溺的忧患;争强好胜的人遵循上面的道理,就没有暴乱的祸患。这是因为知道它的根本而顺应事理。然而,即使没有灶,火本来还是会向上燃烧;即使没有沟,水本来还是会流动。想要毁掉灶来断绝火势、毁掉沟来止住水流,势必行不通,只会使燃烧和流动失去适宜的引导。即使没有贤人圣人,人也本来会有所仰慕。若不尊崇贤人,废尽圣人的法则,删削鲁国史书中的行为记载,以断绝人的仰慕,终究不可能断绝,只会使人所仰慕、所喜好的对象处在不合乎道理的地方。”}], 这是因为不知道它的根本,反而违背了它。把这点用来观察庄周关于虚无、天命、因任、性情的说法,可以看出他喋喋不休地谈论,却【缺】没有一处完全明白。难道不懂玄奥的人本来就是这样吗?所以说,他只是粗略地见到道理而没有穷尽。虽然根源在老氏,但他悖逆圣人、败坏法度尤其严重。王坦之想废除《庄子》,是应该的!有人说:“《庄子》全是寄托寓言罢了,用名实去考察它,不也是疏漏吗?”寄托寓言,如大鹏、尺鷃、肩吾、连叔、云将、鸿蒙、渔父、盗跖等故事,寻求其中的道理,就不能拿具体事实去责备它;用嗜鼠来告诫惠子,用痔疮来讥刺曹商,违背它的表达旨趣,才可以说是在发怒。像这样的地方,我难道不懂得辨别吗?如果道理本身有所阻塞,表达旨趣本身有所阻塞,却托言是寓言来逃避责难,那就不行了。至于说至人得到浓厚精气而守持,潜行于万物之间而不空虚;得道的人提挈天地、驾乘列星,超脱生死而面色如婴儿,这些不过是虚妄荒诞的话,不值得追问。《荐士论》——牛希
朝廷求贤之道备于徃古,以经学文艺之流,凡设十有二科以待之。郡国每嵗贡士,尽应其科。其外诸侯各举所知,以为禆补。圣世奏章不絶于明廷,爵赏实烦于王命。当承平之时,卿大夫家召佣书者给之纸笔之资,日就中书録其所命。每昏暮,亲朋子弟相与候望,以其升沉,以备于庆贺。除书小者五六幅,大者十有二三【一作一二】幅。每日断长补短,以文以武,不啻三十余人。一嵗之内,万有余众。或考秩迁满,或方伯慰荐,或伐【阙】功劳,或升奬旧勲。制诏之辞,必嘉其官业,赏其才艺,褒其行实,叙其劳绩。无一日不为之。未尝得一贤士与天子共治于四海,未尝得一贤将与天子镇静于二邉。非求之不广,荐之不至也。岂五百年一贤【阙】世哉?夫画饼不可以充饥,诵药不可以愈病。葢无其实而有其名,使之然也。自朝廷及郡国诸侯之所举,皆无其实,将如之何?尝试论之。自文艺之流假手于人,投掷于公卿之门者,率不能知其伪。公试之地尚复乞贷。经学之子考帖之时,预有歌括。问义之日,一席之内对者六七,皆诵本防,别无新意。更相救助,发起义端。有司但记其属,求之也以为之去留。即经学文艺之谬也。如是,况汉世公卿大夫皆以通经对策名动天下,然后登用,或居谏诤之列,或处爕理之任。朝廷每有水旱灾沴,彗孛陵犯,日月薄蚀,必引所通经义证防以为之救,殆与今日之经学者异矣。若文学侍从之臣,必选于切问近对之才,必本于讽谏理辞之要。故其文章传之至今,又与今日之辞赋者异矣。郡国所送羣众千万,孟冬之月集于京师,麻衣如雪,纷然满于九衢,是非相难,固不可知矣。诸侯所荐率皆应权幸之防,承交逰之命,取其虚名奏署,谓之借听【一作防】取其谬举之说,谓之横荐。凡四方表凾达于中书者。必可指期于清贯美秩,名邦剧邑,诸侯之荐士也。宰执之命官,岂唯平生未交于一言,葢见其姓字而已,岂能摭实哉?官达幸门,易如秋草,能复贵贱之别【阙】冠裳之重矣。朝廷委辅相之权衡,览诸侯之章疏,视其文信其人,以为荐:公孙▯董仲舒之学也,相如枚臯之才也,冉季政事之能也,孙吴将帅之略也。时君既不问其实,安可不信大臣之言,从而与之,上下相防,其何以济?且姬周之世,荐贤者多受赏,鲁史有之矣。魏晋之日,门生故吏有罪必连坐,举主史有之矣。今荐贤之赏,乆已废矣,连坐之典又不行矣。况今之所举,非徒古者知之审,取其必达,取其必冨贵【阙】如一死生不变之为诚明也。荐其为将也,覆军擒帅,代国获地,然后以为得;荐其为相也,冨国安人,来诸侯之朝,成霸王之业,然后以为得。今之举也,士为筮仕结绶之渐,一命一官而已,他日之功过皆莫知也。荐人用人之道,何以得其贤矣?昔孔文举荐祢正平,以为堪任大臣,有臯陶稷契之才,汉后委而弃之,竟不能知其道之否臧。狄仁杰荐张柬之,有宰相业,武后用之为相,果能克正唐祚,有中兴之功。文举之荐祢衡也,委而弃之;仁杰之荐柬之也,举而用之。岂系吾道之废兴,岂系厯数之理乱乎?然用之则如此,不用之则如彼。骐骥伏枥,安能千里之步;龙泉在匣,孰知截玉之利。悲夫,用与不用耳。士之于世,不可期于一人之知己者,茍有知者,甘心死节,尚且不疑,况复升荣显之中,行心胷之事,安人之安而存随之,利人之利而【阙】有之。利天下者,以利己之厚者也;利百姓者,乃利其身之逺者也。君子之人,岂不利其身哉?为国家得人则理,失人则乱,古今不易之常理,安可不以求士为急?《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寕。」以四海所归之圣,尚假多士之力,况中庸之主哉?《易》曰:君子不家食。吉,仲尼以天纵之徳,犹思贤者与之共食,况寻常人哉?又曰: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盖遗贤之叹也。又曰:束帛戋戋,贲于丘园,盖求之于野也。贤人君子,何代无之哉?上之人其求之以道,既不废于朝夕,于所荐不公,所用非贤,将难以至于理。当在伸明上赏,连坐之典以正之,奸邪攀縁之路渐将息矣。一举之妄,后当自获其辜,知有畏矣。在位者斯有贤者矣,有道之士争趋之矣。
译朝廷求取贤才的办法,在古代已经很完备了。对于经学、文艺一类人才,共设置十二科来等待选取。郡国每年贡士,全部按这些科目应试;除此之外,诸侯各自举荐所知的人,作为补充。圣明时代,奏章不断送到朝廷,爵位赏赐也频繁出自王命。在承平时期,卿大夫家中召来佣书人,供给纸笔费用,每天到中书省抄录所奉行的命令。每天黄昏,亲朋子弟一起等候消息,根据升降沉浮准备庆贺。任命文书少的有五六幅,多的有十二三幅【一作“一二”】。每天裁长补短,文官武将不下三十多人;一年之内,超过一万人。有的考核任期届满而升迁,有的由方伯慰问举荐,有的因功劳【缺】而进用,有的提升奖励旧日功勋。诏制的文辞,必定赞美他的官业,赏识他的才艺,褒扬他的品行事实,叙述他的劳绩,没有一天不这样做。然而从未得到一个贤士与天子共同治理四海,也从未得到一个贤将与天子共同镇抚两边。并不是求取不广、荐举不到,难道五百年才出一个贤人【缺】一世吗?画的饼不能充饥,背诵药方不能治病,大概是只有虚名而没有实际,才造成了这种情形。”},{ 朝廷以及各郡国诸侯所荐举的人,全都名不副实,这将怎么办呢?姑且试着论述一下。那些文艺之士借他人之手,把文章投到公卿门下的,大都不能辨知其中的真伪。即使在考试场合,仍然可以请求宽免。学习经学的人在考帖经时,事先已有歌诀括要;到了问经义的时候,一席之中回答问题的有六七个人,全都只是背诵旧本的防记,别无新意;还彼此救助,替对方启发义理的端绪。主管官吏只记录他们属于哪一类,按照这个来决定取舍。这正是经学、文艺考试的弊病。这样说来,何况汉代的公卿大夫都凭通晓经学、应对策问而声名震动天下,然后才被任用,有的位列谏诤之臣,有的担任燮理政务的重任。朝廷每逢水旱灾害、彗星孛星侵凌犯日、日月相迫而蚀,必定援引自己所通晓的经义来证明灾异的应验,以此求得解救,这同今天的经学之士几乎完全不同。至于文学侍从之臣,必定从善于切实询问、就近应答的人中选取,必定以讽谏和治理政事的要旨为根本。所以他们的文章流传到今天,也同今天作辞赋的人不同。郡国所送来的士人多达千万,在孟冬之月聚集于京师,穿着麻衣,白得像雪,纷纷满布京城九条大街;彼此争辩是非,实在难以辨明。诸侯所荐举的人,大多都是迎合权贵宠臣的意旨、承受交游之人的请托,取得一个虚名便上奏署名,称为“借听”【一作“防”】;把这种荒谬的荐举说成“横荐”. 凡是四方的表章和书函送达中书省的,必定可以指日升入清贵的官籍、取得优美的俸秩,出任有名的州郡和事务繁剧的县邑;这就是诸侯荐士的结果。宰执任命官员,哪里只是平生连一句话都没有同他交谈过,恐怕连他的姓名也只是看见过而已,哪里能够考察实际情况呢?官位通过幸进之门而通达,容易得像秋草一样,哪里还能够分辨贵贱、看重冠裳了【此处有缺文】?朝廷把辅相衡量人才的权力交给他们,让他们阅览诸侯的章疏,只看文章、相信荐举者,便作为推荐依据:说这是公孙弘、董仲舒的学问,这是司马相如、枚皋的才华,这是冉季治理政事的才能,这是孙武、吴起带兵作战的谋略。当时的君主既然不询问实际情况,怎么能不相信大臣的话,顺从他们而任用这些人呢?上下互相遮掩,这样怎么能够成就政事呢?况且姬周时代,推荐贤人的人往往受到赏赐,鲁国史书中已有记载。魏晋时期,门生和旧日属吏犯罪,举荐他们的主官必定连坐,举主史书中也有记载。如今推荐贤人的赏赐,早已废止;连坐的法典也不再实行。何况今天所荐举的,并不只是像古人那样审慎地了解人才、取其必定能通达,而是要取其必定富贵【此处有缺文】,把能够一生不改、至死不变看作忠诚明达。推荐他做将领,必须覆灭敌军、擒获敌帅、攻取别国、夺得土地,然后才认为推荐得当;推荐他做宰相,必须使国家富强、百姓安定、招来诸侯朝见、成就霸王之业,然后才认为推荐得当。如今的举荐,只是士人求取仕进、开始结绶做官的阶梯,不过得到一命之职、一个官位罢了;至于日后的功劳和过失,谁也不知道。按照这种荐人、用人的办法,怎么能够得到真正贤能的人呢?从前孔文举荐祢正平,认为他足以担任大臣,具有皋陶、稷、契那样的才能;汉代后来却把他弃置不用,终于不能辨明他的行为究竟是好是坏。狄仁杰推荐张柬之,说他有宰相的才能;武后任用他做宰相,他果然能够匡正唐朝的国运,建立中兴之功。孔文举荐祢衡,结果被弃置;狄仁杰推荐张柬之,结果被举用。这难道关系到我们所说的道统兴废吗?难道关系到历数治乱的规律吗?然而,用他便是这样,不用他便是那样。千里马伏在马槽旁,怎么能够迈步行走千里;龙泉宝剑藏在匣中,谁知道它截断玉石的锋利?可悲啊,不过在于是否任用罢了。士人处在世间,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仅仅等待一个知己身上;如果有人真正了解他,他即使甘愿为气节而死,也还不会怀疑,何况再使他进入尊荣显达的行列,施展心胸中的抱负,使人得到安定并长久保持这种安定,使人得到利益并【此处有缺文】拥有这种利益。使天下得到利益的人,才是最厚待自己利益的人;使百姓得到利益的人,才是使自身获得长远利益的人。君子难道不想使自身获利吗?国家得到人才就能治理,失去人才就会混乱,这是古今不变的常理,怎么能不把求取士人作为急务呢?《诗经》说:“人才济济,文王因此得以安宁。”拥有四海归附的圣人,尚且要借助众多士人的力量,何况中等才能的君主呢?《易经》说:“君子不以在家谋食为满足。”这是吉利的。仲尼具有上天赋予的卓越德性,尚且还想寻求贤人同自己共食,何况普通人呢?《易经》又说:“洁白的公马,在那空旷的山谷中。”这是对遗弃贤人的叹息。又说:“送上微薄的束帛,到丘园去聘请贤人。”这是说要到民间去寻求贤人。贤人君子哪个时代没有呢?在上位的人若能按照正确的方法寻求他们,并且早晚都不废止,那么对于所荐举的人不公正、所任用的不是贤人,就很难达到治理的境界。应当恢复并明确君主的赏赐,同时实行连坐的法典来纠正这种弊病,奸邪之人攀附求进的道路就会逐渐止息。一次荐举的妄误,日后荐举者自然会受到应得的罪责,人们知道有所畏惧了。在位的人就会拥有贤人,有道德的士人也会争相趋附。
贡士论禹画九州,列贡轻重,举贤用材,咸在其中。故周官司马得俊造之名,乃进于天子,谓之进士。又天子于射宫以择诸侯所贡之士,若善者乃受上赏,不善者黜爵,其次削地,得预于射宫以射诸侯之义,而为诸侯所举者重,所用者大。汉法每州若干户,嵗贡若干人,吏以籍上闻,计州里之大小,材之多少,谓之计籍。人主亲试所通经业,防问理优深者,乃中髙第,有行着郷里,辟选自古而然。汉世得人于斯为盛。国家武徳初,令天下冬季集贡士于京师,天子制防考其功业辞艺,谓之进士,已废于行实矣。其后以郎官权轻,移之于礼部,大率以三塲为试,初以词赋谓之杂文,复对所通经义,终以时务为策目。虽行此擢第,又不由于文艺矣。惟王公子弟,器貌竒伟,无才无艺者,亦冠于多士之首。然相士之道,备尝闻之,有门阀清贵者,有状骨卿相者,有容质秀防者,有才藻可尚者,有权势抑取者,有朋友力盛者,机权沉密,词辩雄壮,臧否由己,升沉在心。羣众必集其门,若见公相来交,请友识面为难,动必有应,逰必有从,宻处隐防,深诚重约,朱门甲第之间,鬼神不能知者尽知之。虽名臣硕徳,髙位重权,可以开阖之,可以摇动之,可以倾覆之。有司畏之,不敢不与之者,言泉疾于波浪,舌端利若锋铓,所排殁九泉,所引升霄汉,黙无言,众必谓之长者;发中心病,时皆目之凶人。秋风八月,鞍马九衢,神气扬扬,行者避路,取冨贵若咳唾,视州县如奴仆,亦不独髙于贵胄,亦不贱彼孤介。得其术者,舍耒耜而取公卿;乖其道者,抱文章而成痼疾。朝廷取士之门,于斯为最衰。世以来多非其人,明廷无防问之科,有司望【疑】至公之道,登第之人,其辞赋皆取能者之作,以玉易石,羊质虎皮,曰【一作白】抱愤之人,汨没尘土,天九重髙不可以呌,加以浮薄之子逓。相唱和,名第之中,以只数为上,贱其双数;以甲乙为贵,轻彼两科。题目之间,増其异名。至其傅粉熏香,服饰鞍马之费,多致匪人,成于牧宰,取资货以利轻肥。朋党比周,交逰酒食,乱其国政,于斯为盛。窃愿明君贤臣,悉以同力,大革其弊。复以经明行脩为急,所谓斥彼浮华,敦其茂实。儒风免坠,失取士之道。
寒素论尧舜兴于畎畆之中,以仁义而得天下。曽顔非诸侯之祚,以徳行而居儒道之首。以曽顔比之于天子,天子喜之;以桀纣比之于匹夫,匹夫怒之。岂在其贵贱之位哉?为仁义一日则为君子,不为仁义一日则为小人。岂在世载相袭,冠裳相承?吁哉!蒲轮不徃诸侯之家,束帛不在阙廷之下,皆岩穴隐逸之人,行仁抱义之子。化之于郷里,闻之于郡国,达之于朝廷,然后求之。岂在卿大夫之子哉?诸侯乡饮之礼,敬年尚齿,使少年知礼,老者获养,脩长幼之道也。天子太学,父事三老,兄事五更,教人以孝,教人以悌,兴教化之本也。文不以爵禄为差也。况布素对防,名闻于天下者有之矣。徒走以取公卿者有之矣。郑康成舍胥吏之役,归为儒者。黄叔度牛医之子,以徳行闻。今服冕之家,流品之人,视寒素之子轻若仆▯,易如草芥,曽不以为之伍。寒贱之子能以道徳自尊,文艺自将,见之若敬大臣,避之若逢挚兽,又不自审之所致也。尧舜何人也?犹将比肩其道。流品何人也?余何人也?曽不自敬其身,故且朝为匹夫,暮为卿相者有之矣。朝为诸侯,暮为馁鬼者有之矣。道之用舍,在于我而已。是玉之美者不产于廊庙之下,为瑚琏之器材之美者不出于里闬之内,为栋梁之用;士之美者非贵胄之子而登卿相之位。况投竿而为王者师,挽车而为王子相,岂白屋之士可自遗之哉?
译《贡士论》。大禹划分九州,规定各地贡赋的轻重,举荐贤人、任用人才,全都包含在其中。所以《周官》中司马得到俊秀人才的名册,便进献给天子,称为“进士”。天子又在射宫考选诸侯所贡的士人,优良的便给予上等赏赐,不优良的便降黜爵位,次一等的削减封地;能够参加射宫射礼,接受诸侯射礼的意义,因此被诸侯举荐的人十分重要,被任用的人责任重大。汉代的法令规定,每州有若干户,每年贡举若干人,由官吏登记造册上报,根据州里大小、人才多少编成簿籍,称为“计籍”。君主亲自考试他们所通晓的经学,回答策问而义理优深的,才列入高等;在乡里有德行著闻而得到征召、选拔,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汉代从这里得到的人才最为兴盛。国家武德初年,命令天下在冬季把贡士集中到京师,由天子制定策问,考察他们的功业和文辞技艺,称为“进士”;后来已经废弃了考察实际品行的做法。此后因为郎官的权力较轻,便把考试移到礼部,大体分为三场:第一场考词赋,称为“杂文”;又回答所通晓的经义;最后以时务作为策问题目。虽然实行这种办法来选拔登第,却又不再根据实际的文艺才能了。只有王公子弟,即使仪容相貌奇伟、没有才华技艺,也能排在众多士人的首位。然而考察士人的方法,我早已听闻得很详细:有凭门阀而清贵的,有凭骨相而像卿相的,有凭容貌姿质秀美的,有凭才华文采可取的,有凭权势压制而取得的,有凭朋友势力强盛而取得的;他们机谋权术深沉隐秘,言辞辩说雄健壮盛,褒贬由自己决定,升降掌握在心中。众人必定聚集在他的门下;如果看见公卿宰相前来交往,便请求结交、请托朋友、混个脸熟,遇到行动必定有人响应,出游必定有人跟随;在隐秘处结交,在深情中立下重誓,在朱门甲第之间,鬼神不能知道的事情,他们全都知道。即使是名臣大德、身居高位而握有重权的人,也可以由他们开合门户,可以由他们摇动,可以由他们倾覆。主管官吏害怕他们,不敢不与他们交往。他们口才如泉涌,迅疾超过波浪;舌尖锋利,像刀锋一样。被他们排斥的人会沉没到九泉之下,被他们援引的人会升到霄汉之上。若默默无言,众人必定称他为长者;一旦说出内心的病痛和不满,当时的人就都把他看作凶人。秋风八月,骑着鞍马驰骋于九条大街,神气洋洋,行人都要为他让路;取得富贵就像吐唾沫一样容易,把州县看作奴仆。他们并不只是高过贵胄,也不把那些孤高正直的人看得低贱。掌握这种门道的人,能够放下农具而取得公卿之位;违背这种门道的人,即使怀抱文章,也会成为积久难治的病人。朝廷取士的门户,衰败到这种地步,实在是最严重的。世代以来,登第者多不是合适的人;朝廷没有考问实际政务的科目,主管官吏又仰望【疑为“至公”】之道。登第者的辞赋,都是拿有才能者的作品冒充自己的,以玉换石、披着虎皮的羊,说是【一作“白”】怀抱不平的人,最终湮没在尘土中;天子居于九重之上,不能向上呼喊,又加上浮薄之人相互递进推举。他们彼此唱和,在名次和科第中,以单数为上等,轻视双数;以甲乙等第为尊贵,轻视那两科。在题目之间,又增加各种不同的名目。至于他们搽粉熏香、讲究服饰和鞍马所花费的钱财,大多导致不正派的人得势;他们依靠州牧县令而成事,索取资财货物,以利于那些轻薄而肥壮的人。朋党互相勾结,交游饮酒吃饭,使国家政事混乱,到了这种取士制度中尤其盛行。我私下希望明君贤臣全都同心协力,大力革除这些弊病。重新把经学明通、品行修洁作为急务,也就是斥退浮华,敦促充实的德行。这样儒学之风才不至于堕落,取士的正道才不会丧失。《寒素论》。尧、舜从田野之中兴起,凭借仁义取得天下。曾参、颜回并非诸侯的后代,却凭借德行居于儒道之首。把曾参、颜回同天子相比,天子也会喜爱他们;把桀、纣同普通百姓相比,普通百姓也会愤怒。难道这在于他们贵贱的地位吗?实行仁义一天,就是君子;一天不实行仁义,就是小人。难道在于世代相承、冠帽衣裳相互承袭吗?唉!蒲轮车不往诸侯之家迎请,束帛也不陈列在宫阙之下;那些人全都是岩穴中的隐逸之士,是实行仁义、怀抱道义的人。他们的德行先在乡里教化众人,在郡国闻名,传达到朝廷,然后才去寻求他们。难道在于他们是卿大夫的子弟吗?诸侯举行乡饮酒礼,尊敬年长者、推重年齿,使年轻人懂得礼仪,使老年人得到奉养,这是修明长幼之道。天子在太学中,以侍奉三老如父亲、侍奉五更如兄长的礼节对待他们,教人孝顺,教人敬爱兄长,这是兴起教化的根本。文章才德并不以爵禄来区分高下。何况穿布衣、身份寒微而应对策问,名声闻于天下的人是有的;只知奔走求取而成为公卿的人也是有的。郑康成舍弃胥吏的差役,回乡成为儒者;黄叔度是替牛治病的人的儿子,却因德行而闻名。如今身穿冕服的官宦之家以及流品中的人,把寒素子弟看得像仆隶一样轻贱,像草芥一样容易践踏,竟然不肯把他们当作同类。寒微卑贱的人如果能够凭道德自我尊重,凭文艺自我奋勉,见到他们就应当像敬重大臣一样,避开他们就应当像遇到猛兽一样;否则,也是没有审察自己的处境和所作所为造成的。尧、舜是什么人?尚且要以他们的道来同自己并肩。那些流品中的人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竟然不知道尊重自身,所以有的人早晨还是平民,晚上便成了卿相;也有的人早晨还是诸侯,晚上便成了饥饿的鬼魂。道的施行或废弃,只在于我自己罢了。美玉并不产在朝廷廊庙之下,适合制作瑚琏的美材并不出自里巷之中;优秀的士人也未必是贵族子弟,却可以登上卿相之位。何况有人曾经放下钓竿而成为君王的老师,有人曾经拉车而成为王子的辅相,难道身居白屋的士人可以自己遗弃自己吗?
铨衡论王者列官分职以成庶政,材不可失,官不可旷,故铨者以慎择为目,衡者以公平无私。或失于是,岂称其本?自周室以司马、宗伯选士,汉、魏、晋、宋降及国朝,委吏部择官,上自郎吏,下至丞簿,皆禀之铨。注科名入选,品秩所防,勲代授任,四方奏荐,加黜伸书,易名取姓,其为猥诈,不可胜纪。以天下之大,九州之众,职官将万余员,令长薄尉,官秩至卑,理道与下最亲,朝廷轻之,委有司而已。今吏部自尚书至郎吏五人,抱案者向百余辈,桀黠诡谲,必出于是。视其官属如弄婴儿,若防之以利,即左右手之不若,皆防笔署夕,且未之暇,焉能得其过者?抡材为善,乆废其事;为人择官,殆无虚日。其稍留心者,止于诘其廕绪,循其资歴,黜其升迁,求其殿犯,岂有问其为政之本,为理之道?至若试以章判,拘以棘围,鬻文之徒,偏得其便;乞怜之子,略无愧容,大为笑端,不可以取,亦【阙】居清官。若罢无资财,考秩既深,然后送堂,时宰视之,不成刍狗,区区风尘,殍死者众。胥吏贿赂之交,填咽街巷,聒于耳目。清资剧邑,必有主者。朝列【一作夕】之中,以药为之,某官若干万钱,某邑若干束绢,公然大言,曽无畏惧。憧憧政路,指期而取,某之官也,纳贿偿债,且未之能,岂复为政为理?是以生民致困,嵗月凋弊,逋逃林薮,窜伏萑蒲,小者掠行旅,大者破井邑,天下九州,蜂飞猬起,以至于阽危宗社。夫众庶非乐于逺父母、弃妻子之【疑】为盗贼,甘心于白刃之下,生业既亡,饥寒是逼,遂防于此,皆为政之驱也。持衡者得不以铨择为急?
不招士论史记》以卫青为大将军,门下賔客苏建常责其不招士。青言:「自魏其、武安招致賔客,天子常切齿。夫选贤任能,乃天子之柄,岂臣下之所为哉?」太史公亦美其慎重,予窃未然。之夫诸侯贡士者,在礼经,一与再不,贡有黜爵削地之制,则当位者其可嘿嘿乎?且魏其、武安之厚賔客,非有贤智士也,皆任侠之徒,以力折公侯为能,以权倾州县为重。如是,则天子安不切齿哉?萧何荐韩信,王陵举张苍,鲍叔举夷吾,子皮任子产,如有益于国,济于时,岂天子之能罪哉?其后武帝诏于青,问选士,青但欲以冨金、贾人多者皆应命。頼贤大夫赵禹知其事,召问其故,皆聂聂然罔审是非,与土偶无别。遂悉命其徒于末流中,等田仁、任安。武帝与语大恱,皆擢用之。若武帝常切齿,不当于青之门下选士也,得田仁、任安,协于上意,亦不当罪青之门有人也。武既不然,而青以为切齿,无乃诬上之言欤?抑唯欲聚冨金多财者欤?抑【阙】其金帛,恐招致贤彦有所费耗欤?若然,则出塞之功无乃幸而成者欤?
小功不税论小功不税,制于古,行于今。然古儒今儒终以为不可,何也?由不为辩后所以惑也。古人不可者,曽子。曽子曰:“小功不税,则是逺兄弟终无服也,而可乎?”说者云:“以为依礼,小功之丧日月已过,不更税而追服,则是逺处之亲闻丧恒晩,晩终无追服,言不可也。”今之不可者,韩文公以为小功之亲多而未踈,又不比古图【疑衍】国分境狭,令之逺者或数千里之外,是愈无追小功者矣,亦不可也。夫礼始于文武,制于周公,定于孔子,此圣人贯万行,极人情,其为五服之义宜已谨矣。彼曽子仁厚纯笃之行,以礼为薄而私恠之尔。礼所以文制云定者,正为此也。恐厚者过焉而止之谓也,恐薄者不及焉而限之谓也。昔子路有姊之丧,可以除之,弗除也,曰:“弗忍。”孔子曰:“先主制礼,行道之人皆弗忍也。”子路闻之,遂除之。子路弗忍,获正于圣人,而后无惑。曽子欲税小功,亦弗忍,不幸不获正于圣人,使惑者至于今弗解也。韩文公可谓与曽子同志,而未思于周公孔子者。小人论,既无恩爱【表本作既无恩爱,仁义】文苑英华巻七百六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七百六十一。宋。李昉等。编封禅。封禅议一首 封禅射牲议一首郊祀皇后不合祭南效议一首駮祝钦明请南郊皇后充亚献议一首。南郊先燔后祭议一首庙乐定宗庙乐议二首
译《铨衡论》。君王设置官职、划分职掌来成就各项政务,人才不可遗漏,官职不可空缺;所以铨选以谨慎选择为要,衡量以公平无私为准。如果在这些方面有所失误,哪里还称得上符合铨衡的本义?从周王室以司马、宗伯选拔士人开始,经过汉、魏、晋、宋,一直到本朝,都把选择官员的事务交给吏部;上至郎官,下至属吏,全部听凭铨选。注记科名、登记入选,考察品秩,按功勋代次授任,接受四方的奏荐,记录升黜,改易名姓,其中猥琐欺诈的事情,多得无法记数。天下这样广大,九州这样众多,职官将近一万多人;县令、县长、主簿、县尉等官,官秩极低,却同百姓最为接近,朝廷轻视他们,只把事情交给主管官吏罢了。如今吏部从尚书到郎吏只有五人,拿着案牍办公的近百余人,桀骜狡黠、诡诈多变的事情,一定会从这里产生。他们把下属官员看成可以玩弄的婴儿;如果用利益诱惑他们,那么即使是左右手也比不上这种操纵,人人都在笔下签署文书直到晚上,尚且没有空闲,哪里能够发现他们的过失呢?选拔人才、任用贤能的事务,早已废弃;替人选择官职,几乎没有一天停止。那些稍微留心的人,也只不过追问门荫的来历,按照资历履历办事,决定升迁黜退,查问考核中的过犯,哪里有询问他们治理政事的根本、施行治理的办法呢?至于用章表判词来考试、用荆棘围栏来限制考场,靠卖文章为生的人反而处处得到便利。这些乞求怜悯的子弟,完全没有惭愧的神色,反而成为大大的笑柄;他们不可以被选取,也【此处有缺文】居于清贵官职。如果罢免那些没有资财的人,等到考秩已经积累得很深,然后才送到政事堂,宰相看待他们,简直不如草狗;处在卑微困顿之中的人,饿死者很多。胥吏之间行贿受贿的交往,充斥街巷,嘈杂得震动耳目。清贵的资历和事务繁剧的州县,必定都有主事的人。在朝廷官列【一作“夕”】之中,竟把它当作药方一样经营:某个官职要若干万钱,某个州县要若干束绢,公然夸夸其谈,竟然毫无畏惧。官场上的人来来往往,都指望到了期限便取得职位;某人要得到那个官职,必须纳贿偿还债务,尚且做不到,哪里还会治理政事、整顿地方呢?因此百姓陷入困苦,年年衰败,逃亡者藏入山林草泽,躲伏在芦苇蒲草之间;小的劫掠行旅,大的攻破城邑。天下九州,像群蜂飞舞、刺猬纷纷竖起尖刺一样到处动乱,甚至危及国家社稷。百姓并不是乐意远离父母、抛弃妻子而【疑有脱文】去做盗贼,也不是甘心面对白刃而死;只是生计已经断绝,饥寒逼迫,于是被迫走到这一步,都是政治把他们驱赶造成的。掌握铨衡的人,难道能不把铨选人才当作急务吗?《不招士论》。《史记》记载,卫青担任大将军时,门下宾客苏建常常责备他不招纳士人。卫青说:“自从魏其侯、武安侯招致宾客以来,天子常常咬牙切齿。选拔贤人、任用能人,是天子的权柄,哪里是臣下所能做的呢?”太史公也赞美他慎重,我私下却不以为然。诸侯贡举士人,是礼经所规定的;一次、两次没有贡举,便有降黜爵位、削减封地的制度,那么身居其位的人难道可以默默不言吗?况且魏其侯、武安侯厚待宾客,并不是因为他们都是贤能有智慧的士人,而是任侠之徒;他们以凭力量压倒公侯为能事,以凭权势倾覆州县为重要本领。这样的话,天子怎么会不咬牙切齿呢?萧何推荐韩信,王陵举荐张苍,鲍叔牙举荐管夷吾,子皮任用子产;如果确实有益于国家、有助于时局,难道天子能够因此责罪他们吗?后来武帝下诏给卫青,询问选拔士人的事情,卫青只想把那些富有金钱、拥有很多财产的人都召来应命。幸亏贤能的大夫赵禹了解此事,召来询问他们的缘故;他们都畏缩不安,不能辨明是非,和土偶没有区别。于是赵禹便把他们的同类全都从末流之中召来,列举田仁、任安等人。武帝同他们交谈后非常高兴,都提拔任用了他们。假如武帝常常咬牙切齿,就不应当在卫青门下选拔士人;既然得到田仁、任安,符合皇上的心意,也就不应当因为卫青门下有人而责罪卫青。武帝既然并非如此,而卫青却认为天子会咬牙切齿,这岂不是诬蔑皇上的话吗?还是说,他只想聚集那些拥有万贯金钱、财物众多的人吗?还是说【此处有缺文】,因为珍惜那些金帛,害怕招致贤能之士会有所耗费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出塞征战的功劳,岂不是侥幸才得以成就的吗?《小功不税论》。小功亲属的丧服不因过期而补服,这是古代制定、如今实行的制度。然而古代儒者和当今儒者都始终认为不可这样做,为什么呢?是因为没有辨明后世所以迷惑的原因。古人认为不可这样做的是曾子。曾子说:“小功之丧不补服,那就是远房兄弟死了终身都没有丧服,这可以吗?”解释的人说:“按照礼,小功之丧的服丧日期已经过去,不再因听闻丧事而补服,这就会使居住在远方的亲属总是很晚才听到丧讯,最终无法补服小功之丧,所以说不可。”当今认为不可这样做的,韩文公认为小功亲属人数多而且关系尚未疏远,又不像古代疆域狭小,今天远方亲属有的在数千里之外,这样就更加没有能够补服小功丧服的人了,所以也认为不可。礼起于周文王、周武王,经周公制定,由孔子厘定;这些圣人贯通万事,穷尽人情,那么他们制定五服的意义,应当已经十分慎重了。曾子仁厚纯笃,只是认为礼制太薄而私下感到不满罢了。礼之所以以文饰和制度确定下来,正是为了这种情况。恐怕厚待超过限度,所以加以制止;恐怕薄待有所不及,所以加以限制。过去子路有姐姐去世,已经可以除去丧服,却没有除去,说:“我不忍心。”孔子说:“先王制定礼制,行道的人都不忍心这样做。”子路听了,于是除去了丧服。子路因为不忍心,得到圣人的正解,后来便不再疑惑。曾子想要补服小功丧服,也是不忍心;可惜没有得到圣人的正解,使得疑惑的人直到今天仍不能明白。韩文公可以说与曾子有相同的心志,却没有想到周公和孔子。小人论:既然没有恩爱…… 《文苑英华》卷七百六十。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六十一,宋代李昉等编,收录《封禅》。《封禅议》一首,《封禅射牲议》一首。郊祀。《皇后不合祭南郊议》一首。《驳祝钦明请南郊皇后充亚献议》一首。《南郊先燔后祭议》一首。庙乐。《定宗庙乐议》二首。
论立对破阵庆善二舞议一首鲁议一首封禅封禅议顔师古【贞观十一年】将封先祭义,在告神且备欵谒【旧唐书作谒敬】之仪,方展庆成之礼,固当为【唐书作于】坛下距【唐书作趾】预【防要通典作先】申斋洁,賛飨已毕,然后登封。旣表重慎之深,兼示行事有渐。今请祭于山下,封于山上。四出开坛道塲,通议南面入升于事为允。今请山上圜坛,广五丈,髙九尺,用五色土为【唐书作加】之,四面各设一陛【唐书作阶】御位在坛南,升自南陛【唐书作阶】而【防要作宜】就行事【二字唐书作上封玉牒】旧藏玉牒止用石函,亦犹书盛箧笥,所以或呼为石箧。然其形大质重,转徙非易。岱宗傥无此石,皆应取自他山,所以不为混成累辑,而作大要在于周固。稽其缜【防要作缉】宻,而近代仪注更名石防防,非稽古之文【防要作称】本无义训可寻。赢【防要作盈】缩之间,贵在折中【防要作衷】不烦纷议更増疑惑。今请方石三枚以为册累,其十枚石检,刻方石四边而立之,纒以金绳,用备检约。凡言封者,皆是积土之名,利建分封,亦以班社立号,谓之封禅,厥义可知。今若置牒坛上,止因累石不加缮筑,即以为封,匪唯严秘之道有如简率,亦乃名实不副,理恐乖爽。今请于圜坛之上安置方石封印【唐书通典作玺缄】旣讫【防要作毕】加五色土筑以为封,髙一丈二尺而广二丈。金玉重寳,质性坚贞,宗祀严禋,皆充噐币,岂嫌华靡寔贵精确?况乎三神壮观,万代鸿名,礼极殷崇,事资藻缛。玉牒玉检,式韫灵琦【防要作事韬灵琦】传之无穷,永存【防要作在】不朽。至于广袤之数,足以载文辞,缄束之方,务在申胶固。今宜立制,随时损益,丰功厚德,旣以跨蹑前踪,盛典宏规,无劳一遵曩式。今请玉牒长一尺三寸,广厚各五寸,玉检厚二寸【唐书有长短濶一如玉牒七字】其印齿踈宻随印大小,距石之设,意取牢固,本资实用,岂云巧【唐书作雕】饰?今旣积土厚封,更无差动,天长地久,宁假支持?斜设横安,请并弗【防要作不】置。勒石纪号,垂裕后昆,美盛德之形容,阐后王之休烈。其义逺【通典作大】矣,其事尚焉。我皇声畅九垓,威横八极,灵祗不爱其寳,兆庶无得而稽。但当賛述希夷,以摅臣下之至具【防要作其】祭坛之例【防要作制】登封之所,肆觐万国,受记【防要作职】百神。固宜刻颂显【防要作播,通典作明】扬功业。至如小距环坛【防要作圜】石阙别树【唐书作廻建】事非经据,无益礼仪,烦而非要,请从减省。神灵玺寳而弗用,由来无所施行。其六玺虽以封书,莫不披于羣下。受命之玺,登封则用,昭事上▯,表兹介福休徴纬兆,岂因常贯?又封检之玺,分寸不同,即事而言,请并更造。旣顺肃防之理,永垂创制之名。禅坛制度,请从新礼行事,仪式亦并依之。自外委细不载于文者,职在所司,随事量定。议曰:谨率愚管,其録如前。庸疑之言不足观采,但封禅大礼旧典不存,秦汉以来颇有遗迹,阙而不备,难可甄详。昔在元封,倪寛专賛其决,逮乎光【防要作建】武,梁松独尸其事。缙绅杂议不知所裁,至如流俗传闻,记注臆说,未尝从事,徒有空言,乖殊不一,曷足云也?且夫沿革不同,着之前诰,自君作古,闻诸徃册。方今台铉佐时,逺超风后,秩宗典职,追迈伯夷,究六经之妙防,毕天下之能事,纳于圣徳,禀自宸▯,果断而行,文质斯允。诏防集公卿及儒生学士议登封事,谨依访闻,具件如右。但封禅大礼旧典不存,秦汉以来颇有遗迹,阙而不备,难可甄详。昔在元封时,主博采羣论,建武有司亦禀成规。至如记注近书,委巷浮说,不足凭据,无所取材。且夫沿革不同,着于徃册,自君作古,寔惟令范圣朝丕业,方贻万载,臣下庸蔽,不取专决,请垂鍳察,克断宸衷,谨録奏闻,伏听裁择,谨议。封禅射牲议【高宗】裴守贞【永淳元年】议曰:据《周礼》及《国语》,郊祀天地,天子自射其牲。汉武唯封太山,令侍中儒者射牛行事。至于余祀,亦无射牲之文。但亲舂射牲,虽是古礼,久从废省,难以施行。据封禅礼,祀日未明十五刻,宰人以鸾刀割牲,质明而行事。比銮驾至时,牢牲揔毕。天皇【通典作陛下】唯奠玉献酌而已。今若祀前一日射牲,事即伤早;祀日方始射牲,事又伤晩。若依汉武故事,即非亲射之仪,事不可行。请从减罢。谨议。郊祀皇后不合祭南郊议【中宗】禇无量【景龙三年】
译《论立〈破阵〉、〈庆善〉二舞议》一首。《鲁议》一首。封禅。《封禅议》,颜师古(贞观十一年)。举行封禅之前先祭祀,是为了告知神灵并完备虔敬拜谒的仪式,然后才举行封禅礼,当然应当在坛下相距一定位置先行斋戒洁净,助祭、飨神完毕以后,再登坛封禅。这样既表现出慎重的深意,也显示行事有先后次第。如今请在山下祭祀,在山上封禅。四面开设坛场和道路,依通行的议论,从南面入坛升坛,按照事情来说是妥当的。如今请在山上建圆坛,宽五丈,高九尺,采用五色土筑成,四面各设置一层台阶;皇帝的位置在坛南,从南阶登坛而进行仪式。过去收藏玉牒只用石函,就像书籍盛在箧笥中,所以有时称作石箧。然而这种石函形体大、质地重,搬运迁移很不容易。岱宗如果没有这种石头,都应当从别的山取来;因此不必拘泥于把它们混合制成、层层拼合,主要在于周密牢固。考察其精密,而近代仪注又改称为石防防,这并非考据古文的称谓,本来没有可以查寻的义训。尺寸的增减之间,贵在折中,不要因繁琐的议论而增添疑惑。如今请用三块方石作为玉牒的层叠底座,再用十块石条作石检,在方石四边刻槽并竖立起来,用金绳缠绕,以备封检束缚。凡是说“封”,都是堆积土的名称;有利于建制分封,也用来颁赐社号,所以称为封禅,其含义由此可以明白。如今如果把玉牒放在坛上,只因堆叠石块而不加修筑,便把它当作封禅,不仅庄严秘密的做法显得简略,而且名义与实际也不相称,按道理恐怕有所乖失。如今请在圆坛上安置方石,封印完成后,再加上五色土筑成封土,高一丈二尺,宽二丈。金玉等贵重珍宝,质地坚硬而性质贞固;宗庙祭祀庄严洁净,都用作器物和币帛,难道还嫌华美奢靡吗?实在是贵在精确。何况三神的壮观仪式,万代流传的美名,礼制极为隆重,事务也需要文饰繁盛。玉牒、玉检以此包藏灵异的美玉,流传无穷,永存不朽。至于长宽厚薄的尺寸,足以承载文辞;封缄束缚的方式,务求更加胶固。如今应当制定制度,随时增损;丰功厚德既然已经超过前代,盛大的典礼和宏伟的规制,不必劳烦一概遵循旧日样式。如今请规定玉牒长一尺三寸,宽、厚各五寸;玉检厚二寸,其印齿的疏密随印的大小而定。设置距石,意在取其牢固,本来是为了实用,哪里是为了雕饰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枚〕 如今既然已经堆土厚厚封筑,便不会再有移动,天长地久,哪里还需要支撑?斜置横安的设施,请一并不要设置。刻石记载封禅名号,给后代留下福泽,描绘美盛德行的形貌,彰明后王的美好功业。这一意义深远,这件事也崇尚重大。我们皇帝的声威畅达九州,威势横贯八方,神灵不吝惜其珍宝,百姓也没有什么可以考察的。只应当赞述幽微玄妙之德,以抒发臣下至诚的心意。祭坛的制度、登封的地点,以及遍见万国、接受百神记职等事,固然应当刻石颂扬,彰明功业。至于环绕坛的短距、石阙另行树立等事,没有经典依据,对礼仪没有益处,烦琐而非必要,请减省。神灵玺宝虽然制作出来却不使用,向来没有施行的地方。那六方玺虽然用来封缄文书,却无不被群臣拆阅。受命之玺,登封时应当使用,以昭示侍奉上天,表明这番大福和吉祥征兆,岂能拘泥于常规?又封检之玺的尺寸各不相同,既然要根据事务使用,请一并重新制造。既顺合严肃慎防的道理,又永远留下创制制度的美名。禅坛的制度,请依照新礼举行,仪式也一并依照新礼。此外那些细小事项,未载入文书的,属于有关官司的职责,由他们随事酌量确定。议论说:谨慎地以愚陋的见识陈述意见,记录如前。平庸而多疑的言论,不值得采纳;只是封禅大礼的旧典已经不存在,秦汉以来虽有一些遗迹,却残缺不全,很难详细辨明。过去元封年间,倪宽专门赞成有关决定;到了光武时期,梁松独自主持此事。士大夫杂然议论,却不知道如何裁定;至于流俗传闻、记注中的臆说,从来没有实际依据,只是空言,彼此差异不一,哪里足以据此说事?况且制度沿革各不相同,前代已有诰令记载,自君主创制以来,这些都可以在往昔典册中听闻。如今辅佐时政的宰臣远远超过风后,掌管礼仪宗庙的官员也追比伯夷;他们穷究六经的精微,完成天下的能事,将其纳入圣德,秉承皇帝意旨,果断施行,文质两方面都很适宜。诏令召集公卿、儒生和学士议论登封之事,我们谨依所访问听闻的情况,详细列举如上。但是封禅大礼的旧典不存,秦汉以来虽有遗迹,残缺不全,难以详加甄别。过去元封年间,主上广泛采集众议;建武年间,有关官员也遵奉既成规制。至于近来的记注和市井浮说,不足凭信,没有可取的材料。况且制度沿革不同,往事已载于典册;自君主创制以来,实在应以此为规范。圣朝伟大的功业,正要留给万世;臣下见识浅陋,不敢擅自决定,请陛下明察,亲自裁断,恭谨记录奏闻,伏听裁择,谨此议奏。《封禅射牲议》(高宗),裴守贞(永淳元年)。议论说:据《周礼》和《国语》,郊祀天地时,天子亲自射杀祭牲。汉武帝只有封泰山时,命侍中和儒者射牛举行仪式。至于其他祭祀,也没有射牲的文字记载。亲自舂米、射牲,虽然是古礼,但久已废止简省,难以施行。根据封禅礼,祭祀当天尚未天明十五刻,宰人用鸾刀割牲;天刚亮便举行仪式。等到銮驾到达时,祭牲已经全部准备完毕。天皇只需奠玉、献酒罢了。如今如果在祭祀前一天射牲,事情就太早;如果祭祀当天才开始射牲,事情又太晚。如果依照汉武帝的旧事,就不是天子亲自射牲的仪式,事情无法实行。请减省废止。谨此议奏。郊祀。《皇后不合祭南郊议》(中宗),褚无量(景龙三年)。
议曰:夫郊祀者,明王之盛事,国家之大礼。行其礼者,不可以臆断,不可以情求,皆上顺天心,下符人事。钦若稽古,率由旧章,然后可以交神明,可以膺福祐。然礼文虽众,莫如周礼。周礼者,周公致太平之书,先圣极由衷之典,法天地而行教化,辨方位而叙人伦。其义可以幽賛神明,其文可以经纬邦国,备物致用,其可忽乎?至如冬至圆丘祭中最大,皇后内主礼甚尊崇【一作礼位甚尊】若合郊天助祭,则当具着礼典。今遍检礼经【一作周官】无此仪制。盖由祭天南郊,不以地配,惟将始祖为主,不以祖妣配天,故惟皇帝亲行其礼,皇后不合预【唐防作助防要作同】也。谨按《大宗伯职》云:「若王不与祭祀,则摄位。」注云:「王有故,代其行祭事。」下文云:「凡大祭祀,王后不与,则摄而荐豆笾彻。」若皇后合助祭,承此下文,即当云:「若不祭祀,则摄而荐豆笾。」今于文上更起「凡」明【一作则】是别生余事。夫事与上异,则别起「凡」。「凡」者,生上起下之名,不专系于本职。《周礼》一部之内,此例极多,备在文中,不可具録。又王后助祭,亲荐豆笾而不亲彻。案《九嫔职》云:「凡祭祀,賛后荐彻豆笾。」注云:「后进之而不彻。」则知中彻者为宗伯生文。若宗伯摄祭,则宗伯亲彻,不别使人。又案《外宗》掌宗庙之祭祀,王后不与,则賛宗伯。此之一文与上文相证,何以明之?按外宗惟掌宗庙祭祀,不掌郊天,足明此文是宗庙祭也。又按王后行事揔在内【英华作外非】宰职中检其职文,唯云「大祭祀,后祼献则賛瑶爵,亦如之。」郑注云:「谓祭宗庙也。」注所以知者,以文云「祼献」,祭天无祼,所以【一作以此】得知。又祭天之噐,则用陶匏,亦无瑶爵,注以此得知是宗庙也。又内司服掌王后六服,无祭天之服;而巾车职掌王后之五辂,亦无后祭天之辂。祭天七献,无后亚献。以此诸文叅之,故。知后不合助祭天也。唯《汉书·郊祀志》则有天地合祭,王后预【唐防作助】防要作同】享之事。此则西汉末代,强臣擅朝【防要作权】悖乱彛伦,黩神謟祭,不经之典。事渉诬神,故《易传》曰:“诬神者殃及三代。”《太誓》曰:“王稽古立功立事,可以永年承天,凝丕天之大绩。”斯史防之良诫,岂可不知?今南郊礼仪,事不稽古。臣忝守经术,不敢黙然【防要作缄黙】请旁询硕儒,俯循【一作摭】旧典,遵【一作采】曲台之故事,行圆丘之正仪,使圣朝叶昭旷之涂,天下知文物之盛,岂不幸甚【唐防作美欤】谨议一作皆《旧唐书·本传》駮祝钦明请南郊皇后充亚献议蒋钦绪议曰:周礼凡言祭祀享三者皆祭之互名,本无定议,何以明之?按周礼典瑞职云:两珪有邸以祀地,则祭地亦称祀也。又司几筵云:设祀先王之昨【读作胙】席,明【一作则】祭宗庙亦称祀也。又内宗职云:掌宗庙之祭祀,此又非独天称祀,地称祭也。又按礼记云:惟圣人为能享帝,此即祀天帝亦言享也。又按孝经云:春秋祭祀以时思之,此即宗庙亦言祭祀也。经典此文不可备数,防此则钦明所执天曰祀,地曰祭,庙曰享,未得为定明矣。乂周礼凡言大祭祀者,祭天地宗庙之揔名,非【一作不】独天地为大祭祀也。何以明之?按欝人职云:大祭祀与量人受举斚之卒爵,按尸与斚皆宗庙之事,则宗庙亦称大祭祀。又钦明状引九嫔职:大祭祀后祼献则賛瑶爵,防天无祼亦无瑶爵,此乃宗庙称大祭祀之明文。钦明所执【防要作云】大祭祀即为祭天地,未得为定明矣。又周礼大宗伯职云:凡大祭祀王后有故不预【防要作赴】则摄而荐豆笾。钦明惟执此文以为王后有祭天地之礼,钦绪等防此乃是王后荐宗庙之礼,非祭天地之事。何以明之?按此文凡祀大神,祭大祗,享大鬼,临【一作帅执】事而卜日宿视,涤濯涖玉鬯,省牲镬,奉玉齍,制【一作诏】大号,理其大礼【二字一作礼】制相天王之大礼【若王不与【防要有大字】祭祀则摄位】,此已上一【防要作云】凡直是王兼祭天地宗庙之事故,通言大神、大祗、大鬼【六字英华只作大祗,防要作大祭,今以旧唐书祝钦明传増入】之祭也。已下文云:凡大祭祀王后不与则荐豆笾彻,此一凡直是王后祭宗庙之事故,惟言大祭祀也。若云王后合助祭天地,不应重起凡大祭祀之文也,为嫌王后有祭天地之疑,故重起后凡以别之耳。王后祭宗庙自是大祭祀,何故取上凡相天王之礼,以混下。
译议论说:郊祀,是圣明君主的大事,是国家的重要礼典。举行这种礼,不能凭臆测决定,也不能任凭私情求取;都要上顺天意,下合人事。敬慎地考察古制,遵循旧有章法,然后才可以与神明交接,承受福佑。然而礼文虽然很多,没有比《周礼》更完备的。《周礼》是周公用来致太平的典籍,是先圣极为真诚的经典;它取法天地而施行教化,辨明方位而叙定人伦。其义可以幽赞神明,其文可以经纬国家,备办礼物、发挥功用,怎么可以忽视呢?至于冬至在圆丘祭天,是祭祀中最重大的礼;皇后作为内主,礼位十分尊崇。如果应当参加郊天助祭,就应当明确写入礼典。如今遍查礼经,没有这种仪制。大概因为南郊祭天不以地神相配,只以始祖为主,不以祖妣配享上天,所以只有皇帝亲自举行此礼,皇后不应参加。谨按《大宗伯职》说:“如果王不能参加祭祀,就代替王摄行其位。”注说:“王有事故,代替他举行祭祀。”下文又说:“凡举行大祭祀,王后不参加,就代替她荐献豆笾并撤下。”如果皇后应当助祭,承接下文,就应当说:“如果不参加祭祀,就代替她荐献豆笾。” 如今在“文”字上又加起“凡”字,明文【一作“则”】,这是另行引出后面的事情。凡是所说的事情与上文不同,就另起“凡”字。“凡”,是承接上文、引起下文的名称,并不专门系属于本职。《周礼》全书之中,这种例子非常多,都完备地记载在书中,不能一一抄录。又,王后协助祭祀,亲自进献豆、笾,却不亲自撤去。考察《九嫔职》说:“凡祭祀,赞助王后进献、撤去豆笾。”郑玄注说:“王后进献豆笾,却不撤去。”由此可知,中间所说撤去豆笾的文字,是宗伯承接上文而写出的。如果宗伯代行祭祀,那么宗伯就亲自撤去,不另派他人。又考察《外宗》说,外宗掌管宗庙的祭祀;王后不参加祭祀时,便赞助宗伯。这一条文字与上文相互印证,怎么能够说明呢?考察《外宗》只掌管宗庙祭祀,不掌管郊祀上天,足以说明这里所说的是宗庙祭祀。又考察王后行祭之事,总在《内宰职》中考核其职掌的文字,那里只说:“大祭祀时,王后行祼礼、献礼,就赞助瑶爵,也是这样。”郑玄注说:“这是指祭祀宗庙。”郑注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文中说“祼献”;祭天没有祼礼,所以【一作“以此”】可以知道。又祭天所用的器物是陶制匏器,也没有瑶爵,郑注据此知道这里说的是宗庙祭祀。又,《内司服》掌管王后的六种祭服,其中没有祭天的服装;《巾车职》掌管王后的五种车,也没有王后祭天所乘的车。祭天有七次献礼,没有王后作为亚献。综合考察这些文字,所以知道王后不应当协助祭天。只有《汉书·郊祀志》记载天地合祭,以及王后参与【《唐会要》作“助”,《通典》作“同”】享祭的事情。这是西汉末年,强臣专擅朝政【《通典》作“擅权”】,悖乱常伦,亵渎神灵、谄媚求祭的非经常典制。事情涉及欺诬神灵,所以《易传》说:“欺诬神灵,祸患会殃及三代。”《太誓》说:“君王考察古道,建立功业、成就事业,就可以长久享有年寿,承受上天之命,成就上天伟大的功绩。”这是历史所留下的有益警诫,难道可以不知道吗?如今南郊祭祀的礼仪,行事不考察古制。我忝居守持经术之职,不敢默然不言,请广泛询问博学的儒者,俯首遵循【一作“摭取”】旧典,遵守【一作“采纳”】曲台的旧例,实行圆丘的正当礼仪,使圣朝合于光明广大之道,使天下知道礼乐文物的盛美,难道不是极大的幸事吗?谨此议论。【一作“皆”《旧唐书·本传》】驳斥祝钦明请求在南郊祭祀中由皇后充任亚献的议论 蒋钦绪 议论说:《周礼》中凡是说“祭祀”“享”这三种称呼的,都是祭祀的互称,本来没有固定的分别;怎么能够说明这一点呢?考察《周礼·典瑞职》说:“两块有圭璧座的圭,用来祭祀地。”这样看来,祭地也称为“祀”。又,《司几筵》说:“设置祭祀先王的胙席。”这说明祭祀宗庙也称为“祀”。又,《内宗职》说:“掌管宗庙的祭祀。”这又说明并不是只有祭天才称“祀”、祭地才称“祭”。又考察《礼记》说:“只有圣人才能享祀上帝。”这就是说,祭祀天帝也称为“享”。又考察《孝经》说:“春秋祭祀,要按时思念先人。”这就是说,祭祀宗庙也称为“祭祀”。经典中这样的文字无法全部列举。这样看来,祝钦明所执持的“天称祀、地称祭、宗庙称享”的说法,就不能认为是确定无疑的了。又,《周礼》中凡是说“大祭祀”的,都是祭祀天地和宗庙的总称,并不只是天地祭祀才称“大祭祀”。怎么能够说明这一点呢?考察《鬯人职》说:“大祭祀时,和量人接受举起斚所饮的最后一杯酒。”考察尸和斚都是宗庙祭祀中的事物,那么宗庙祭祀也称“大祭祀”。又,祝钦明的奏状引用《九嫔职》说:“大祭祀时,王后行祼礼、献礼,就赞助瑶爵。”考察祭天没有祼礼,也没有瑶爵,这正是宗庙称为“大祭祀”的明文。祝钦明所执持的“大祭祀就是祭天地”的说法,不能认为是确定无疑的了。又,《周礼·大宗伯职》说:“凡遇大祭祀,王后有故不能参加【《通典》作‘赴’】,就代替王后进献豆、笾。”祝钦明只执持这一条文字,认为王后有祭祀天地的礼仪;我蒋钦绪等人考察认为,这只是王后进献宗庙祭祀中所用豆、笾的礼仪,并不是祭天地的事情。怎么能够说明呢?考察这段文字说:“凡祭祀大神、祭祀大地之神、享祀大鬼神,临到祭事便占卜确定日期,提前住宿察看,洗涤祭器,亲临察看玉器和鬯酒,检查牲畜和镬,奉上玉制的黍稷,制定【一作‘诏’】大号令,办理其大礼【二字一作‘礼’】,制定并辅佐天王的大礼【天王如果不参加【《通典》有‘大’字】祭祀,就代替其位】。”以上这些“凡”字所说的,都是君王兼祭天地和宗庙的事情,所以统称大神、大祇、大鬼【六字《文苑英华》只作“大祇”,《通典》作“大祭”,今据《旧唐书·祝钦明传》增入】的祭祀。下文说:“凡大祭祀,王后不参加,就进献豆、笾并撤去。”这个“凡”字所说的只是王后祭祀宗庙的事情,所以只说“大祭祀”。如果说王后应当协助祭祀天地,就不应当再次起头说“凡大祭祀”的文字;正因为担心有人误以为王后也有祭祀天地的疑问,所以再次起头另说一个“凡”字来加以区别罢了。王后祭祀宗庙本来就是大祭祀,为什么要取用上文“辅佐天王之礼”的“凡”字来混同下文呢?
凡王后祭宗庙之文,此是本经科段明白。又按《周礼》外宗掌宗庙之祭祀,佐王后荐玉豆。凡王后之献,亦如之。王后不预,则賛宗伯。按此,王后有故不预,则宗伯摄而荐豆笾,外宗賛之。内宗、外宗所掌,皆佐王后宗庙之荐,本无佐祭天地之礼。但天地尚质,宗庙尚文。玉豆,宗庙之噐,初非祭天所设。请问钦明:若王后助祭天地,在《周礼》使何人賛佐?若宗伯摄后荐豆祭天,又命【一作合】何人賛佐?并请明徴礼文,即知摄荐是宗庙之礼明矣。按《周礼》司服云:王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享先王,则衮冕。内司服掌王后祭服,无王后祭天之服。按三礼义宗明:王后六服,谓袆衣、摇【周礼注及唐史并作摇英华皆作摇】翟、阙翟、鞠衣、展衣、褖衣也。祎衣从王祭先王则服之,摇翟从王祭先公则服之,阙翟飨诸侯则服之,鞠衣以采桑则服之,展衣以礼见王及见賔客则服之,褖衣燕居则服之。王后无助祭于天地,但自先王已下。又三礼义宗明:王夫人之服云:后不助祭天地、五岳,故无助祭天地、四望之服。按此则王后无祭天之服明矣。又三礼义宗明:王后五辂,谓重翟、厌翟、安车、翟车、辇车也。重翟者,后从王祭先王、先公所乘也;厌翟者,后从王享诸侯所乘也;安车者,后宫中朝夕见于王所乘也;翟车者,后采桑所乘也;辇车者,后游宴所乘也。按此则皇后无祭天之车明矣。又《礼记·郊特牲》义賛云:祭天无祼。郑▯注云:惟人道宗庙有祼,天地大神至尊不祼。圆丘之祭与宗庙祫同,朝践王酌泛齐以献,是一献。后无祭天之事,大宗伯次酌醴齐以献之,是为二献。按此则祭圆丘,大宗伯次王为献,非摄王后之事。钦明等所执,王后有故不预,则宗伯摄荐豆笾,更明摄王后宗庙之荐,非摄天地之祀明矣。钦明建议只及引《礼记·祭统》曰夫祭也者,必夫妇亲之。按此,是王与后祭宗庙之礼,非关祀天地之义。按汉、魏、晋、宋、后魏、齐、梁、周、陈、隋等歴代典【一作史】籍,兴王令主郊天祀地,代有其礼,史不阙书,并不见徃代王后助祭之事。又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武圣皇帝南郊祀天,无皇后助祭处。高宗天皇大帝永徽二年十一月辛酉,亲有事于南郊,又总章元年十二月丁卯,亲祀南郊,亦并无皇后助祭处。又按大唐礼,亦无皇后助祭南郊之礼。钦绪等幸忝礼官,亲承圣问,竭尽闻见,不敢依随。伏以主上稽古,志遵旧典,所议助祭,实无正【一作明】文。若以王者制礼,自我作古,明主立断,非臣所敢言。谨议一作皆《旧唐书·祝钦明传》南郊先燔后祭议唐子元【徐坚同议开元年中】议曰:臣等谨按显庆年修礼官长孙无忌等奏改燔柴在祭前状,称祭祀之礼,必先降神,周人尚臭,祭天则燔柴者。臣等按礼迎神之义,乐六变而【一作则】天神降,八变而【一作则】地祗出,几变则鬼神可得而礼矣?则降神以乐,周礼正文,非谓燔柴以降神也。按尚臭之义,不为燔之先后,假如周人尚臭,祭天则燔柴,容或燔臭先以迎神,然则殷人尚声,祭天亦燔柴,何声可燔,先迎神乎?又按显庆中无忌等奏称,晋氏之前犹遵古礼,周、魏以降妄为损益者。今按郭璞《晋南郊赋》及注《尔雅》祭后方燔,又按《宋志》所论亦祭后方燔,又检南齐、北齐及梁郊祀,亦先饮福酒讫燔燎【一作后方燔】又按后周及隋郊祀,亦先祭后燔,防此即周遵后燔,晋不先燔,无忌之奏【一作事】事【一作义】乃相乖。又按《周礼·大宗伯职》以玉作六噐,以礼天地四方,注云:礼为始告神时,祭【一作荐】于神坐也。又【又一作下文】云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皆有牲币,各放【一作如】其噐之色。又礼噐云有以小【一作少】为贵者,祭天特牲,是知苍璧之与苍牲俱合奠之神座,理即【一作节】不惑。又云四珪【圭珪通】有邸以祀天旅上帝,即明祀昊天上帝之时,以旅五方天帝,明矣。其青珪、赤璋、白琥、▯璜,自是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之日,各于其方迎气所用,自分别矣。今按显庆所改新礼,以苍璧与苍牲、苍币俱用,先燔苍璧,旣已燔矣,所以遂加四珪有邸奠之神座,牲旣已燔矣,所以更加骍牲充其寳【一作实】爼,混昊天于五帝,同用四牲,失特牲之明文,加为二犊,深乖礼制【一作意】事乃无凭,请依贞观旧礼,先祭后燔,庶允经义,谨议。
译这是《周礼》本经中关于王后祭祀宗庙的文字,科段层次十分明白。又考察《周礼·外宗》说:“外宗掌管宗庙的祭祀,辅佐王后进献玉豆。凡是王后的献礼,也这样办理。王后不能参加祭祀,就赞助宗伯。”由此看来,王后有故不能参加时,就由宗伯代替王后进献豆、笾,外宗从旁赞助。内宗、外宗所掌管的,都是辅佐王后进行宗庙祭祀的进献,本来没有辅佐祭祀天地的礼仪。只是天地祭祀崇尚质朴,宗庙祭祀崇尚文饰;玉豆是宗庙祭祀所用的器物,起初就不是祭天时设置的。请问祝钦明:如果王后协助祭祀天地,那么《周礼》中派什么人来赞助、辅佐她?如果宗伯代替王后进献豆来祭天,又应当命令【一作“合”】什么人来赞助、辅佐宗伯?请一并明确指出礼文中的证据,就知道代替王后进献是宗庙祭祀的礼仪了。考察《周礼·司服》说:“君王祭祀昊天上帝,就穿大裘、戴冕;享祀先王,就穿衮冕。”《内司服》掌管王后的祭服,其中没有王后祭天的服装。考察《三礼义宗》明确说明:王后的六种服装,是袆衣、摇翟【《周礼注》和《唐书》都作“摇”,《文苑英华》均作“摇”】、阙翟、鞠衣、展衣、褖衣。穿袆衣,随从君王祭祀先王时使用;穿摇翟,随从君王祭祀先公时使用;穿阙翟,宴享诸侯时使用;穿鞠衣,采桑时使用;穿展衣,以礼仪拜见君王以及接见宾客时使用;穿褖衣,平日燕居时使用。王后没有助祭天地的礼,只从祭祀先王以下的礼仪中有相应服制。又《三礼义宗》明言王夫人的服饰说:王后不助祭天地和五岳,所以没有助祭天地、四望的服装。由此可明确知道,王后没有祭天的服装。又《三礼义宗》明言王后的五种车,是重翟、厌翟、安车、翟车、辇车。重翟车,是王后跟随王祭祀先王、先公时乘坐的;厌翟车,是王后跟随王享祀诸侯时乘坐的;安车,是王后在宫中早晚朝见王时乘坐的;翟车,是王后采桑时乘坐的;辇车,是王后游宴时乘坐的。由此可明确知道,皇后没有祭天的车。又《礼记·郊特牲》的义疏说:祭天没有祼礼。郑玄注说:只有人道的宗庙祭祀有祼礼,天地大神最为尊贵,不行祼礼。圆丘祭祀与宗庙合祭相同,朝践时王酌泛齐进献,这是第一献;王后没有祭天的事务,大宗伯接着酌醴齐进献,这是第二献。由此看来,祭祀圆丘时,大宗伯接在王之后进献,并不是代替王后。祝钦明等所执的“王后有故不能参加,就由宗伯代替她荐献豆笾”,更加明白是代替王后在宗庙荐献,并不是代替她祭祀天地。祝钦明的奏议只涉及引用《礼记·祭统》说:“祭祀这件事,必须由夫妇亲自参加。”考察这句话,是王与王后祭祀宗庙的礼,不涉及祭祀天地的意义。考察汉、魏、晋、宋、后魏、齐、梁、周、陈、隋等历代典籍,兴盛的君王和圣明的君主祭天祀地,历代都有相应礼仪,史书没有遗漏记载,却都没有看见前代王后助祭之事。又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武圣皇帝在南郊祭天,都没有皇后助祭的地方。高宗天皇大帝永徽二年十一月辛酉,亲自在南郊举行祭祀;又总章元年十二月丁卯,亲自祭祀南郊,也都没有皇后助祭的地方。再考察大唐礼制,也没有皇后助祭南郊的礼仪。我等有幸忝居礼官,亲自承受圣上的询问,竭尽所知所见,不敢随声附和。伏望主上考察古制,立志遵循旧典;所议皇后助祭,实在没有明确的礼文依据。如果认为君王可以自行制定礼制、由当代创制新例,圣明君主可以作出决断,这不是臣下所敢说的。谨此议奏。《南郊先燔后祭议》,唐子元(徐坚同议,开元年间)。议论说:臣等谨按显庆年间修订礼制时,礼官长孙无忌等上奏请求改为在祭祀前燔柴,奏状说:祭祀的礼,一定先降神;周人崇尚气味,祭天就燔柴。臣等考察迎神的意义,乐舞演奏六变,天神降临;演奏八变,地祗出现;演奏几变,鬼神才可得到礼敬。这样看来,降神用的是音乐,这是《周礼》正文所说的,并不是说用燔柴来降神。考察崇尚气味的意义,并不能决定燔柴先后。假如周人崇尚气味,祭天就燔柴,或许可以说先焚烧柴薪的气味来迎神;那么殷人崇尚声音,祭天也燔柴,又有什么声音可以焚烧,用来先迎神呢?又考察显庆年间长孙无忌等上奏说,晋代以前还遵循古礼,周、魏以后才妄自增损。如今考察郭璞《晋南郊赋》及其注解《尔雅》,都是祭祀后才燔柴;又考察《宋志》所论,也是祭祀后才燔柴;再查南齐、北齐以及梁代的郊祀,也都是先饮福酒完毕后才燔燎。又考察后周和隋代的郊祀,也都是先祭祀后燔柴。由此可见,周代遵循的就是后燔,晋代也不是先燔;长孙无忌的奏议便与事实相违。又考察《周礼·大宗伯职》说,以玉制作六种礼器,用来礼敬天地四方;注说,礼敬是在开始告知神灵时,将礼物荐献于神座。又说:“用苍璧礼敬天,用黄琮礼敬地,都配有牲和币,各自依照礼器的颜色。”又《礼器》说,有的礼仪以少为贵;祭天只用一头牲。这就知道苍璧和苍色牲畜都应一同奠献在神座前,按道理没有疑惑。又说:“四珪有底座,用来祀天并遍祭上帝。”这明确说明祭祀昊天上帝时,同时遍祭五方天帝。至于青珪、赤璋、白琥、玄璜,本来是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各日,在相应方位迎接四时之气时所用,分别得很清楚。如今考察显庆年间改定的新礼,同时使用苍璧、苍色牲和苍色币,先燔烧苍璧;既然已经燔烧苍璧,所以又加上四珪有底座来奠于神座;牲已经燔烧,所以又增加赤色牲来充实牲俎。这样把昊天与五帝混同,合用四头牲,失去了只用特牲的明文,又增加为两头犊牲,严重违背礼制。事情没有依据,请依照贞观旧礼,先祭祀后燔柴,希望合乎经典义理。谨此议奏。
一作皆旧唐书礼仪志庙乐定宗庙乐议二首【此篇英华题作《太宗庙乐舞名议》非】顔师古贞观十四年六月一日诏曰:▯荐祖考以崇功德,比虽加以诚洁,而庙乐未称,宜令所司详诸故实制度【一作定】奏闻。秘书监顔师古议曰:近奉德音,俾令厘革嘉名,创立实宜允副【防要有此十六字】伏惟皇祖▯农府君宣简公懿王,并积德累仁,重光袭▯,化覃行苇,庆崇【防要作出】▯瓞。诗云:濬哲惟【一作维】商长发其祥,言殷之先祖久有深德【四字一作久而有深智,防要作久而深智】虞夏二代发祯【防要作祺】祥也。三庙之乐,请同奏长发之舞。其登歌则各为辞。太祖景皇帝迹肇漆沮【一作沮漆】教渐▯岐,胥宇之志旣勤,灵台之萌始附。诗云:君子万年,永锡祚▯。言遐逺之期惟天所命,以长【一作长与】福祚流于子孙也。庙乐请奏永锡之舞。代【防要作世】祖元皇帝丕承鸿绪,克绍宏猷,实啓蕃昌,用集寳命。易大有彖曰:其德刚徤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言德应天道,行不失时,刚徤靡滞,文明不犯也。庙乐请奏大有之舞。高祖太武皇帝膺期驭厯,揖譲受终,奄有四方,仰齐七政,介以景福,申兹多祐【一作祜】式崇勿替,诞保无疆。易曰:大明终始,六位时成。谓其终始之道皆能大明,故不失时成六位也。诗有大明之篇,称文王有明德。庙乐请奏大明之舞。文德皇后厚德载物,凝辉【一作晖】丽天。易曰:含▯光大,品物咸亨。言坤道至静,柔顺利贞,资生庶类皆畅逹也。庙乐请奏光大之舞。谨议一作皆通典二 许敬宗议曰:臣闻七庙观德,义冠于宗祀。三祖在天,式彰于严祀,致敬之情允洽,大孝之道克【一作宜】宣。是以八佾具陈,肃仪形于缀兆;四悬备展,被鸿徽于雅音。着【一作考】作乐之明义,择皇王之令典。前圣所履,莫大于兹。伏惟皇帝陛下,天纵感通,率由▯极,孝治【一作理】昭懿,光被于八埏,爱敬纯深,追崇于百世【一作叶】永言锡祚,思【一作愿】▯颂声,钟律革音,播铿锵于享【一作飨】荐,羽籥成列,申蹈厉于烝尝。爰制【一作诏】典司,加隆【防要作崇】称号【一作加隆】循声覈实,敬阐尊名。窃以皇灵滋庆,濬源长委,迈吞鷰之生商,轶扰龙之肇汉。咸【一作盛】韬光于九二,渐发迹于三分。高祖纽地补天,重张区宇,返魂肉骨,再造生灵。恢恢帝图,与二仪而合;大赫赫皇道,共七曜以齐明。虽复圣迹神功,不可得而窥测;经文纬武,敢有寄于名言。敬备乐章,式昭彛范,具列如左:皇祖▯农府君,宣简公懿王三庙乐,请同奏《长发》之舞。太祖景皇帝庙乐,请奏《大基【通典作阶】之舞。世【通典作代】祖元皇帝庙乐,请奏《大成》之舞。髙祖太武皇帝庙乐,请奏《大明》之舞。文德皇后庙乐,请奏《光大》之舞。七庙登歌,请每室别奏。谨议一作皆《旧唐书·音乐志》
译一作“皆”,见《旧唐书·礼仪志》。庙乐。《定宗庙乐议》二首(此篇《文苑英华》题作《太宗庙乐舞名议》,并非如此)。颜师古。贞观十四年六月一日,诏令说:“用祭品荐献祖先父考,以崇奉他们的功德。近来虽然更加诚敬洁净,但宗庙乐舞仍不相称,应令有关官司详细考察各种旧例和制度,奏报上来。”秘书监颜师古议论说:近来承奉圣上恩德,命令我厘定革新美好的名称,创立确实适宜、完全相称的制度。伏想皇祖弘农府君、宣简公、懿王,都积累德行、累积仁义,祖德相承,光辉重叠;教化像行苇一样普及,福庆又像瓜瓞一样绵延。诗说:“深沉明哲,是商朝长久发扬祥瑞。”这是说殷商先祖久有深厚德行。三座祖庙的乐舞,请一同演奏《长发》之舞。登歌则各自创作歌词。太祖景皇帝,事迹发端于漆沮,教化渐渐推进到岐地;安居建国的志业已经勤奋经营,灵台的萌芽也开始归附。诗说:“君子万年,永远赐给你福禄和子孙。”这是说长远的期限由上天所命,使长久的福禄流传给子孙。宗庙乐请演奏《永锡》之舞。世祖元皇帝,大力承继宏大的基业,能够继承宏伟的谋略,实在开启了繁盛昌大的局面,因而聚集了宝贵的天命。《易经·大有卦》彖辞说:“他的德行刚健而文明,顺应上天并依时而行。”这是说德行顺应天道,行动不失时机;刚健而不滞碍,文明而不侵犯。宗庙乐请演奏《大有》之舞。高祖太武皇帝承受天命、驾驭历数,以谦让之德承受终极大命,普有四方;仰望而与日月五星相齐,以盛大福祉辅助国运,使众多福佑更加隆盛而不衰,长久保有无疆之业。《易经》说:“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意思是,他终始的道理都能大为彰明,所以不失时机而使六位成就。诗经有《大明》篇,称颂文王有光明的德行。宗庙乐请演奏《大明》之舞。文德皇后德行深厚,承载万物,光辉凝聚而与天相丽。《易经》说:“含弘光大,品物咸亨。”意思是坤道极为沉静,柔顺而利于守正,资养万物,使各类生命都通达顺利。宗庙乐请演奏《光大》之舞。谨此议奏。二,许敬宗。议论说:我听说,宗庙中以七庙观德,其意义在宗庙祭祀中最为重要。三位祖先在天,因庄严的祭祀而彰显;致敬的情意完全相合,大孝之道得以宣明。因此八佾全部陈列,在舞位行列中整肃仪容;四面悬挂的乐器完备陈设,使宏大的徽美流布在雅正的音乐中。考察作乐的明确意义,选择皇王的美好典章,前代圣王所践行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伏想皇帝陛下天性高明、感通神灵,遵循幽深的至道,以孝治理天下的美德显著光明,光辉遍及八方;爱亲敬祖的情意纯厚深切,追尊祖先而流传百世。长久思念赐福之事,愿意宏扬颂歌;改变钟律的音调,使铿锵之声传布于祭献;羽籥排列成行,在春秋烝尝中再次表现舞蹈的刚劲。于是制定典章,命令有关官司增加尊崇的称号,考核声名与实际,恭敬地彰明尊贵名号。臣私下认为,皇天神灵不断增加福庆,深远源流长久不断,超过吞燕而生商的祥瑞,胜过扰龙而开创汉朝的征兆。都在九二之位收敛光辉,渐渐在三分天下中显露功业。高祖弥补大地、重整乾坤,复苏魂魄、使白骨生肉,重新造福众生。宏大的帝王基业与天地两仪相合;赫赫的皇道与七曜一同光明。即使如此,圣人的事迹、神明般的功业也不是可以窥测的;经文纬武,又哪里敢寄托于言语之中。谨慎地备具乐章,用来彰明常法,现将它们列在下面:皇祖弘农府君、宣简公、懿王三庙的乐舞,请一同演奏《长发》之舞。太祖景皇帝庙乐,请演奏《大基》之舞。世祖元皇帝庙乐,请演奏《大成》之舞。高祖太武皇帝庙乐,请演奏《大明》之舞。文德皇后庙乐,请演奏《光大》之舞。七庙登歌,请每一室分别演奏。谨此议奏。
论立对破阵庆善二舞议【高宗永淳元年】裴守贞【见旧唐书并防要】议曰:窃惟二舞肇兴,讴吟攸属,賛九功之茂烈,叶万国之欢心。义均韶夏,用兼賔祭,皆祖宗盛德而子孙享之。详覧传记,未有皇王立观之礼。况升中大事,华夷毕集,九服仰垂拱之安,百蛮懐率舞之庆。甄陶化育,莫匪神功,岂于乐舞别申严敬?臣等详议,每奏二舞时,天皇不合起立,谨议。鲁议 高 郢周公居摄七年,致政而殁,成王、康王追思其德,命鲁侯代代【一作代之】祀,以天子礼乐。鲁君得乘大辂,建太常,外祭郊社,内祭尝禘。虞、夏、商、周之服噐与官【一无此字】兼而用之,以广鲁于天下。郢窃谓自天子至庶人,尊卑贵贱待礼而别,丰者不可杀,杀者不可丰。成康过赐,非礼也;鲁君受赐,亦非礼也。何则?郢闻有其【一无其字】位而后行典礼。仲尼不臣,门人非君也;季札不嗣呉爵,非长也;周公不王,而礼乐以王者,是以非礼诬周公也。设若诬周公以非礼,鲁谓昊天上帝,亦可以【一无以字】诬乎?奈何使鲁人郊!昔孔子愤叹于衰周,而欲求礼于鲁,及观其僣,乃言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乎!”鲁用天子礼乐者,本以郊上帝,旣非声明文物之当用,可知矣。又恐未来【一作来者】以杞、宋用王礼为疑【一作从】因言杞之郊也禹也,宋之郊也契也,是天子之事守也。杞、宋二王之【一无之字】后,得守先祖礼乐,鲁何守而用之耶?犹恐其未能,又言曰:“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祝嘏莫敢易其常古,是谓大嘏。”此乃申言名位不同,礼乐【一无此字】亦异数之定分也。夫子之言昭昭,如揭日月,而学者或以为事更圣人未闻,可否难措辞于鲁。议者于谦黙之道则可矣,于发挥之义,恐未尽也。《诗》曰:“尔之教矣,人胥效矣。”鲁侯用王礼,其臣亦用侯之礼,故季氏舞八佾,旅防山三【一无此字】设公庙,歌雍彻。嗟乎,礼之不早辩也,如此!古者父为天子诸侯,子为士,祭礼从子,不得从其父。邘、晋、应、韩、武王之穆,得用备物,享武王乎?若享,非礼之褒,是周公不得为圣也;如【一作知】其不享,是成康祗以王者礼乐,馁周公于【一作于】鲁矣,安在其为成康乎?且周公之绩,孰与伊尹【一有佐商二字】成康之明,孰与太戊崇异。伊尹不过号为保衡,至于沃丁、太戊,亦不加以王礼。或谓周公叔父也,于伊尹而为亲,故尊而异之。夫太伯,太王之长子,三以天下譲于王季,王季得之,以传祚于文、武,故孔子曰:“太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及武王克纣,追【一有大字】王王季、文王,而不追王太伯,岂武王忘太伯之德而不亲乎?盖以等威之礼,名分之别,为万代之凖,不为一人之私也。夫人情无常,以礼为常,以礼从情,动则有悖。且如王者祖有功而宗有德,祖宗之庙,代代不毁。大凡继体之君,皆欲尊崇其父,至于德功未着,则不敢妄加庙称者,情非不欲,限礼而已矣。故礼之行于宗庙,父子不得遂其私,而况成康又得以天下之公噐大典,独私于【一作予】周公乎?周公有大勲于周,土田附庸以益之,则可;秬鬯圭瓉以赐之,则可。若天子礼乐,成康所恃以为尊也,胡可以假人?成康虽欲尊于周公、伯禽,其忍受之以出僣其君、入防其父乎?若周公躬制礼乐,坟土未干,而子孙弗克负荷,首【一无此字】乱王者之度。孔子称其衰,不亦宜乎?一作皆《唐文粹》文苑英华巻七百六十一
译《论立〈破阵〉、〈庆善〉二舞议》(高宗永淳元年)。裴守贞(见《旧唐书》和《太平御览》)。议论说:臣私下认为,这两种舞蹈创立兴起,所配的歌咏也随之而来,赞美九种功业的盛大功绩,符合万国共同的欢心。其意义与《韶》《夏》相同,兼用于宴宾和祭祀,都是祖宗的盛德,而由子孙享用。详细查看传记,没有皇帝因观看这种舞蹈而起立的礼制。何况举行登封告成的大事时,华夏和夷狄都来聚集,九州之内仰赖垂衣拱手的安定,百蛮怀抱着率舞欢庆的心情。陶冶万物、化育众生,没有不是神明功业的,岂能在乐舞之外另行表示严敬?臣等详细议定,每次演奏这两种舞蹈时,天皇不应起立。谨此议奏。《鲁议》,高郢。周公摄政七年,交还政权后去世。成王、康王追念他的德行,命令鲁侯世世代代祭祀周公,使用天子的礼乐。鲁君得以乘坐大辂,树立太常旗;对外祭祀郊社,对内举行尝禘。虞、夏、商、周的服饰、器物和官制,也兼而使用,以此使鲁国在天下显得更加尊大。高郢私下认为,从天子到庶人,尊卑贵贱都要依靠礼来区别;丰盛的礼制不能减损,减损的礼制也不能增益。成王、康王过度赏赐,不合礼;鲁君接受赏赐,也不合礼。为什么呢?我听说先有相应的身份地位,之后才能实行相应的典礼。孔子没有臣属,门人不能把他当作君主;季札没有继承吴国爵位,不能算吴国的长子;周公没有称王,却使用王者的礼乐,这就是以非礼之事诬陷周公。假如把非礼之事诬加给周公,那么鲁国称祭祀昊天上帝,难道也可以这样诬称吗?为什么还要让鲁人举行郊祭?过去孔子在衰微的周朝愤慨叹息,想在鲁国求得礼制;等到看见鲁国僭越礼制,便说:“鲁国举行郊祭和禘祭,不合礼,周公的礼制大概衰微了吧!”鲁国使用天子礼乐,本来是因为郊祭上帝;既然这并非名声、文物制度所应当使用的,就可以知道了。又恐怕后人对杞、宋使用王者礼制感到疑惑,所以说:杞国郊祭的是禹,宋国郊祭的是契,这是天子应当守护的事情。杞、宋是两位王者的后代,可以守护先祖的礼乐;鲁国凭什么守护并使用它们呢?又恐怕人们还不能明白,孔子便说:“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祝辞和嘏辞没有人敢改变古常,这叫作大嘏。”这就是再说明名位不同,礼乐的等级数量也有确定的区别。孔子的话明明白白,如同揭示日月;但学者有的认为,事情已经更改,圣人又没有留下可以据此评定鲁国的话,因此对鲁国的是非难以下断语。这样的议论,对于谦抑沉默的原则来说可以;但对于阐发义理来说,恐怕还没有说尽。《诗经》说:“你的教导如此,众人都会仿效。”鲁侯使用王者礼制,他的臣下也使用诸侯礼制,所以季氏舞八佾,旅祭防山三次,设置公庙,歌唱《雍》来撤祭。唉,礼制没有早早辨明,竟到了这种地步!古代父亲是天子诸侯,儿子是士,祭祀礼制依从儿子的身份,不得依从父亲的身份。邘、晋、应、韩,是武王的后代,难道可以用完备的礼物祭享武王吗?如果祭享,那就是以非礼来褒崇周公,也说明周公不能算圣人;如果不祭享,就是成王、康王只把王者礼乐赐给周公,却使周公在鲁国挨饿,这又怎么能说成是成王、康王呢?况且周公的功绩,哪里比得上伊尹?成王、康王的明德,哪里比得上太戊的崇高奇异功业?伊尹不过被称为保衡,至于沃丁、太戊,也没有增加王者礼制。有人说,周公是成王、康王的叔父,比伊尹亲近,所以尊崇而区别对待。太伯是太王的长子,三次把天下让给王季;王季得到王位,把福祚传给文王、武王,所以孔子说:“太伯大概可以说是道德最高的人了。”等到武王战胜纣王,追尊王季和文王为王,却没有追尊太伯,难道武王忘了太伯的德行而且不亲近他吗?这是因为等级威仪的礼制、名分的区别,要作为万代的准则,不能为了一个人的私情而改变。人的感情本来没有常规,只有礼制才是常规;如果任凭礼制随感情而改变,行动就会悖乱。比如王者的祖庙供奉有功之祖,宗庙供奉有德之宗,祖宗的庙世世代代不毁。大凡继承帝位的君主,都想尊崇自己的父亲;但如果父亲的德行功业还没有显著,就不敢妄加庙号,这不是感情上不想,而是受到礼制限制罢了。因此礼行于宗庙,父子不能完全遂行私意,何况成王、康王难道还能用天下公有的礼器大典,单独偏私于周公吗?周公对周朝有大功,就增加他的土地和附庸,可以;赐给他秬鬯和圭瓉,也可以。如果把天子的礼乐——成王、康王赖以显示尊贵的东西——借给别人,怎么可以呢?成王、康王即使想尊崇周公、伯禽,难道忍心接受这种做法,使对外僭越自己的君主、对内冒犯自己的父亲吗?如果周公亲自制定礼乐,坟土还没有干,子孙就不能承担,首先扰乱王者的法度。孔子说周公的礼制衰微,不也是理所当然吗?《文苑英华》卷七百六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七百六十二,宋,李昉等,编《明堂》。明堂议三首。郊丘明堂等严配议三首。明堂大飨议一首。明堂告朔议三首。明堂议 魏 徴【贞观五年】议曰:明堂之作,其所由来逺矣。爰自轩唐,逮乎秦汉,有损有益,或同或异,记述参差,莫能详究。今稽诸古训,参以旧图,其上圆下方,复【文粹作▯】庙重屋,百虑一致,异轸齐【旧唐书礼仪志防要文粹并作同】归。暨当涂膺箓,未遑斯礼,典午聿兴,无所取则。裴頠以诸儒持论异端锋【唐书文粹作蠭】起,是非舛互,靡所适从,遂乃以人废言,止为一殿。宋齐即仍其旧,梁陈遵而不改,虽严配有所祭飨不匮,求之典则,道实未▯。何者?夏禹哲王,致美于祭服;周公大孝,备物于宗祀。圣人设教,夫岂徒哉?然则身处卑宫,神居重屋,斯岂苟求壮丽,崇饰华侈?固亦致孝尊亲之道,因髙事天之义。求其逺趣,非无深防。盖以神以虚▯,无声无臭,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旣杳▯而莫测,故广袤之度罔知【自何者至此一百一字唐书防要文粹并无】夫孝因心生,礼縁情立,心不可极,故备物以表其诚;情无以尽,故饰宫以广其敬。宣尼美叹【诸本作意】意【诸本作其】在兹乎?自五帝迄今,代有损益,宫室制度,每越旧章,重屋规模,独亏前典。文祖过土阶之俭,世宗逾卑宫之陋,配天致极,理必未安。伏惟陛下以上圣之英灵,承皇天之眷命,一六合而光宅,得万国之懽心。九译之贡旣陈,明堂之位仍阙,永言殷荐,诚感自中【自五帝至此九十四字诸本并无】臣等亲奉德音,预【诸本作令】叅大议,思竭尘露,増崇【诸本作防増】山海。凡圣人有作,义重随时,万物斯覩,事资通变。若防蔡邕之説,则至理失于文繁;若依裴頠所为,则大体【二字诸本作又】伤于质略,求之情理,未臻【诸本作允】厥中。今之所议,非无用舍,请为五室重屋,上圆下方,旣体有则象,又事多故实。下室备布政之居,上堂为祭天之所,人神不杂,礼亦宜之。其髙下广袤。之规、几筵、尺丈之度【诸本作制】则并随时立法,因事制宜,自我作故【诸本作而作】不【诸本作何】必师古,图像备陈,决之圣虑,廓千载之疑议,为百王之懿范。不使防山之下惟闻皇帝之法,汶水之上独称汉武之图,则通乎神明,庶几可俟。子来经始成之不日,谨议。同前 顔师古议曰:窃以明堂之制,爰自古昔,求诸【旧唐书志防要文粹并作之】简牍,全文莫覩。起自【旧唐书防要文粹作肇起】黄帝,降及唐【诸本作有】虞,弥歴夏殷,迄于周代,各立名号,别创规摹,众说舛駮,互执所见,钜【诸本作巨】儒硕学,莫有详通,斐然成章,不知裁断,究其防要,实布政之宫也。徒以战国从横,典籍废弃,暴秦酷烈,经礼湮亡,今之所存,传记杂说,用为凖的,理实【文粹作实亦】芜昧。然周书之叙明堂,记其四面则有应库【诸本作门】雉门,防此一堂,固是王者之常居耳。其青阳总章▯堂太庙及左个右个与月令【诸本无此二字】四时之次相同【唐志作用】则路寝之义足为隠括【诸本作明证】又云【诸本作文】王居明堂之篇,载带以弓韣,礼于禖下【诸本作礼于高禖下】九门磔禳【诸本作攘】御止【诸本作以御】疾疫,置梁除【文粹作隂】道以利农夫,令国为【诸本作有】酒以合三族。凡此等事【诸本作凡一事等】皆合月令之文,观其所班【诸本作为】皆在路寝者也。又记云【三字诸本作戴礼】昔者周公朝诸侯于明堂之位,天子负斧扆南乡而立,明堂也者,明诸侯之尊卑也。周官又云,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东西九筵,堂一筵,据其制度,即大寝也。尸子【诸本无此二字】亦曰,黄帝曰合宫,有虞氏曰总章,殷曰阳舘,周曰明堂,斯皆路寝之徴,知非别处。大戴所说,初有近郊之言,后【诸本作复】称文王之庙,进退无据,自为矛盾。原夫负扆受朝,常居出令【诸本作立】旣在臯库之内,亦何云于郊野哉?孝经传曰【诸本作云】在国之阳,又无里数。汉武有懐创造,广集【诸本作询于】缙绅,言论纷纷【诸本作然】终以不定【诸本作终无定防】乃立于汶水之上。而宗祀焉,明其不拘逺近,无择其方【唐志文粹作亦无方靣】孝成之世【诸本作代】表行城南,虽有其文,厥功靡立。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六十二,宋代李昉等编,收录《明堂》。《明堂议》三首,《郊丘明堂等严配议》三首,《明堂大飨议》一首,《明堂告朔议》三首。《明堂议》,魏征(贞观五年)。议论说:明堂的建造,由来已经很久了。从轩辕、唐尧以来,直到秦汉,有所损益,有同有异,记载参差不齐,没有谁能详细考究。如今考察古代训典,参照旧图,可以看出上圆下方,外为复庙,内为重屋,各种思虑虽然不同,最终都归于一致。到了当涂受命之时,还来不及实行这种礼制;司马氏晋朝兴起,也没有可以取法的制度。裴頠认为诸儒持论各异,蜂拥而起,是非互相矛盾,没有适从,于是竟因人而废弃其言,只建造一座殿。宋、齐仍旧沿用这种做法,梁、陈遵循而不改;虽然尊配之礼有所祭享而没有缺失,但考求经典制度,礼义实际上还没有弘大。为什么呢?夏禹是明智的君王,把美意表现在祭服上;周公是大孝之人,把完备的礼物用于宗庙祭祀。圣人设立教化,难道只是徒然吗?既然如此,君王自身居住在简陋宫室,神灵居于重屋,这难道只是苟求壮丽、崇尚华侈装饰吗?本来也是为了表达孝敬尊亲之道,因而以崇高的建筑事奉上天的意义。探求它深远的意趣,并非没有深刻的道理。大概神灵以虚玄为本,无声无臭,看不见、听不闻;既然幽冥深远、无法测知,所以宫室的广狭深浅,就没有人知道……孝由内心产生,礼因感情而建立;人的内心无法穷尽,所以备办礼物来表现诚意。情意无法穷尽,所以修饰宫室,以扩大对它的敬意。宣尼赞叹说:“意在于此吗?”(诸本作“美叹”“其”)自五帝以来直到今天,各代都有增损变化;宫室的制度每每超过旧有的章法,重屋的规模却偏偏亏缺于前代典制。文祖超过了土阶的俭朴,世宗超越了卑宫的简陋;若要配天而达到极致,按理说一定还不能令人安心。伏惟陛下凭借上圣的英明,承受皇天的眷顾和命运,统一六合而光大居处,取得万国的欢心。九译使者的贡物既已陈列,明堂的礼位却仍然空缺;长久思念盛大祭祀,实在是内心受到感动。(“自五帝”至此九十四字,诸本都没有。)臣等亲自承受圣上的旨意,得以参与大议,想着竭尽微薄之力,增高山海般的功业。(“预”诸本作“令”,“增崇”诸本作“防增”。)凡是圣人有所创制,意义都重在顺应时势;万物由此得以观见,事情有赖于通变。如果防守蔡邕的说法,就会使至理失之于文辞繁复;如果依照裴頠的做法,又会使大体伤于质朴简略。按照情理寻求,仍未达到恰当的中道。(“臻”诸本作“允”。)如今所议论的,并非没有取舍。请建造五室重屋,上圆下方,既体现法则和象征,又有许多事实依据。下室作为发布政令的居所,上堂作为祭天的场所,使人与神不相混杂,这在礼制上也是适宜的。至于它的高低、宽广深邃的规制,以及几筵、尺丈的尺度(诸本作“制度”),都应随着时代制定法则,根据事情制定适宜的办法,由我们创制成规(诸本作“而作”),不必一味师法古代(诸本作“不何必师古”)。把图样形制全部陈列出来,交由圣上裁决,廓清千百年来的疑议,成为百代君王的美好范式。不应使防山之下只听说皇帝的法度,使汶水之上独自称道汉武帝的图谋;如此通达神明,或许就可以等待实现了。百姓像儿子归父亲一样前来,工程开始后不久便可完成。谨此议奏。同上,颜师古。议论说:臣私下认为,明堂的制度,起源于古代;从简牍中考察,完整的文字记载却没有见到。它起始于黄帝,下及唐尧、虞舜,历经夏、商,直到周代,各自建立名号,另行创制规制,众说错杂,各执己见;大儒硕学也没有人能详尽贯通。文章写得很有文采,却不知道如何裁断。追究其要旨,明堂实在是发布政令的宫殿。只是由于战国时代纵横纷争,典籍遭到废弃;暴虐的秦朝又使经礼湮没。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是传记杂说,拿来作为准则,实际上十分芜杂昏昧。(“实”《文粹》作“实亦”。)然而《周书》叙述明堂,说它四面有应门、库门、雉门等。考察这一座宫殿,本来就是王者平日居住的地方。它的青阳、总章、玄堂、太庙以及左个、右个,与《月令》所说四时的次序相同;由此可知,路寝的意义足以作为证明。(诸本作“明证”。)又有《王居明堂》篇说,天子佩带弓袋,在高禖之下举行礼仪;设九门以驱除灾邪,防御和止息疫病;修筑梁道、开辟道路以便利农夫;命令国中酿酒,以会合三族。以上这些事情全都符合《月令》的文字,观察它所颁行的政令,都是在路寝中发布的。又记载说:“从前周公在明堂的位置接待诸侯,天子背靠斧扆,面向南站立。”这就是明堂,是用来彰明诸侯尊卑的。《周官》又说:“周人的明堂,筵席高九尺,东西各九筵,堂宽一筵。”根据它的制度,就是大寝。尸子也说:“黄帝称合宫,有虞氏称总章,殷称阳馆,周称明堂。”这些都是路寝的证据,可知并不是另外的地方。《大戴礼》所说,起初有近郊的说法,后来又称为文王之庙,前后进退都没有根据,自相矛盾。考察背靠斧扆接受朝见、平常居住并发布政令,既然都在宫室之内,又怎么会说在郊野呢?《孝经传》说在国都的南面,却没有说明距离多少。汉武帝有心创设明堂,广泛召集士绅,众说纷纭,最终仍没有定论,于是把它建在汶水之上,并在那里举行宗祀,说明并不拘泥于远近,也不选择固定的方位。孝成帝时在城南绘制图样,虽然有这样的文字记载,工程却没有建成。
平帝元始四年,大议营起【诸本作创】孔牢等,乃以为明堂辟雍太学,一实三名【诸本四字作其实一也而有三名】金裒【唐志防要作褒】等,又称经传无明文,不能分别同异。中兴之后,蔡邕作论,复云明堂太庙,一物二名。郑▯则曰,在国之阳,三里之外。淳于登又云,三里之外,七里之内,景已之地。颍容【字子严】释例,亦曰明堂大庙,凡有七名,其体一也。苟立同异,竞为巧说,并出自胷襟,曽无师祖审见。且夫功成作乐治【诸本作理】定制礼,草创从宜,质文▯变,旌旗冠冕,今古不同,律度权衡,前后莫【诸本作不】一,随时之义,断可知矣。圣上大启崇基,光膺寳运,功髙开辟之后,德迈邃古之初。鳯纪龙官,譬畎浍于溟渤,随山练石,慙培塿于方壶。大乐与天地同和,岂奏曩时之韶?夏大礼与天地同节,宁踵前代之胶庠?天纵多能,睿喆▯览,总五行之秀气,抱六艺之菁华。秩宗茂典,皆取必于宸极;共工妙术,咸禀训于深衷。隠显无遗,洪纎必应,百神受职,万物斯覩。将建明堂,爰降丝绂,规矩之度,久已蓄于圣懐;逺近之宜,实不惑于佥议【自圣上至此一百五十四字诸本无】假如姬旦【诸本作周公】旧章,犹当择其可否;宣尼彛则,尚或补其阙漏。况乎郑氏臆说,淳于謏闻,匪异守株,何殊胶柱?昔汉谨封禅,博召诸生,则乖戾多端,事乃依违累载。惟倪寛先觉,献奏昌言,独断之于天子,于是制诏始下,决策施行,绍列辟之鸿明,成天下之壮观。今旣时和嵗稔,俗阜人安,兆庶子来,钩绳庀具,揆景置臬,良其防也。愚谓不出墉雉,迩接宫闼【唐书防要作闱】实允事宜,量无所惑。但当上遵天防,祗奉德音,作皇代。之典彛【诸本作明堂】永贻则【诸本作范】于来叶。区区碎议,皆可畧而不论;悠悠常谈,不足循其▯辙。谨议。同前 陈贞节议曰:臣等窃闻明堂之建,其所从来逺矣【旧唐书有自字】天垂象,圣人则之。蒿柱茅檐之规,上圆下方之制。考之大数,不逾三七之间。定之方中,必居景已之地。岂非得房心布政之所,当太微上帝之宫乎?故俯仰从容【诸本作仰协俯从】正名定位,人神不杂,各司其序,则嘉应响至,保合太和焉【唐书作昔】汉氏承秦,经籍道息,旁求堙坠,详考【文粹作据,唐志作究】难明。孝武初议立明堂于长安城南,遭窦太后不好儒术,事乃中废。孝成之代,又欲立于城南,议其制度,莫之能决。至孝平元始四年,始创造于南郊,以申严配。光武中兴【防要作元是】元年立于国城之南。自魏晋迄于梁朝,虽规制或殊,而所居之地,恒取景已者【者字防要作而已】斯盖百王不易之道也。髙宗天皇大帝纂承平之运,崇朴素之风,四夷来賔,九有咸乂。永徽三年,诏礼官学士议明堂制度,羣儒纷竞,各执异端,久之不决,因而遂止。者何也?非谓财不足,力不堪也,将以周孔旣遥,礼经甚【诸本作且】紊,事不师古,或爽天心,难用作程神之【诸本无之字】不孚佑者也。则天太后揔禁闱之政,籍轩台之威,属皇室中圯之期,蹑和憙【后汉作憙,诸本作熹】从权之制,以为乾元大殿,承庆小寝,当正阳已【诸本作亭】午之地,实先圣听断之宫,表顺端门【唐志、文粹作闱】储精营室,爰从朝飨,未始临御。乃起工徒,挽令摧覆。旣毁之后,雷声隠然,众庶闻之,或以为神灵之象也。于是増土木之丽,因府库之饶,南街北阙,建天机大仪之制,乾元遗趾,兴重阁层楼之业【会要作基】烟熖蔽日,梁柱排云,人斯告劳,天实贻诫。煨烬甫尔【文粹作迩】遽加修复。况乎地殊景已,未答灵心,迹匪膺期,乃申严配,事乖【诸本作昧】彛典,神不昭格,此其不可者,一也。又明堂之制,木不镂工【文粹作上】不文,今体式乖宜,违经紊礼,雕镌所及,穷侈极丽,此其不可者,二也。高明爽垲,事资防敬,宻近【唐志文粹作迩】宫掖,何以祈天?人神杂扰,不可物取【诸本作放物】此其不可者,三也。况两【防要作四】京上都,万方取则,而天子阙当阳之位,听政居便殿之中,职司其忧,岂容沉黙?当须审巧歴【文粹作歴】之计,择烦【文粹作繁】省之宜,不便者量事改脩,可因者随时【唐书防要作而文粹作宜】适用,削彼明堂之号,克复乾元之名,则当宁无偏,人识其旧矣。谨议。郊丘明堂等严配议 孔▯义
译平帝元始四年,大议营建明堂,孔牢等人于是认为明堂、辟雍、太学其实是同一处而有三个名称。(诸本作“其实一也而有三名”。)金裒等人又说,经传没有明文,不能分别它们的同异。中兴以后,蔡邕作论,又说明堂和太庙是一种事物而有两个名称。郑玄则说,明堂在国都南面三里之外。淳于登又说,在三里之外、七里以内,是景已之地。颍容(字子严)解释条例,也说明堂、太庙共有七个名称,实体却是一个。假如硬要分别异同,争相制造巧说,都是出自个人胸臆,根本没有师承依据和审慎见解。况且功业完成后制作音乐,政治安定后制定礼制;制度草创顺应时宜,质朴与文饰随时代变化。旌旗、冠冕,古今不同;律度、权衡,前后也没有完全一致。顺应时势的意义,由此完全可以知道。圣上大大开创崇高的基业,光明地承受天命,功业高出开辟以来的君主,德行超过邃古之初。凤凰纪、龙官,和大海相比不过如小沟小渠;随山采石,和方壶相比也惭愧如小土丘。大乐应当与天地同和,难道还要演奏从前时代的《韶》乐吗?大礼应当与天地同节,难道还要沿袭前代的胶庠吗?上天赋予陛下极多才能,圣明睿智,洞察幽微,汇聚五行的秀美之气,怀抱六艺的精华。宗伯掌管的盛大典礼,都由圣上亲自裁定;共工所掌的精妙技艺,也全都承受圣上的内心训示。无论隐微显著都没有遗漏,无论宏大细小都必有回应,百神各得其职,万物由此显现。将要建造明堂,于是降下诏令;规矩法度,早已蓄藏在圣上的胸怀;远近适宜与否,对于众人的议论实在并不疑惑。(“自圣上”至此一百五十四字,诸本没有。)即使是姬旦的旧章,也还应选择其中可取与不可取的;宣尼的常法,尚且有时需要补充其缺漏。何况郑氏的臆说、淳于的浅陋见闻,和守株待兔有什么不同,和胶柱鼓瑟又有什么区别?从前汉朝慎重举行封禅,广泛召集诸生,众说却多有乖谬,事情因此迁延多年。只有倪宽先有所觉察,献上正确的奏议,由天子独自裁断;于是诏书开始下达,决策得以施行,继承历代君主的宏大英明,成就天下的壮观。如今时令调和、年岁丰收,民俗富足、百姓安定,百姓像儿子归父亲一样前来,墨线、曲尺等工具都已准备齐全,测量日影、设置表木,实在是良好的征兆。我认为不必走出城门和宫墙,近接宫闱,实在符合事情的适宜性,也没有什么疑惑。只应上遵天意,恭敬奉行圣上旨意,制作本朝皇代的典章常法,永远留给后世作为法则。(诸本作“明堂”“范”。) 这些琐碎的议论,都可以略过而不谈;那些悠长的寻常言论,也不值得沿袭它们的旧轨。谨此议奏。同上,陈贞节。议论说:臣等私下听说,建造明堂,其来由已经很久远了。上天垂示天象,圣人便取法于它。蒿柱茅檐的形制,上圆下方的制度,考察天地大数,不超过三七之间;确定正中的位置,一定要处在景已之地。这难道不是得到房星、心星所主布政的地方,正当太微星上帝宫位的所在吗?所以俯仰从容,端正名分、确定位置,使人与神不相混杂,各自遵守次序,那么吉祥的感应就会随声而至,保全并聚合太和之气。汉代承接秦朝,经籍之道衰息,于是从旁搜求散佚的典籍,详细考察仍然难以明白。孝武帝起初议论在长安城南建立明堂,遭到窦太后不喜儒术,事情中途废止。孝成帝时又想建在城南,讨论它的制度,却没有人能够决定。到孝平帝元始四年,才开始在南郊建造,以表达严肃配天之礼。光武中兴元年,在国都城南建造明堂。自魏、晋直到梁朝,虽然规制有时不同,但所处的地点总是选择景已之地;这大概是百代君王都不会改变的原则。高宗天皇大帝继承太平的运势,推崇质朴的风气,四夷前来宾服,九州全都安定。永徽三年,诏令礼官和学士讨论明堂制度,群儒争论纷纷,各自坚持不同的主张,过了很久仍不能决定,因而最终停止。这是为什么呢?并不是说财力不足、力量不能胜任,而是因为周公、孔子的时代已经遥远,礼经又十分紊乱;事情若不师法古代,或许会违背天意,难以作为典范,因此也不能获得神灵的保佑。(诸本作“礼经且紊”“作程神”“无之”。)则天太后总揽宫禁之政,凭借轩台的威势,正值皇室中道倾覆之时,采取和悦而权宜的制度,认为乾元大殿、承庆小寝处在正阳午位,实在是先圣听政决断的宫殿;它面向端门,储藏精气,营造房屋,原本用于朝见和飨礼,却从未亲临使用。于是征发工匠,命令拆毁它们。拆毁之后,雷声隐隐,百姓听见,有人认为这是神灵显现的征兆。于是增加土木建筑的华丽,凭借府库的富足,在南街北阙营建天机大仪的制度;在乾元殿遗址上兴建重阁层楼的工程。烟焰遮蔽太阳,梁柱排列直入云端,百姓因此疲劳,上天实际上是在降下警告。灰烬才刚刚形成,便急忙加以修复。况且地点不是景已之地,未能回应神灵之心;遗迹又不符合天命,却要用来举行严肃配天之礼,事情违背常典,神灵不会显赫降临。这是它不可行的第一点。又,明堂的制度,木材不应雕镂,工事不应文饰;如今的形制违背适宜,违反经典、扰乱礼制,雕刻所及之处穷极奢侈、极尽华丽,这是它不可行的第二点。建筑应当高明爽朗、干燥平敞,事情要借此表达恭敬;如今却紧密接近宫掖,拿什么来祈求上天?人与神混杂扰乱,不能把各种事物都取来充数,这是它不可行的第三点。何况两京上都,天下四方都以此为准则,而天子反而缺少面向正阳的朝位,在便殿中听政,主管此事的官员怎能沉默不言?应当审慎考虑巧历的安排,选择繁简适宜的办法;不便利的地方,衡量事情加以改修;可以沿用的地方,随时酌情采用。删去明堂的名号,恢复乾元的名称,那么朝廷正殿就不会偏失,人们也能认出它原来的面貌。谨此议奏。关于郊丘、明堂等处严肃配享的议论,孔玄义。
议曰:谨按《孝经》云:“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旣言“莫大于配天”,明配尊大之天【旧唐书·通典·防要无此二字】昊天是也。物之大者,莫大【唐书作“若】于天,推父比天,与之相配,行孝之大,莫过于此,以明尊【唐书作“配】之极也。又《易》曰【唐书·防要作“云】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郑▯注:“上帝,天帝也。”故知昊天之祭,合祖考并配,请奉太宗文武圣皇帝、高宗天皇大帝配昊天上帝于圜丘,义符《孝经》、《周易》之文也。神尧皇帝肇基【防要作“开】王业,应天顺人,配感帝于南郊,义符《大传》之文也。又按《祭法》云:“祖文王而宗武王,祖始也,宗尊也。”所以名祭为尊始者,明一祭之中有此二义。又《孝经》云:“宗祀文王于明堂。”文王言祖而云宗者,亦是通武王之义,故知明堂之祭,配以祖考,请奉太宗文武圣皇帝祖【诸本无此言】高宗天皇大帝配祭于明堂,义符《周易》及《祭法》之文也。谨议。同前 沈伯仪议曰:谨按礼,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喾,祖颛顼而宗尧;夏后氏亦禘黄帝而郊鲧,祖颛顼而宗禹;殷人禘喾而郊▯,祖契而宗汤;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郑▯注云:禘郊祖宗,谓祭祀以配食也。禘谓祭昊天于圜丘,祭上帝于南郊曰郊,祭五帝五神于明堂曰祖宗。伏寻严配之文,于此最为详备。虞夏则退颛顼而郊喾,殷人则舍契而取【防要作郊】▯,去取旣差【唐书作多】前后乖次。则【旧唐书志防要通典作得】礼之序莫尚于周。禘喾郊稷,不闻于二主;明堂宗祀,不兼于两配。成王以【三字唐志作咸以】文王武王父子殊别,文王为父上主五帝,武王对父下配五神。《孝经》曰: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昔者周公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不言严父。武王以配天,则武王虽在明堂,理未齐于配祭。旣称宗祀,义独主于尊严。虽同两祭,终为一主。故《孝经纬》曰:后稷为天地主,文王为五帝宗也。必若一神两祭,便则五祭十祠,荐献苹蘩【唐书如此,英华防要并作频繁】礼亏于数。此则神无二主之道,礼宗【诸本作崇】一配之义。窃寻贞观、永徽共遵专配,显庆之后始创兼尊。必以顺古而行,实谓从周为美。高祖神尧皇帝请配圜丘方丘【通典防要作泽】太宗文武圣皇帝请配南郊北郊,高宗天皇大帝德迈九皇,功开万防,制礼作乐,告禅升中,率土共休,普天同頼。窃惟莫大之孝,理当揔配五天。谨议。同前 元万顷议曰:伏惟高祖神尧皇帝凿干构象,辟宇【通典作上】开基;太宗文武圣皇帝绍统披元,循机阐极;髙宗天皇大帝▯祖宗之大业,廓文武之宏规。三圣重光,千年接旦。神功叡德,罄图牒而难称;盛烈鸿猷,超千古【旧唐志作古今】而莫拟。岂徒锱铢尧舜,糠粃殷周而已哉?谨按见行礼,昊天上帝等祠五所,咸奉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武圣皇帝兼配。今议者引《祭法》《周易》《孝经》之文,虽近稽古之辞,殊失因心之防【通典作虽近古之祠,殊失圣防】但子之事父,臣之事君,孝【防要作恭】以承【唐志通典作成】志,忠而顺美。窃惟【唐志通典作以】兼配之礼,特禀先圣之懐,爰取训于通【唐志作前】规,遂申情于大孝。《诗》云:“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易》曰:“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敬寻厥防,本合斯义。今若逺摭遗文,近乖成典,拘常不变,守滞莫迁【唐志作通】便是臣黜于君,遽易郊丘之位;下非于上,靡遵弓劔之心。岂所以申太后哀感之诚,徇皇帝孝思之德?慎终追逺,良谓非宜。严父配天,宁当若是?伏据见行礼,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武圣皇帝,今旣兼配五祠,理当依旧无改。髙宗天皇大帝齐尊、耀魄等邃,含枢阐三叶之宏谟【唐志作基】开万代之鸿业。重规叠矩,在功烈而无差。享地郊天,岂祠配之有别?请奉高宗天皇大帝歴配五祠,以申典礼。谨议。明堂大飨议 韦叔夏
译议论说:谨按《孝经》说:“孝行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让他配享上天更大的。”既然说“没有比配天更大的”,可知所配的是尊贵广大的昊天。万物之中没有比天更大的,把父亲推比于天,使他与天相配,孝行之大没有超过这件事的,由此彰明尊崇的极致。又《易经》说:“先王因此制作音乐来崇尚德行,在上帝面前举行盛大祭祀,以配享祖先。”郑玄注说:“上帝,就是天帝。”所以知道祭祀昊天时,应当让祖先一同配享。请奉太宗文武圣皇帝、高宗天皇大帝配享于圜丘的昊天上帝,这与《孝经》《周易》的文字相合。神尧皇帝开创王业,顺应天意和人心,在南郊配享感帝,这与《大传》的文字相合。又按《祭法》说:“以文王为祖,以武王为宗;祖,是始祖;宗,是尊崇。”之所以把祭祀称为尊始,是说明一次祭祀中包含这两个意义。又《孝经》说:“在明堂宗祀文王。”明明说文王是祖,却称为宗,也是贯通武王之意。因此知道明堂的祭祀,应当由祖先配享。请奉太宗文武圣皇帝为祖、高宗天皇大帝配祭于明堂,这与《周易》《祭法》的文字相合。谨此议奏。同上,沈伯仪。议论说:谨按礼制,有虞氏禘祭黄帝,在郊外祭祀喾,以颛顼为祖,以尧为宗;夏后氏也禘祭黄帝,在郊外祭祀鲧,以颛顼为祖,以禹为宗;殷人禘祭喾,在郊外祭祀冥,以契为祖,以汤为宗;周人禘祭喾,在郊外祭祀稷,以文王为祖,以武王为宗。郑玄注说:禘、郊、祖、宗,是说祭祀时让祖先配享。禘,是在圜丘祭祀昊天;在南郊祭祀上帝叫作郊;在明堂祭祀五帝、五神叫作祖宗。臣反复考察严肃配享的文字,其中周代的记载最为详备。虞、夏退置颛顼而在郊外祭祀喾;殷人舍弃契而取用冥,取舍既有差别,前后次序也不相合。因此礼制的次序没有比周代更高的。禘祭喾、郊祭稷时,没有听说让两位祖先同时配享;明堂宗祀,也没有兼用两位配享者。成王认为文王、武王父子各有区别,文王作为父亲,居上配五帝;武王对着父亲,居下配五神。《孝经》说:“尊敬父亲没有比配天更大的。”那么周公正是这样做的人。从前周公在明堂宗祀文王,使他配享上帝,却没有说这是尊敬父亲。武王配享上天,那么武王虽然在明堂配享,按道理仍未完全符合配祭之义。既然称为宗祀,意义就专在尊崇严肃。虽然同属两种祭祀,最终仍然只有一位主祭之神。所以《孝经纬》说:后稷是天地的主祭者,文王是五帝的宗主。如果一定要让一位神接受两次祭祀,那么五种祭祀就变成十处祠堂,所进献的苹蘩也要加倍,礼制反而因次数过多而亏损。这就是神灵不能有两个主祭者的道理,也是礼制专一配享的意义。臣私下考察,贞观、永徽年间都遵循专一配享,显庆以后才开始创设兼尊。如果一定要顺从古代实行,实在应当以遵从周代为美。请让高祖神尧皇帝配享圜丘、方丘,让太宗文武圣皇帝配享南郊、北郊。高宗天皇大帝的德行超过九皇,功业开创万方,制定礼制、制作音乐,告祭封禅、登坛升中,天下都共享安乐,普天之下都蒙受其恩。臣私下认为,最为重大的孝道,按理应当让高宗总配五天。谨此议奏。同上,元万顷。议论说:伏惟高祖神尧皇帝开凿乾道、构成天地之象,开辟疆宇、创立基业;太宗文武圣皇帝继承统绪,承受大元,顺应时机,阐明极道;高宗天皇大帝弘扬祖宗的大业,拓展文武的宏大法度。三位圣主光明相继,千年之间接续光明。神妙功业和睿明德行,即使穷尽图籍也难以称述;盛大功烈和宏伟谋略,超越千古而没有可以比拟的。难道只是把尧、舜看得微小,把殷、周看作糠秕而已吗?谨按现行礼制,祭祀昊天上帝等五处祠所,都奉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武圣皇帝兼配。如今议论者引用《祭法》《周易》《孝经》的文字,虽然近似考察古代的说法,却明显违背因心而行的旨意。(《通典》作“虽近古之祠,殊失圣旨”。)儿子侍奉父亲,臣子侍奉君主,应当以孝承继父志,以忠顺从并赞美君德。臣私下认为,兼配的礼制,正是承受先圣的心意,从通行的旧规中取法,于是充分表达大孝。《诗经》说:“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易经》说:“在上帝面前举行盛大祭祀,以配享祖先。”恭敬地考察这些话的旨意,本来都符合这个道理。如今如果远远搜取残缺的古文,近处却违背已经形成的典制,拘泥于常规而不变,固守停滞而不迁通,那么就如同臣子被君主贬黜,却突然改变郊丘的位置;下级非难上级,不遵循弓剑相传的心意。这难道是表达太后哀痛感伤的诚意、顺从皇帝孝思德行的办法吗?慎重对待身后之事、追念远祖,实在不是适宜的做法。尊敬父亲而使其配天,难道应当这样吗?根据现行礼制,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武圣皇帝如今既然兼配五处祠所,按理应当依旧不改。高宗天皇大帝与齐尊、耀魄等同样深邃,包含枢纽,阐发三代相承的宏大谋略,开创万代的伟大基业。规制重重相承,功业德烈没有差别。享祭地祇、郊祀上天,难道在配祀上要有所区别吗?请奉高宗天皇大帝历次配享五处祠所,以申明典礼。谨此议奏。关于明堂大飨的议论,韦叔夏。
议曰:谨按《明堂大飨》惟祀五方帝,故《月令》季秋令云:“是月也,大飨帝。”则《曲礼》所云“大飨不问卜”,郑▯注云:“谓徧祭五帝于明堂,莫适卜是也。”又按《祭法》云:“祖文王而宗武王。”郑▯注云:“祭五帝五神于明堂,曰祖宗。”故《孝经》曰:“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防此诸文,明堂正礼唯祀五帝,配以祖宗及五帝五官神等,自外余神并不合预。伏惟陛下追逺情深,崇礼【唐志作禋】志切,故于明堂飨祀加昊天上帝、皇地祗,重之以先帝先后配飨。此乃补前王之阙典,▯严配之防诚徃。以神都郊坛未建,乃于明堂之下广祭众神,盖义出权时,非不刋之礼也。谨按礼经,其内官、中官等五岳、四渎诸神,并合从祀于二至明堂揔奠事,乃不经。然则宗祀配天之亲,杂与【防要作以】小神同荐于严配之道理,有不安。望请每嵗元旦唯祀天地大神,配以帝后,其五岳以下请依礼于冬夏二至从祀方丘、圜丘,庶不烦黩。谨议。明堂告朔议【圣厯元年】闾仁谞议曰:臣等谨按经史,正文无天子每月告朔之事。唯《礼记·玉藻》云:「天子听朔于南门之外。」《周礼·天官·太宰》「正月之吉,布政于邦国都鄙。」干寳注云:「周正建子之月吉朔日也。」此即《玉藻》之听朔矣。今嵗首元旦,于通天宫受朝,读时令,布政事,则京官九品以上,诸州朝集使等,咸列于庭。此则听朔之事毕,而合于《周礼》《玉藻》之文矣。而郑▯注云:「《玉藻》听朔,以秦制月令有五帝五官之事,遂云凡听朔必特牲告其时帝及其神配以文王武王。」此郑注之误也。故汉魏至今莫之适【防要作行】用。按《月令》云:「其帝太昊,其神勾芒者,谓之宣布时令,告示下人。」其令词云:「其帝其神耳。」所以为敬授之文,欲使人奉其时而务其业。每月有令,故谓之月令,非谓天子每月朔日以祖配帝而祭告之。其每月告朔者,诸侯之礼也。故《春秋左氏传》曰:「公旣视朔,遂登观台。」又郑注《论语》云:「礼,人君每月告朔于庙,有祭谓之朝飨。」鲁自文公始不视朔,是诸侯之礼明矣。今王者行之,非所闻也。按郑所谓告其帝者,即太昊等五人帝,其神者,即重黎等五行官,虽并功施于人,列在祀典,无天子每月拜祭告朔之文。臣等谨检【防要作按】礼论【一作记非】及《三礼义宗》《江都集礼》《贞观礼》《显庆礼》及《祠令》,并无天子毎月告朔之事。若以为近代无明堂,故无其告朔之礼,则《江都集礼》《贞观礼》《显庆礼》及《祠令》着祀五方上帝于明堂,即《孝经》「宗祀文王于明堂」也。此即于明堂而着其飨祭,何为告朔独阙其文?若以为【一作君】有明堂即合告朔,则周秦有明堂,而经典正文并无天子每月告朔之事。臣等详求【一作歴观】今古,博考载籍,旣无其礼,不可习非望,请停每嵗一月【一作每月一日】告朔之祭。其文以正国经,窃以天子之尊,而用诸侯之礼,非所谓颁告朔令【一作颁告朔于】诸侯,使奉而行之之义也。谨议。
译议论说:谨按《明堂大飨》,只祭祀五方帝,所以《月令》季秋月的命令说:“这个月举行大飨祭祀天帝。”那么《曲礼》所说“大飨不问卜”,郑玄注说:“是说在明堂遍祭五帝,不必专门选择占卜对象。”又按《祭法》说:“以文王为祖,以武王为宗。”郑玄注说:“在明堂祭祀五帝、五神,称为祖宗。”考察这些文字,可知明堂的正规礼制只祭祀五帝,由祖宗以及五帝、五官之神等配享;此外的其他神灵都不应参与。伏惟陛下追念远祖的情意深厚,崇尚礼制的志向恳切,所以在明堂飨祭中增加昊天上帝、皇地祇,并让先帝、先后配享。这是补充前代君王缺失的典制,弘扬严肃配享的深厚诚意。由于神都的郊坛尚未建成,于是在明堂下面广泛祭祀众神,这大概是出于权宜时势的办法,并不是不可更改的礼制。谨按礼经,内官、中官以及五岳、四渎等诸神,都应当在冬至、夏至于明堂一并举行从祀、总奠之礼;如今这样做,实在不合经典。既然如此,让宗祀配天的亲近祖先与小神杂在一起共同荐祭,就严肃配享的道理来说,实在有所不安。希望请每年元旦只祭祀天地大神,由帝王和皇后配享;五岳以下的诸神,请依照礼制在冬至、夏至分别从祀于方丘、圜丘,这样或许可以避免烦琐亵渎。谨此议奏。明堂告朔议(圣历元年),闾仁谞。议论说:臣等谨按经书史籍,正文中没有天子每月告朔的事情。只有《礼记·玉藻》说:“天子在南门之外听取朔政。”《周礼·天官·太宰》说:“正月的吉日,在邦国、都鄙发布政令。”干宝注说:“周正建子之月的吉朔日。”这就是《玉藻》所说的听朔。如今每年岁首元旦,在通天宫接受朝见,宣读时令,发布政事,京官九品以上以及各州朝集使等,都排列在庭中。这就是听朔之事已经完成,并且符合《周礼》《玉藻》的文字。可是郑玄注说:“《玉藻》所说听朔,是因为秦朝的制度在《月令》中有五帝、五官之事,于是说凡是听朔,必定用特牲告祭当时的天帝及其神,并由文王、武王配享。”这是郑玄注解的错误。所以从汉、魏直到今天,没有人采用这种说法。按《月令》说:“这个月的天帝是太昊,这个月的神是勾芒。”这是说宣布时令、告示百姓。它的命令辞只说“这个月的天帝、这个月的神”,是为了表达敬授时令之意,使人们奉行当时的节令而专心从事自己的事业。每月都有政令,所以称为《月令》,并不是说天子每月朔日都要以祖先配天帝而祭告。每月告朔,是诸侯的礼制。所以《春秋左氏传》说:“鲁公已经查看朔政,于是登上观台。”郑玄注《论语》又说:“礼制规定,国君每月在宗庙告朔,有祭祀的称为朝飨。”鲁国从文公开始不再亲自查看朔政,这明确说明是诸侯的礼制。如今王者也实行这种礼制,是没有听说过的。按郑玄所说告祭其天帝,就是太昊等五位人帝;所谓其神,就是重、黎等五行之官。他们虽然都有功德施及人类,列在祭祀典籍中,却没有天子每月拜祭告朔的文字。臣等谨慎查检《礼论》(一作《礼记》)、《三礼义宗》《江都集礼》《贞观礼》《显庆礼》以及《祠令》,都没有天子每月告朔的事情。如果认为近代没有明堂,所以没有告朔的礼制,那么《江都集礼》《贞观礼》《显庆礼》以及《祠令》明明记载在明堂祭祀五方上帝,这就是《孝经》所说“在明堂宗祀文王”。既然在明堂记载了飨祭,为什么唯独告朔没有文字?如果认为有了明堂就应当告朔,那么周、秦都有明堂,而经典正文也没有天子每月告朔的事情。臣等详细考察古今,广泛查考典籍,既然没有这种礼制,就不能沿袭错误、非分地妄求,请停止每年正月告朔的祭祀。(一作“每月一日”。)把这项文字写入,以端正国家常法。臣私下认为,以天子的尊贵身份,却采用诸侯的礼制,不是所谓向诸侯颁布告朔命令、让他们奉行的意义。谨此议奏。
一作皆旧唐书志同前 王方庆议曰:谨按,明堂,天子布政之宫也。盖所以明【一作顺】天气,统万物,动法于两仪,德被于四海者也。夏曰世【唐讳】室,殷曰重屋,姬曰明堂,此三代之名也。明堂,天子太庙,所以宗祀其祖,以配上帝。东曰青阳,南曰明堂,西曰总章,北曰▯堂,中曰太室。虽有五名,而以明堂太庙【一无此二字】为主。汉代逹学通儒,咸以明堂太庙为一。汉左中郎将秦邕【一作蔡邕】立议【防要作义】亦以为然。取其宗祀,则谓之清庙;取其正室,则谓之太室;取其向阳,则谓之明堂;取其建学,则谓之太学;取其圜水,则谓之辟雍。异名而同事,古之制也。天子以孟春正月上辛日,于郊揔校,授十二月之政,还藏于祖庙;月取一政,班于明堂。诸侯以孟春之月,朝于天子,受十二月之政,藏于祖庙;月取一政而行之。盖所以和隂阳,顺天道也。如此则祸乱不作【防要作生】灾害不生【防要作作】矣。故仲尼美而称之曰:「明王之以孝理天下也。」人君以其礼告庙,则谓之告朔;听视此月之政,则谓之视朔,亦曰听朔。虽有三名,其实一也。今礼官议称:「按经史正文,无天子每月告朔之事者。」臣谨按《春秋》文公十【防要作六】年闰十月不告朔,《谷梁传》云:「闰者,附月之余日,天子不以告朔。」《左氏传》曰:「闰月不告朔,非礼也。闰以正时,时以作事,事以厚生,生人之道于是乎在矣。不告闰朔,弃时政也。」臣据此文,则天子闰月亦告朔矣【文粹有以此二字】宁有他月而废其礼者乎?博考经籍,其文甚着。何以明之?《周礼》太史职云:「颁告朔于邦国,闰月告王居门,终月。」又《礼记》《玉藻》云:「闰月则阖门左扉,立于其中。」并是天子闰月而行告朔之事也。礼官又称《玉藻》:「天子听朔于南门之外。」《周礼》天官太宰:「正月之吉,布政于邦国都鄙。」千寳注云:「周正建子之月,吉日也。」此即《玉藻》。之听朔矣。今每嵗首元旦,通天宫受朝,读【防要作颁】时令,布政事,京官九品以上,诸州朝集使等,咸列于庭。此听朔之礼毕,而合于周礼玉藻之文矣。礼论及三礼义宗、江都集礼、贞观礼、显庆礼及祠令,并无王者告朔之事者。臣谨按玉藻云:「▯冕而朝日于东门之外,听朔于南门之外。」郑▯注云:「朝日,春分之时也。东门、南门皆谓国门也。明堂皆在国之阳,每月就其时之堂而听朔焉。卒事,反宿于路寝。凡听朔必以特牲告其时,帝及其神配以文王、武王。」臣谓今嵗元旦,通天宫受朝,读时令及布政,自是古礼孟春上辛防校,受十二月之政,藏于祖庙之礼耳。而月取一政,颁于明堂,其义昭然,犹未行也。即如礼官所言,遂阙其事。臣又按礼记月令:「天子每月居青阳、明堂、总章、▯堂,即是每月告朔之事。」先儒言旧説:「天子行事,一年十八度入明堂,大飨不问卜,一入也;每月告朔,十二入也;四时迎气,四入也;廵狩之年,一入也。」今礼官立议,惟嵗首一入耳,与先儒旣异,在臣不敢用【一作同】郑▯云:「凡听朔告其帝。」臣愚以为告其朔之时【一作日】明五方上帝之一帝也。春则灵威仰,夏则赤熛怒,秋则白招拒,冬则叶光纪,季月则含枢纽也。并以始祖而配之焉。人帝及神列在祀典,亦于其月而飨祭之。鲁自文公始不视朔,子贡见其礼废,欲去其羊。孔子以羊存犹可议【一作识】其礼羊亡,其礼遂废,故云尔。爱其羊,我爱其礼也。汉承秦灭学,庶事草创,明堂辟雍其制遂阙。汉武帝封禅,始建【一作造】明堂于太山,旣不立于京师,所以无告朔之事。至汉平帝元始中,王莾辅政,庶几复古,乃建明堂辟雍,为禘祫祭【三字防要作禘祫】于明堂。诸侯王列侯宗子【一作室】子弟九百余人,助祭毕,皆益户赐爵及金帛,増秩补吏,各有差。汉末防乱尚传其礼,爰至后汉,祀典仍存。明帝永平二年,郊祀五帝于明堂,以光武配,祭牲各一犊,奏乐如南郊。董卓西移,记载湮灭【一作载籍烟灭】告朔之礼,于此而坠。暨于晋末,戎马生郊,礼乐衣冠扫地揔尽,告朔之礼,于此而坠。暨于元帝过江,是称狼狈,礼乐制度南迁盖寡,彛典残缺,无复旧章。军国所资,临事议定【一作之】旣阙明堂,宁论告朔?宋朝何承天纂集其文,以为礼论,虽加编次,事则阙如。梁代崔灵恩撰《三礼义宗》,但捃摭前儒,因循故事而已。
译一作“皆《旧唐书·志》”。同上,王方庆。议论说:谨按,明堂是天子发布政令的宫殿,大概是用来彰明天时、统摄万物,使行动取法天地两仪,使德泽遍及四海的。夏代称世室,殷代称重屋,周代称明堂,这是三代的名称。明堂就是天子的太庙,用来宗祀祖先,使祖先配享上帝。东方称青阳,南方称明堂,西方称总章,北方称玄堂,中部称太室。虽然有五个名称,但以明堂、太庙为主。汉代博学通儒都认为明堂、太庙是一处。汉左中郎将蔡邕提出的议论也认为如此。取其宗祀祖先的意义,称为清庙;取其正室的意义,称为太室;取其向阳的意义,称为明堂;取其建立学校的意义,称为太学;取其四周环水的意义,称为辟雍。名称不同而所行之事相同,这是古代的制度。天子在孟春正月的上辛日于郊外总校历法,接受十二个月的政令,回来后收藏在祖庙;每月取出一项政令,在明堂颁布。诸侯在孟春之月朝见天子,接受十二个月的政令,收藏在祖庙;每月取出一项加以施行。这大概是为了调和阴阳、顺应天道。这样一来,祸乱就不会发生,灾害也不会产生。所以仲尼赞美并称道说:“这是明王用孝道治理天下。”君主依据这种礼制向宗庙告祭,称为告朔;听取、查看这个月的政令,称为视朔,也称听朔。虽然有三个名称,实际上是一回事。如今礼官议论说:“按经书史籍的正文,没有天子每月告朔的事情。”臣谨按《春秋》文公十六年闰十月没有告朔,《谷梁传》说:“闰月,是附加在月份之外的余日,天子不以它告朔。”《左氏传》说:“闰月不告朔,是不合礼的。闰月用来校正时令,时令用来兴办事业,事业用来使民生丰厚,养育百姓的道理就在这里。不告闰月的朔政,就是废弃时政。”臣根据这段文字,那么天子在闰月也告朔,难道会在其他月份废弃这种礼制吗?广泛考察经籍,相关文字非常明显。怎么证明呢?《周礼》太史职说:“向邦国颁布告朔;闰月,告知王在门内居处,直到月末。”《礼记·玉藻》又说:“闰月就关闭左扉,站立在门中。”这些都是天子在闰月举行告朔之事。礼官又说《玉藻》:“天子在南门之外听朔。”《周礼·天官·太宰》说:“正月的吉日,在邦国、都鄙发布政令。”干宝注说:“周正建子之月的吉日。”这就是《玉藻》所说的听朔。如今每年岁首元旦,天子在通天宫接受朝见,宣读时令,发布政事,京官九品以上、各州朝集使等都排列在庭中。这就是听朔之礼已经完成,并且符合《周礼》《玉藻》的文字。《礼论》《三礼义宗》《江都集礼》《贞观礼》《显庆礼》以及《祠令》,都说没有王者告朔的事情。臣谨按《玉藻》说:“戴玄冕在东门之外朝日,在南门之外听朔。”郑玄注说:“朝日,是春分时节。东门、南门都是国门。明堂都在国都的南面,天子每月到与当时相应的明堂听朔。事情结束后,返回路寝住宿。凡是听朔,必定用特牲告祭当时的天帝及其神,并由文王、武王配享。”臣认为如今岁首元旦在通天宫接受朝见,宣读时令并发布政令,自然是古代孟春上辛日总校历法、接受十二个月政令并收藏于祖庙的礼制。至于每月取出一项政令、在明堂颁布,它的意义十分明白,却至今仍未实行。如果按照礼官所说,便把这件事也一并缺略了。臣又按《礼记·月令》说:“天子每月居于青阳、明堂、总章、玄堂。”这就是每月告朔之事。先儒的旧说说:“天子行事,一年十八次进入明堂:大飨不问卜,是一次;每月告朔,是十二次;四时迎气,是四次;巡狩之年,是一次。”如今礼官提出的议论,只有岁首进入一次,这与先儒已经不同,臣不敢采用。(一作“同”。)郑玄说:“凡是听朔,都要告祭当时的天帝。”臣愚昧地认为,是告祭当时朔日的天帝,即五方上帝中的一位:春季是灵威仰,夏季是赤熛怒,秋季是白招拒,冬季是叶光纪,季月是含枢纽,并由始祖配享。人帝和神都列在祭祀典籍中,也在相应月份举行飨祭。鲁国从文公开始不再视朔,子贡看到礼制废弛,想去掉供祭的羊。孔子认为只要羊还在,尚且可以议论、辨识这种礼;羊一旦没有了,礼就随之废弃,所以这样说。子贡爱惜那只羊,孔子说我爱惜的是礼。汉朝承接秦朝灭绝学术之后,诸事草创,明堂、辟雍的制度于是缺失。汉武帝举行封禅,才在太山开始建造明堂;既然没有建在京师,所以没有告朔之事。到汉平帝元始年间,王莽辅政,希望恢复古制,于是建立明堂、辟雍,在明堂举行禘祫祭。诸侯王、列侯、宗室子弟九百多人助祭完毕,都增加户数,赐予爵位和金帛,增加俸秩,补任官吏,各有等级。汉末动乱时尚且还传承这种礼制,到了后汉,祭祀典制仍然保存。明帝永平二年,在明堂郊祀五帝,以光武帝配享;每种祭牲各用一头牛,演奏音乐如同南郊。董卓向西迁徙,记载湮灭,告朔之礼从此失传。到了晋末,兵戈遍及郊野,礼乐、衣冠全部荡然无存,告朔之礼也在此时失传。到了元帝渡过长江,处境狼狈,礼乐制度南迁后大多残缺,常典破败,再也没有旧章。军国所需,临事议定;既然明堂都没有,哪里还谈得上告朔?宋朝何承天汇集有关文字,编成《礼论》,虽然增加了编排次序,实际内容却仍然缺失。梁代崔灵恩撰写《三礼义宗》,只是搜集前代儒者的说法,因循旧事而已。
隋大业中,炀帝命学士撰《江都集礼》,只抄撮礼论,更无异文。贞观、显庆礼及祠令,不言告朔者,盖为歴代不传,所以其文遂阙,各有由绪,不足依据。今礼官引为明证,在臣诚实有疑。陛下肇建明堂,聿遵古典,告朔之礼犹阙旧章。钦若稽古,应湏补葺。若每月听政于一堂【一作明堂二字】事亦烦数。孟月视朔,恐不可废。谨议。由绪【浙本文粹作縁由】一作皆旧唐书志。同前 张齐贤议曰:礼官状云经史正文无天子每月告朔之事者,谨按《谷梁传》曰:「闰月天子不以【一无此字】告朔」,是知他月天子告朔矣。又按《左氏传》以鲁侯不告朔为弃时政也,则诸侯闰月亦告朔矣。又按《周礼》太史职颁告朔于邦国之中【一作下】礼记》玉藻「天子听朔于南门之下【一作外】皆有闰月王居门之事,是天子亦以闰月告朔矣,非是天子不告而诸侯亦告也。《谷梁子》去圣尚近,虽闰月告朔之义与《左氏》不同,然皆以天子诸侯每月当行告朔之事,两礼之设【一作两传】其文甚着,不可谓经史无正文也。又礼官状以【一作云】周礼》天官太宰职云:「正月之吉始和布治【唐防要如此,英华作政,恐元本避讳】于邦国都鄙,乃悬象【一无此字】法于象魏,使万人观之【一作象】浃日而敛之」,即是谓《礼记》玉藻之听朔,因此遂谓王者唯以嵗首元旦一告朔,此説非也。何者?太宰所云「布治【唐防要如此,英华作政,恐元本避讳】于邦国都鄙」者,布其所掌太宰之典也,故地官司徒职则布教典,春官宗伯职则布礼典,夏官司马职则布政典,秋官司防职则布刑典,唯冬官司空职亡,以五官之职言之,则其职亦当布事典也。此乃六官各以正月之吉宣布其职之典,非告朔也。干寳之注以【一无此字】经所云「正月之吉」者,即是正月之朔日也,故觧云「吉是朔日也」,今云告朔日者即【一作是】传写之误,不可据以为説也。又礼官状云:「每月告朔者诸侯之礼,故云《左氏传》云『旣视朔遂登观台』,今王者行之非所闻也。」又云:「以天子之尊而用诸侯之礼,非所谓颁告朔令诸侯使奉而行之之义,此大谬也。」何者?《左氏》所言「视朔」者,犹《玉藻》之「听朔」也,今礼官据《左氏》有鲁侯行「视朔」之礼,即谓诸侯毎月当告朔,《玉藻》亦有天子行「听朔」之礼,又有闰月王居门之亊,即【一作若谓】天子惟嵗首一告朔,何其一取而一舍也?又《孝经》云:「昔者明王事父孝,故事天明。」又云:「明王以孝理天下。」岂有王者设教,使诸侯尊祖告朔,而天子不告也?非所谓以明事神,训人事君之义。又礼官状云:郑所谓告其时帝者,即大皡等五人帝,此又非也?何者?郑注惟言告其时帝及其神配,以文王、武王不指言天帝、人帝,但天帝、人帝并配五方时帝之言,包天人矣。既以文王、武王作配,则是并告天帝、人帝。诸侯受朔于天子,故但于祖庙告而受行之。天子受朔于上天,理宜于明堂告其时之天帝、人帝,而配以祖考也。故《玉藻》疏载贺玚义,亦以时帝为灵威仰等五天帝。且圣人为【一作唯】能飨帝,孝子为【一作唯】能飨亲。今若但吿人帝,则圣人之道未备,非所谓能飨也。又礼官状云:若天子每月朔旦告祭然后颁之,则诸侯安得受而藏之、吿而行之?足明太宰以嵗首宣布一嵗之令,太史从而颁之。令既颁矣,政既行矣,而王犹月月告朔,复欲何所宣布者?《春官》太史职云:「颁告朔于邦国。」是揔颁一嵗之朔于天下诸侯,故诸侯得受而藏之、吿而行之。而王犹月月告朔,颁之于官府、都鄙也。此谓畿内,彼谓畿外,事不相关也。又礼官状云:汉、魏至今莫之用者,秦人灭学,经典不存。汉祖马上得之,未能备礼。自魏以【一作已】下丧乱孔多,岂可以汉、魏废礼,欲使朝廷法之也?又礼官状云:《礼论》等及《祠令》并无天子毎月告朔之事。谨案《礼论》王珉、范寗等议,有明堂毎月告朔之礼者,崔灵恩《三礼义宗》庙祭服义亦载天子视朔之服,不可言无正文也。又贞观、显庆礼及《祠令》,非徒无天子每月告朔之文,亦无天子嵗首告朔之事。今礼官何以言天子嵗首一告朔乎?借矛击盾,昭然易了。每月告朔在礼不疑,尊。祖配天于义为得,若乃创制垂统,损益旧章,或欲毎月聴政,或欲孟月视朔,此则断在宸极,事关执政,固非羣议所得参详,谨议。一作皆《唐防要》。
文苑英华巻七百六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七百六十三。宋。李昉等。编宗庙。太原寝庙议一首。定宗庙议一首。七庙议二首。废隠太子等四庙议二首。太庙迁祔议一首。
译隋大业年间,炀帝命学士撰写《江都集礼》,只是抄取、辑录《礼论》,并没有不同的文字。贞观、显庆礼以及《祠令》不谈告朔,是因为历代没有流传下来,所以相关文字最终缺失,各有来由,不足以作为依据。如今礼官引用它们作为明确证据,臣实在感到疑惑。陛下开始建造明堂,恭敬遵循古代典制,告朔之礼却仍然缺少旧有章法。既然敬重并考察古制,就应当补充修缮。如果每月都在一座宫殿中听政,事情也未免过于繁琐频繁。孟月视朔,恐怕不应废除。谨此议奏。“由绪”(浙本、《文粹》作“缘由”),一作“皆《旧唐书·志》”。同上,张齐贤。议论说:礼官的奏状说,经书史籍正文没有天子每月告朔的事情。臣谨按《谷梁传》说:“闰月,天子不以此告朔。”由此可知,其他月份天子是告朔的。又按《左氏传》把鲁侯不告朔说成废弃时政,那么诸侯在闰月也应当告朔。又按《周礼》太史职说向邦国颁布告朔;《礼记·玉藻》说“天子在南门之外听朔”,并且有闰月王居门中的事情。这说明天子在闰月也告朔,并不是天子不告朔而诸侯告朔。《谷梁子》距离圣人时代还近,虽然它关于闰月告朔的意义与《左氏传》不同,但都认为天子、诸侯每月都应当实行告朔之事。两部传的设置和文字都十分明显,不能说经书史籍没有正文。礼官的奏状又说,《周礼》天官太宰职说:“正月的吉日开始调和,向邦国、都鄙发布治理之政,于是把法令悬挂在象魏,使万人观看,过了整整十天便收下。”这就是《礼记·玉藻》所说的听朔,于是便说王者只在岁首元旦告朔一次,这种说法不对。为什么呢?太宰所说向邦国、都鄙“发布治理之政”,是发布太宰所掌管的典制,所以地官司徒职便发布教典,春官宗伯职便发布礼典,夏官司马职便发布政典,秋官司寇职便发布刑典;唯独冬官司空职已经亡佚,按照五官的职掌来说,它也应当发布事典。这是六官各自在正月吉日宣布本官职掌的典制,并不是告朔。干宝注把经书所说“正月之吉”解释为正月的朔日,所以说“吉就是朔日”。如今说成“告朔日”,是传写的错误,不能据此立论。礼官的奏状又说:“每月告朔是诸侯的礼制,所以《左氏传》说‘既视朔,遂登观台’;如今王者实行它,是没有听说过的。”又说:“以天子的尊贵身份采用诸侯的礼制,不是所谓向诸侯颁布告朔命令、让他们奉行的意义,这是大错。”为什么呢?《左氏传》所说的“视朔”,就如同《玉藻》所说的“听朔”。如今礼官依据《左氏传》记载鲁侯实行“视朔”之礼,就说诸侯每月应当告朔;《玉藻》同样记载天子实行“听朔”之礼,又有闰月王居门中的事情。既然如此,如果说天子唯独在岁首告朔一次,为什么只取其一处而舍弃另一处呢?《孝经》又说:“从前的明王孝顺地侍奉父亲,所以敬奉上天。”又说:“明王用孝道治理天下。”难道会有君王设立教化,让诸侯尊奉祖先、告朔,而天子自己却不告朔吗?这不符合以明道侍奉神灵、教导臣民侍奉君主的意义。礼官的奏状又说,郑玄所谓告祭当时的天帝,就是太昊等五位人帝;这也不对。为什么呢?郑玄注只说告祭当时的天帝及其神,并由文王、武王配享,没有明确指出是天帝还是人帝;但“天帝、人帝并配五方时帝”的说法,已经兼包天和人了。既然让文王、武王配享,就是同时告祭天帝、人帝。诸侯从天子那里接受朔政,所以只在祖庙告祭,然后接受并施行。天子从上天接受朔政,按理应当在明堂告祭当时的天帝、人帝,并由祖先配享。所以《玉藻疏》记载贺玚的义理,也把时帝解释为灵威仰等五位天帝。况且圣人贵在能够飨祭天帝,孝子贵在能够飨祭亲人。如今如果只告祭人帝,那么圣人的道理就没有完备,不符合所谓能够飨祭的意义。礼官的奏状又说,如果天子每月朔旦先告祭,然后才颁布朔政,那么诸侯怎么能够接受、收藏并告示施行呢?这足以说明,太宰在岁首宣布一整年的政令,太史随后加以颁布。政令既已颁布,政事既已施行,君王仍然每月告朔,又还想宣布什么呢?《春官》太史职说:“向邦国颁布告朔。”这是把一整年的朔政总括颁给天下诸侯,所以诸侯能够接受、收藏、告示并施行;而君王仍然每月告朔,则是把它颁给官府、都鄙。这说的是京畿以内,那说的是京畿以外,二者并不相干。礼官的奏状又说,汉、魏直到今天都没有采用它,是因为秦人灭绝学术,经典不存;汉高祖在马上取得天下,没有能够完备礼制;魏以后丧乱很多,难道可以因为汉、魏废弃礼制,就想让朝廷以此为法吗?礼官的奏状又说,《礼论》等书以及《祠令》都没有天子每月告朔的事情。臣谨按《礼论》中王珉、范宁等人的议论,有明堂每月告朔的礼制;崔灵恩《三礼义宗》的庙祭服义也记载天子视朔时的服饰,不能说没有正文。况且贞观、显庆礼以及《祠令》,不只是没有天子每月告朔的文字,也没有天子岁首告朔的事情。如今礼官凭什么说天子岁首只告朔一次呢?这是用矛去刺盾牌,事情明白易懂。每月初一告祭朔日,按礼制没有疑问,这是尊重祖先的做法。祖先配享上天,在义理上是合适的。至于创立制度、传承基业,损益旧有章法,或者想每月听政,或者想在每月初一视朔,这就取决于皇帝,关系到执掌政务的大臣,本来不是群臣共同议论所能详尽审定的。谨此议定。(一作“皆”,见《唐会要》。) 《文苑英华》卷七百六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卷七百六十三。宋代李昉等编。宗庙类。《太原寝庙议》一首。《定宗庙议》一首。《七庙议》二首。《废隐太子等四庙议》二首。《太庙迁祔议》一首。
论肃明皇后请别立庙议一首迁庙议二首。重修伍员庙议一首。太原寝庙议顔师古【贞观九年】议曰:伏奉诏防,欲太原立高祖寝庙,博逹卿士,详悉以议闻。伏惟圣情感切永懐,纒慕思广烝尝,事深追逺。但究【唐志作傍】观祭典,考验【唐志作遍考】礼经,宗庙皆在京师,不于下土别置。至若【二字唐志作昔】周之丰镐,并【唐志作寳】为迁都,乃是因事更【唐志作便】营,非云一时俱【唐志作别】立。其郡国造庙,爰起汉初,率意而行,事不稽古,源流渐广大,违典制,是以贡禹、韦▯、成匡衡等招聚儒学,博谋【防要作询】廷议,据此陈奏,遂从废毁。自斯以后,弥歴年代,辍而弗【防要作不】为,迄今永久。按《礼记》曰:「祭不欲凟,凟则不敬。」《书》云:「礼烦则乱,事神则难。」斯并睿哲之格言,皇王之通训。况复导扬素志,实招【拟作昭】懿则,俾遵俭约,无取丰殷。今若増立寝庙,别安主佑,有乖先古【防要作防】靡率旧章,垂裕后昆,理谓不可。诚以天衷不遗,至性罔极,固宜勉割深衷,俯从大礼,则刑于四海,式光万代。列采缙绅,佥曰惟允。谨议。定宗庙议「岑文本【贞观九年】议曰:臣闻揖譲受终之后,革命创制之君,莫不【二字一作何尝不】崇亲亲之义,笃尊尊之道,防奉祖宗,爰致【一作致敬】郊庙。自义乖阙里,学灭秦廷,儒雅既防,经籍堙【一作湮】殄。虽两汉纂修絶业,魏晋敦尚斯文,而宗庙制度,典章散逸,习所传而竞偏説,是所【一作执浅】见而起异端。自昔迄兹【防要作今】多历年代,语其大畧,两家而已。祖郑▯者,则陈四庙之制;述王肃者,则引七庙之文。贵贱混而莫辨,是非纷而不定。陛下至德自然,孝思罔极,孺慕逾匹夫之志,制作穷圣人之道,诚宜定一代之宏规,为万世之彛典。臣等奉述睿防,讨论徃载【防要作载籍】纪七庙者实多,称四庙【一作祖】者盖寡。校其得失,昭然可见。《春秋》《谷梁传》及《礼记·王制》《祭法》《礼噐》《孔子家语》并云: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二庙。《尚书》咸有一德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德。”至于孙卿、孔安国、刘歆、班彪父子、孔晁、虞喜、干寳之徒,或学推硕儒,或才称博物,商较古今,咸以为然。故其文曰:“天子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是以晋、宋、齐、梁皆依斯义,立亲庙六。岂非有国之茂典,不刋之休烈乎?若使违羣经之正説【一作明文】从累代之疑议,背子雍之笃论,遵康成之旧学,则天子之礼下逼于人臣,诸侯之制上僣于王者,非所谓尊卑有序,名位不同者焉【通典作也】况复礼由人情,非自天堕,大孝莫重于尊亲,厚本莫先于严配。数尽四庙,非贵多之道;祀建七世,得加隆之心。是知德厚者流光,乃经世之高义;德薄者流卑,实不易之令范。臣等叅议,请依晋宋旧典【一作故事】立亲庙五【一作六】其祖宗之典【一作制】不在此数【一作式遵旧典】庶承天之道,兴于治【一作理】定之辰;尊祖之义,成于孝洽之日。谨议。
译《论肃明皇后请别立庙议》一首。《迁庙议》二首。《重修伍员庙议》一首。《太原寝庙议》,颜师古(贞观九年)。议论说:我恭敬地接受诏书,知道想在太原建立高祖的寝庙,广泛征求卿士意见,要我详细陈述意见上报。我想到圣上感情深切,长久怀念,哀慕之情深重,想扩大祭祀。这确实是追念先人的深意。但考察祭祀典籍,检验礼经,宗庙都在京师,从来不在地方另行设置。至于周代的丰、镐,那是因为迁都,才根据事情的需要重新营建,并不是一时同时各处建立。各郡国建造宗庙,是从汉初开始的,大都任意施行,事情不考察古制,后来流传逐渐扩大,违背典章制度。因此贡禹、韦玄成、匡衡等招集儒生,广泛谋议朝廷意见,据此陈奏,终于下令废除。此后经过许多年,停止而不再举行,直到今天已经很久了。按《礼记》说:“祭祀不宜烦琐亵渎,亵渎就会不恭敬。”《尚书》说:“礼仪烦琐就会混乱,侍奉神灵就会困难。”这些都是睿智圣哲的格言,是历代帝王共同的训诫。何况宣扬平素的志向,实际上是彰明美好的法则,使人遵守俭约,不取法丰厚奢侈。现在如果增设寝庙,另行安置神主,就会违背先古,也没有遵循旧章、为后代留下恩泽的道理,应当认为不可。实在是因为上天的心意不会遗弃,至亲至性的感情没有穷尽,所以本应努力割舍内心深情,俯首遵从大礼,这样就能成为天下的典范,使万代都光耀。列位士大夫一致说这是正确的。谨此议定。《定宗庙议》,岑文本(贞观九年)。议论说:我听说禅让接受帝位以后,改朝换代、创制立法的君主,没有不推崇亲爱亲人的道义、笃守尊敬尊长的原则,恭敬奉行祖宗之道,于是致敬于郊外和宗庙的。自从孔子之乡的道义衰落,秦廷的学术被毁,儒雅之学已经衰微,经籍也湮没殆尽。虽然两汉继承并修治前代的事业,魏晋也崇尚这种文化,但宗庙制度和典章散失,沿习所传而争相持守偏说,各执所见而产生异端。从古至今经历许多年代,大略说来只有两家:宗奉郑玄的,陈述四庙制度;阐述王肃的,则引用七庙的文献。贵贱混杂而不能辨明,是非纷乱而没有定论。陛下天生具有至高德性,孝思无穷,对父母的仰慕超过平民的心志,制作制度穷尽圣人的道理,实在应当确定一代的宏大规范,成为万世不变的典章。臣等奉行圣旨,讨论往代典籍,记载七庙的确实很多,称说四庙的却很少。考校其中得失,清楚可见。《春秋》《谷梁传》以及《礼记》的《王制》《祭法》《礼器》《孔子家语》都说: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二庙。《尚书·咸有一德》说:“七世的宗庙,可以由此观察德行。”至于荀卿、孔安国、刘歆、班彪父子、孔晁、虞喜、干宝这些人,有的学问被推为大儒,有的才智被称为博物,考察比较古今,都认为这种说法正确。所以他们的文辞说:“天子有三昭三穆,加上太祖的宗庙就是七庙。”因此晋、宋、齐、梁都依照这个道理,建立六座亲庙。这难道不是国家的美好典章、不可磨灭的伟大功业吗?如果违背群经的正确说法,听从历代的疑议,背弃子雍的笃实论断,遵循康成的旧学,那么天子的礼制就会向下逼近臣下,诸侯的制度反而向上僭越王者,这哪里是所谓尊卑有序、名位不同呢?何况礼是由人的情感产生的,并非从天上掉下来的;最大的孝没有比尊敬亲人更重要的,厚待根本没有比严肃配享更优先的。数量限定为四庙,并不是尊贵而多的道理;祭祀延及七世,才符合增加尊崇的心意。由此可知,德行深厚的人流传的光辉久远,这是治理国家的高义;德行浅薄的人流传的地位低下,这是确实不变的美好规范。臣等共同议论,请依照晋、宋旧典建立五座亲庙(一本作“六座”);祖宗的典制不计入这个数目,这样或许可以承接上天之道,在政治安定的时代兴盛起来。尊崇祖先的道义,将在孝道普遍融洽的日子里完成。谨此议定。
一作皆旧唐书志七庙议 张齐贤议曰:昔孙【防要作荀】卿子云:“有天下者事七代,有一国者事五代。”则天子七庙,古今逹礼。故《商【一作尚】书》称“七代之庙可以观德”,《祭法》称“王立七庙,一坛一墠”,《王制》云【防要作曰】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莫不尊始封之君,谓之太祖。太祖之庙,百代不迁。祫祭之礼,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之庙主皆升合食于太祖之室【防要作庙】太祖东向,昭南向,穆北向。太祖者,商之▯王,周之后稷是也。太祖之外,更无始祖。但商自▯王已后十有四代,至汤而有天下;周自后稷已后十有七代,至武王而有天下。其间代数旣逺,迁庙亲庙皆出太祖之后,故得合食有序,尊卑不差。其后汉高受命,无始封祖,即以高皇帝为太祖,太上皇,高帝之父,立庙飨祀,不在昭穆合食之列,为尊于太祖故也。魏武创业,文帝受命,亦即以武帝为太祖,其高祖【防要作皇】太皇处士君等,并为属尊,不在昭穆合食之列。晋宣创业,武帝受命,亦即以宣帝为太祖,其征西豫章颍川京兆府君等,并为【防要作亦以】属尊,不在昭穆合食之列。歴兹已降,至于【一作于】有隋,宗庙之制,斯礼不易【一作改】故宇文氏以文【一作武字】皇帝为太祖,隋室以武元皇帝为太祖。国家诞受天命,累洽【一作叶】重光,景皇帝始封唐公,实为太祖。中间大【一作代】数旣近,列在三昭三穆之内,故皇家【会要作图】太庙唯有六室。其▯农府君、宣光二帝,尊于太祖,亲尽则迁,不在昭穆合食之数。今皇极再造,孝思匪宁,奉二月二十九日勅,宣光以下【一作七室以下】依旧号尊崇。续又奉三月一日勑旣立七庙,须尊崇始祖,速令详定者。伏寻礼经,始祖即【一作则】是太祖,太祖之外更无始祖。周庙【防要作朝】太祖之外,以周文王【会要作皇】为始祖,不合礼经。或有引《白虎【唐讳】通义》云:“后稷为始祖,文王为太祖,武王为太宗。”及郑▯注《诗·雍序》“太庙【一作祖】谓文王以为説者,其义不然。何者?彼以礼王者祖有功而宗有德,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故谓文王为太祖耳,非祫祭羣主合食之太祖。今之议者,或有欲立凉武昭王为始祖者,殊为不可。何者?昔在商周,稷卨始封,汤武受命。汤武之兴,祚由稷卨,故以稷卨为太祖,即皇家之景皇帝是也。凉武昭王勲业未广,后主失守【一作国】国土不传,景皇帝始封,实基明命【防要作德】今乃舍封唐之盛烈,崇西凉之逺搆,考之前古,实乖典礼。魏氏不以曹叅为太祖,齐梁不以萧何为太祖,晋氏不以胡公、殷王卬为太祖,宋氏不以楚元王为太祖,陈隋不以胡公、杨震为太祖,则皇家安可以凉武昭王为太祖乎?汉之东京,大议郊祀,多以周郊后稷,汉当郊尧。制下公卿议,议者佥【一作多】同,帝亦然之。唯杜林正议,独以为周室之兴,祚由后稷,汉业特起,功不縁尧,祖宗故事所宜因循,竟从林议。又传称:“欲知天上事,问长人,以其近也。”武德贞观之时,主圣臣贤,其去凉武昭王盖亦近于今矣。当时不立者,以必不可立故也。今旣年代深逺,方复立之,岂是【一作是非】三祖二【防要作三】宗之意?实恐景皇失职而震怒,武昭虚位而不答,非社稷之福也。宗庙事重,禘祫礼崇,先王以之观德。或者不知其说,旣灌而徃,孔子不欲观之。今朝命惟新,宜应慎礼,祭神如【一作如神】在,理可不【防要不可】诬。请凖勑加太庙为七室,享宣皇帝以备七代,其始祖不合别有尊崇之议。谨议一作皆《旧唐书·志》同前 刘承庆【尹知章同议】议曰:谨按《王制》「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而七」,此载籍之明文,古今之通称【一作制】皇唐稽考前范,详探【一作采】列辟,崇建宗灵,式遵斯典。但以开基【防要作国】之主,受命之君,王迹有浅深,太祖有逺近。汤、武祚基,稷卨【六字防要作昔汤武受命祚因稷卨】太祖代逺,出乎【防要作于】昭穆之上,故七庙可合。若夏继唐、虞,功非由鲧;汉除秦、项,力不因尧;及魏、晋经国,周、隋拨乱,皆勋隆【防要作崇】近代,祖业非逺,受命始封之主,不离昭穆之亲,故肇立宗祊,罕闻别【一作□】制。夫太祖以功建,昭穆以亲崇。有功百代而不迁,亲尽七叶而当毁。或以太祖代浅,庙数非备,更【防要作至】于昭穆之上,逺立合迁之君,曲从七庙之文,深乖迭毁之制。皇家千龄,启旦四【防要作六非】叶,重光景皇帝,濬德基【防要作啓】唐,代数犹近,号虽称【一作崇】于太祖,亲尚列于昭穆,且临六室之位,未申七代之尊。
译一作“皆”,见《旧唐书·志》。《七庙议》,张齐贤。议论说:从前荀卿子说:“拥有天下的,侍奉七代祖先;拥有一国的,侍奉五代祖先。”因此天子七庙,是古今通行的礼制。所以《尚书》称“七代的宗庙可以观察德行”,《祭法》称“王建立七庙、一坛一墠”,《王制》说“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就是七庙”。无不尊奉最初受封的君主,称为太祖。太祖的宗庙,百代不迁。举行祫祭时,已经毁掉的宗庙中的神主陈列在太祖庙中,尚未毁掉的宗庙神主都升入太祖的室中共同受祭。太祖面向东,昭位面向南,穆位面向北。太祖,就是商的玄王、周的后稷。太祖之外再没有始祖。但商自玄王以后十四代,到汤才拥有天下;周自后稷以后十七代,到武王才拥有天下。这中间代数已经很远,迁毁的宗庙和亲庙都出自太祖之后,所以能够有次序地共同受祭,尊卑不会错乱。后来汉高祖受命,没有最初受封的祖先,就把高皇帝作为太祖;太上皇是高帝的父亲,建立宗庙享受祭祀,不列入昭穆共同受祭的行列,是因为他的尊位高于太祖。魏武帝开创基业,文帝接受天命,也就把武帝作为太祖;他的高祖、太皇、处士君等,都属于尊长,不列入昭穆共同受祭的行列。晋宣帝开创基业,武帝接受天命,也就把宣帝作为太祖;征西府君、豫章府君、颍川府君、京兆府君等,都属于尊长,不列入昭穆共同受祭的行列。此后历代下来,到隋朝为止,宗庙制度中这一礼制没有改变,所以宇文氏以文皇帝为太祖,隋朝以武元皇帝为太祖。国家承受天命,历代和洽而光明相继,景皇帝最初受封为唐公,实际上就是太祖。中间的代数已经很近,列在三昭三穆之内,所以皇家太庙只有六室。弘农府君、宣光二帝,地位高于太祖,亲属关系尽了就迁出,不列入昭穆共同受祭的数目。如今皇统重新建立,孝思不能安宁,奉二月二十九日诏令,宣光以下仍按旧称尊崇。接着又奉三月一日诏令:既然建立七庙,就必须尊崇始祖,命令迅速详细议定。我恭敬地查考礼经,始祖就是太祖,太祖之外再没有始祖。周朝宗庙在太祖之外又以周文王为始祖,这不合礼经。有的人引用《白虎通义》说:“后稷是始祖,文王是太祖,武王是太宗。”又引用郑玄注《诗·雍序》所说“太庙”,把文王作为太祖来解释,这种说法的道理并不正确。为什么呢?他们根据礼制中王者以有功者为祖、以有德者为宗的说法,认为周人尊文王为祖、尊武王为宗,所以称文王为太祖;但这不是祫祭时群主共同受祭的太祖。如今议论此事的人,有的想立凉武昭王为始祖,实在不可。为什么呢?从前商、周时期,稷、契最初受封,汤、武接受天命。汤、武兴起,福祚源于稷、契,所以以稷、契为太祖;皇家相当于周的景皇帝。凉武昭王功业还不广大,后主失守国土,国统不能传续;景皇帝最初受封,实在奠定了光明天命。如今舍弃封唐的盛大功业,反而尊崇西凉的遥远基业,考察古代先例,实在违背典章礼制。魏氏不以曹参为太祖,齐、梁不以萧何为太祖,晋氏不以胡公、殷王卬为太祖,宋氏不以楚元王为太祖,陈、隋不以胡公、杨震为太祖,那么皇家怎么可以把凉武昭王作为太祖呢?汉代东京时期,讨论郊祀,多数人认为周朝郊祀后稷,汉朝应当郊祀尧。诏令下给公卿议论,议论者全都赞同,皇帝也认为正确。只有杜林据理议论,独自认为周朝兴起,福祚源于后稷;汉朝的基业特别兴起,功业并不依靠尧,祖宗旧例应当沿用,最终听从了杜林的意见。又有传言说:“想知道天上的事,就询问高大的人,因为他离天近。”武德、贞观年间,君主圣明、臣下贤能,距离凉武昭王大概也接近今天了。当时没有建立他的宗庙,是因为他确实不可立。如今年代已经久远,反而重新建立,难道符合三祖二宗的本意吗?实在恐怕景皇帝失去职分而震怒,武昭王空有其位却无法回答,这不是国家的福气。宗庙之事重大,禘祭、祫祭的礼制崇高,先王由此观察德行。有人不知道其中的道理,灌祭之后就离去,孔子不愿观看。如今朝廷命令刚刚更新,更应当谨慎遵守礼制,祭祀神灵如同神灵在眼前,按理怎能不真实恭敬?请依照诏令把太庙增加为七室,奉宣皇帝以补足七代;始祖不应另行提出尊崇的议议。谨此议定。一作“皆”,见《旧唐书·志》。同上,刘承庆(尹知章同议)。议论说:谨按《王制》说:“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就是七庙。”这是典籍中的明文,是古今通行的制度。大唐考察前代规范,详细探究历代帝王,崇建宗庙神灵,正是遵循这一典制。但开创基业的君主、承受天命的君主,王业有浅有深,太祖也有远有近。汤、武的福祚以稷、契为根基,太祖世代久远,超出昭穆之上,所以七庙可以合计。至于夏继承唐、虞,功业并非由鲧而来;汉灭秦、项,力量并不依靠尧;以及魏、晋经营国家,周、隋拨乱反正,都只是功勋盛大于近代,祖业并不久远,承受天命、最初受封的君主没有脱离昭穆的亲属关系,因此开始建立宗庙,很少听说另立制度。太祖因功业而建立,昭穆因亲属而尊崇。有功劳的百代不迁,亲属关系尽了七代就应当毁弃。有的人因为太祖世代浅近、庙数不完备,就在昭穆之上远立本应迁毁的君主,曲从七庙的文义,严重违背逐代迁毁的制度。皇家千秋万代,启运以来四代(此处版本有异)重光,景皇帝德业深厚,奠定唐朝根基,代数仍然近;名义上虽尊为太祖,亲属关系仍列于昭穆,而且暂居六室之位,尚未申明七代之尊。
是知太庙当六,未合有七,故先朝惟有宣、光、景、元、神尧、文、武六代亲庙。大帝登遐,神主升祔于庙室,以宣皇帝代数当满,凖礼复迁,今还止有光皇帝以下六代亲庙。非是天子之庙数不当有七,本由太祖有逺近之异,故初建有多少之殊。敬惟三后临朝,代多儒雅,神祊事重,礼岂虚存,规模可沿,理难变革。宣皇旣非始祖,又庙无祖宗之号,亲尽旣迁,其庙不合重立。若礼终运徃,建议复崇,实【通典作恐】违王制之文,不合先朝之防。请依贞观之故事,无改三圣之宏规,光崇六室,不亏古议。谨议。一作皆《旧唐书·志》废隠太子等四庙议裴子余【开元三年】议曰:谨按前件四庙等,并前皇嫡嗣【一作▯】殒身昭代,圣人【一作上】哀骨肉之深,锡烝尝之厚,宪章徃昔,垂法【一作范】将来。今欲使陵庙有慿,神灵是享,故礼曰:「礼从宜。」又曰:「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礼从宜者,明可置也;善继志者,不可改也。我太宗文武圣皇帝,功成理定制礼作乐,太上皇能事斯毕,窅然高视,皆以礼顺于情,情通则类应,乐感于物,物感则德和。所以深悼友于,敬申孝享,范围▯躅,润色鸿名。昔嫄庙列周,戾园居汉,并位非七代,置在一时,斯并前史【一作代】宏规,后贤令范。固知父子之爱,兄弟之恩,情有所殷【防要作杀】方从大教。又按《春秋》:「狐突适下国,遇太子使登仆曰:『予将以晋畀秦,秦将祀予。』此则太子之言无后明矣。」对曰:「神不歆非类,人不祀非族,君祀无乃殄乎?」此则晋有其祀,立庙必也【一作矣】虽史有详畧,而防防见存。又定公元年立炀宫,经传更无异说。郑▯注云:「炀公伯禽之子,季氏祷而立其宫也。」窃以宫庙国号,建立不殊,季氏陪臣▯公逺祖,因祷立庙,尚不为嫌,岂与夫睿圣深恩【防要作因心】阐扬至化,笃惟亲之祀,垂可【防要作永】久之法?考之汉储晋嫡,则如彼言乎?周庙鲁宫,则如此。岂可使晋求秦祀,戾匪汉思?所枉者深,所直者鲜,黩神慢礼,理必不然。昔炎德灭秦,自以功高百代,天下郡国皆立高庙,二祧不迁,九祖并享,三分国用,四海共违,徒议废兴,竟无得失。旣而疾因梦谴,嗣阙承祧,虽天道有因,亦人事何补?旣非此例,不假推扬。但乐有差等,礼亦异数。恭闻正议,防访有司,金石取象于轩悬,牢礼不亏于干豆,谈乐废庙,絶恩弃德,神之无形,亦可欺也?又按《周礼》官有其职,修其事,若废官去职,何以敬神?失敬与诚,何以降福?且尊以储后,位絶诸侯諡号,旣崇。官吏有典,去羊存朔,非理所安,狥利忘礼,何以为国?谨议。一作《皆通典》同前 段同泰议曰:古先哲王作范贻训,不背时而立矩,必随俗而裁规。由是因人以设教,从宜而制礼。苟反经以合礼,胶柱以调▯。故三代所以损益不同,百王所以升降斯别。伏据隠太子、章懐、节愍、懿徳等,皆禀殊恩,式创陵寝。一羞苹藻,骤移檀柘。岂非睦亲继絶、悼徃推恩者欤?况汉置戾园,晋修虞祀,书称咸秩,礼记【旧唐志作纪防要作祀】百神纷纶,葳▯可畧言矣。按陈贞节奏状云:伏见隠太子、章懐、节愍、懿德太子等四庙,逺则从祖,近则堂昆,并非有功于人,立事于代,而寝庙相属,祼献连时。又引汉元帝朝贡禹奏及丞相韦▯成、匡衡等议,以为先王典礼不可越者。臣愚以为贡禹上书,匡衡奏记,理异于此事,匪其伦。何者?上述祖宗逺论坛墠,徃复于商周之际,徘徊于迁毁之间。隠太子等并特降丝纶,别营祠宇,义殊太庙,恩出当时。如逝者之锡苹蘩,亦犹生者之开茅土。宠章所及,谁谓非宜?且自古帝王建封子弟,寄以维城之固,咸登列郡之荣,岂必有功于人,立事于代?生者曽无异议,逝者輙此奏停。虽存殁之迹不同,而君亲之恩何别?此则轻重非当,情礼不【防要作宜】均。神道固是难诬,人情孰云其可?又奏状云:合乐登歌,有同列帝者。隠太子等庙比来祼享,皆禀旧章,牲止少牢,舞才六佾,进无季氏之僣,退用诸侯之礼。恭惟故实,未为乖谬。自兹以降,断亦可知。又防匡衡议:思戾太子后园,亲未尽谨检【防要作案】隠太子是皇帝曽伯祖,本服缌麻;章懐是伯父,本服周年;懿德、节愍咸是堂昆,本服大功。亲并未尽,庙不合废。又凖礼有以举之,莫敢废也。故刘歆以为德薄者流卑,德盛者流光,礼无所不顺,故无废庙。又汉司徒掾班彪云:贡禹毁宗庙,匡衡改郊兆,皆数复纷纷不定者,何礼文缺微,古今异制,名为一家,未易可偏定也。
译由此可知,太庙应当是六室,还不合适有七室,所以先朝只有宣皇帝、光皇帝、景皇帝、元皇帝、神尧皇帝、文皇帝、武皇帝六代亲庙。大帝去世后,神主升入宗庙附祭;宣皇帝的代数已经满了,依礼又迁出,如今仍然只有光皇帝以下六代亲庙。并不是天子的宗庙数量不应当有七,而是因为太祖有远近不同,所以开始建立时庙数有多少的区别。敬想三位先帝临朝,历代多有儒雅之士,宗庙祭祀之事重大,礼制难道只是徒然存在吗?既定规模可以沿用,按理难以改变。宣皇帝既不是始祖,庙号中又没有祖、宗之号,亲属关系尽了以后已经迁出,他的庙不应重新建立。如果礼制终结、时代过去后又提出议论重新尊崇,实在违背《王制》的文义,也不合先朝的诏令。请依照贞观年间的旧例,不改变三位圣主的宏大制度,光大尊崇六室,不违背古代议论。谨此议定。一作“皆”,见《旧唐书·志》。《废隐太子等四庙议》,裴子余(开元三年)。议论说:谨按前面所说的四庙等,都是前代皇帝的嫡长子,在光明盛世中丧失生命。圣人哀怜骨肉之情深厚,赐予丰厚的祭祀,遵循前代法制,为后世垂示规范。如今想使陵墓和宗庙有所凭依,使神灵享受祭祀,所以礼书说:“礼制应当顺应适宜。”又说:“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前人的志向,善于述行前人的事业。”所谓礼制顺应适宜,说明可以设置;所谓善于继承志向,说明不能改变。我太宗文武圣皇帝功业成就、政治安定,制定礼制、制作音乐;太上皇能做的事情也已经完成,深远地高视一切。都是使礼制顺应感情,感情通达就能与同类相应,音乐感动万物,万物受到感动就能使德行和谐。因此深切哀悼兄弟之情,恭敬地增加孝祭,效法旧有轨迹,润饰尊美的名号。从前周朝把嫄庙列入宗庙,汉朝把戾园安置在那里,它们都不属于七代宗庙,只是当时设置的;这些都是前代的宏大制度、后世贤者的美好规范。固然知道父子之爱、兄弟之恩,感情有深有浅,但正应当遵从大的教化。又按《春秋》说:“狐突到下国去,遇见太子,太子让他登车驾车,说:‘我将把晋国交给秦国,秦国将祭祀我。’这就是说太子的话明白表示没有后代。”狐突回答说:“神灵不享用异类的祭品,人不祭祀非本族的人,您让秦国祭祀,恐怕不是要断绝祭祀吗?” 这说明晋国有祭祀他的制度,建立宗庙是必然的。虽然史书有详略,但相关迹象仍清楚存在。又据《春秋》记载,定公元年建立炀宫,经传再没有不同说法。郑玄注说:“炀公是伯禽的儿子,季氏为他祈祷而建立了他的宫。”我私下认为,宫和宗庙、国家名号,建立起来并没有不同;季氏只是陪臣,炀公是他的远祖,因为祈祷而建立宗庙,尚且不算嫌疑,何况睿圣之人深厚的恩情、发扬至高的教化,笃厚地奉行亲亲之祭,为后世留下长久的法则呢?考察汉朝太子、晋朝嫡子,难道能像前面所说吗?周朝的宗庙、鲁国的宫室,却是这样。怎么能让晋国寻求秦国的祭祀,使戾太子违背汉朝的思念?被歪曲的地方很多,正确的地方很少;亵渎神灵、怠慢礼制,按理一定不能这样。从前炎汉的德运灭掉秦朝,自认为功劳高过百代,天下郡国都建立高祖庙,二祧不迁,九祖共同受祭,把三分国用来供奉,四海共同违背常制,只空谈废立兴革,最终也没有得到真正的得失。后来疾病因梦中谴责而产生,继承宗庙的后嗣断绝,虽然是天道有其因由,对人事又有什么补益?既然不是这种情况,就不必借此推扬。但音乐有等级差别,礼制也有不同的数目。我恭敬地听闻正当的议论,访察有关官员:钟磬等金石乐器取法于轩悬,祭祀牲牢之礼不损于干豆。如果因为谈论音乐而废除宗庙,断绝恩情、抛弃德行,神灵虽然无形,难道也可以欺骗吗?又按《周礼》说,官员各有职掌,办理各自的事务;如果废弃官职、去掉职责,凭什么敬奉神灵?失去恭敬与诚心,凭什么使福祉降临?况且尊贵地立为储君,地位超过诸侯,谥号已经崇高。官吏有典章制度,若只留下朔日而去掉羊牲,这不是合理安定的做法;追逐私利而忘记礼制,又凭什么治理国家?谨此议定。一作《通典》所载。同上,段同泰。议论说:古代先贤圣王树立规范、留下训诫,从不违背时势而制定法度,必定顺应风俗而裁定规章。因此根据人的情况设置教化,顺应适宜制定礼制。如果违背经义来迁就礼制,就像把琴柱胶住而想调弦。正因为如此,夏、商、周三代损益礼制各不相同,历代帝王制度的升降也各有区别。我恭敬地查考,隐太子、章怀、节愍、懿德等人都承受特殊恩宠,分别修建陵墓和寝庙。一旦进献苹藻之祭,就迅速迁移檀柘之神主。这难道不是亲睦亲属、继承绝嗣、哀悼死者而推施恩典吗?何况汉代设置戾园,晋代修建虞祀,典籍称说对百神都按等级祭祀,礼制记载百神纷然罗列,这些事情大略都可以说明了。按陈贞节的奏状说:我看见隐太子、章怀、节愍、懿德太子等四庙,远的是从祖,近的是堂兄弟,并没有对人民有功、在时代建立事业,却使寝庙相连,裸祭和献祭接连不断。又引用汉元帝朝贡禹的奏章,以及丞相韦玄成、匡衡等人的议论,认为不能超越先王的典礼。我愚昧地认为,贡禹上书、匡衡奏记,所讲道理与此事不同,并非同类。为什么呢?他们上面所说的是祖宗的远庙和坛墠,往返讨论于商周之间,徘徊于迁毁之间。隐太子等人则都是特别降下诏令,另行营造祠宇,意义不同于太庙,恩典出于当时。如同给死者赐予苹蘩之祭,也就如同给生者封赐土地。恩宠和荣典所涉及之处,谁能说不合适呢?况且自古帝王分封子弟,把他们寄托为维系城邦的屏障,都登上列郡的荣耀,难道一定要对人民有功、在时代建立事业吗?生者从来没有异议,死者却偏偏要因这份奏议而停止祭祀。虽然生死的形迹不同,但君主和亲属的恩情有什么区别?这就是轻重不当,感情和礼制不均。神道本来难以欺骗,人情谁能说可以这样做呢?奏状又说:合奏音乐、登歌之礼,与列入帝王相同。隐太子等人的宗庙近来举行裸享,都遵循旧有章法,牲只用少牢,舞只用六佾,进没有季氏那样的僭越,退则采用诸侯的礼制。恭敬地考察旧例,并没有乖谬。从此以后,结论也可以知道了。又据匡衡的议论:思念戾太子后园,亲属关系尚未尽。谨按,隐太子是皇帝的曾伯祖,按本服为缌麻;章怀是伯父,按本服为期年;懿德、节愍都是堂兄弟,按本服为大功。亲属关系都没有断尽,宗庙不应废弃。又依礼制,有人提出设置它,谁也不敢废除。因此刘歆认为,德薄的流传地位低,德盛的流传光辉久远;礼制没有不顺应的,所以不应废庙。又汉司徒掾班彪说:贡禹毁坏宗庙,匡衡改变郊祀坛场,后来都屡次反复、纷纷不定,这是因为礼文残缺简略,古今制度不同,虽然名义上是一家,却不容易偏执地确定一种说法。
考观诸儒之议,刘歆博而笃矣。防班彪之言,足明古今异制,礼合从宜。按匡衡之议,戾太子等以亲未尽,不毁,斯则逺窥青史,无可废之文。上固皇枝,有深根之美。一朝罢废,窃为不可。隠太子陵庙等,权与建立,素非礼官详定,盖是恩从中来。斯事非外奬。至如汉置戾园睦亲也,晋修虞祀继絶也。索神以祭,则旁洽百灵,咸秩无文,则逺霑累代,且匮神乏祀,春秋所非。陟冈在原,诗人攸叹。国家仁及草木,孝通神明,泽旣漏于三泉,恩亦覃于九族。岂有逺则堂伯祖,近则堂诸昆,服未絶于缌麻,情见遗于黍稷。臣愚以为,置之则绥族,废之则收恩。绥族则庙存,收恩则享絶。事关圣虑,奏定为宜。谨议。太庙迁祔议陈贞节【苏献等议开元四年】议曰:礼,天子三昭三穆,与太祖为七,昭穆迭毁,而太祖常存,圣人之大典也。若礼名不正,则奠献无叙矣。谨按:孝和皇帝在庙七室已满,今睿宗大圣真皇帝是孝和之弟,甫及仲冬,礼当迁祔。但兄弟入庙,古则有焉,逓迁之礼,昭穆湏正。谨按礼论:晋太常贺循议云:「礼,兄弟不相为后也。故殷之盘庚不序阳甲,而上继于先君;汉之光武【唐志如此,英华作武宣非】不嗣于孝成,而承于元帝。」又曰:「晋惠帝无后,懐帝承絶【一作统】懐帝自继于世【唐讳】祖,而不继于惠帝。其晋惠帝当同阳甲,孝成别出为庙。」又曰:「若兄弟相代,则共是一代,昭穆位同,不可兼毁二庙。」此盖礼之常例也。荀卿子曰:「有天下【三字一作位天子】者,事七代,谓从祢以上也。尊者统广,故恩及逺祖。若傍容兄弟,上毁祖考,此则天子有不得全事于七代之义也。」孝和皇帝有中兴之功,而无后嗣,请同殷之阳甲,汉之成帝,出为别庙,时祭不亏,大祫之辰,合食太祖,奉睿宗神主,升祔太庙,上继高宗,则昭穆永贞,献祼长序,礼也。此万代之典,敢不飏言,谨议。
一作皆旧唐书志
译考察各位儒生的议论,刘歆的说法既广博又笃实。结合班彪的话,足以说明古今制度不同,礼制应当顺应适宜。按匡衡的议论,戾太子等因为亲属关系尚未尽,所以不毁宗庙;这就是说,远考史籍,没有可以废除的文献依据。皇室本来就是皇帝的枝属,有深厚根基的美好意义。如今一旦罢废,我私下认为不可。隐太子陵庙等,是权宜设置的,原本不是由礼官详细审定,大概是恩典出于宫中。这件事不是外部臣下所能奖助决定的。至于汉代设置戾园,是为了亲睦亲属;晋代修建虞祀,是为了继承绝嗣。寻求神灵而祭祀,就能旁及百灵;没有文字规定也一律按等级祭祀,就能远远惠及历代,而且使神灵缺乏祭祀,是《春秋》所非难的。登上山冈而望见原野,是诗人所感叹的。国家的仁德施及草木,孝道通达神明,恩泽既然流布到九泉之下,恩典也应遍及九族。怎么能远的是堂伯祖,近的是堂兄弟,服制尚未断绝,却在黍稷祭品中被遗忘呢?臣愚昧地认为,设置它就能安抚宗族,废除它就会收回恩典。安抚宗族,宗庙就应保存;收回恩典,祭享就会断绝。事情关系到圣上的思虑,奏请裁定为宜。谨此议定。《太庙迁祔议》,陈贞节(苏献等议,开元四年)。议论说:按礼制,天子有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为七庙;昭穆依次迁毁,而太祖永远保存,这是圣人的大典。如果礼制名分不正,祭奠献礼就没有次序。谨按:孝和皇帝在太庙中已经满七室,如今睿宗大圣真皇帝是孝和皇帝的弟弟,到了仲冬,按礼应当迁入宗庙附祭。但兄弟进入宗庙,古代也有这种情况;递次迁移的礼制,昭穆必须端正。谨按礼学论说:晋太常贺循议论说:“礼制规定,兄弟不互相作为后嗣。所以殷代盘庚不承接阳甲,而上承先君;汉代光武帝不继承孝成帝,而承接元帝。”又说:“晋惠帝没有后嗣,怀帝承接断绝的统绪;怀帝自己承继世祖,而不承继惠帝。因此晋惠帝应当同阳甲一样,孝成帝另出而建立别庙。”又说:“如果兄弟相互代替,那么共同算作一代,昭穆位置相同,就不能兼并毁掉两座宗庙。”这大概是礼制的通常法例。荀卿子说:“拥有天下的人,侍奉七代祖先,是说从父亲以上的祖先。尊位越高,统辖越广,所以恩典涉及远祖。如果旁系容纳兄弟,就会在上面毁掉祖考,这样天子就不能完全奉行侍奉七代的道义了。” 孝和皇帝有中兴的功劳,却没有后嗣,请按照殷代阳甲、汉代成帝的例子,另出建立别庙;平时祭祀不减少,到大祫祭的时候,与太祖共同受祭;奉睿宗神主升入太庙,在上面承接高宗,这样昭穆永远端正,献祭、裸祭的次序长久不乱,这才合乎礼制。这是万代的典章,怎敢不明白说出?谨此议定。一作“皆”,见《旧唐书·志》。
论肃明皇后请别立庙议议曰:礼,宗庙父昭子穆,皆有配座,毎室一帝一后,礼之正仪。自夏殷而来,无易兹典。伏惟昭成皇太后,有太姒之德,以配食于睿宗;则肃明皇后无帝【旧唐书·志】作啓】母之尊,自应别立一庙。谨按《周礼》云:「奏夷则,歌小吕,以享先妣者,姜嫄也。」姜嫄是帝喾之妃,后稷之母,特为立庙,名曰閟宫。又《礼论》云:「晋伏系之议云:晋简文郑宣后,旣不配食,乃筑宫于外,嵗时就庙享祭而已。」今肃明皇后无祔配之位,请同姜嫄、宣后别庙而处,四时享祀,一如旧仪。谨议。迁庙议权德舆【贞元十五年九月】今年夏四月,禘享于太庙,太祖景皇帝东向之位,并迁庙之位右。伏准今月十六日勑:禘祫之祭,礼之大者,先有众议,犹未精详,宜更令百僚议,限至二十六日内闻奏者。臣闻礼有五经,莫重于祭,祭称百顺,实受其福。故曰:“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以太祖始封之重,当殷祭东向之尊,百代不迁,下统昭穆,此孝享严禋之极制也。周自后稷十六代至武王,毁庙迁主,皆太祖之后,故序列昭穆,合食无嫌。汉之太上皇主瘗于园寝,寻置别庙,是为属尊。故周、汉皆太祖之位正,自魏至隋则虚其位。魏明帝初,以太上【集无上字】皇别庙未成,故权设对祫。后有司定七庙之制,太祖以下为昭穆二祧,旋至三少帝,运移于【集作于】晋。晋不以兄弟为代数,故元帝上继武帝,简文上继元帝,至安帝时,然后征西至京兆四府君迁尽,未及殷祭,运移于宋。初永和中,疑四府君主所藏之礼,诏公卿博议。范宣请【文粹有特字】筑一室,韦▯请室朽乃止,蔡谟亦请改筑别室,若未展者,当入就太庙,以征西府君东向,议竟不行。宋、齐、梁、陈、北齐、周、隋,悉虚其位,以待太祖,皆以短祚,其礼不申。则自魏以降,太祖列昭穆之位,非通例也。武德中,亲庙四,自宣简公而下;贞观中,立七庙六室,自▯农府君而下;开元中,始制九庙,追尊献懿祖。故自武德至于开元,太祖在四庙、七庙、九庙之数,则东向之虚,又非例也。广德二年,将及殷祭,有司以二祖亲尽当迁,太祖九室旣备,其年冬祫,于是正太祖于东向,藏二主于夹室,凡十八年矣。建中二年冬祫,有司误引蔡谟征西之议,以献祖居东向,懿祖为昭,太祖为穆,此诚乖仪【一作疑】倒置之大者也。议者或引《春秋》“禹不先鲧,汤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以为证,且汤与文武皆太祖之后,理无所疑,至于禹不先鲧,安知説者非启与太康之代,而左丘明因而记之耶?向者有司以二主藏夹室,非仪【文粹集本作宜】则可阙殷祭;非敬,则可处东向之位;则不可。是以贞元七年冬,太常上奏,请下百寮佥议,诏可其奏。八年春,有于颀等一十六状至,十一年又诏尚书省集议。有陆淳、宇文▯二状,前后异同,有七家之説。至于藏夹室、虚东向、逺迁园▯、分飨禘祫如【集作加】币玉虞【集作虚】主,而枚卜瘗埋,援【集作肤】引滋多,皆失礼意。臣等审细讨论,惟置别庙及祔于德明、兴圣二説,最为可据。德明、兴圣之庙,从【集作犹】别庙也,等于【集作于】创立,此又易行。伏以德明皇帝于舜禹之际,与稷契同功。契后为殷,向五百年;稷后为周,逾八百年。德明流光无穷,启皇运于后,景福灵长,与天地凖。又献懿二祖于兴圣皇帝,为曽▯,犹周人祔于先公之祧也。此亦亡于礼之【文粹无此二字】礼者也。明尊祖之道,正大祭之仪【集本文粹作义】礼文祀典,莫重于是。凡议同者七状,百有余人,其中名儒礼官,讲贯详熟。臣于贞元八年防圣恩,以博士徴至京师,属当防议,时与崔儆、刘执经同状。十一年,臣官备近侍,不在议【集本文粹作议禁】中。乃今累叨睿奬,获贰宗伯,职业所守典礼是司,研考古今,罄竭愚管,岂敢以疑文虚説,黩陛下严敬重难之心。其夹室等五家不安之説,谨具条上,伏惟圣虑裁择。谨议。同前 元 稹
译《论肃明皇后请别立庙议》。议论说:按礼制,宗庙中父位为昭、子位为穆,都有配享的位置;每一室供奉一位帝、一位后,这是礼制的正仪。从夏、殷以来,从未改变这一典制。恭敬地想到昭成皇太后具有太姒的德行,已经配享睿宗;那么肃明皇后没有帝母的尊位,自然应当另立一庙。谨按《周礼》说:“奏夷则,歌小吕,以享先妣。”这里的先妣姜嫄,是帝喾的妃子、后稷的母亲,特意为她建立宗庙,名叫閟宫。又《礼论》说:“晋代伏系议论:晋简文帝的郑皇后既然不能配享,于是在宫外修筑宫室,每年按时到宗庙享祭而已。”如今肃明皇后没有附祭配享的位置,请依照姜嫄、郑皇后的例子另立一庙安置,春夏秋冬四时享祭,一如旧有礼仪。谨此议定。《迁庙议》,权德舆(贞元十五年九月)。今年夏季四月,在太庙举行禘祭,太祖景皇帝面向东的位置,和应当迁庙的神主一起列在右边。恭敬地依照本月十六日诏令:禘祭、祫祭是礼制中的大事,先前虽有众人议论,仍不够精详,应当再命百官议论,限在二十六日以前上报奏疏。我听说礼有五经,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祭祀称为百种顺遂的汇聚,确实可以承受福祉。所以说:“万物以天为根本,人以祖先为根本。”太祖是最初受封的尊贵祖先,应当在大祭中享有面向东的尊位,百代不迁,在下统领昭穆,这是孝享和庄严祭祀的最高制度。周朝从后稷到武王经过十六代,毁庙迁主的,都属于太祖之后,所以按昭穆排列,共同受祭没有嫌疑。汉代太上皇的神主埋葬在园寝,不久又另立别庙,这就是尊长旁系的例子。因此周、汉的太祖位置都端正;从魏到隋却空缺了这个位置。魏明帝初年,因为太上皇的别庙尚未建成,所以权宜设置对祫。后来有关官员确定七庙制度,以太祖以下为昭穆,另设二祧;不久到了三位少帝,时运转移到晋朝。晋朝不把兄弟算作代数,所以元帝向上承接武帝,简文帝向上承接元帝,到安帝时,征西府君至京兆府君四府君才迁尽,还没有来得及举行大祭,时运又转移到宋朝。永和初年,曾对四府君神主应当收藏在哪里的礼制产生疑问,于是诏令公卿广泛议论。范宣请求修筑一室,韦宏请求等室朽坏后再停止,蔡谟也请求改建别室;如果还没有完成,就应当收入太庙,以征西府君面向东,议论最终没有实行。宋、齐、梁、陈、北齐、周、隋都把太祖的位置空置,等待太祖,然而都因为国运短促,这一礼制没有得到施行。由此可见,从魏以后,太祖列在昭穆的位置,并不是通行的制度。武德年间,亲庙四座,从宣简公以下;贞观年间,建立七庙六室,从弘农府君以下;开元年间,才开始制定九庙,追尊献祖、懿祖。因此从武德到开元,太祖都计入四庙、七庙、九庙之数,面向东的空位也不是常例。广德二年,将要举行大祭,有关官员认为二祖亲属关系已尽,应当迁出;太祖九室已经完备,那年冬季举行祫祭,于是把太祖安置在面向东的位置,把二位神主收藏在夹室中,到现在已经十八年了。建中二年冬季祫祭,有关官员错误引用蔡谟关于征西府君的议论,让献祖面向东,懿祖为昭,太祖为穆,这实在是礼仪乖错、位置倒置的大问题。议论的人有的引用《春秋》中“禹不先鲧,汤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作为证据,而且汤以及文、武都是太祖之后,按理没有疑问。至于禹不先鲧,怎么知道解释者说的不是启和太康的时代,而左丘明因此记载下来呢?先前有关官员把二位神主收藏在夹室中,认为不合礼制就可以缺少大祭;认为如果不是恭敬,就可以安排面向东的位置;这两种做法都不可。因此贞元七年冬季,太常上奏,请下令百官共同议论,诏令批准了奏请。贞元八年春季,于颀等十六份奏状送到;贞元十一年又诏令尚书省集中议论。有陆淳、宇文焜两份奏状,前后意见不同,共有七家的说法。至于收藏在夹室、空置面向东的位置、远远迁到园寝、把禘祭和祫祭分开享祭、用币帛代替神主,以及通过占卜决定埋葬等说法,援引越来越多,都失去了礼制的本意。我们仔细讨论,只有另立别庙和附祔于德明、兴圣两种说法最有依据。德明、兴圣的庙,本来就是别庙,等于重新创立,这又容易实行。恭敬地认为,德明皇帝在舜、禹之间,与稷、契有同样的功劳。契的后代建立殷朝,延续将近五百年;稷的后代建立周朝,超过八百年。德明流传的光辉无穷,为后代开启皇室运势,景福和神灵庇佑长久,与天地相配。献祖、懿祖对于兴圣皇帝来说是曾祖、玄祖,就如同周人附祔于先公的祧庙。这也是礼制中已经失传的一种礼。这可以彰明尊祖的道理,端正大祭的仪式;礼文和祭祀典章,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赞同这种意见的共有七份奏状,涉及一百多人,其中有名的儒生和礼官,对礼制讲习贯通而且熟悉。我在贞元八年承蒙圣恩,以博士身份被征召到京师,正好遇到这次议论,当时与崔儆、刘执经共同署名奏状。十一年,我的官职成为近侍,不在议论之中。如今屡次承蒙圣上奖誉,得以辅佐宗伯,职责所在就是掌管典礼;我考察古今,竭尽愚见,哪里敢用可疑的文字和空虚的说法,亵渎陛下严肃敬重而难以轻动的心意?关于把神主置于夹室等五家的不安之说,谨详细列举上奏,恭请圣上裁择。谨此议定。同上,元稹。
谨按礼官以顺宗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神主升祔,则中宗太和大圣昭孝皇帝神主为代数当迁之庙。议者云:中宗复辟中兴,当为百代不迁之庙。台省官等又议云:则天为居摄,则中宗非中兴之主,不得为不迁之庙。以愚所裁,皆非得礼之中也。按礼官为台省官等议,但以为中宗非中兴,故不得为不迁之宗,皆曽不知,虽实为中兴,亦不得为不迁之庙。何则?祖有功而宗有德,盖为始有功者为祖,始有德者为宗,非谓后代有功有德者尽为祖宗也。按礼纬云:唐虞立二昭二穆,与太祖之庙为五;夏不立太祖之庙,四庙而已。至后代以禹为宗,亦立五庙。其余仲康复厥位,少康代寒浞,岂非嗣夏中兴哉?并无祖宗之号。至殷以契为始祖,初立五庙;后代以汤为宗,遂立六庙。太戊、武丁之徒,虽有中宗、高宗之名,盖子孙加之懿号而已,亦无不祧之説。周人以后稷为始祖,后代又祖文王而宗武王,遂立七庙。唐、虞、殷、周虽立庙之数不同,其实亲亲之庙皆以四为凖。《礼记·王制》云:「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盖后稷、文、武三庙为不迁,其余成、康已降,尽为祧庙。故《周礼·守祧》注云:「先公之祧祔于【集作于】后稷之庙,先王之祧祔于文、武之庙。」若以为后代有功有德者尽为不迁之庙,则成、康刑措,宣王中兴,平王东迁【集作周】之始王,并无【集作尽为】不祧之説,岂非有功有德哉?盖以为七庙之数既定,若亲尽之庙不毁,则亲亲之昭穆无所设矣,故不得不祧耳。至汉承秦灭学之后,诸儒不通大义,匡衡、贡禹之徒遂建议云:高帝为太祖,孝文为太宗,孝武为代宗,孝宣为中宗,惠、景已下为迁庙。适值汉祚不永,昭、成已降,德不逮于四君。向若汉有八百之祚,继德之君有若孝文、孝武者七人,尽为不迁之庙,岂可后代遂为不祀其祖祢?哉!不经之言,孰甚于此?又有以七庙之外,别立祖宗之庙为説者,以理推之,尤为不可。借【集作假】如圣朝以景皇帝为太祖,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为高祖,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为太宗,别立昭穆之庙,六合不迁之庙为九尽,以为积厚者流泽广,故以増亲亲之庙六矣。夫传无穷者,为万代计,国家以圣生圣,以明继明,无非有德之宗,尽是有功之祖,则有祖有宗【集作百祖千宗】尽居【集作归】别庙于礼,又可乎?必若俟其褒贬,然后定祧迁,则是臣子有轻议之非,万代无可传之法。考殷周则无据,言情【集有酌字】礼则两乖,酌【集作考】古宜今,孰云可者?曷若削汉朝不经之説,徴殷周可乆之文,从亲尽则迁之常规,为百【集作万】代不朽之定制【集作计】不易亲亲之祀,终无它惑之疑,诚一王盛典也。谨议。重修伍员庙议 李善夷伍相公员也庙在澧江之渚。自为冦所扰,为兵火所焚,为野火所燎,为风雨所壊,为江浪所侵,垂二十年,向为墟矣。虽有钟山蒋侯之验,其神亦无所依止。澧守欲重建庙宇,里人曰不可。员楚之仇也,鞭我死,君其过也甚。又曰,员孝于父者,其庙废之则无以旌其孝,建之则无以劝其忠。太守不决,一日问余愚曰:「太守不知伍员非不忠于君者,楚平王非员之君也。书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楚之君即非天子也,当平王之时,君上乃周景王也。楚子实天子之臣,员即楚之陪臣。呉、楚之君乃五等封,以其国迫近蛮夷地,虽广不得为侯伯而为子男。故仲尼修《春秋》,呉、越、楚虽大而不称王,止称呉子、越子、楚子而已。王乃彼之自僣,则欺天。欺天则安得其下不逆?夫覆载之内,天子为君上,固不可异。二诸侯赐弓矢然后征,赐斧钺然后杀。楚之诸子观兵灭国,无代无之。子胥周之臣也,君在上,不欺天者忠也,复父仇者孝也。忠孝旣备,安得无馨香之祀乎?」
文苑英华巻七百六十三
译谨按礼官的意见:顺宗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的神主升入太庙附祭,那么中宗太和大圣昭孝皇帝的神主按代数应当迁出的宗庙,就是所涉及的庙。议论的人说:中宗复辟而实现中兴,应当成为百代不迁的宗庙。台省官员等又议论说:武则天只是居摄,因此中宗不是中兴之主,不能成为不迁的宗庙。按照我愚见裁断,这两种意见都没有得到礼制的中正。礼官针对台省官员等的议论,只认为中宗不是中兴之主,所以不能成为不迁之宗,却完全不知道:即使确实是中兴之主,也不能成为不迁之庙。为什么呢?祖是有功者,宗是有德者,大概是最初有功的作为祖,最初有德的作为宗,并不是说后代凡有功有德者都成为祖宗。按《礼纬》说:唐、虞建立二昭二穆,加上太祖之庙为五庙;夏朝不建立太祖之庙,只有四庙。到了后代以禹为宗,也建立五庙。其余如仲康恢复王位、少康取代寒浞,难道不是继承夏朝的中兴吗?但都没有祖、宗的称号。殷朝以契为始祖,最初建立五庙;后代以汤为宗,于是建立六庙。太戊、武丁这些人,虽然有中宗、高宗的名号,大概只是子孙加上的美好谥号而已,也没有不迁之庙的说法。周人以后稷为始祖,后代又尊文王为祖、武王为宗,于是建立七庙。唐、虞、殷、周建立宗庙的数目虽然不同,实际上亲亲之庙都以四座为标准。《礼记·王制》说:“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就是七庙。”大概后稷、文王、武王三庙是不迁的,其余从成王、康王以下全都属于祧庙。所以《周礼·守祧》的注说:“先公的祧庙附祔于后稷之庙,先王的祧庙附祔于文王、武王之庙。”如果认为后代有功有德的人都成为不迁之庙,那么成王、康王使刑罚搁置,宣王实现中兴,平王向东迁都并开创周朝的新局面,难道不是有功有德吗?但也没有不迁的说法。大概是因为七庙的数目既已确定,如果亲属关系尽了的宗庙不毁,那么亲亲原则下的昭穆就没有地方安置,所以不得不迁毁。到了汉代,承接秦朝焚毁学术之后,诸儒不通晓大义,匡衡、贡禹之流于是建议说:高帝为太祖,孝文为太宗,孝武为代宗,孝宣为中宗,惠帝、景帝以下为迁庙。正好汉朝国运不长,昭帝、成帝以下的德行又比不上这四位皇帝。假如汉朝有八百年的国运,继承德业、如同孝文帝和孝武帝那样的君主有七人,他们全都成为不迁之庙,难道后代就要不再祭祀自己的祖先和父亲吗?不合经典的言论,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又有人认为七庙之外另立祖宗之庙,按道理推究,更加不可。假如圣朝以景皇帝为太祖,以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为高祖,以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为太宗,另立昭穆之庙,再加上六座不迁之庙,合计九座,认为积德深厚的人流传恩泽广远,所以又增加六座亲亲之庙。凡是能够流传无穷、为万代谋划的,国家以圣继圣、以明继明,没有一个不是有德的宗,也都是有功的祖;这样祖宗遍布、都归入别庙,在礼制上又怎么可以呢?如果一定要等到褒贬之后,才决定迁毁,那么这就使臣子犯下轻率议论的过失,也使万代没有可以传承的法则。考察殷、周没有依据,谈论情感和礼制又两相违背;考察古制、适合今日,谁能说哪一种可以呢?哪里比得上删去汉朝不合经典的说法,征引殷、周长久可行的制度,遵从亲属关系尽了就迁毁的常规,作为万代不朽的确定制度;不改变亲亲祭祀的原则,最终不再被其他疑惑迷乱,这实在是一代帝王的盛大典章。谨此议定。《重修伍员庙议》,李善夷。伍相公就是伍员,庙在澧江岸边。自从遭到盗贼侵扰,被战火焚烧,被野火烧毁,被风雨损坏,又被江浪侵蚀,将近二十年,原来已经成为废墟。虽然有钟山蒋侯显灵的验证,他的神灵也没有可以依止的地方。澧州太守想重新修建庙宇,乡里人说:“不可以。伍员是楚国的仇人,他鞭打了我们的先人而死,您这样做实在过分。”又说:“伍员对父亲孝顺,如果废掉他的庙,就无法表彰他的孝;如果修建他的庙,又无法用来勉励他的忠。”太守不能决定,有一天问我这个愚昧的人说:“太守不知道,伍员不是不忠于君主的人;楚平王并不是伍员真正的君主。《尚书》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楚国的君主既然不是天子,那么在楚平王的时候,天下的君主其实是周景王。楚王实际上是天子的臣子,伍员就是楚王的陪臣。吴、楚两国的君主都是五等爵位的封君,因为国土靠近蛮夷之地,土地虽广大,也不能成为侯、伯,只能成为子、男。因此仲尼修订《春秋》,吴、越、楚即使强大,也不称王,只称吴子、越子、楚子而已。称王是他们自己僭越,这就是欺骗上天。欺骗上天,又怎么能要求臣下不叛逆呢?在天地覆盖承载之内,天子作为君主,当然不能有别的说法。诸侯要得到弓箭的赏赐之后才可以征伐,得到斧钺的赏赐之后才可以诛杀。楚国的诸公子出兵攻伐、灭亡国家,没有一代没有这种事。伍子胥是周王的臣子;君主在上而不欺骗上天,这是忠;报复父亲的仇,这是孝。忠和孝都具备,怎么能没有芳香的祭祀呢?” 《文苑英华》卷七百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七百六十四。宋。李昉等。编《祭祀》。先代帝王及先圣先师议一首昊天上帝及五帝异同议一首论配坐议一首。功臣配飨议一首。禘祫议一首,加笾豆増服纪议二首,景皇帝配昊天上帝议一首。禘祫议一首 敬鬼神议一首先代帝王及先圣先师议【显庆二年七月十七日】长孙无忌【许敬宗同议】议曰:谨按《礼记·祭法》云:「圣王之制祭祀也【旧唐志作功】法施于人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又云:「尧、舜、禹、汤、文、武皆有勲烈于人,及日月星辰,人所瞻仰,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凖此,帝王合与日月同例,恒加祭飨。议在报功,爰及隋代,并遵斯典。其汉高祖祭法无文,但以前代迄今,多行秦汉故事。始皇无道,所以弃之。汉祖典章,法垂于后。自隋已上,亦在祀例。伏惟大唐稽古垂化,网罗前典,唯此一议【一作礼】咸秩未申。今新礼及令无祭先代帝王之文,今请聿遵故实【唐志作事】修附礼令,依旧三年一祭,仍以仲春之月,祭唐尧于平阳,以契配;祭虞舜于河东,以咎繇配;祭夏禹于安邑,以伯益配;祭殷汤于偃师,以伊尹配;祭周文王于鄷,以太公配;祭周武王于镐,以周公、召公配;祭高祖于长陵,以萧何配。又按新礼,孔子为先圣,顔回为先师。又凖贞观二十一年诏,亦以孔子为先圣,更添左丘明等二十二人,与顔回俱配尼【通典作宣】父于太学,并为先师。今据永徽令,改用周公为先圣,遂黜孔子为先师,顔回、丘明并为从祀。谨按《礼记》云:「凡学,春官释奠于其先师。」郑▯注云:「官谓诗、书、礼、义【通典作礼乐、诗、书】之官也。先师者,若汉礼有高堂生,乐有制氏,诗有毛公,书有伏生,可以为师者。」又《礼记》云:「始立学,释奠于先圣。」郑▯注云:「若周公、孔子也。」据礼为定,昭然自别。圣则非周即孔,师则偏善一经。汉魏以【防要作已】来,取舍各异,顔回、夫子互作先师,周公、宣父迭【通典作防】为先圣。求其节文,逓有得失。所以贞观之末【通典作制】亲降纶言,依《礼记》之明文,酌康成之奥説,正夫子为先圣,加众儒为先师,永垂制于后昆,革徃代之讹谬。而今新令不详制防,輙事刋【通典作更】改,遂违明诏,但成王防年,周公践极【通典作摄政】制礼作乐,功比王者。所以禹、汤、文、武、成王、周公为六君子。又説明王孝道,乃述周公严配,此即周公【防要作姬旦】鸿业,合同王者祀之。仲尼生衰周之末,拯文防之▯,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圣教于六经,阐儒风于千代【通典作载】故孟轲称生灵以来一人而已。自汉以来【防要作降】奕叶封【通典作继】侯,崇奉其圣,迄于今日,胡可降兹上哲,贬乎【通典防要作俯入】先师?且又丘明之徒,见行其学,贬为从祀,亦无故事。今请改令从诏,于义为允。其周公仍依别礼,配享武王,谨议。此篇自祭唐尧至凖贞观共八十九字,英华元脱去,今以旧唐志防要添入。昊天上帝及五帝异同议议曰:依【旧唐志作防】祠令及新礼,并用郑▯六天之议【通典防要作义】圜丘祀昊天上帝,南郊祭【通典作祠】太微感帝,明堂祭太微五天帝。臣等谨按:郑▯此义,唯据纬书所説,六天皆谓【通典作为】星象,而昊天上帝不属穹苍。故注月令及周官,皆谓圜丘所祭昊天上帝为北辰星曜魄寳。又説《孝经》郊祀后稷以配天,及眀堂严父以配天,皆为太微五帝。考其所说,乖【诸本作舛】谬特深。按《周易》云:「日月丽乎【唐志作于,防要作于】天,百谷草木丽乎【同丄】地。」又云:「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足明辰象非天,草木非地。《毛诗传》云:「元气广【诸本作昊】大则称昊天。」据逺视之苍然【六字诸本作逺视苍苍】则称苍天。此则天以苍昊为体,不入星辰之例。且天地各一,是曰两仪,天尚无二,焉得有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卷七百六十四。宋代李昉等编。《祭祀》类。《先代帝王及先圣先师议》一首。《昊天上帝及五帝异同议》一首。《论配坐议》一篇。《功臣配飨议》一篇。《禘祫议》一篇,《加笾豆增服纪议》两篇,《景皇帝配昊天上帝议》一篇。《禘祫议》一篇 《敬鬼神议》一篇。《先代帝王及先圣先师议》【显庆二年七月十七日】长孙无忌【许敬宗共同议论】议论说:谨按《礼记·祭法》说:“圣王制定祭祀制度:凡是功业施加于人民的,就祭祀他;为国事而死、勤劳尽职的,就祭祀他;以劳绩安定国家的,就祭祀他;能够抵御大灾害的,就祭祀他;能够捍卫大患难的,就祭祀他。”又说:“尧、舜、禹、汤、文王、武王都对人民有功勋功烈,以及日月星辰,都是人民所仰望的;不是这一类的,就不列入祭祀典制。”据此,帝王应当和日月同例,长久加以祭祀享献。议论的本意在于报答功德,到了隋代,也都遵守这一典制。汉高祖在《祭法》中没有明文记载,但从前代直到今天,多实行秦、汉旧例。秦始皇无道,所以弃而不祭;汉高祖的典章法度,则流传给后世。隋代以前的帝王,也在祭祀的范围之内。伏惟大唐考察古制、垂示教化,网罗前代典章,唯独这一项祭祀议定而尚未施行。如今新礼和令文中没有祭祀前代帝王的条文,现在请遵循旧例,修订附入礼令,仍按旧制每三年祭祀一次,并在仲春之月,祭祀唐尧于平阳,以契配享;祭祀虞舜于河东,以咎繇配享;祭祀夏禹于安邑,以伯益配享;祭祀殷汤于偃师,以伊尹配享;祭祀周文王于鄷,以太公配享;祭祀周武王于镐,以周公、召公配享;祭祀高祖于长陵,以萧何配享。又按新礼,孔子为先圣,颜回为先师。又根据贞观二十一年的诏令,也以孔子为先圣,另外增列左丘明等二十二人,与颜回一起配享于尼父【《通典》作“宣父”】在太学中的祭祀,并都作为先师。现在根据永徽令,改用周公为先圣,于是贬降孔子为先师,颜回、左丘明都列为从祀。谨按《礼记》说:“凡是学校,春官都要举行释奠,祭祀他们的先师。”郑玄注说:“官,是指掌管《诗》《书》《礼》《义》【《通典》作《礼乐》《诗》《书》】的官员。先师,如汉代礼学有高堂生,乐学有制氏,诗学有毛公,书学有伏生,凡是可以作为老师的人。”《礼记》又说:“开始建立学校时,要举行释奠,祭祀先圣。”郑玄注说:“如周公、孔子。”根据礼制作出定论,二者的区别十分明白。所谓圣,除周公就是孔子;所谓师,则是专长于某一经书的人。汉、魏以来【《防要》作“已来”】,取舍各不相同,颜回、孔子交替被称为先师,周公、宣父交替被称为先圣。考察其中礼制名分,前后各有得失。所以贞观末年【《通典》作“制”】,太宗亲自颁下诏令,依照《礼记》的明文,斟酌康成的深奥学说,确定孔子为先圣,加列众儒为先师,永远把制度传给后世,革除前代的错误。如今新令没有详细说明制度的依据,便擅自加以刊改,于是违背了明诏,只是因为成王年幼时周公摄政,制礼作乐,功业可与王者相比,所以把禹、汤、文王、武王、成王、周公称为六位君子。又说到明王的孝道,便叙述周公以尊贵的礼仪配享文王;这就是周公的宏大功业,完全可以按照王者之礼祭祀他。孔子生在衰周末世,拯救文教衰弊,祖述尧舜,效法文王、武王,弘扬圣人教化于六经,阐明儒学风尚于千载【《通典》作“载”】,所以孟轲说,自有生民以来,不过孔子一人而已。自汉以来【《防要》作“降”】,历代相继封为侯爵,尊崇奉祀他的圣德,直到今天,怎么可以降低这位上等圣哲的地位,把他贬为先师呢【《通典》《防要》作“俯入先师”】?况且左丘明等人的学说正在实行,却把他们贬为从祀,也没有旧例可据。现在请改正令文,遵从诏令,这在义理上是恰当的。周公仍依照另一项礼制,配享武王。谨此议定。本篇从“祭唐尧”至“准贞观”共八十九字,《文苑英华》原本脱漏,现据《旧唐书·礼仪志》和《通典》《防要》补入。《昊天上帝及五帝异同议》议论说:依照祠令和新礼,都采用郑玄关于六天的说法【《通典》《防要》作“义”】: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在南郊祭祀太微感帝,在明堂祭祀太微五天帝。臣等谨按:郑玄这一说法,只依据纬书的论述,把六天都说成星象,而昊天上帝不属于苍穹。因此他注释《月令》和《周官》时,都说圜丘所祭的昊天上帝就是北辰星曜魄宝;又说《孝经》所言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天,以及在明堂尊奉父亲以配天,都是太微五帝。考察他的说法,错误尤其深重。按《周易》说:“日月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地。”又说:“在天上形成的是星象,在地上形成的是形体。”这足以说明星辰之象不是天,草木也不是地。《毛诗传》说:“元气广大,就称为昊天。”从远处看它苍然一片,就称为苍天。这就是说,天以苍、昊为本体,不属于星辰一类。况且天地各只有一个,这叫作两仪;天尚且没有两个,怎么能有六个呢?
是以王肃羣儒咸駮此义。又检太史圜丘图,昊天上帝座外别有北辰座,与郑义不同。得太史令李淳风等状称:「昊天上帝图位自在坛上,北辰自在第三【通典防要作二】等,与北斗并列【通典作别】为星官内座之首,不同。」郑▯据纬书之【唐志通典作所】説,此乃羲和所掌观象制图推歩有徴【通典作▯】相沿【唐志通典作縁】不谬。又按《史记·天官书》等,太微宫有五帝者,自是五精之神,五星所奉,以其是人主之象,故况之曰帝,亦如房心为天王之例【文粹作象】岂是天乎?《周礼》云:「兆五帝于四郊,」又云:「祀五帝则掌百官之誓戒,」唯称五帝,皆不言天。此自太微之神,本非昊天【诸本作穹昊】之祭。又《孝经》惟云郊祀后稷,无别【通典作别无】圜丘之文。王肃等皆以为郊即圜丘,圜丘即郊,犹王城京师异名同实,符合经典,其义甚明。而今从郑説,分为两祭,圜丘之外别有南郊,违弃正经理深未允。且校吏部。式惟有南郊陪位,更不别载。圜丘式文旣遵王肃祠令,仍行郑义。令式相乖,理宜改革。又《孝经》云:“严父莫大于配天下。”文即云:“周公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则是明堂所祠正在配天,而以为但祭星官,反违明义。又按《月令》:“孟春之月,祈谷于上帝。”《左传》亦云:“凡祀启蛰而郊,郊而后耕。”故郊祀后稷以祈农事。然则启蛰郊天,自以祈谷,谓为感帝之祭,事甚不经。今请宪章姬孔,取王去【唐志作考取王】郑四郊迎气,存太微五帝之祀;南郊明堂,废纬书六天之义。其方丘祭地之外,别有神州,谓之北郊,分地为二,旣无典据,理又不通,亦请合为【防要作于】一祀,以符古义。仍并请循【唐志作条】附式令,永垂后则。谨议。
译因此王肃和众儒都驳斥这种说法。又查考太史所绘的圜丘图,昊天上帝座位之外另有北辰座位,与郑玄的说法不同。太史令李淳风等人的奏状说:“昊天上帝的图位本来就在坛上,北辰位于第三等【《通典》《防要》作“第二等”】,与北斗并列【《通典》作“分别”】,是星官内座的首位,二者并不相同。”郑玄依据纬书的说法【《唐志》《通典》作“所说”】,而这正是羲和所掌管的观测天象、制定图式、推算步数,有验证可据【《通典》作“征”】,历代沿袭【《唐志》《通典》作“缘”】而没有错误。又按《史记·天官书》等记载,太微宫中的五帝,是五种精气之神,由五星所奉;因为它们象征人间君主,所以比拟称为帝,也如同房星、心星是天王的象征【《文粹》作“象”】,难道就是天吗?《周礼》说:“在四郊占卜祭祀五帝。”又说:“祭祀五帝时,掌管百官的誓戒。”只称五帝,都没有说是天。这是太微之神,本来不是祭祀昊天【诸本作“穹昊”】。又《孝经》只说郊外祭祀后稷,并没有另说圜丘。王肃等人都认为郊就是圜丘,圜丘就是郊,就像王城、京师名称不同而实际相同一样,与经典相合,义理十分明白。如今听从郑玄的说法,把它分为两种祭祀,在圜丘之外另设南郊,违背、抛弃正经,实在很不恰当。况且考察吏部的礼式,只有南郊陪位的规定,不再另行记载。圜丘礼式的文字既然遵循王肃,祠令却仍实行郑玄的说法,令文和礼式彼此矛盾,理应改革。又《孝经》说:“尊奉父亲,没有比让他配享天下更大的礼。”接着又说:“周公在明堂以宗祀之礼祭祀文王,使他配享上帝。”这就是说,明堂祭祀正在于配天;如今却认为那里只祭祀星官,反而违背了经文的明义。又按《月令》说:“孟春之月,在上帝那里祈求谷物丰收。”《左传》也说:“凡是祭祀,冬眠之虫开始出动时就举行郊祭,郊祭以后才耕作。”所以郊祭后稷是为了祈求农事顺利。既然如此,蛰虫开始活动时郊祭上天,本来就是为了祈谷;却说这是祭祀感帝,实在不合经典。现在请以姬姓之周公和孔子为法,采用王肃而舍弃郑玄关于四郊迎气的说法,保留太微五帝的祭祀;南郊、明堂废除纬书所谓六天的说法。至于方丘祭地之外,另设神州,称为北郊,把地分为两处,既没有经典依据,义理上也说不通,也请合并为一项祭祀,以符合古义。并请一并修订附入礼式和令文,永远留作后世的准则。谨此议定。
论配坐议【文粹作唐太宗皇帝配天议】前人【显庆元年】议曰:臣等谨寻方册,歴考前规,宗祀明堂,必配上帝。而伏牺五代,本配五郊,所入明堂,自縁从祀。今以太宗作配,理有未安。伏见永徽二年七月诏建明堂,伏惟陛下天纵孝【旧唐志作圣】德,追奉太宗,以【唐志文粹作已】遵严配。当时高祖先在明堂,礼司致惑,竟未迁祀,率意定仪,遂便着令。乃以太宗文皇帝降配五人,帝虽复亦在明堂,不得对越天帝,深乖明诏之意,又与先典不同。谨按《孝经》曰【二本作云】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昔者周公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伏寻诏意义在于斯,今所司行令,殊为失防。又寻汉、魏、晋、宋歴代礼仪,并无父子同配明堂之仪【二本作义】惟《祭法》云:「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郑▯注曰:「禘郊祖宗,谓祭祀以配食也。禘谓祭昊天于圜丘,郊谓祭上帝于南郊,祖宗谓祭五帝五神于明堂也。」寻郑▯【二本作比】注,乃以祖宗合为一祭,又以文武共在明堂,连袵配祠【唐志作祀】良为谬矣。故王肃駮曰:「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祖宗自是不毁之名,非谓配食于明堂者也。审如郑义,则《孝经》当言「祖祀文王于明堂」,不得言「宗祀」也。凡宗者尊也,周人旣祖其庙,又尊其祀,孰谓祖于明堂者乎?郑引《孝经》以解《祭法》,而不晓周公本意,殊非仲尼之义防也。」又解「宗祀武王」云:「配勾芒之类」,是谓五神位在堂下,武王降位,失君叙矣。又按《六韬》云:「武王伐纣,雪深丈余,五车二马,行无辙迹,诣营求谒。武王怪而问焉,太公对曰:『此必五方之神来受事耳。』遂以其名召入,各以其职令【唐志作命】焉。」旣而克殷,风调雨顺,岂有生来受职,殁则配之,降尊敌卑,理不然矣。故《春秋》外传曰:「禘、郊、祖、宗、报,五者国之祀典也。」传言「五者」,故知各是一事,非谓祖宗合祀于明堂也。臣谨上考殷周,下洎贞观,并无一代两帝同配于明堂,唯南齐萧氏以武明昆季并于明堂配食,事乃不经不【二本作未】足援据。又检武德时令,以元皇帝配于明堂,兼配感生帝。至贞观初,縁情革礼,奉祀高祖配于明堂,奉迁代祖,专配感帝。此则圣朝故事,已有逓迁之典,取法宗【文粹作崇】庙古之制焉。伏惟太祖景皇帝缔构【唐志作搆室】有周,建絶代之丕业,启祚汾晋,创歴圣之洪基【文粹作歴圣之洪绪】德迈发生,道符立极。又代祖元皇帝潜鳞韫庆,屈道事周,导濬发之灵源,肇光宅之垂裕。称祖清庙,万代不迁,请停配祀,以符古义。伏惟高祖太武皇帝躬受天命,奄有神州,创改制物【文粹作创改旧物】体元居正,为国始祖,抑有旧章。昔者【文粹作有】炎汉高帝,当涂太祖,皆以受命例并配天,请遵故实,奉祀高祖于圜丘,以配昊天上帝。伏惟太宗文皇帝道格上▯,功清下渎,拯率土之涂炭,布大造于生灵【唐书作协天造于上灵】请准诏书宗祀于明堂,以配上帝。又请依武德故事并【二本作兼】配感帝作主,斯乃二祖德隆【文粹作业】永不迁庙,两圣功大,各得配天,逺协孝经,近申诏意。臣等叨滥职定彛章,敢执礼经,昧死陈情【疑作请】谨议。功臣配飨议顔师古【贞观十六年】议曰:窃以肃恭禋祀,经邦彛训,追逺念功,歴代鸿典,故当立文定制,适事从宜,垂裕后昆,永贻宪则。圣皇驭防,▯化醇深,错综遗文,苞括旧艺。于穆清庙,备孝享于吉蠲,股肱良哉。豫铭常之配侑,爰发明诏,俾命率由秩宗致请,博谋僚列。浅闻寡见,无足观采。但礼经残缺,年载遐深,传习各殊,执见靡一。尔雅説祀,禘为大祭;公羊义大事,谓祫。何休所释,又异郑▯,然皆一配之文,曽无重祀之证。是非众论,虽曰踳駮,隆杀二端,厥趣可覩。谨按:祫者合食,禘乃谛祭,禘小于祫,理则非疑。商书称从,与其大享;周礼着祭于大烝,是知小祀不及功臣,其事又无可惑。魏晋以降,莫不通行,中间虽经差失,梁朝又以矫正。有齐立号朝宗,河朔周氏命厯卜食咸阳,修定礼义,皆有慿据,同遵此典,未尝厘革。今欲更改,实谓非宜。六经莫见斯文,三雍不显【防要作扬】其迹,悠悠之论,蔑足云也。且夫无丰于昵,昔贤着诫,黩则不敬,祀典明文,徒见异端,假从臆説,烦而非当,于义无取。又寻古之配祭,皆在于冬,据其时月,益明非禘,况乎臣之立功,各因所奉,享祀之日,从主升配。禘之为祭,自于本室,庙未毁者,不至太祖之庭。君旣不来,而臣独当祀列,对扬尊极,乃非所事,岂容山河之誓务乎?殷重霜露之感,从于简畧。论情即理,孰曰可安?今请祫配功臣,禘则不豫【防要作及】依经合义,进退为允。谨议。禘祫议【上元三年】 史▯璨
译《论配坐议》【《文粹》作《唐太宗皇帝配天议》】前人【显庆元年】议论说:臣等谨慎查考典籍,遍考前代制度,宗祀于明堂,必定要让祖先配享上帝。伏羲以来五代的帝王,本来配享五郊;进入明堂,是因为作为从祀。如今让太宗配享,按道理有不安之处。臣等看到永徽二年七月关于修建明堂的诏令,伏惟陛下天生具有孝德,追奉太宗,以遵行尊父配天的礼制。当时高祖已经在明堂受祭,礼官因此疑惑,最终没有迁出祭祀,任意制定礼仪,于是就写入令文。于是让太宗文皇帝降等配享五人;高祖虽也仍在明堂,却不能与天帝相对配享,严重违背了明诏的旨意,也与前代典制不同。谨按《孝经》说:“孝没有比尊奉父亲更大的,尊奉父亲没有比让他配享上天更大的。”从前周公在明堂以宗祀之礼祭祀文王,使他配享上帝。臣谨察诏书的意义正在于此,如今主管部门所执行的令文,实在大错。又考察汉、魏、晋、宋历代礼仪,都没有父子二人同时配享明堂的制度【二本作“义”】。只有《祭法》说:“周人禘祭帝喾,在郊外祭祀后稷,奉文王为祖,奉武王为宗。”郑玄注说:“禘、郊、祖、宗,都是祭祀时让他们配食。禘,是在圜丘祭祀昊天;郊,是在南郊祭祀上帝;祖、宗,是在明堂祭祀五帝五神。” 考察郑玄的注释【二本作“比”】,他把祖、宗合为一项祭祀,又把文王、武王都放在明堂,连续安排配祀,实在很荒谬。因此王肃驳斥说:“古代以有功者为祖,以有德者为宗;祖、宗本来是不毁之庙的名称,并不是说在明堂配食的人。假如郑玄的说法正确,那么《孝经》应当说‘祖祀文王于明堂’,不应说‘宗祀’。凡称宗,就是尊崇。周人既在宗庙尊奉祖先,又尊崇他的祭祀,哪里有把文王在明堂称为祖的道理?郑玄引用《孝经》解释《祭法》,却不懂周公的本意,实在不合孔子的义理。”他又解释“宗祀武王”说:“这是配享勾芒一类的神。”也就是说,五方之神的位置在堂下;如果让武王降居其位,就失去了君主的次序。又按《六韬》说:“武王讨伐纣王时,雪深一丈多,五辆车、两匹马,行走却没有车辙马迹,来到营门请求拜见。武王奇怪地询问,太公回答说:‘这一定是五方之神来接受职任。’于是便按他们的名号召入,各自授予相应的职掌【《唐志》作‘命’】。”后来攻克殷国,风调雨顺,难道有活着时来接受职任,死后却让他们配享,并使尊贵者降居与卑微者相等的道理吗?所以《春秋》外传说:“禘、郊、祖、宗、报,这五项是国家的祭祀典制。” 传文说“这五项”,所以可知它们各自是一件事,并不是说祖、宗合并在明堂祭祀。臣谨慎上考殷、周,下至贞观,没有任何一个朝代让两位帝王同时配享明堂;只有南齐萧氏让武帝、明帝兄弟同时在明堂配食,这件事不合经典,不足以作为依据。又查考武德年间的令文,以元皇帝配享明堂,同时配享感生帝。到贞观初年,因为顺应情理而改革礼制,奉祀高祖配享明堂,并迁出代祖,专门配享感帝。这就是圣朝的旧例,已经有轮流迁移的制度,是取法宗庙古制。伏惟太祖景皇帝辅佐周朝、匡弼魏国,以柱国之任建立王业,在唐地受封;高祖因袭其基业,于是以唐作为拥有天下的国号,这是上天所命。又如契受封于商,后稷受封于邰,郊祭、禘祭以及祖、宗的位次,都应列入百代不迁的典制。郊祭太祖,宗祀高祖,正如周人以文王为祖、以武王为宗。如今如果因为高祖创业就把他提升到太祖的祭祀位置,便是抛弃三代的正确典制,尊奉汉代后期的制度,贬抑景皇帝的伟大功业,使他同于不受祭祀的丰公、太公,违背古制和正道,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呢【《旧唐志》作“孰莫大焉”,《防要》作“孰将甚焉”】?追尊景皇帝的庙号为太祖,是高祖、太宗用来崇尚尊祖礼制的做法。” 如果配天的位置已经改变【《唐志》作“异”】,那么太祖的称号就应当废除,他的祭祀也不应举行,宗庙也应当毁弃;尊祖报本的道理,难道要坠落于地吗?汉代制度规定,擅自议论宗庙之事,以大不敬论罪。如今武德、贞观的典章制度尚未改变,国家正要恭敬地举行祭祀以调和神人,禘祭、郊祭之间,恐怕不宜如此议论。臣谨慎考察礼制旧文,参照夏、殷、周、汉的旧事和配食天帝的制度【从“自谨稽”至此二十字,《唐志》作“谨稽礼文,参诸往制”】,请仍遵旧礼【《文粹》作“典”】。谨此议定。《功臣配飨议》颜师古【贞观十六年】议论说:我私下认为,恭敬肃穆地举行祭祀,是治理国家的常法;追念先人、思念功绩,是历代的大典。因此应当制定文字、确定制度,适合事情而采取权宜办法,给后世留下长远福泽,永远成为法则。圣明的皇帝驾驭天下,玄妙的教化醇厚深远,综合整理遗留下来的典籍,包罗旧有的礼艺。在肃穆清静的宗庙中,准备洁净的祭享,贤能的辅弼大臣也都在这里。预先铭记常礼,使功臣配享,于是颁发明诏,命令百官遵循礼制,由秩宗提出议请,广泛征求群臣意见。我见闻浅陋,不足以供采择。只是礼经残缺,年代久远,传习各不相同,各持己见,不能统一。《尔雅》解释祭祀,说禘是大祭;《公羊传》认为大事就是祫祭。何休的解释又不同于郑玄,但都只有一次配享的文字,从来没有重复配祀的证据。各家议论的是非,虽然彼此驳杂,但尊卑轻重的两个方面,其旨趣还是可以看出。谨按:祫是合祭,禘是详审地祭祀;禘小于祫,这个道理没有疑问。《尚书》说从祀功臣,和大享相连;《周礼》明确把祭祀列在大烝之中,由此可知小祭不涉及功臣,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可疑。魏、晋以后,没有不实行这种做法的;中间虽有差错,梁朝又加以矫正。南齐建立朝宗之号,黄河以北的周氏命令历卜功臣,在咸阳举行祭祀,修订礼义,都有依据,大家共同遵守这一典制,从未改变。如今想要改动,实在认为不合适。六经中看不到这种做法,三雍也没有显扬【《防要》作“扬”】它的踪迹,流传已久的议论,实在不值得一提。况且对于亲近的人不应过分厚待,古代贤者对此有过告诫;祭祀过于繁琐就会显得不敬,这是祭祀典制中的明文。只是因为想标新立异,便假托臆测,烦琐而不合适,义理上没有可取之处。又考察古代配祭,都在冬季;根据祭祀的时月,更能说明它不是禘祭。况且臣下建立功勋,各自依附于所奉之主,享祭之日,随同主神升位配享。禘祭是在本室举行的祭祀,尚未毁弃的宗庙,不会到太祖之庭。君主既然不来,而臣下独自列入祭祀,对着至尊歌颂功德,这并不是臣下所应做的事,难道能容许他们违背山河盟誓的约束吗?对殷切感受霜露而追念先人的情意,应当从简约出发。依情理而论,谁能说这样做是安妥的呢?现在请在祫祭时让功臣配享,禘祭则不参与【《防要》作“及”】,依照经典、合乎义理,进退安排都恰当。谨此议定。《禘祫议》【上元三年】 史玄璨
议曰:按礼,三年一祫,五年一禘。《公羊传》云:“五年而再殷祭。”两文虽互,其义畧同。《礼记正义》引【通典防要作列】郑▯禘祫志云:“春秋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薨,文公二年八月丁卯大事【诸本作享,下同】于太庙。”《公羊传》云:“大事者何?大祫也。”是三月防毕,新君二年当祫,明年春【唐志作当】禘于羣庙。僖公【二字唐志作又宣公八年禘僖公也】宣公八年皆有禘,则后禘去前禘五年,以此定之,则新君二年祫,三年禘,自尔以后五年而载【诸本作再】殷祭,则六年当祫,八年当禘。又昭公十年齐归薨,至十三年防毕当祫,为平丘之防,冬公如晋【通典防要作齐】至十四年祫,十五年禘,传云“有事于武宫”是也。至十八年祫,二十年禘,二十三年祫,二十五年禘,昭公二十五年有事于防公是也。如上所云,则禘已后隔三年祫,祫已后隔二年禘,此则有合礼经,不违传义,谨议。加笾豆増服纪议崔沔【开元二十三年】议曰:伏凖今月十八日恩赦节文,宗庙致享务在丰洁,礼经沿革必本人情,笾豆之荐或未能备物,服制之纪或有所未通者。谨按太常奏状,陆海所产鲜美之味,随所有者皆充祭用,今旣湏丰,理应加数。宗庙之奠毎座笾豆各加十二者,臣窃闻识礼乐之情者能作,知礼乐之文者能述。述作之义,圣贤所重,礼乐之本【文粹作制】古今所崇,变而通之所以乆也。所谓变者,变其文也;所谓通者,通其情也。祭祀【通典作礼】之兴,肇于太古,人所饮食必先严献,未有火化茹毛饮血,则有毛血之荐;未有麴蘖污罇杯饮,则有▯酒之奠。施及后王,礼物渐备,作为酒醴。伏【防要作用】其牺牲以致馨香,以极丰洁,故有三牲八簋之盛,五齐九献之殷。然以神道至【文粹作尚】▯可存而不能【文粹防要作可】测也,祭礼至【文粹作上】敬可备而不敢【通典作可】废也。是以毛血腥爓【文粹作血腥爓熟】▯罇牺象,靡不毕登于明荐矣。然而荐贵于新,味不尚防,虽则备物,犹存节制。故礼云:「凡天之所生,地之所长,苟可荐者,莫不咸在。」备物之情也。又曰:「三牲之爼,八簋之实,美物备矣;昆虫之异,草木之实,隂阳之物备矣。」此节制之文也。铏爼笾豆簠簋罇罍之实,皆周人之时馔也,其用通于燕飨賔客,而周公制礼咸【文粹有异字】与毛血▯酒同荐于先。晋中郎卢谌,近古之知礼者也,着家祭礼,观其所荐,皆晋时常食,不复纯【文粹作尽】用礼之旧文。然则当时饮食不可阙于祀【文粹作祠】祭明矣,是变礼文而通其情也。我国家由礼立训,因时制范,考图史于前典,稽周汉之旧仪,清庙旧时享祀【四字诸本作时享】礼馔毕陈,用周之制也,而古式存焉。园▯上食时膳具设,遵汉法也,而珍味极焉。职贡来【一作助】祭致。逺物也有新必荐,顺时令也。苑囿之内,躬稼所取;搜狩之时,亲发所中。莫不割鲜择美,荐而后食,尽诚敬也。若此至矣,复何加焉?但当申勑有司,祭如神在,无或简怠。増朂【文粹作朂増】防诚其进贡珍羞,或时物【防要作及时】鲜美。考诸祀【通典文粹作祠】典有所漏畧,皆详择名目,编诸甲令,因宜而荐,以类相从,则新鲜肥浓尽在是矣。不必加于笾豆之数也。至于祭噐,随物所宜。故太羮古食也,盛于防防古噐也;和羮时馔也,盛于铏铏时噐也。亦有古馔而盛于时噐,故毛血盛于盘,▯酒盛于罇。未有荐时馔而追用古噐者,由古质而今文便于事也。虽加笾豆十二味,足以尽天下美物,而措诸清庙,有兼倍之名,近于侈矣。昔鲁人丹桓宫之楹,又刻其桷,春秋书以非礼。御孙谏曰:“俭德之恭也,侈恶之大也。先君有恭德而君纳诸恶,无乃不可乎?”是不以越礼而享宗庙【四字文粹作而崇侈于宗庙】也。又据汉书艺文志,墨家之流出于清庙,是以贵俭。由此观之,清庙之不尚于奢旧矣。太常所请,恐未可行。又按太常奏状,今酌献酒爵制度全小,仅未【通典作无】一合,执持甚难,不可全依古制,犹望稍湏广大者【文粹作臣】窃据礼文,有以小为贵者,献以爵贵其小也,不可反制【诸本作小不及制】敬而非礼,是有司之失其传也。固可随失厘正,无待其【诸本并无其字】议而后革。然礼失于敬,犹奢而寜俭,非大过也。未知今制何所依凖,请兼详令式防文而行。又按太常奏状,外祖父母服请加至大功九月,姨舅加至小功五月,堂姨舅舅母服诸加至袒免。窃闻大道旣隠,天下为家,圣人因之,然后制礼。礼教之设,本于【旧唐志作为】正家,家道正而天下定矣。
译议论说:按礼制,三年举行一次祫祭,五年举行一次禘祭。《公羊传》说:“五年举行两次大祭。”两处文字虽不完全相同,意义大致一致。《礼记正义》引郑玄《禘祫志》说:“春秋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去世,文公二年八月丁卯,在太庙举行大事【诸本作‘大享’,下同】。”《公羊传》说:“所谓大事是什么?就是大祫。”这就是说,三年丧期结束,新君即位第二年应当举行祫祭,第二年之后的春天在群庙举行禘祭。僖公、宣公八年都有禘祭,则后一次禘祭距离前一次禘祭五年。由此确定,新君即位第二年举行祫祭,第三年举行禘祭;从此以后每隔五年举行一次大祭【诸本作“再”】,那么第六年应当祫祭,第八年应当禘祭。又昭公十年齐归去世,到十三年丧期结束,应当举行祫祭,却因平丘之会而未举行;冬天鲁公到晋国【《通典》《防要》作“齐”】,到十四年举行祫祭,十五年举行禘祭,传文所说“在武宫举行祭祀”就是此事。到十八年举行祫祭,二十年举行禘祭,二十三年举行祫祭,二十五年举行禘祭;昭公二十五年在襄公庙举行祭祀,就是这件事。如上所说,禘祭之后隔三年举行祫祭,祫祭之后隔两年举行禘祭。这样既符合礼经,也不违背传文的义理。谨此议定。《加笾豆增服纪议》崔沔【开元二十三年】议论说:伏承本月十八日恩赦诏书的条文说,宗庙祭享务必丰盛洁净;礼经的沿革必须以人情为依据;笾豆中的供品有时不能备足各种物品,服制的规定有时也有未能贯通之处。谨按太常寺的奏状,陆地、海上所产的鲜美滋味,凡是现有的都充作祭品;如今既然要求丰盛,按理应当增加数量。宗庙祭祀中每一座的笾豆各增加十二件。臣私下听说,懂得礼乐本质的人能够创制,了解礼乐文辞的人能够阐述。创制和阐述的意义,是圣贤所重视的;礼乐的根本【《文粹》作“制度”】,是古今所尊崇的。能够随着时势变化而通达,所以可以长久。所谓变,是改变礼制的文辞;所谓通,是通达礼制的情理。祭祀礼制的兴起,始于太古。人所饮食的东西,一定先恭敬地献上;在尚未用火烹煮、还吃生毛饮血时,就有献毛血的礼;在尚未有酒曲、酒糟和污浊的酒器、还不能饮酒时,就有献玄酒的礼。到了后世君王,礼物逐渐完备,才制作酒醴。于是用牺牲来献出馨香,使供品极为丰盛洁净,所以有三牲八簋的盛大,五齐九献的隆重。然而神道至为幽玄,只能存想而不能测知;祭祀礼制至为恭敬,可以完备却不敢废弃。因此,毛血、腥肉、熟肉,玄罇、牺尊、象尊等,无不全部登上明堂供案。然而祭品以新鲜为贵,滋味并不崇尚丰厚;即使物品齐备,也仍然要保持节制。所以礼书说:“凡是上天所生、土地所长的东西,只要可以进献,没有不全部列入的。”这是说备齐物品的情意。又说:“三牲的俎、八簋的食物,美好的物品已经齐备;昆虫的种类、草木的果实,阴阳所产生的物品也已经齐备。”这是说节制的原则。铏、俎、笾、豆、簠、簋、罇、罍中的食物,都是周人的时令食物;它们通用于宴饮、飨宴宾客,周公制定礼制时,也都和毛血、玄酒一起献给先祖。晋代中郎卢谌,是接近古代而懂得礼制的人;考察他所制定的家祭礼,所献的东西都是晋代平常吃的食物,不再完全【《文粹》作“尽”】使用礼制的旧文。既然如此,当时的日常饮食显然不能从祭祀中缺少,这就是改变礼制的文辞而通达其中情理。我国依据礼制建立教化,顺应时势制定法式,考察前代图籍史书,稽考周、汉的旧仪。清庙平时的祭享,礼馔全部陈列,采用周制,古代的法式仍然保存;园寝中的日常供食,按时陈设膳食,遵循汉法,而珍美的滋味达到极致。各地进贡的物品送来助祭,是远方的物产;有新鲜的必定进献,是顺应时令。苑囿之中亲自耕种所得的,搜狩之时亲自射中的猎物,无不割取鲜肉、选择美味,先行进献然后自己食用,这是把诚敬之心做到极致。像这样已经十分周到了,还要再增加什么呢?只应当再告诫有关官吏,祭祀时要像神灵在场一样,不得有任何简慢懈怠。还应勉励【《文粹》作“勖增”】各地诚心进贡珍美食品,或者进贡当时的鲜美物品【《防要》作“及时”】。考察祭祀典制,如果有遗漏简略的地方,都应详细选择名目,编入正式法令,按照适宜的情况进献,使同类相从;这样一来,新鲜、肥美、浓厚的物品就全都包括了。不必增加笾豆的数量。至于祭器,要根据供品的性质相宜而用。所以太羹是古代食物,盛在登中,登是古代器物;和羹是当时的膳食,盛在铏中,铏是当时的器物。也有古代食物盛在当时器物中的,所以毛血盛在盘中,玄酒盛在罇中。从来没有进献当时膳食却追用古代器物的情况,这是因为古代质朴而今天文饰,采用今制更便于行事。即使笾豆增加十二种,也足以穷尽天下美味;但把它们一并放入清庙,名义上成倍增加,接近奢侈了。从前鲁国人把桓公宫室的柱子涂成丹色,又雕刻椽子,《春秋》记载此事以为不合礼。御孙劝谏说:“节俭的德行是恭敬,奢侈是最大的罪恶。先君有恭敬的德行,而君主却把他纳入罪恶之中,恐怕不可以吧?”这说明不能因为超越礼制而在宗庙中享祭【《文粹》作“在宗庙中崇尚奢侈”】。又据《汉书·艺文志》,墨家一派出自清庙,因此崇尚节俭。由此看来,清庙不崇尚奢侈,旧来就是如此。太常寺所请求的办法,恐怕不能实行。又按太常寺奏状,如今酌献酒的酒爵制度做得太小,还不到一合,拿取、执持十分困难,不能完全依照古制;仍希望稍微扩大一些。臣私下根据礼文考察,有以小为贵的制度;用酒爵进献,正是因为酒爵小而显得尊贵,不能反而制定成不合恭敬的样式而违背礼制,这是有关官司失去传承。既然如此,当然可以随即纠正,不必等到有人提出议论之后才改革。然而礼制失于过分恭敬,尚且不如奢侈而宁可节俭,这还不是大的过错。我不知道现行制度依据什么,请同时详细考察令式和礼文后再施行。又按太常寺奏状,请求把外祖父母的服制增加到大功九月,把姨、舅增加到小功五月,把堂姨、堂舅、舅母等一律增加到袒免。臣私下听说,大道已经隐没,天下成为一家,圣人因此制定礼制。礼教的设置,本来是为了端正家庭,家庭之道端正,天下才能安定。
正家之道,不可以二【唐志作贰】总一之【唐志作定】义理归。本宗父以尊崇,母以厌降,岂忘爱敬,宜存伦序。是以内有齐斩,外皆缌麻。尊名所加,不过一等。此先王不易之道也,前圣所志,后贤所传,其来乆矣。昔辛有适伊川,见被髪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徃修新【唐志防要作贞观修】礼,时改旧仪【唐志防要作章】渐广渭阳之恩,不遵【防要作尊】洙泗之典。及▯道之后,唐元【防要作隆,乃明皇讳】之间,国命再移于外族矣。礼云征兆,傥或斯见【防要作因斯见矣】天人之际,可不诫哉?开元初,补阙卢履氷尝进状论防服轻重,勑令佥议。于时羣【防要作众】议纷拏,各安所【唐志防要作积】习。太常礼部奏依旧定。皇帝【唐志防要作陛下】运稽古之思,发独断之明。至开元八年,特降别勑,一依古礼,事复典故【唐志作故实】人知方向,式固宗盟,社稷之福。更图异议,窃所未详,愿守八年明防,以为万代成法。谨议。同前 杨仲昌议曰:伏奉去月二十七日勑,太常卿韦縚奏称:正月十八日恩赦节文,笾豆之荐或未能备物,服制之纪或有所未通,宜令礼官学士详具奏。令诸馨香之物,▯防新鲜肥浓之味,陆海所产,皆充祭用,毎座笾豆各加十二,酒爵制度亦令广大者,褊学固陋,尝闻于师,猥叅廷议之末,思答守官之用,谨按礼曰:「夫祭不欲烦,烦则黩【文粹有祭字】亦不欲简,简则怠。」又郑▯云:「人生尚防食,鬼神则不然。」神农时虽有黍稷,犹未有酒醴,及后圣作为醴酪,犹存▯酒,示不忘古。春秋曰:「苹蘩蕰藻之菜,潢污行潦之水,可羞于王公,可荐于鬼神。」又曰:「大羮不致【唐志作和】粢食不凿。」此明君人者有国奉先敬神,严享岂肥浓以为尚【唐志文粹作上】将俭约以表诚,则陆海之物,鲜肥之类,旣乖礼云【文粹作文】之情,而变作者之法,皆充祭用,非所详也【防要作宜】易曰:「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此明祭存【防要作尚】简易,不在繁奢,所以一樽之酒,贰簋之奠,为明祀也。抑又闻之,夫义以出礼,礼以体政,违则有紊,是称不经。荐肥浓则防味有登加,笾爵则事非师古,与其别行新制,宁如谨守旧章?又汉家园陵八节上食,自兹以降,代行其典。国初贞观之后,礼法刋定,今陵▯见有八节之奠,兼朔望常食,圣心追逺,毎物加荐,不敢黩于宗庙,请施【防要有行字】之于园陵。愚忝主司,顾非知礼,布之执事,惟裁择焉。又外祖父母请加至大功九月,姨舅齐类加至小功五月,堂姨舅舅母并请加至袒免者。谨按【防要作臣闻】仪礼曰:「外亲皆缌。」又曰:「外祖父母以尊加,从母以名加,并为小功五月。」其为舅缌,郑文贞公魏徴已议同从母例,加至小功五月,讫今之所加,岂异前防?虽文贞贤也,而周孔圣也,以贤改圣,后学何从?堂舅堂姨舅母并升为袒免则何以祖述礼经乎?如以外祖父母加至大功,则岂无加报于外孙乎?如以外孙为报,服大功,则本宗庶孙何同等而相陵乎?傥必如是,深所不便。窃恐内外乖序,亲踈夺伦,情之所沿,何所不至?理必然也。昔子路有姊之防而不除,孔子问之,子路对曰:“吾寡兄弟而不忍也。”子曰:“先王制礼,行道之人皆不忍也。”子路闻而遂除之。此则圣人因言以立训,援事而抑情,是明例也。礼不云乎:“无轻议礼,明其蟠于天地,并彼日月,贤者由之,安敢小有损益也?”况乎防服之纪,先王大猷,奉以周旋,以匡人道。一词偶措,千载是遵,渉于异端,岂曰▯教?伏望各依正礼,以厚儒风。太常所请増加,愚见以为不可。谨议。右二篇,旧唐志防要、通典以服纪不当入祭祀,遂并分两处;唯《英华》总为一议,盖元诏并指二事,当仍《英华》之旧。景皇帝配昊天上帝议独孤及【永泰二年】
译端正家庭的道理,不能有两个总原则而归于一个【《唐志》作“贰”;“一”作“定”】。本宗之中父亲因尊贵而服制崇重,母亲因受到压降而服制减轻,难道是忘了爱敬之情吗?这是为了保存亲属等级。因此内亲有齐衰、斩衰,外亲都服缌麻;尊贵名分所加,不过提高一等。这是先王不可改变的道理,前代圣人所记,后代贤者所传,流传已经很久了。从前辛有到伊川,看到有人披散头发在野外祭祀,说:“不到一百年,这里恐怕就要成为戎狄之地了吧?他们的礼制先亡了。”后来修订新礼,时常改变旧仪【《唐志》《防要》作“章”】,逐渐扩大对外祖一系的恩情,不遵守洙泗儒学的典制。到弘道以后、唐隆年间【《防要》作“隆”,为避明皇名讳】,国家的权力果然再次转移到外族手中。礼书所说的征兆,或许就在这里显现了。天人之间的关系,难道可以不警戒吗?开元初年,补阙卢履冰曾上奏论述丧服轻重,诏令有关官员共同议论。当时众议纷纭,各自安于所习。太常寺、礼部奏请依旧制确定。皇帝运用考察古制的思考,发出独断英明的判断。到开元八年,特地下达别诏,一律依照古礼,事情恢复旧有典故【《唐志》作“故实”】,人们知道了方向,宗族盟誓的制度得以巩固,这是社稷的福分。如今再提出不同的意见,臣私下实在不能详知其中道理,愿意遵守开元八年的明确规定,把它作为万代不变的成法。谨此议定。同前 杨仲昌 议论说:伏承上月二十七日的诏令,太常卿韦縚奏称:正月十八日恩赦诏书的条文说,笾豆中的供品有时不能备齐,服制的规定有时不能贯通,应当命礼官、学士详细具奏。现在令各种馨香之物、甘美新鲜肥厚浓郁的滋味,以及陆地、海上所产的物品,都充作祭品;每座笾豆各增加十二件,酒爵的制度也命令扩大。臣学识浅陋,曾从老师那里听闻一些道理,冒昧参与朝廷议论的末席,思考着回答守职的责任。谨按礼书说:“祭祀不希望烦琐,烦琐就会亵渎;也不希望简略,简略就会懈怠。”郑玄又说:“人活着崇尚精细的饮食,鬼神却不是这样。”神农时代虽然已有黍、稷,仍没有酒醴;到后来的圣人制作醴酪,仍然保存玄酒,以表示不忘古制。《春秋》说:“苹、蘩、蕴藻一类的菜,池塘污水、道路积水,也可以进献给王公,也可以献给鬼神。”又说:“大羹不调和,黍稷之食不精凿。”这说明作为君主的人拥有国家、奉祀先祖、敬奉神灵,庄严的祭享,难道是把肥厚浓郁当作崇尚吗【《唐志》《文粹》作“上”】?应当以俭约来显示诚心。那么,陆地海上的物产、鲜美肥厚之类,既违背礼书所说的情理,又改变先圣制定的法则,全部充作祭品,实在不是应当采取的办法【《防要》作“宜”】。《易经》说:“樽中有酒,簋中有副食,用瓦缶盛酒,从窗户纳入约定的祭品。” 这说明祭祀崇尚简易,不在于繁琐奢侈;所以一樽酒、两簋祭品,就是明祀所需。又听说,义理产生礼制,礼制体现政事,违背它就会紊乱,这就叫不合经典。进献肥厚浓味,便使滋味有所增加;笾、爵的制度,也不是效法古制。与其另行制定新制,宁可谨慎遵守旧章。又考察汉代园陵在八个节日进献食物,从那以后,历代都实行这一制度。国家建立之初、贞观以后,礼法已经刊定;如今陵寝仍有八节的祭奠,同时还有朔望的日常供食。圣心追念先人,每种物品都增加进献,不敢把这种做法用于宗庙,请把它施行【《防要》有“行”字】在园陵。臣愚昧而忝居主管之职,本来并不懂礼,只把这些意见陈述给执事,唯请裁量取舍。又有人请求把外祖父母增加到大功九月,把姨、舅以及齐衰一类增加到小功五月,把堂舅、堂姨、舅母都增加到袒免。谨按《仪礼》说:“外亲都服缌麻。”又说:“外祖父母因为尊贵而加服,姨母因为名分而加服,都为小功五月。”舅舅服缌麻,郑文贞公魏征已经议定与姨母相同,增加到小功五月;直到今天所增加的服制,难道与先前的规定有什么不同吗?文贞公虽然贤能,但周公、孔子才是圣人;用贤人的意见改变圣人的制度,后来的学者将依从什么呢?如果把堂舅、堂姨、舅母都提升为袒免,那么又凭什么遵循礼经呢?如果把外祖父母加服到大功,难道不应该对外孙有所回报吗?如果以外孙的服大功作为回报,那么本宗的庶孙与之服制相同,岂不是彼此凌越吗?假如一定要这样做,实在很不妥当。我私下担心内外亲属次序错乱,亲疏夺取伦常;情势一旦沿袭下去,还有什么不会发展到呢?道理必然如此。从前子路的姐姐去世,他没有脱去丧服,孔子问他原因,子路回答说:“我的兄弟很少,我不忍心。”孔子说:“先王制定礼制,行道的人都不忍心这样做。”子路听后便脱去了丧服。这就是圣人根据言语建立教训,援引事情来抑制私情,是明白的先例。礼书不是说过吗:“不要轻率地议论礼制。要明白它与天地同体,与日月同光;贤者遵循它,怎么敢稍有损益呢?”何况丧服的制度是先王的大道,奉行它以周全礼制、匡正人道。一句话偶然安排,千年都遵守;涉入异端,难道能说是弘扬教化吗?伏望各自依照正确的礼制,以厚重儒学风气。太常寺所请求增加服制,臣愚见认为不可。谨此议定。右边这两篇,因《旧唐志》《防要》《通典》认为服纪不应列入祭祀,于是分别编排在两处;只有《文苑英华》合并为一篇议文,大概是原诏同时涉及两件事,因此仍应依照《文苑英华》的旧编。《景皇帝配昊天上帝议》独孤及【永泰二年】
谨按礼经,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而以祖配之。凡受命始封之君,皆为太祖。继太祖【唐志防要有已字】下六庙,则以亲尽迭毁,而太祖之庙虽百代不迁,此五帝三王所以尊祖敬宗也。故受命于神宗禹也,而夏后氏祖颛顼而郊鲧;纉禹黜夏,汤也,而殷人郊▯而祖契;革命作周,武王也,而周人郊稷而祖文王。则自古必以首封之君配昊天上帝。唯汉氏崛起丰沛,丰公、太公皆无位无功德,不可以为祖宗,故汉以高皇帝为太祖,其先世微故也,非足为后代法。伏惟太祖景皇帝,以柱国之任翼周弼魏,肇启【文粹作成】王业,建封于唐,高祖因之,遂以为有天下之号,天所命也。亦犹契之封商,后稷之封邰,郊禘祖宗之位,宜在百代不迁之典。郊祀太祖,宗祀高祖,犹周之祖文王而宗武王也。今若以高祖创业当跻其祀,是弃三代之令典,尊【文粹防要作遵】汉氏【文粹作代】之末制,黜景皇帝之大业,同于丰公、太公之不祀,反古违道,斯【文粹作失】孰甚焉【旧唐志作孰莫大焉防要作孰将甚焉】夫追尊景皇帝庙号太祖,高祖太宗,所以崇尊【防要作尊崇】之礼也。若配天之位旣易【唐志作异】则太祖之号宜废,祀之不修,庙亦当毁,尊祖报本之道,其坠于【唐志作于】地乎。汉制,擅议宗庙以大不敬论。今武德贞观之宪章未改,国家方将敬祀事以和神人,禘郊之间,恐非所宜言【文粹作臣】谨稽礼之旧文,叅诸夏殷周汉故事,配食天帝之制【自谨稽至此二十字唐志作谨稽礼文叅诸徃制】请仍旧礼【文粹作典】谨议禘祫议 韩 愈【贞元十八年】右今月十六日勑防宜令百寮议限五日内闻奏者,将仕郎守国子监四门博士臣韩愈谨献议曰:伏以陛下追孝祖宗,肃恭【集作敬】祀事,凡有疑【三字集作凡在拟议】不敢自专,聿求厥中,延访羣下。然而礼文繁漫,所执各殊,自建中之初,迄至今嵗,屡经禘祫,未合适从。臣生遭圣明,涵泳恩泽,虽贱不及议,而志切【集作在】効忠,今輙先举众议之非,然后申明其説。一曰:献懿庙之主【集作之祖】宜永藏之夹室,臣以为不可。夫祫者合也,毁庙之主皆当合食于太祖,献懿二祖即毁庙主也。今虽藏于夹室,至禘祫之时,岂得不食于太庙乎?名曰合祭,而二祖不得登【集作祭】焉,不可谓之合矣。二曰:献懿庙主宜毁之宜瘗之【六字集作宜毁而瘗之】臣又以为不可。谨按礼记云【集无云字】天子立七庙,一坛一墠,其毁庙之主皆藏于祧庙,虽百代不毁,祫则陈于太庙而飨焉。自魏晋以降,始有毁瘗之议,事非经防,竟不可施行。今国家德厚流光,创立九庙,以周制推之,献懿二祖犹在坛墠之位,况于毁瘗而不禘祫乎?三曰:献懿庙主宜各迁于其陵所,臣又以为不可。二祖之祭于京师,列于太庙也,二百年矣,今一朝迁之,岂惟【文粹有使字】人听疑惑,抑恐二祖之灵眷顾依迟【集作违】不即飨于下国也。四曰:献懿庙主宜附于兴圣庙而不禘祫,臣又以为不可。传曰:祭如在,景皇帝虽为太祖,于其属乃献懿之子孙也。今欲正其子东向之位,废其父之【杭本作子】大祭,固不可为典矣。五曰:献懿二祖宜别立庙于京师,臣又以为不可。夫礼有所降,情有所杀,是故去庙为祧,去祧为坛,去坛为墠,去墠为鬼,渐而逺之【集作之逺】其祭益稀。昔者鲁立炀宫,春秋非之,以为不常,取已毁之庙,旣藏之主,而复筑宫以祭。之今所议与此正同。又虽违礼立庙,至于禘祫也,合食则禘无所主【集作其所】废祭则于义【集作礼注作经】不通。此五説者,皆所不可。故臣博采前闻,求其折中,以为殷祖▯王,周祖后稷,太祖之上,皆自为帝。又其代数已逺,不复祭之,故太祖得正东向之位,子孙从昭穆之列。礼所称者,盖以【集作自】纪一时之宜,非传于后代之法也。
译谨按礼经,王者禘祭其祖先所出自的始祖,并让自己的祖先配享。凡是受天命而开始受封的君主,都成为太祖。继承太祖以下六庙,则亲属关系尽了便依次毁去;只有太祖之庙,即使百代也不迁毁。这就是五帝、三王尊祖敬宗的做法。所以夏禹受命于神宗,而夏后氏以颛顼为祖、以鲧为郊祭配享之神;继承禹而黜夏、建立商朝的是汤,而殷人以冥为郊祭之神、以契为祖;革除旧命、建立周朝的是武王,而周人以稷为郊祭之神、以文王为祖。由此可见,自古以来都应当让最初受封的君主配享昊天上帝。只有汉氏从丰、沛兴起,丰公、太公都没有爵位、功劳和德行,不能作为祖宗,所以汉朝以高皇帝为太祖;这是因为他的先世地位卑微,并不足以成为后代效法的法则。伏惟太祖景皇帝,凭柱国的职任辅佐周朝、匡弼魏国,开始开启王业,在唐地建立封国;高祖承继他的基业,于是把唐作为拥有天下的国号,这是上天的命令。也如契受封于商、后稷受封于邰一样,郊祭、禘祭、祖祭、宗祭的位次,都应列入百代不迁的典制。郊祭太祖,宗祀高祖,正如周人以文王为祖、以武王为宗。如今如果因为高祖开创帝业,就应当提升他的祭祀位次,那就是抛弃三代的正确典制,尊奉汉代后期的制度,贬抑景皇帝的伟大功业,使他与丰公、太公一样不得受祭;违背古制和正道,这还有什么比它更严重的呢【《旧唐志》作“孰莫大焉”,《防要》作“孰将甚焉”】?追尊景皇帝的庙号为太祖,是高祖、太宗用来崇尚尊祖礼制的做法。如果配天的位次已经改变【《唐志》作“异”】,那么太祖的称号就应当废除,祭祀也不应举行,宗庙也应当毁弃;尊祖报本的道理,难道要坠落于地吗?汉代制度规定,擅自议论宗庙,以大不敬论罪。如今武德、贞观的典章制度没有改变,国家正要恭敬地举行祭祀以调和神人与天地,禘祭、郊祭之间,恐怕不是适宜议论这些的时候【《文粹》作“臣”】。臣谨慎考察礼制旧文,参照夏、殷、周、汉的旧事和配食天帝的制度【《唐志》作“谨稽礼文,参诸往制”】,请仍遵循旧礼【《文粹》作“典”】。谨此议定。《禘祫议》 韩愈【贞元十八年】本月十六日诏令说,应当让百官议论,限五日内上奏;将仕郎、守国子监四门博士臣韩愈谨献议说:伏惟陛下追念祖宗的孝心,恭敬肃穆地举行祭祀,凡有疑难都不敢自行决定,务求得到适中的办法,于是广泛询问群臣。然而礼文繁杂,所持主张各不相同,从建中初年到今年,多次举行禘祫,始终没有找到适宜的遵从方案。臣有幸生逢圣明之世,沐浴恩泽,虽然身份卑贱,不够资格参与议论,但志向在于竭力效忠,今天姑且先列举众议中的错误,然后申明自己的主张。第一种说法:献懿二庙的神主应当永远藏在夹室。臣认为不可。祫就是合祭,被毁宗庙的神主都应当在太祖庙合食;献祖、懿祖二位正是被毁宗庙的神主。如今虽然把他们藏在夹室,到了举行禘祫的时候,难道能不在太庙中享祭吗?名义上说是合祭,却不让二祖登堂受祭,就不能称为合祭。第二种说法:献懿二庙的神主应当毁掉、埋葬【六字本作“宜毁而瘗之”】。臣又认为不可。谨按《礼记》说:天子建立七庙、一坛、一墠;那些已经毁弃的宗庙神主,都藏在祧庙中,即使经过百代也不毁弃,举行祫祭时则陈列在太庙而享祭。魏、晋以来,才开始有毁掉、埋葬神主的议论,这种做法不合经典制度,最终不能实行。如今国家德泽深厚、流传久远,建立九庙;按照周制推论,献祖、懿祖二位仍处在坛、墠的位次,何况怎能毁掉埋葬而不举行禘祫呢?第三种说法:献懿二庙的神主应各自迁到他们的陵墓所在地。臣又认为不可。二祖在京师受祭、列于太庙,已经二百年了;如今一朝迁走,岂只是人听到后会疑惑,恐怕二祖之灵也会眷恋旧处、迟疑不去,不能立即享受下国的祭祀。第四种说法:献懿二庙的神主应附于兴圣庙,而不参加禘祫。臣又认为不可。传文说,祭祀时要如同神灵在场;景皇帝虽然是太祖,按亲属关系说却是献祖、懿祖的子孙。如今想要确定其子向东而立的尊位,却废止其父的盛大祭祀,本来就不能作为典制。第五种说法:献懿二祖应当在京师另立庙宇。臣又认为不可。礼制有逐渐降低的等级,亲情也有逐渐减杀的程度,所以从正庙降为祧庙,从祧庙降为坛,从坛降为墠,从墠降为鬼,逐步使之疏远【集本作“之远”】,祭祀也越来越稀少。从前鲁国建立炀宫,《春秋》非难此事,认为不合常制;这是把已经毁掉的宗庙、已经收藏的神主,又重新修建宫室来祭祀。如今所议论的事情正与此相同。又即使违背礼制另立庙宇,到了举行禘祫时,如果合祭,就没有主祭之神;如果废止祭祀,在义理上【集本作“在礼”,注本作“在经”】又说不通。这五种说法,都不可采用。所以臣广泛采集前人的见闻,寻求折中的办法,认为殷人的祖先玄王、周人的祖先后稷,在太祖以上都各自称帝;而且他们相隔的世代已经久远,不再举行祭祀,因此太祖可以正当地居于向东的尊位,子孙依照昭穆次序排列。礼书所称的这些制度,大概只是为了记载当时的适宜做法,并不是传给后代的固定法则。
传曰:「子虽齐圣,不先父食。」盖言子为父屈也。景皇帝虽太祖也,其于献懿则子孙也。当禘祫之时,献祖宜居东向之位,景皇帝宜从昭穆之列。祖以孙尊,孙以祖屈,求之神道,岂逺人情?又常祭甚众【集作频】禘祫【集作合祭】甚寡,则是太祖所屈之祭至少,所伸之祭至多。比于伸孙之尊,废祖之祭,不亦顺乎?事异殷周,礼从而变,非所失礼也。臣伏以制礼作乐者,天子之职也。陛下以臣议为有可采,粗合天心,断而行之,是则为礼。如以为犹或可疑,乞召臣对靣陈得失,庶有发明。谨议。敬鬼神议 李 谿古人言敬鬼神之礼,有祷祠祭祀,皆所以立不刋之典,而教人孝悌,非谓能为祸福而求益,则何以言祈福欤?若然者,则必知鬼神之所在矣,不然则何以知其益耶?且书称帝尧命重黎絶地天通,无有降格,以言天神不降于地,地人不奸于天【注云谬矣】各有其所,自然不扰也。左氏传称大禹铸鼎象物,使人知神奸,莫能逄魑魅魍魉,此亦言捍御僻邪也。今据史记,列尧先禹后,年代甚明,若旣使重黎能絶地天通,则人神已不降格矣,夏禹何所加益而铸鼎耶?若禹非妄作,实欲知神奸,则是重黎不能絶天地之通矣。研斯二説,将为妄则列之经史,以为实则甚相悖。今不知鬼神尚在域中耶?为前圣所遏絶而不通也?有无之间,果未可详辨。以为果有耶?则宣尼固当语神而不拒,子路问事也。以为果无耶?则丕山蹊隧之逄不列于史策,旣千里著论,亦无复也。自此已徃,或谓之有,或谓之无,竟无定止,有无尚未知,而君子敬之,岂足求益耶?然道固若是矣,道斯在,岂必徼福而后为哉?若徼福而后为,则是内懐诈伪曲謟之心,非不愧乎屋漏也。今江东委巷之礼,祠夏禹;蜀人则祠先主与武侯,祈祝徼福,昧亦甚矣。且夏之后,桀奔南巢;蜀之后主面缚于成都。苟有神禹、先主、武侯之灵,何不救也?岂有未能救其骨肉子孙而爱他人乎?推而考之,则鬼神未必能专为利害也。设令能害盈福谦,飨于克诚,亦惟德所动,吉防由人而已,岂变化所为哉?易曰:小人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若以鬼神未能福人而无敬,是不见利不劝也;未能祸人而无惧,是不威不惩也。可以君子而同于小人乎?是故敬而无失,匪有他也,禁滛祀,励疏怠,匪求益也。苟有前圣之典籍在,则祷祠祈福,亦设教论道而已。故君子敬顺而勿疑。
文苑英华巻七百六十四
译传文说:“儿子即使齐整圣明,也不能先于父亲受祭享。” 这是说孙子要对父祖屈尊。景皇帝虽然是太祖,但对于献祖、懿祖来说却是子孙。在举行禘祫时,献祖应居东向之位,景皇帝应列入昭穆次序。祖先因孙辈尊贵而屈居,孙辈因祖先而自处卑下,从神道来说,难道会远离人情吗?而且平常祭祀很多,禘祫却很少,这样太祖所屈居的祭祀最少,所伸张的祭祀最多。与其伸张孙辈的尊位而废弃祖先的祭祀,不也是合乎顺序吗?时代不同于殷、周,礼也随之变更,并不是失礼。臣以为,制定礼制、制作乐章,是天子的职责。陛下如果认为臣的意见有可取之处,大体合乎天意,裁断后施行,这就是礼。若认为仍有可疑之处,请召臣当面陈述得失,或许可以使道理更加明白。谨此议论。敬鬼神议 李谿 古人所说敬鬼神的礼制,有祈祷、祭祀等仪式,都是用来确立不可磨灭的典章、教导人们孝敬父母、敬爱兄长的,并不是说鬼神能够制造祸福,因而向它们求取好处。那么为什么又说要祈求福佑呢?如果真是这样,就必须知道鬼神在哪里;否则又怎么知道它们能够给人带来好处呢?况且《尚书》说,帝尧命令重、黎断绝天地之间的交通,使没有神灵降临人间的事,也没有人间冒犯上天的事【注文说:此说谬误】;各自有各自的处所,自然就不会相互侵扰。《左氏传》说,大禹铸造鼎,把各种物类铸在鼎上,使人知道哪些是神、哪些是奸邪,就没有谁能遇到魑魅魍魉;这也是说防御邪僻之物。现在根据《史记》,尧在前、禹在后,年代非常清楚。若重、黎既然已经能够断绝天地交通,那么人神之间就已经不能往来了,夏禹还有什么可以增益的地方,为什么还要铸鼎呢?如果禹不是妄自作为,而确实是想使人知道神和奸邪,那么重、黎就不能断绝天地交通。推究这两种说法,说它们是虚妄吧,它们却列在经史之中;说它们是真实吧,二者又十分矛盾。如今不知道鬼神还存在于人间领域之内吗?还是被前代圣人阻隔断绝,不能往来呢?在有无之间,实在还不能详细辨明。若认为鬼神确实存在,那么宣尼本来应当谈论鬼神,而不拒绝子路询问侍奉鬼神之事。若认为鬼神确实不存在,那么丕山、蹊隧中所遇之事就不应列入史册;既然已经著论千里,也就不会再有其他说法了。从此以后,有人说鬼神存在,有人说鬼神不存在,始终没有定论。既然有无尚且不能确定,君子却敬奉它们,难道是为了求取好处吗?然而道理本来就是这样:道存在于此,难道一定要先求得福报然后才去实行吗?如果一定要先求福再去实行,那就是内心怀有欺诈、虚伪、曲意奉承的念头,难道不愧对神明吗?如今江东民间巷里的礼俗,祭祀夏禹;蜀人则祭祀先主和武侯,祈祷祝告以求福,实在太昏昧了。况且夏朝之后,桀逃奔南巢;蜀汉之后,后主在成都反绑投降。如果真有神禹、先主、武侯的神灵,为什么不救助他们呢?难道连自己的骨肉子孙都不能救,却反而爱护别人吗?推究考察这些事,可知鬼神未必专门能够决定人的祸福。假使鬼神能够使盈满者受害、谦逊者得福,享受祭祀也只取决于人的诚心,那么也只是德行能够感动它们,吉凶祸福终究由人自己造成,难道是鬼神变化施为的吗?《易经》说:小人看不见利益就不勉励,看不见威势就不惩戒。如果因为鬼神不能给人带来福佑便不敬奉,就是看不见利益便不勉励;因为鬼神不能给人带来灾祸便不畏惧,就是看不见威势便不惩戒。君子可以和小人一样吗?所以敬奉鬼神而不失礼,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为了禁止淫祀、勉励疏懒怠惰,并不是为了求取好处。假如前代圣人的典籍还存在,那么祈祷祭祀、祈求福佑,也不过是设置教化、讲明道理罢了。所以君子应当敬重并顺从它,而不要疑惑。《文苑英华》卷七百六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七百六十五。宋。李昉等。编。选举。吏部、兵部选人议一首,贡举议一首。举选议一首 省官议一首尚书省官议一首 仆射议一首省试学生代斋郎议一首举县宰议一首 吏部议一首兵部议一首吏部、兵部选人议崔融【开耀五年】议曰:太极生而两仪见,圣人作而万物覩。仰以观法于天,夫君人者,以天下之目视,以天下之耳听,以天下之智虑,以天下之力动。故号令能究,而臣情得上闻。八千年之初,不可得而详矣。夫二十四气之后,请推扬而陈之。轩辕氏之立议,明台斯所以上官于贤也。陶唐氏之清问,衢室斯所以下听于人也。以大舜之德也,而有告善之旌;以大禹之功也,而有欲谏之皷。然则三皇乘防而下济,五帝繁【一作击】手而上行,唐虞按辔而光宅,禹汤驱驰而奄甸。虽歩骤之道不同,而启沃之情一贯,可不务乎?今天皇垂衣裳,负黼扆,独得千年之景运,犹惧一物之未安,发德音,采舆议,忧选司之或爽,虑考绩之弗明。此天皇尧舜之用心也。有司伏奉明防,以吏部、兵部选人每年万人已上,及其铨量十放六七,疲于来徃,虚费资粮者,愚臣敢不悉以陈之。夫唐虞稽古,建官惟百,举八才,命四子,上有以明其化,下有以晏其风,康哉之歌于是乎出,郁乎之德于此自兴。夏商倍之,亦克用。又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自周道无章,秦原竞逐,张官设府,班员积于简书,选众举才,受垂【疑】一于典宪。降及汉魏,下逮周隋,岂其然欤?无闻【一作问】焉尔。皇家再造区夏,重张宸极,四神骤雨而来游,五圣奔星而下降,礼明乐备,天平地成。八百余国之君长,袭賔廷之冠带;七十二代之帝王,仰仙闾之轨躅。量其土宇,固可顿竖亥而迷大章;筭其臣人,固已詟容成而惊▯首。室多忠信,家尽孝慈,老夫不知帝力,童子羞论覇道。文也武也,左之右之,实蕃有徒,不可胜旣。出门无咎,适显于明时;比屋可封,何惊于圣俗?诚望博谋俊德,敷求哲人,两曹妙选,三官备设,然后收其杞梓,搴其萧稂。其有状犯赃私,罪当惩贬,案覆巳定,景迹具存者,此等旣未合得官,逺来徒为劳费。伏望许同选例,限以嵗年,诸色入流,每年叅选,资品未着,伎艺未工,此等自知未合得官,情愿更加修习,伏望许同选例録以选劳。阙【疑】外诸州,道理迢逓,河洛之邑,天地所中,伏望诏东西二曹,两都分简留放,旣毕同赴京师。选人毎年长名常至,正月半后,伏望速加铨简,促以程期。夫然有署者不来,无德者不至,来者就而简之,至者速而遣之,因其物情,亦何疲于来徃,顺其人欲,亦何费于资粮。入官考绩,先慿善最,比来乃有不论德行,惟据功夫,奨劝之道未为折衷者,愚臣敢不明目以论之。书不云乎「三考黜陟,唐帝虞帝之遗烈灿焉」,礼有之矣「百官防计,文王武王之彛典存焉」。京房进课式之言,汉王之所未暇,卢毓苦真伪之杂,魏后竟以施行。尽善之文明诏攸在,至如不论德行,惟防功夫者,此由外州郡牧未尽得贤,监司长官时有其滥,褒贬不遵令式,高下随其爱憎,至公外爽,曲私内结。伏望播告天下,申明旧章,其有德有行,府寮共推者,虽有公坐小失,重加褒进之;无才无识,朝廷罕称者,虽有公事微効,量加抑退之。德行虽不能茂,因之以勤劳者,亦量加褒进之。然后命绣衣骢马,纠举内外,随状推科,以情案察,刑兹无赦,令在必行。夫然德行为上,功夫次之,折衷之方,庶几此道。微臣等才谢知今,学慙半古,海内无事,君子盈朝,天下有道,庶人何议,谨议。贡举议并序【文粹作议杨绾条奏贡举防】贾至「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六十五。宋代李昉等编选。选举。吏部、兵部选拔官员议一篇,贡举议一篇。举选议一篇 省官议一篇 尚书省官议一篇 仆射议一篇 省试学生代斋郎议一篇 举县宰议一篇 吏部议一篇 兵部议一篇 吏部、兵部选人议 崔融【开耀五年】议说:太极产生,阴阳两仪显现;圣人兴起,万物也就明白可见。抬头从天道观察法则,作为统治者,应当用天下人的眼睛观察,用天下人的耳朵听闻,用天下人的智慧思考,用天下人的力量行动。因此号令能够贯彻到底,臣下的实情也能够上达。开天辟地最初八千年的事,已经无法详尽知道了。现在姑且推究二十四气以后,陈述如下。轩辕氏建立议政之所,明台正是用来使贤能之人居于上位的。陶唐氏广泛询问政事,衢室正是用来向民众听取意见的。凭大舜的德行,却设置了表彰善行的旌旗;凭大禹的功劳,却设置了希望臣民进谏的鼓。既然如此,三皇驾车乘险而下济天下,五帝频繁举手而上承天意,唐尧、虞舜勒住马缰而光大天下,禹、汤奔走四方而治理土地。虽然行进缓急的方式不同,但启发、辅佐君主的情意始终一致,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如今陛下如天皇,垂衣拱手,背靠黼扆,独自获得千年一遇的盛运,仍担心有一物不得安宁,发布德音,采纳舆论,担忧选官部门或许有差错,考虑考核功绩或许不明。这正是天皇、尧、舜的用心。有司恭敬地奉行明诏:吏部、兵部每年选取官员一万人以上,而铨选衡量之后十人中放弃六七人,使人疲于往来,白白耗费资财粮食。臣虽愚昧,怎敢不把所知全部陈述出来。唐尧、虞舜考察古制,设置官员不过百人;举用八位贤才,任命四位辅臣,使上面能够彰明教化,下面能够安享风俗,于是有了“康哉”的歌辞,美盛的德行也由此兴起。夏、商把官员增加一倍,也仍然能够治理。又有贤士众多,文王因此安宁。自从周道失去条理,秦国原野上竞相争逐,增设官署、设置府第,官员名额积满简册;选拔众人、举荐人才,却接受了典章制度所垂示的疑似“一”【“一”字有疑】。下至汉、魏,又到周、隋,难道也是这样吗?没有听说过【一作“没有询问”】。本朝重新建立华夏,重整帝位,四方神灵如骤雨般前来游观,五位圣君如流星般降临;礼制明备,音乐完备,天下太平,土地成就。八百多个国家的君长,穿戴朝廷宾廷的冠带;七十二代帝王,仰望仙闾的法则踪迹。衡量疆域,实在足以使竖亥停步、令大章迷失;计算臣民,已经足以使容成惊惧、使隶首震惊。家室多忠信之人,家家都有孝慈之行;老人不知道帝王力量,儿童也羞于谈论霸道。文臣武将,无论左右,确实人才众多,不可胜数。出门行事没有灾祸,正适合显扬于清明时代;家家都可以受封,何必惊异于圣人的教化?诚心希望广泛谋求俊德之士,遍求贤哲;吏部、兵部精心选拔,三种官署配备完备,然后收集其中的栋梁之材,拔除其中的萧稂之草。其中有案情显示犯有贪赃徇私之罪,罪当惩罚贬黜,案情复核已经确定,罪状迹象都保存完备的,这些人既然不应当获得官职,远道而来只会徒然劳苦耗费。希望允许按照选官的惯例处理,限定年限。各种途径入流的人员,每年参加铨选,资历品级尚未显著、技艺尚未精熟的,这些人自己知道还不合乎授官条件,愿意更加学习,希望允许按照选官的惯例,把他们的学习劳绩记录在案。阙外各州,道路遥远;河洛地区处于天下中央,希望下诏让东西二曹在两都分别进行筛选,留下或放弃人员,完毕后再一同赴京。选人每年长名常常到达,过了正月十五,希望迅速加以铨选审核,限定期限。这样,有任命而不来的人不会到来,没有德行的人不会到达;来了就立即筛选,到了就迅速遣返。顺应人的实际情况,怎么会疲于往来?顺应人的愿望,又怎么会耗费资粮?任官考核功绩,先凭借善行和优异表现;近来却有不论德行、只根据劳绩的情况,奖劝之道还没有做到适中。臣虽愚昧,怎敢不明白指出来加以评论?《尚书》不是说过:“三次考核后升黜,唐尧、虞舜留下的光辉业绩灿然可见”吗?《礼》也有这样的制度:“百官接受考核计算,文王、武王的常典仍然存在。”京房提出考课制度的建议,是汉王没有来得及实行的;卢毓苦于真假混杂,魏后最终把它施行了。完善的道理,都在明诏之中。至于不论德行、只考察劳绩,是因为外州郡的长官没有完全得到贤能之人,监察长官有时存在滥用职权的情况,褒贬不遵守法令格式,高下随着个人爱憎而定,公正之外发生差错,私情之中互相勾结。希望向天下发布告示,申明旧有章法:有德有行、为府僚共同推举的人,即使有因公获罪的小过失,也应当加重褒奖提拔;没有才干见识、朝廷很少称许的人,即使有因公办事的微小功效,也应酌情压抑退黜。德行虽不十分茂盛,但因勤劳而有成绩的,也应酌情褒奖提拔。然后命令绣衣骢马使巡视纠察内外,根据罪状推求科条,依实情审察案件;对这类罪行施加刑罚而不赦免,使法令一定得到执行。这样,德行居首,功劳次之,权衡取舍的方法,大概就可以达到这种境界。微臣等才智愧不及当世,学问惭愧未达古人一半;海内无事,君子充满朝廷,天下有道,百姓还有什么可议论的?谨此议论。《贡举议》并序【《文粹》作“议杨绾条奏贡举诏”】贾至
代宗寳应二年六月勑令州县毎年察秀才孝亷取在乡闾有孝悌亷耻之行委有司以礼待之试其所通之学五经之内精通一经兼能对防逹于理体者并量行业授官其明经进士并停子举【防要无此二字】道举亦宜凖此所司请今年举人等或笃【防要作旧】业旣成理难速改或逺州所送身已在途事湏收奨不可中废其今秋举人中有情愿依旧业举试者亦听明【防要作经】年已后一依新勑时礼部侍郎杨绾奏请勑令公卿已下集议至时为中书舎人议曰礼部奏每嵗贡人依乡举里选勑令议者谨按夏之政尚忠殷之政尚敬周之政尚文然则文与忠敬皆统人之行也且諡号【二字文粹作夫】述行美极于文【文粹有人字】文兴则忠敬存焉是故前代以文取士本文行也由词以观行则及词也宣父称顔子不迁怒不贰过谓之好学至乎修春秋则游夏之徒不能措一词不亦明乎间者礼部取人有乖斯义易曰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关睢之义曰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盖化【旧唐书杨绾传文粹并作王】政之所由废兴也故延陵听乐知诸侯之存亡今试学者以帖字为精通而不穷防义岂能知迁怒贰过之道乎考文者以声病为是非而务择浮艶岂能知移风易俗化天下之事乎是以上失其源而下袭其流乘流波荡不知所止先王之道莫能行也夫先王之道消则小人之道长小人之道长则乱臣贼子由是生焉臣贼【文粹作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渐者何谓忠信之陵頺耻尚之失所末学之驰骋儒道之不举四者皆由取士之失也夫一国之事繋一人之本谓之风賛扬其风繋卿大夫也卿大夫何尝不出于士乎今取士试之小道而不以逺者,大者使干禄之徒趋于【文粹作驰】末术,是诱导之差也。夫以蜗蚓之饵杂垂沧海,而望吞舟之鱼,至不亦难乎?所以食垂饵者,皆小鱼;就科目者,皆小艺。四人之业,士最关于风化。近代趋仕,靡然同【文椊作向】风,致使【旧唐书贾至传作所以杨绾传同正文】禄山一呼而四海震荡,思明再乱而十年不复。向使礼譲之道▯,仁义之风着,则忠臣孝子比屋可封,逆节不得而萌也,人心不得而摇也。且夏有天下四百载,禹之道防而殷始兴焉。殷有天下六百祀,汤之法弃而周始兴焉。周有天下八百年,文武之政废【贾至传作弊】而秦始并焉。观三代之选士任贤,皆考实行,故能风俗【文粹作化】淳一,运祚长逺。秦坑儒生,二代而亡。汉兴杂三代之政,▯四科之举,西京始振经术之学,东京终持名节之行。至有外戚窃位,强臣擅权,弱主临朝【文粹作孤立川文粹作外立】母后专政,而社稷不陨,终彼四百,岂非学行道扇化于乡里【川文粹作闾】哉?厥后文章道弊,尚于浮侈,取士术异,苟济一时。自魏至隋,仅四百载,三光分景,九州阻域,窃号僣位,德义不修,是以子孙速颠,享国咸促【贾至传作不永】国家革魏晋梁隋之弊,承夏殷周汉之业,四隩旣宅,九州攸同,覆焘亭育,合德天地,安有舍皇王举士之道,踪【贾至传作从】乱代取人之术?此公卿大夫之辱也。杨绾所奏,实为正论。然自典午覆败,中原板荡,礼乐湮沉,衣冠迁徙,南北分裂,人多侨处。圣朝一平区宇,尚复因循版图,则张闾井未设,士居乡土,百无一二,因縁官族,所在耕筑,地望系数百年之外,而身皆东西南北之人焉。今欲止依古制,乡举里选,犹恐取士之未尽也。请兼广学校以▯训诱。今两京有太学,州县有小学,兵革一动,生徒流离,儒臣师氏禄廪无向,贡士不称行实,胄子何尝讲习?独礼部每嵗擢甲乙之第,谓▯奨劝不其谬欤【文粹作哉】只足【唐书有以字】长浮薄之风,启侥幸之路矣。其国子博士等,望加员数,厚其禄秩,选通儒硕生,间居其职。十道大郡,量置大学舘,令博士出外兼领郡官,召置生徒,依乎故事。保桑梓者,乡里举焉;在流寓者,庠序推之【文粹作焉】朝而行之,夕见其利如此,则青青不复兴刺,扰扰由其归本矣。人伦之始,王化之先,不过是也。谨议。举选议 赵匡本【一无本字】
译代宗宝应二年六月,诏令州县每年察举秀才、孝廉,选取乡里中有孝悌廉耻品行的人,交给有司以礼相待,考试他们所通晓的学问;五经之中精通一经、又能对策、通达事理的人,均酌情按品行授官。明经、进士一并停止子弟参加考试【《会要》没有“子举”二字】,道举也应依此办理。有司请示:今年的举人,有的学业已经专精,按理难以迅速改学;有的由远州送来,身体已经在路上,事情需要收容奖掖,不可中途废止。今秋举人中有愿意按照旧日所学参加考试的,也听其自便;从明年以后,一律依照新诏令。当时礼部侍郎杨绾上奏请求下诏,令公卿以下集议此事。于是中书舍人议论说:礼部奏请每年贡士依照乡举里选。谨按,夏代政治崇尚忠,殷代政治崇尚敬,周代政治崇尚文;这样看来,文、忠、敬都是统摄人的行为的。况且谥号是叙述人的行为,行为的美好以文采为极致【《文粹》有“人”字】;文教兴盛,忠敬也就存在。因此前代以文取士,根本在于考察人的行为,也涉及文辞。宣父称赞颜子不迁怒、不重犯过错,认为他是好学的人;到了修订《春秋》时,即使游、夏一类的弟子也不能插入一句话,这不是很清楚吗?近来礼部取士,有违背这个道理的地方。《易经》说“观察人的文采,以教化成就天下”。《关雎》的义理说,先王凭它规范夫妇关系,成就孝敬,厚重人伦,美化教化,移易风俗。大概教化是政治兴废的根由,所以延陵季子听乐声,便知道诸侯国的存亡。如今考试学者,只把帖经文字背得精熟作为标准,却不深究经义,难道能知道不迁怒、不重犯过错的道理吗?考察文章的人把声韵毛病当作是非标准,专门选择浮华艳丽的文辞,难道能知道移风易俗、教化天下的事情吗?因此上面失去了根本,下面只承袭末流,随着流波荡漾而不知止息,先王之道就无法施行了。先王之道衰微,小人之道增长;小人之道增长,乱臣贼子就由此产生。臣弑君、子弑父,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原因由来已久而逐渐发展。所谓逐渐发展,是忠信衰败,羞耻失去应有的位置,末学奔逐,儒道不被举用。这四件事都由于取士失误。一个国家的事情,系于一人的根本,称为风俗;赞扬、扶助风俗,系于卿大夫,而卿大夫又何尝不是出自士人呢?如今取士,只考这些小道。却不以长远、重大的道理来要求他们,使求取俸禄的人奔逐于末流技艺,这是诱导上的错误。拿蜗蚓作饵,混杂着垂入沧海,却希望吞舟之鱼上钩,实在太难了。吃这种垂饵的都是小鱼,参加科举的也都只是追求小技。士、农、工、商四种职业中,士人最关系到风俗教化。近代人竞相求仕,风气完全相同,因而导致安禄山一声号令,四海震荡;史思明再次作乱,十年不能恢复。假如礼让之道宏大,仁义之风彰明,那么忠臣孝子家家都可受封,叛逆之心无从萌发,人心也不可能动摇。况且夏朝拥有天下四百年,禹的道统衰微,殷才兴起;殷拥有天下六百年,汤的法度被弃,周才兴起;周拥有天下八百年,文王、武王的政治废弛【贾至传作“作”】,秦才开始兼并天下。观察三代选士任贤,都考察实际行为,所以风俗淳厚统一,国运长久。秦朝坑杀儒生,传到二世便灭亡。汉朝兴起,杂用三代政治,弘扬四科举士;西汉开始振兴经学,东汉最终保持名节之行。即使后来有外戚窃取帝位、强臣擅权、弱主临朝、母后专政,而国家社稷仍未坠亡,终于延续四百年,难道不是因为学问和品行在乡里传播教化吗?此后文章之道衰弊,崇尚浮华奢侈,取士方法发生变化,只求苟且应付一时。从魏到隋,只有四百年左右,日月星辰分裂光彩,九州阻隔分域;有人盗窃名号、僭越帝位,不修德义,所以子孙很快覆亡,享有国祚都短促【贾至传作“不长久”】。国家革除魏、晋、梁、隋的弊病,承继夏、殷、周、汉的事业,四方已经安定,九州归于统一,覆盖养育万物,德行与天地相合,怎么可以舍弃皇王选士的道路,反而沿袭乱世取人的方法?这是公卿大夫的耻辱。杨绾所奏,确实是正论。然而自从西晋覆败,中原动荡,礼乐沉沦,衣冠士族迁徙,南北分裂,很多人寄居他乡。本朝一旦平定天下,还沿袭原有版图,乡里编制尚未建立,士人居住乡土的,百人中还不到一两个;他们凭借官宦家族的关系,到处耕作营建,门第地望可以追溯到数百年前,而本人却都是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如今若只想依照古制实行乡举里选,仍恐怕不能完全取到人才。请同时扩大设置学校,以弘扬教育诱导。如今两京有太学,州县有小学;兵革一动,学生流离,儒臣、师氏的俸禄没有着落,贡士不称合实际品行,贵族子弟又何尝讲习过学问呢?唯独礼部每年选拔甲、乙等第的人,声称这是大力奖掖劝勉,难道不是错误吗【《文粹》作“吗”】?这只会助长浮薄风气,开启侥幸之路。国子博士等官,希望增加员额,提高俸禄品秩,选拔通晓儒学的硕学之士,轮流担任这些职务。十道的大郡,酌情设置大学馆,令博士到外地兼任郡官,招收安置学生,依照旧例办理。愿意守护桑梓的人,由乡里举荐;流寓在外的人,由学校推举【《文粹》作“推举他们”】。早晨实行,晚上就能见到它的好处,这样,青青的草木不再兴起讥刺,纷扰的人心也会因此归向根本。人伦的开端、王道教化的先导,不过就是这些。谨此议论。举选议 赵匡本【一作无“本”字】
昔三代建侯,与今事异,理道损益,请自汉言之。汉朝用人,自诏举之外,其府寺郡国属吏,皆令自署,故天下之士修身于家,而辟书交至,以此士务名节,风俗用修。魏氏立九品之制,中正司之,于是族大者第高,而寒门之秀屈矣。国朝举选,因【一作用】隋氏之制,嵗月旣久,其法益讹。夫才【一有智字】因习就固然之理,进士者时共贵之,主司褒贬,实在诗赋,务求巧丽,以此为贤,不惟无益于用,实亦妨其习学【一作正习】不惟挠其淳和,实又长其佻薄。自非识度超然,特成孤秀,其余所习,悉昧本源,欲以啓导性灵,奨成后进,斯亦难矣。故士林鲜体国之论,其弊一也。又人之心知【一作智】盖有涯分,而九流七畧,书籍无穷,主司徴问,不立程限,故修习之时,但务抄畧,比及就试,偶中是期,业无所成,固由于此,故当代寡人师之学,其弊二也。防以释经,盖筌蹄耳,明经读诵【一作书】勤苦已甚,既口问义,又诵防文,徒竭其精华,习不急之业,而当代礼法无不面墙,及临人决事,取办【一作辨】胥吏之口而已。所谓所习非所用,所用非所习者也,故当官少称职之吏,其弊三也。举人大率二十人中,方求【一作收】一人,故没齿而不登科者甚众,其事难,其路隘也,如此。杂色之流广通其路,此一彼十,此百彼千,揆其秩序,无所差降,故受官多低【一作底】下之人,修业抱后时之叹,待不才者何厚,处有能者何薄,崇末抑本,启昏窒明,故士子舍学业而趋末役【一作伎】其弊四也。收人旣少,则争第急切,交驰公卿,以求汲引,毁訾同类,用以争先,故业因儒雅,行成险薄,非受性如此,势使然也,浸以成□,亏损国风,其弊五也。大抵举选人以秋初就路,春末方归,休息未定,聚粮未办,即又及秋,事业不得修习,益令艺能浅薄,其弊六也。羇旅徃来糜费实甚,非唯妨阙正业,盖亦隳其旧产。未及数举,索然以空,其弊七也。贫窭之士,在其逺方,欲力赴京师,而所冀【一作异】无际,以此揆度,遂至没身,使兹人有抱屈之恨,国家有遗才之阙,其弊八也。官司运江淮之储,计五费其四乃逹京邑,刍薪之费【一作贵】又十倍其四【一作四方】而举选之人毎年攅防,计其人畜盖将数万,无成而归十乃七八,徒令关中烦耗,其弊九也。为官择人,惟才是待,今选司并格之以年数,合格者判虽下劣,一切皆收,如未合格而应科目者,才有小瑕,莫不见弃,故无能之士禄以例臻,才俊之流坐成白首,此非古人求贤审官之义,亦以明矣,其弊十也。选人不约本州所试,悉令聚于京师,人旣浩穣,文簿烦【一作繁】杂,因此渝滥其事百端,故俗间相传云:入试非正身十有三四,赴官非【一作折】正身十有二三,此又弊之尤者。今若未能顿除举选以从古制,且稍变更以息弊源,则官多佳吏,风俗可变,其条例如后,谨议。杂色之流【此上京本通典有而字】一作皆《通典》。省官议 杜 佑议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乂。周建六官,各有徒属,虽尚文去质,吏众事繁,然而条流不紊,职非重设。秦氏立制,多因时宜。汉初沿袭,后渐【一作其后】増广。光武建武六年,废罢四百余县,吏职十置【新唐书作署】其一。魏太和中,分命使臣省州县【唐书作郡】吏。正始中,又并合郡县等。晋太元六年,省七百余员【晋武帝炎以乙酉嵗受魏禅,年号秦始十年,至乙未嵗改元咸宁,又至庚子改元太康元年,始灭吴。而荀朂传所载议省州半吏在咸宁之后,而资治通鉴亦书于咸宁之五年。今杜佑通典作晋太元六年,且有呉国尚在之语。所谓太元乃东晋孝武年号,非晋初之武帝,佑不应尔。疑雕印时误指泰始为太元,不及咸宁,而新唐书作佑传亦袭其误尔,当考之】隋开皇三年,废五百余郡。国家贞观初,省内官六百余员。详设官之本,为理众庶。所以古者计人置吏,故周官乡遂稍县畿约人定员,吏无虚设。自汉魏晋隋暨于圣唐,皆因战争流离,征缮艰劳,即省吏职存【一作在】诸方防。晋荀朂、桓温俱有此议,息人救弊,何莫由斯。昔臯繇作士师,正五刑,今刑部尚书、大理卿是二臯陶也。垂作共工,利噐用,今工部尚书、将作监是二垂也。契作司徒,敷五教,今司徒、户部尚书是二契也。伯夷秩宗,典邦礼,今则礼部尚书、礼仪使是二伯夷也。伯益作虞,掌山泽,今虞部郎中、都水使者是二伯益也。伯冏作太仆,掌车马,今太仆卿、驾部郎中、尚辇奉御、闲廐使者是四伯冏也。古者天子有六军,汉家前后左右将军四人,今则十二卫【一有八字】神防等八军,凡有将军六十人也。歴代増益,以至于是,旧名不废,新职【唐书作资】日加,名繁职重,不可遍举。
译从前三代分封诸侯,与今天的事情不同;关于治道的损益,请从汉代说起。汉朝任用人才,除诏令举荐之外,府寺、郡国的属吏都允许自行署用。因此天下士人在家修养自身,而征召文书接连到来;由此士人致力于名节,风俗也得以修明。魏氏建立九品制度,由中正官主持,于是家族大的品第就高,寒门中的秀才反而受屈。国家的举选制度沿用隋氏制度,年月久远,法令更加讹误。人的才智因长期习惯而形成固定的倾向,进士是当时共同尊贵的科目;主考官褒贬取舍,实际上在于诗赋,专门追求巧妙华丽,把这当作贤能的标准,不仅无益于任用人才,实际上还妨碍正常学习【一作“端正学习”】;不仅扰乱淳厚平和的风气,又助长轻佻浅薄。若不是见识气度超然、特别成为孤独秀异之才,其余人所学都昧于根本,想用它来启发性灵、奖成后进,也实在困难。因此士林中很少有体察国家大事的议论,这是第一种弊病。又人的心智本来有所限度,而九流七略、书籍无穷,主考官发问又不设限度,所以学习时只顾抄录摘要,等到参加考试,偶然猜中考试范围,学业却没有成就,这是当代少有人师法学问的原因,是第二种弊病。策问用来解释经义,大概只是捕捉鱼的竹器和捕兔的网罢了。明经科读诵经书,勤苦已经非常过分,既要口头回答经义,又要背诵策问文章,只是白白耗尽精力,学习不急需的学业;而对于当代礼法却没有不茫然无知的。等到面对百姓处理事务,只能听取并采用胥吏的说法罢了。这就是所谓所学不是所用,所用又不是所学。因此在任官时很少有称职的吏员,这是第三种弊病。参加举选的人,大概二十人中才录取一人,所以终身不能登科的人很多;事情如此困难,道路如此狭窄。各种杂色人员却广泛通行这条道路,一个人得到机会,便有十个人跟随;十个人得到机会,便有百人、千人跟随。考察他们的资历次序,又没有差别等降,因此授官的多是低下之人;修业之士反而抱怨生不逢时。对于不才之人为什么这样优厚,对有才能的人为什么这样刻薄?这是崇尚末流、压抑根本,开启昏昧、堵塞明智,所以士子舍弃学业而趋向末技,这是第四种弊病。录取的人既少,争夺名次便急切,于是交相奔走于公卿之间,求取援引;又诋毁同类,用来争先。因此学业虽凭借儒雅为名,品行却形成险诈刻薄,并非人的天性如此,而是形势使然,逐渐形成某种弊病【原文缺字】,损害国家风气,这是第五种弊病。大体上,举选人员在秋初上路,到春末才回来,休息尚未安定,粮食还没有备办,秋天又到了;事业不能得到学习修治,更使技艺浅薄,这是第六种弊病。羁旅往来,耗费实在很大,不仅妨碍荒废本业,也损毁原有产业。还没有参加几次考试,家产就已经荡然一空,这是第七种弊病。贫穷困乏的士人身处远方,想竭力赴京,却不知道所希望的结果有没有边际;按这种情况推算,最终会终身困顿,使这些人抱有受屈的遗憾,国家也有遗失人才的缺失,这是第八种弊病。官府运输江淮的储粮,计算起来五成中有四成才能到达京城;柴草薪炭的费用又是各地正常费用的四倍【一作“十倍”】。而举选之人每年聚集赴京,计算他们和牲畜,大概将有数万人;没有成功而回去的十人中有七八人,徒然使关中疲惫耗损,这是第九种弊病。任官选择人才,只应等待有才能的人;如今选官部门却一概按年资来衡量,符合年资条件的人,即使判定为低劣,也一律收取;尚未符合条件而参加科目考试的人,只要有一点小瑕疵,无不被弃置。因此无能之士按惯例取得俸禄,才俊之流却因此坐等白头。这显然不是古人求贤审官的道理,也已经很明白了,这是第十种弊病。选人不以本州考试为依据,全都令其聚集京师;人既多而杂,文书又烦琐,因此事情因而发生渝滥,弊端有很多。所以民间相传说:参加考试的并非本人,十人中有三四人;赴任的并非本人,十人中有二三人。这又是弊病中最严重的。如今如果还不能立即废除举选制度而遵从古制,那么暂且稍作变更,以平息弊端的根源;这样官府中会有更多好吏,风俗也可以改变。具体条例如下,谨此议论。“杂色之流”这一句以上,京本《通典》有“而”字;一作“皆”,见《通典》。省官议 杜佑 议说:唐尧、虞舜考察古制,设置官员不过百人;夏、商的官员增加一倍,也仍然能够治理。周朝设置六官,各有属官;虽然崇尚文饰、舍弃质朴,吏员众多、事务繁杂,但条理流别并不紊乱,职务也没有重复设置。秦氏建立制度,多依照当时的需要。汉初沿袭旧制,后来逐渐增加扩大。光武帝建武六年,废除四百多个县,官吏职位十留其一。魏太和年间,分别命令使臣裁减州县官吏;正始年间,又合并郡县等机构。晋太元六年,裁减七百多个官员【此处纪年及史实与注文存在矛盾,详见原注文】。隋开皇三年,废除五百多个郡。本朝贞观初年,裁减内官六百多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详细考察设置官员的根本,是为了治理众多百姓。所以古代按照人口设置吏员;周官中乡、遂、稍、县以及王畿地区,约定人口而确定员额,官吏没有虚设。自汉、魏、晋、隋直到圣唐,都因为战争、流离、征发和营造艰难劳苦,于是裁减吏职,保留在各地防守。晋代荀朂、桓温都曾有过这样的议论,要使百姓得到休息、挽救弊病,还有什么不应从这里做起呢?从前皋繇任士师,掌正五刑;如今刑部尚书、大理卿就是两个皋繇。垂任共工,兴利器用;如今工部尚书、将作监就是两个垂。契任司徒,施行五教;如今司徒、户部尚书就是两个契。伯夷任秩宗,掌管国家礼制;如今礼部尚书、礼仪使就是两个伯夷。伯益任虞,掌管山泽;如今虞部郎中、都水使者就是两个伯益。伯冏任太仆,掌管车马;如今太仆卿、驾部郎中、尚辇奉御、闲厩使者就是四个伯冏。古代天子有六军,汉家前后左右将军共四人;如今十二卫【一作“八卫”】、神策等八军,共有将军六十人。历代不断增加,到了今天,旧有名号没有废除,新设职务日益增多,名目繁多、职务重叠,不能一一列举。
所以后周依古,用建六官,盖由于此。今畧徴外官,别驾本因汉置。随刺史廵察,若今观察使之有副使也。叅军,后汉末置,叅诸府军【一作军府】事,若今节度判官也。官名职务【一作节职】迁易不同,空存虚称,皆无事实。又司田顷,景龙三年尝置,无何以烦冗却停,并入司户,殊为折衷。诚宜斟酌繁省,详考损益,欲求致理,必也正名。神龙中,官纪隳紊,有司务广集选,人竞收名称,其时无阙注授,于是奏署员外官者二千余人,自尔遂为恒制。当开元天寳之中,四方无虞,百姓全实,大凡编户九百余万,吏员虽众,经用虽繁,人力有余,帑藏丰溢,纵或枉费【唐志作虽有浮费】不足为忧。今兵革未宁,黎庶凋瘵,数年前天下簿帐到省,百三十余万户,自圣上御极,分命使臣按地收敛,土户与客户共计三百余万,比天寳中才三分之一,就中浮寄乃五分有二,出租赋者减耗若此,食租赋者岂可仍旧?如一州无三数千户,置五六十官员,十羊九牧,疲吏烦众【一作人疲吏众】顾兹大弊,实思革之。议者多云,尚有防扈未庭,并省官吏之后,恐被罢者仕进无路,别有依托,且縻爵禄,兼示【一作亦】隄防,此乃常情之説,虑非救时之论。有才者即令荐用,不才者何患奔亡?而况各有姻戚,顾恋家产后汉建武六年,减县省官,公孙述、隗嚣未灭,魏太和、正始中,则呉、蜀鼎立,晋太元六年,呉国尚在,隋开皇三年,陈氏割防,皆招罗俊又志相吞灭,此时犹不虑有失贤资敌务,以救弊为谋。今田悦之徒,并是【一作性实】庸▯,繁刑暴赋,惟恤军戎,衣冠士人遇如奴虏,岂比公孙述、诸葛亮之在巴蜀,孙权、陈覇先之有江南,固无范睢业秦、贾季强狄之虑,斯断可知矣。今若以人情因习旣久,不能更改制度,并省内官,但且权停省外官,别驾、司马【一作田】及叅军,州县额内官,约人户减县【一作封字】尉,其被罢者但有德行才噐,委州府长史搜择【一作擢】论荐固亦不遗噐。能如或渝滥,先坐举主,谁敢罔冐以防刑章?其有不被举论,但全旧名,任叅常调,自当修进,更俟甄收,暂罢嵗时,何负此軰?如柱国,后魏末置,并是当时宿德勲盛业崇,皆主重兵宠贵第一。周隋以后,除授至多,暨乎国家回作勲级,唯得三十顷地耳。又开府仪同三司及光禄大夫,亦是官名,还为人多回作阶级,随时立制,遇弊变通,不必因循重难改作。待戎车息驾,百姓稍宁【一作康宁】欲増庶官,则复旧制,谨议。此篇当以《通典》为正,其注一作「乃《英华》本误」,尚书省官议。议曰:昔尧试舜于大麓,领録天下事,似其任也。周之司防,又其职焉。秦时少府遣吏四人在殿中,主发书,故谓之尚书。尚,犹主也。汉承秦置,及武帝游宴后庭,始用宦者主中书,以司马迁为之中间,遂罢其官,以为中书之职。至成帝建始四年,罢中书官者,又置尚书五人,一人为仆射,四人分为四曹,通掌图书秘记、章奏之事,及封奏宣示内外而已,其任犹轻。至后汉则为优重,出纳王命,敷奏万几,盖政令之所由宣,选举之所由定,罪赏之所由正,斯乃文昌天府,众务渊薮,内外所折衷,逺近所禀仰。故李固云:「陛下之有尚书,犹天之有北斗。斗为天喉舌,尚书为陛下喉舌。斗斟酌元气,运平四时;尚书出纳王命,赋政四海。」令及左丞揔领纪纲,无所不统。仆射及右丞分掌廪假钱谷。汉初尚书虽有曹名,不以为号。及灵帝以侍中梁鹄为选部尚书,于是始见曹名,揔谓之尚书台,亦谓之中台。大事八座连名而有不合,得建异议。二汉皆属少府。魏置中书省,有监令,遂掌机衡之任,而尚书之权渐减矣。晋以后所掌畧同。八座丞郎初拜,并集都省,交礼迁职,又觧交本汉制也。至于晋宋,唯八座觧交,丞郎不复觧交也。宋曰尚书寺,居建礼门内,亦曰尚书省,亦谓之内台。每八座以下入寺门,生随入者各有差,不得杂以人士。凢尚书官,大罪则免,小罪遣出百日,乏代人听还本职。其令及二仆射出行分道之制,与中丞同。令仆各给威仪十八人。自晋以后,八座及郎中多有不奏事。梁天监元年诏曰:「自礼闱陵替,歴兹永久,郎署备员,无取职事,糠粃文案,员尚虚闲,空有趋墀之名,了无握兰之实。」曹郎可依昔奏事,自是始奏事矣。
译所以后周依照古制,建立六官,大概就是由于这个原因。现在略说外官:别驾本来因汉代制度而设置,跟随刺史巡察,如同现在观察使的副使。参军,是后汉末年设置的,参与府中军务,如同现在的节度判官。官名和职务迁移变更,各不相同,徒然保存空虚的称号,都没有实际职掌。又有司田一职,景龙三年曾经设置,不久因为事务烦杂而停废,并入司户,实在是较为适中的处理。确实应当斟酌官职的繁简,详细考察增损得失;想要求得治理好国家,必然要先端正名分。神龙年间,官制败坏混乱,有司致力于广泛收取选人,人们竞相收买名额。当时没有空缺可以授职,于是奏请设置员外官两千多人,从此便成为常制。开元、天宝年间,四方没有忧患,百姓完整充实,大约编户九百多万;官吏虽然多,经费虽然繁杂,但人力有余,府库充盈,即使偶有枉费,也不足以成为忧患。如今战争尚未平息,百姓凋敝困顿;几年前天下户籍簿册送到尚书省,只有一百三十多万户。自圣上登极,分别命使臣按地征收,土户与客户合计三百多万,比天宝年间才三分之一;其中浮寄户占五分之二。既然承担租赋的人已经这样减少,食用租赋的人难道还能照旧吗?如果一个州没有三四千户,却设置五六十名官员,就成了十只羊九个牧人,使吏员疲惫、百姓烦扰【一作“人疲吏众”】。看到这个大弊病,实在应当考虑革除。议论的人多说:还有藩镇没有归顺,裁并官吏以后,恐怕被罢免的人仕进无路,另寻依托;而且保留爵禄,也兼有显示防备的作用。这是通常的说法,但恐怕不是挽救时弊的议论。有才干的人就命令荐举任用,无才干的人又何必担心他们逃亡?何况他们各有姻亲,顾念家产。后汉建武六年,减县省官时,公孙述、隗嚣尚未灭亡;魏太和、正始年间,吴、蜀鼎立;晋太元六年,吴国尚在;隋开皇三年,陈氏割据。那些时候都招罗俊杰,准备相互吞并,尚且不担心失去贤才、资助敌人,而以挽救弊病为谋。如今田悦之流,都是庸碌之人,施行繁刑暴赋,只顾军务;衣冠士人被当作奴隶俘虏,哪里能和公孙述、诸葛亮在巴蜀,孙权、陈霸先占有江南相比?当然没有范雎经营秦国、贾季使狄国强盛那样的忧虑,这一点完全可以断定。如今如果因为人情和习惯已经长久,不能更改制度,不能裁减内官,那么暂且权宜停罢外官中的别驾、司马【一作“司田”】和参军;州县额定官员,按照户数减少县尉。对被罢免的人,只要有德行、有才器,便交给州府长史搜求选拔、论荐,也就不会遗漏人才。如果有人弄虚作假、滥行荐举,就先治荐举者的罪,谁还敢欺骗冒充而触犯刑法呢?其中没有被荐举论列的人,只保留原有名号,任其参加通常调选,自然会修养进取,再等待甄别收用。暂时停止他们一段时间,又有什么对不起这些人的呢?至于柱国,后魏末年设置,都是当时德高功盛、事业崇隆的老臣,主要掌握重兵,宠贵居于第一等。周、隋以后,授予的人很多;到本朝改作勋级,只得到三十顷土地罢了。又有开府仪同三司和光禄大夫,本来也是官名,后来也多被改作人的阶级。应当随着时势制定制度,遇到弊病就变通,不必因循旧制而把改革看得困难。等到军队停止征战、百姓稍稍安宁【一作“康宁”】,如果想增加庶官,再恢复旧制。谨此议论。此篇应当以《通典》为正确文本。注文有一作“这是《英华》本的错误”。《尚书省官议》。议说:从前尧在大麓考察舜,使他总领天下事务,大概就是尚书令的职责。周代的司会,也是这种职务。秦代少府派遣四名官吏在殿中,掌管发出文书,所以称为尚书。“尚”就是主管的意思。汉代承袭秦制设置尚书。到汉武帝游宴后宫时,才开始任用宦者主管中书,以司马迁担任其职;中间又废除这项官职,把职务归入中书。到成帝建始四年,罢除中书官,又设置尚书五人,其中一人为仆射,四人分别掌管四曹,普遍掌管图书秘记、章奏之事,以及封奏、向内外宣示等事务罢了,职权仍然较轻。到了后汉,尚书的地位便十分优重,负责传达君王命令、陈奏万机;大概政令由此发布,选举由此决定,罪罚和赏赐由此端正。这就是文昌、天府,是各种事务汇集的地方,是内外裁决的标准,也是远近所依赖仰望之处。所以李固说:“陛下有尚书,就如同上天有北斗。北斗是上天的喉舌,尚书是陛下的喉舌。北斗斟酌元气,运行而调和四时;尚书传达君王命令,把政令施行于四海。”如今由左丞总领纲纪,没有不统属的事务。仆射和右丞分别掌管廪禄、假贷、钱谷。汉初尚书虽有曹的名称,却不以曹作为官署总称。到灵帝任用侍中梁鹄为选部尚书,才开始见到以曹命名的官署,于是总称为尚书台,也称中台。大事由八座联名上奏;意见不合时,可以提出不同意见。东汉、西汉的尚书都隶属于少府。魏代设置中书省,有中书监、中书令,于是掌握机要枢衡的职任,而尚书的权力逐渐减弱。晋以后所掌事务大致相同。八座和丞郎初次受拜时,都集中到都省,互相行礼;迁任时也互相行礼,这是承袭汉代制度。到晋、宋时期,只有八座互相行礼,丞郎不再互相行礼。宋代称为尚书寺,位于建礼门内,也称尚书省,又称内台。每当八座以下进入寺门,随从进入者各有等差,不得混杂士人。凡尚书官,犯大罪便免职,犯小罪遣出百日;如果缺少替代者,听任其回到原职。尚书令和两位仆射出行分道的制度,与御史中丞相同。尚书令、仆射各给威仪十八人。晋以后,八座和郎中大多不再奏事。梁天监元年诏书说:“自礼闱衰败以来,已经很久了;郎官署中只是充数,不办理职事,文案如同糠秕,官员仍然空闲,只徒然有趋步殿阶之名,完全没有执掌文书之实。”曹郎可以依照旧例奏事,从此才恢复奏事。
又诏尚书中有疑事,先于朝堂叅议,然后啓开。旧尚书官不以为赠,唯朱异卒,特赠右仆射,武帝宠之故也。自魏晋重中书之官,居喉舌之任,则尚书之职稍以踈逺。至梁、陈,举国机要悉在中书,献纳之任又归门下,而尚书但听命受事而已。后魏天兴元年,置八部大夫于皇城,四方四维靣置一人,以拟八座,谓之八国,各有属官,分尚书三十六曹及诸外置令大夫主之。四年,又复尚书三十六曹。天赐元年,复罢尚书三十六曹,别置武、归、脩、勤二职,分主省务。至神防元年,始置仆射、左右丞及诸曹尚书十余人,各居别寺。北齐尚书省亦有録、令、仆射,揔理六尚书,谓之都省,亦谓之北省。后济北王以太子监国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理众事,仍开府置佐。后周无尚书。隋及大唐皆有其制,畧同。凡尚书省事无不揔。龙朔二年,改尚书省为中台。咸亨初,复旧。光宅元年,改为文昌台。垂拱元年,又改为都台。通天初,复旧。长安三年,又改为中台。神龙初,复为尚书省。都堂居中,左右分司。都堂之东有吏部、户部、礼部三行,每行四司,左司统之。都堂之西有兵部、刑部、工部三行,每行四司,右司统之。凡二十四司分曹共理,天下之事尽矣。谨议此《英华》有其目而脱其文,今以《通典》増入。仆射议按仆射秦官,其名则防,其职甚细。东汉以后,虽委任渐重,职司防府,而非百僚师长之职也。又按丞相,亦秦官,秦氏每羣臣上表,皆云丞相臣某为首。汉之宗臣,萧何为丞相,汉仪,丞相进天子御座为起,在舆为下,有疾法驾至第,问得戮二千石。申屠嘉欲斩内史晁错是也。霍光受顾托之重,当伊周之地,废昌邑王,上表太后,丞相臣敞为首,大司马大将军臣光次之,其尊崇如此。中间尝置左右丞相,亦尝改为相国,亦为大司徒,大抵汉之丞相,是为三公,于天下无所不统。后汉亦以三公为宰相,则司徒本西汉丞相也。其后或为丞相,或为相国,或为大丞相,虽互为之名,其实一也。曹公司马师、昭、赵王伦、王敦、王导、刘义宣、齐高帝、梁武帝、尔朱荣、陈武帝、侯景、齐献武、隋文帝,皆为之,歴代多非寻常人臣之职,亦多为赠官。然自秦以降,实居百寮之长。今尚书令统领众务,提举【一作举持】纲目,仆射贰之,诚为崇重,且非统国政宰天下之任。宜侍中、中书令,如直以尊崇,则太师不然,上公太尉始可师长命百寮也。龙朔中、天寳初,尝改侍中、中书令为左右相,逺协伊尹、仲虺为左右相,周公、召公相成王为左右之义,斯诚允当。或谓尚书令、仆射则録尚书之职,是官之师长。按前代録尚书霍光、张安世、王凤、赵憙、牟融、邓彪、张禹、李固、王导、禇彦回、齐明帝之徒,或是三师【一作丞相】或是三公,或是大将军、大司马兼之,皆秉朝政,犹古冡宰,百官总已,实宰辅也。其时别自有令仆,今仆射虽尝改为丞相,名同而职异,品秩又未崇极,上有三师、三公、尚书令,岂比前代丞相受任也?其袭旧名无实者,若今刺史皆云使持节。按前代使持节得戮二千石,其王公已下封国皆南面臣人,分茅建社,其开府仪同三司,则礼数班秩皆如三公,置府辟吏,今并岂有?其实乎?此例甚众,不能遍举。安有仆射因改丞相之名,都无丞相之实,而为百寮之师长也?又与丞郎絶礼,若【一有不字】隔品致敬,则诸司长官与隔品寮属,其可絶礼乎?斯不然矣。谨议。一作皆《通典》省试学生代斋郎议韩愈【贞元十一年】议曰:斋郎职奉宗庙社稷之小事,盖士之贱者也。执豆笾,骏奔走,以后子其官之长,不以德进,不以言扬,盖取其人力足【文粹集本无足字】以备其事而已矣。奉宗庙社稷之小事,执豆笾,骏奔走,亦不可以不敬也。于是选大夫之子弟未爵命者,以塞员填阙,而教之行事,其勤虽小,其使之不可以不报也,必书其嵗。嵗旣久矣,于是乎命之以官,而授之以事,其亦微矣哉。学生或以通经举,或以能文称,其防者至于习法律,知字书,皆有以賛于教化,可以使令于上者也。自非天资茂异,旷日经久,以道以业【蜀本作以所业进】发闻于乡闾,称道于朋友,荐于州府,而升之司业,则不可得而齿乎学矣。然则奉宗庙之小事,任力之小者也;賛于教化,可以使令于上者,德艺之大者也。其亦不可移易,明矣。今议者谓学生之无所事,谓斋郎之幸而进,不本其意,因谓可以代任其事而罢之,盖亦不得其理矣。
译又下诏说,尚书中有疑难事务,应当先在朝堂共同议论,然后再启奏办理。旧制尚书官不作为赠官,只有朱异去世时,特意追赠右仆射,是因为武帝宠爱他。魏、晋以来重视中书官,使其居于传达君命的职位,尚书的职权便逐渐疏远。到梁、陈时,全国机要全在中书,献纳之任又归于门下,而尚书只负责听命办事罢了。后魏天兴元年,在皇城设置八部大夫,四方四维各设一人,用来比拟八座,称为八国,各有属官,分别掌管尚书三十六曹以及各外署所设置的令、大夫。四年,又恢复尚书三十六曹。天赐元年,再次废除尚书三十六曹,另设置武、归、修、勤二职,分掌省中事务。到神瑞元年,才设置仆射、左右丞以及各曹尚书十多人,各自居于不同官署。北齐尚书省也有录、令、仆射,总理六尚书,称为都省,也称北省。后来济北王以太子监国建立制度,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掌众事,仍然开府设置佐官。后周没有尚书。隋和大唐都有这一制度,大体相同。凡尚书省的事务,没有不总管的。龙朔二年,把尚书省改称中台;咸亨初年恢复旧称。光宅元年改为文昌台;垂拱元年又改为都台;通天初年恢复旧称;长安三年又改为中台;神龙初年恢复为尚书省。都堂位于中央,左右两司分掌事务。都堂东面有吏部、户部、礼部三行,每行四司,由左司统领;都堂西面有兵部、刑部、工部三行,每行四司,由右司统领。总共二十四司分曹共同治理,天下事务全都包括在内。谨议。《英华》有这一篇的篇目,却脱落正文,现依《通典》增补。仆射议 考察仆射,是秦代官职,名称很高,职掌却很细小。东汉以后,虽然委任逐渐重要,职掌府署事务,但并不是百官师长的职位。又考察丞相,也是秦代官职。秦代每当群臣上表,都说“丞相臣某为首”。汉代的宗臣中,萧何任丞相。按照汉代礼仪,丞相进到天子御座前,天子要起身;在车中遇到丞相,天子要下车;丞相有病,皇帝亲自乘法驾到府第问候;丞相甚至可以杀戮二千石官员。申屠嘉想斩杀内史晁错,就是这种情况。霍光接受顾命托付,处在伊尹、周公的位置,废黜昌邑王,上表太后时,丞相臣敞列名在首,大司马、大将军臣光列在其次,其尊崇达到如此程度。其间有时设置左右丞相,有时改为相国,也有时改为大司徒。大体说来,汉代丞相就是三公,对天下没有不统领的事务。后汉也以三公为宰相,所以司徒本来就是西汉丞相。此后有时称丞相,有时称相国,有时称大丞相,名称虽然互相变换,实质却是一样的。曹公、司马师、司马昭、赵王伦、王敦、王导、刘义宣、齐高帝、梁武帝、尔朱荣、陈武帝、侯景、齐献武帝、隋文帝,都曾担任此职。历代担任丞相的,多不是普通臣子的职位,也常常作为追赠官。然而自秦代以来,丞相实际上一直居于百官之长。如今尚书令统领众务,提举纲目,仆射辅佐他,确实是崇高重要的职位,但并不是统辖国家政务、治理天下的宰辅之任。若论侍中、中书令,假如只说尊崇地位,那么太师也未必如此;只有上公、太尉才可以作为百官师长而受命。龙朔年间、天宝初年,曾把侍中、中书令改为左右相,远相符合伊尹、仲虺任左右相,以及周公、召公辅佐成王、分居左右的意义,这实在是恰当的。有人说尚书令、仆射总领尚书之职,就是官员的师长。考察前代总领尚书事务的霍光、张安世、王凤、赵憙、牟融、邓彪、张禹、李固、王导、褚彦回、齐明帝等人,有的是三师【一作“三丞相”】,有的是三公,有的是兼任大将军、大司马;他们都执掌朝政,如同古代冢宰,总理百官,实际上就是宰辅。当时另外自有尚书令、仆射。如今仆射虽然曾改为丞相,名称相同而职务不同,品秩又没有达到最尊贵的程度;上面还有三师、三公、尚书令,哪里能和前代接受任命的丞相相比?沿袭旧名称而没有实际内容的例子,就如今天刺史都称为使持节。考察前代,使持节可以杀戮二千石官员;王公以下的封国,都面向南方称臣于天子,分封土地、建立社坛。开府仪同三司,其礼数和班秩都如同三公,可以开府并辟用属吏。如今这些制度哪里还有实际存在呢?这种例子很多,不能一一列举。怎么能因为仆射改用了丞相的名称,却完全没有丞相的实际权力,就成为百官的师长呢?又规定仆射与丞郎断绝行礼;如果【一作“不”】隔一品官阶才致敬,那么各司长官与隔品的属官,难道也可以断绝行礼吗?这显然不对。谨此议论。一作“皆”,见《通典》。省试学生代斋郎议 韩愈【贞元十一年】议论说:斋郎所任,是奉事宗庙社稷的细小事务,大概是士人中地位卑下的一类。他们拿着祭祀用的豆、笾,迅速奔走办事;后来如果成为本官的长官,并不是因为德行而升进,也不是因为言论而显扬,大概只是取其体力足以办理这些事务罢了。奉事宗庙社稷的细小事务,拿着豆、笾迅速奔走,也不可以不恭敬。于是选取大夫的子弟中尚未受爵命的人,用来补足员额、填补空缺,并教他们办理这些事务;他们的劳绩虽然微小,但对他们的任用不能不加以报答,必须记下他们任职的年数。年数已经积久,于是授给他们官职,让他们掌管事务,这种升迁也真是微薄啊。学生有的因为通晓经书而被举荐,有的因为擅长文章而闻名;差一些的也能学习法律、通晓文字,都足以有助于教化,能够供上级差遣。若不是天资特别优异,经过长久岁月,凭道德和学业在乡里闻名,在朋友中得到称道,被州府荐举,进而升入司业之职,就不能列名于学生之中。然而,奉事宗庙的细小事务,是任用体力的小事;有助于教化、能够供上级差遣,则是德行才艺的大事。二者不可调换,已经很明白了。如今议论者说学生无事可做,又说斋郎是侥幸升进,却不推究其中的道理,因而说可以让学生代替斋郎办理事务并废除斋郎,这大概也是没有弄清道理。
今夫斋郎之所事者,力也;学生之所亊者,德与艺也。以德艺举之,而以力役之,是使君子而服小人之亊,且非国家崇儒劝学,诱人为善之道也。此一説不可者也。抑又有大不可者焉。宗庙社稷之亊,虽小,不可以不专,敬之至也,古之道也。今若以学生兼其事,及其嵗时日月,然后授其宗彛罍洗,其周旋必不合度,其进退必不得宜,其思虑必不固,其容貎必不荘。此无他,其事不习而其志不专故也。此非近于不敬者欤?又有大不可者,其是之谓欤?若知此不可,将令学生恒掌其事,而隳壊其本业,则是学生之数【一作教】加少,学生之道益贬,而斋郎之实犹在,斋郎之名苟无也。大凡制度之改,政令之变,利于其旧,不然则不可为已。又况不如于其旧哉?考之于故【一作古】则非训;稽之于今,则非利;寻其名而求其实,则失宜。故曰:议罢斋郎。而以学生荐享,盖亦不得其理矣。谨议。举县宰【集作令】议 元 稹右吏部以停年课资之格取宰邑字人之官公干强白者拘于考浅疾废耄瞆者得在选中倒置【集作署】是非无甚于此朝廷将欲渐去其弊所以特设举荐之科明诏旣行起请寻下有司再议厘革何以取信于人防吏部云増加新户开耕【集作垦】荒田已是课考旧条狱絶繋囚寃人申雪亦是政途常事举寮吏不法恐生告讦之风有利益公家又未指陈其目选授者例无异绩尚得四考守常举荐者从【集作纵】未殊尤岂可二年并【集作便】罢今请但行连坐举主之文不必更依吏部分析【集作外】条件又云见任官及处士散试官等并请停集且起家散试固有才能见任之【集作他】官何妨抚事【集作宇】若能【集作皆】限其资歴即与常选何殊今请除见任县令外其余并令【集作请】赴集又云检勘榜様剥放程式及试书判并请凖平选人例处分若此则案牍之吏得肆奸欺书判虽工何关政术有司咸选赴集岂是特举与官今请应举荐人量纳文状便令注拟亦不在剥放及试书判之限又云并请注破碎之县责其効实本举良能旣【集本作冀】防优奨皆居破碎之处恐同贬降之条以前数件并恐不可施行伏请但依起请节文处分仍请防今年县令员阙先尽举荐人数留阙有余然后许注拟平选人等冀将允当谨议吏部议 蒋 防议曰:吏部择才用之地,职在辨九流之清浊,择四科之邪正,推忠良而进英杰,举亷直而黜不职。夫天生万民,树之以元后,元后不能以独任,故委之以羣吏;羣吏不能以自逹,故繋之以选部。选部者,风化之本源,人伦之砥砺也。
译如今斋郎所从事的是体力劳动,学生所从事的是德行和才艺。按照德行才艺选拔他们,却让他们服役于体力劳动,这是让君子去做小人所做的事,而且也不是国家尊崇儒学、勉励学习、诱导人向善的办法。这是第一条不可行的理由。或者还有更大的不可行之处:宗庙社稷的事务虽然细小,却不可以不专心办理,这是恭敬到了极点,也是古代的道理。如今如果让学生兼任此事,到了规定的年、时、日、月,才把宗彝、罍、洗交给他们,他们周旋行礼必定不合礼度,进退必定不得当,心意必定不专一,仪容神色必定不庄重。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不熟习这项事务而且心志不专罢了。这难道不是接近于不敬吗?又有更大的不可行之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如果知道这样做不可行,却还要让学生长期掌管这些事务,使他们荒废本来的学业,那么学生的数目就会更加减少,而学生之道也会更加受到贬低;斋郎的实际职务仍然存在,只是斋郎这个名称或许没有了。大凡改变制度、变更政令,必须比旧制有利;否则就不应当实行。何况还不如旧制呢?从旧例考察,它不合古训;从现实考察,它没有益处;追究它的名义而求其实际,又失于适宜。所以说:应当议定废除斋郎,而让学生参与荐献祭享,这大概也是没有弄清道理。谨此议论。《议举荐县宰》 元稹 吏部依据按任职年限考核资历的标准,选取治理县邑、安抚百姓而办事公正、才干强而声名显著的官员;却拘泥于考核年限浅的人,让疾病缠身、残废衰老、昏聩糊涂的人也能列入选中,把是非颠倒,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朝廷将要逐渐革除这种弊病,所以特意设置举荐的科目。诏令已经颁行,起请的文书不久又下到有关官署,要求再次议论整顿改革。怎样才能取得人们的信任?吏部答复说:增加新户、开垦荒田,已经属于考核的旧有条目;讼案断绝、囚徒获释、冤屈得到申雪,也只是仕途中的常事;举荐同僚属吏不守法,恐怕会助长告发攻讦的风气;至于对公家有何益处,又没有指明具体项目。按选授的官员,通常没有特殊政绩,尚且能够任满四考;那些掌守常规、由人举荐的官员,向来也没有特别突出的表现,怎么可以任职两年就一并罢免?现在请只实行让举主连坐的条文,不必再按照吏部所分析的条件办理。又说现任官员以及处士、散试官等,一概请停止召集。可是从平民出身而任散试官的,确实有才能;现任其他官员又何妨治理政务?如果只以资历限制他们,就与普通选任有什么区别?现在请除现任县令以外,其余都命令参加集选。又说检验考卷样式、剥落放行的程式以及试验书判,都请按照普通选人的惯例处分。这样一来,办理案牍的吏员就能肆意作奸欺骗;书判即使写得工整,又与治理政事有什么关系?有关官署都选人赴集,哪里还是特意举荐并授予官职?现在请凡被举荐的人,只要酌量呈纳文状,便令其注拟授官,也不受剥落放行和考试书判的限制。又说请一概注授到破碎残弊的县,以责成他们取得实际成效。既然举荐的是贤能之人,本来应当给予优厚奖励,却都安置到残破之处,恐怕与贬降的条款相同。以上几项都恐怕不能施行。谨请只依照起请文书的条文办理;仍请先把今年县令的空缺全部留给举荐的人,空缺有余之后,再允许注拟普通选人等。希望这样能够妥当。谨此议论。吏部议 蒋防 议论说:吏部是选择人才、任用人才的地方,职责在于辨别九流中清正与混浊的不同,选择四科人才的正邪,推举忠良而进用英杰,举荐廉正刚直者而罢黜不称职者。上天生育万民,树立君主来治理他们;君主不能独自任事,所以把政务交给群臣;群臣不能凭自己通达政务,所以由选部加以统属。选部,是风俗教化的本源,是砥砺人伦的所在。
书曰:「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哲与惠,其选部之志欤?所谓羣吏者,君之耳目。君以众耳听天下之哀乐,则无逺不闻矣;君以众目视天下之得失,则无逺不见矣。若以耳不为君之聦,目不为君之明,非羣吏之过,抑亦选部之过?其故何也?背轮辕之用,杂贤愚之迹,以至于此也。夫圣人求贤良而授之政事,非徒贵贤良之德义,盖重元元之性命也。今之有司罕通其意,每嵗调天下之士,但考其书判,防其资,为之品第,授之禄秩,先访私家利便,次论俸钱之厚薄。多士盈庭而自售,若众贾之徒【疑】市焉,岂铨综人物、品藻英髦之所在也?是以天下百姓未臻于和乐者,职此之由矣。夫以一镜之明而照天下之形者,固难尽其妍媸;以一衡之平而称天下之轻重者,固难定其毫厘矣。今每嵗选人,请委州府长史先研其迹行,次考其渝滥,曽理务者以恪勤亷慎为一科,处丘园者以孝悌贞良为一科。着此二科,然后申送主司,按其词而阅其材,材与行必良则试之以理,要可观则从而禄之。其郡府长史当校其殊考,若材行相反,朋党相资,则从而黜之。其郡府长史亦书以下考。择材如此,则天下之共公于选吏,吏部郎亦不敢私于天下矣。俾夫人顾行,行顾材,材顾禄,禄无虚授,人无苟得,亷耻之化行,贪竞之风息矣。恭闻十目所视,十手所指,犹是非可辨,贤愚可验,况用天下之目乎?况用天下之手乎?率是道而寮宷不得其人,风俗不致和平者,未之有也。谨议。兵部议议曰:弧矢之利,以威天下,其来尚矣。仲尼有云:「不教民战,是谓弃之。」盖用仁义为之本,筹畧为之次,果敢为之末。故田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以直秦之鋭士;秦之鋭士,不可以当桓文之节制;桓文之节制,不可以敌汤武之仁义。所谓善师者不阵,善阵者不战,盖有自矣。今之有司,不曽端其本,而徒袭其末,取天下之士,以悬的布埓为之标凖,舍矢之中否,跨马之迟速,以貎第其人,升降其秩,岂暇全武之七德、射之五善者欤?及国家有邉境之虞,则被之以甲胄,授之以弓矢,駈以就役。当数倍之师,不能屠名城、克强敌者,何也?在司武之不经,择士之无本矣。孙呉者,兵家之首,足不可以废也。今孙呉之术,巻而不张,徒以干戈为择士之噐,何异夫无首而冠、肘足而履哉!今请天下应兵部举选者,各习兵书一艺,然后试以弓矢,复其武弁。所谓智勇兼资、材畧并运,仁义之师复行于汤武之代,岂惟式遏冦虐、震怛戎虏者哉!谨议。
文苑英华巻七百六十五
译《尚书》说:“能知人就是明智,能任用官员、安定百姓就是仁惠。” 所谓明智和仁惠,不正是选部的志向吗?所谓群臣,是君主的耳目。君主借助众多耳朵听取天下的悲哀和欢乐,那么即使遥远之处也没有听不到的;君主借助众多眼睛观察天下的得失,那么即使遥远之处也没有看不见的。假如耳朵不能成为君主的聪明,眼睛不能成为君主的明察,这不是群臣的过错,难道也不是选部的过错吗?原因是什么?是背离车轮和车辕各自的作用,把贤能和愚劣混杂在一起,才到了这种地步。圣人求取贤良而授予他们政事,并不只是看重贤良的德行义理,大概更是重视百姓的性命。如今的有关官署很少通晓这个道理,每年调选天下士人,只考察他们的书判,核验他们的资历,替他们排列等级,授予俸禄官秩,先询问私人门第和便利条件,接着议论俸钱的厚薄。众多士人挤满朝廷,自我推销,好像一群商人在市场上交易,这难道是综合考察人物、品评英俊才士的地方吗?因此天下百姓尚未达到和乐境地,正是由于这个缘故。用一面镜子的光明来照见天下人的形貌,本来就难以看尽美丑;用一杆秤的平衡来称量天下的轻重,本来就难以确定细微差别。如今每年选人,请委托州府长史先考察他们的事迹品行,其次考核他们在任上的得失和过失;曾经治理政务的人,以勤勉、廉洁、谨慎列为一科;居处乡里的士人,以孝顺、友爱、贞正、贤良列为一科。确定这两科之后,再申报送交主司;主司根据他们的言辞考察才干,才干和品行确实良好,就用政理方面的问题考试;成绩值得观览,就依此授予俸禄官职。郡府长史还应当核定他们特别优异的考绩;如果才干和品行相反,或者朋党相互资助,就随即罢黜他们;郡府长史也要把这种情况记作下等考绩。这样选择人才,天下共同以公正之心选任官吏,吏部郎也不敢对天下人徇私。使人人顾念品行,品行又取决于才干,才干又关系到俸禄;俸禄不会虚授,人不会苟且取得官位,廉耻的教化就会推行,贪婪争逐的风气就会止息。我恭敬地听说,即使十只眼睛所看到、十只手所指向的事情,仍然可以辨明是非、验证贤愚,何况使用天下人的眼睛呢?何况使用天下人的手呢?遵循这条道路,而官署长官不能得到合适的人选、风俗不能达到和平,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谨此议论。兵部议 议论说:弓箭的锋利用来威服天下,这种传统由来已久。仲尼说过:“不教百姓作战,这叫作抛弃他们。”大概应当以仁义为根本,以谋略为其次,以果断勇敢为末端。因此,田齐的技击之士不能抵挡魏国的武卒;魏国的武卒不能正面抗拒秦国的锐士;秦国的锐士不能抵挡齐桓公、晋文公的节制之师;桓文的节制之师不能敌过商汤、周武王的仁义之师。所谓善于用兵的不用列阵,善于列阵的不用交战,大概都是有原因的。如今有关官署不曾端正根本,只是一味袭取末节,选取天下士人,以悬挂靶子、布置标志作为标准,考察箭射中与否、骑马速度快慢,凭外貌给人排列等级、升降官秩,哪里有时间全面考察武德七项和射艺五种善法呢?等到国家有边境忧患,就给他们披上甲胄,授给弓箭,驱赶他们去服役。面对数倍于己的军队,却不能攻下著名城池、战胜强敌,为什么呢?在于掌管武事的人不懂兵法,选择士人的根本不正确。孙武、吴起是兵家之首,不能废弃不用。如今孙武、吴起的兵法被卷起而不展开,只把兵器作为选拔士人的工具,这和没有头却戴帽子、有肘有脚却穿鞋有什么不同?现在请天下应兵部科举选拔的人,各自学习一门兵书,然后再用弓箭考试,恢复武官的选任。所谓智谋和勇力兼备,才干和谋略一同运用,使仁义之师在汤、武的时代重新推行,难道只是用来遏制盗寇暴虐、震慑安抚戎狄吗?谨此议论。《文苑英华》卷七百六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六十六《宋》李昉等编冠冕冕服议二首。衣冠乘马议一首。太子服綘纱袍议一首。经籍孝经老子注易传议二首冠冕冕服议【显庆元年九月十九日】长孙无忌议曰:凖【旧唐志】通典防要有武徳初撰四字】衣服令乘舆【唐志作天子】祀天地服大裘冕无旒。臣无忌、志宁、敬宗等勘前件令是武徳初撰,虽慿周礼,理极未安。谨按郊特牲云:周之始郊,日南至,被衮以象天,戴冕藻十有二旒,则天数也。而此二礼俱说周郊与衮大裘亊乃有异。按月令孟冬天子始裘,明以御寒,理非当暑。若啓蛰祈糓,冬至报天,行事服裘,义归通允。至于季【通典作秋】会要作孟】夏迎气龙见而雩,炎炽方隆【通典作盛】如何可服?谨寻厯代唯服衮章与郊特牲义防相协。按周迁舆服志云:汉明帝永平二年诏【唐志作制】采周官礼记,始制祀天地服天子备十二章。沈约宋书志云:魏晋郊天亦皆服衮。又王智深宋纪曰:明帝诏【唐志作制】云:朕以大冕纯玉藻,▯衣黄裳,郊祀天地。后魏、周、齐迄于隋氏,勘其礼令祭服斯则百王通典炎凉无妨,复与礼经事无乖殊【诸本作舛】今请宪章故实,郊祭天地皆服衮冕,其大裘请停,仍改礼令。又凖【诸本作检】新礼,皇帝祭社稷服絺【通典防要并作黼,唐志作綉】冕四旒,衣三章。祭日月服▯冕三旒,衣无章。谨按令文是四品五品之服,此即【唐志作则】三公亚献皆服衮衣,孤卿助祭服毳及鷩。斯乃乘舆章数同于大夫,君少臣多,殊不可据。周礼云: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五帝亦如之。享先王则衮冕,享先公则鷩冕,祀四望山川则毳冕,祭社稷五祀则絺冕,诸小祠【唐志作祀】则▯冕。又云:公侯伯子男孤卿大夫之服,衮冕以下皆如王之服。所以三礼义宗遂有二释:一云公卿大夫助祭之日所着【防要作服】之服,降王一等;又云悉与王同。求其折衷,俱未通允。但名位不同,礼亦异数。天子以十二为节,义在法天,岂有四旒三章翻为御服?若诸臣助祭冕与王同,便是贵贱无分,君臣不别。如其降王一等,则又王着【防要作服】▯冕之时,羣臣并着【诸本作次服】爵弁,既屈天子,又贬公卿。《周礼》此文乆不施用,亦犹祭祀之立尸,侑君亲之拜,臣子覆巢,设硩蔟之官,去鼃置蝈氏之职。虽曰古礼【唐志作难施周代】事不可【唐志作通】行。是故汉魏以来【通典防要作降】下迄隋代,相承旧事,皆服【唐志作唯用】衮冕。今新礼亲祭日月,乃服五品之衣【诸本作服】临事施行,实不穏便。请遵厯代故实,诸祭并用衮冕。谨议。公卿以下冕服议杨炯【仪凤二年】议曰:古者太昊庖犠氏仰以观象,俯以察法,造书契而文籍生。次有黄帝轩辕氏,长而敦敏,成而聦明,垂衣裳而天下理。其后数迁五徳,君非一姓,体国经野,建邦设都,文质所以再而复,正朔所以三而改。夫改正朔者,谓夏后氏建寅,殷人建丑,周人建子。至于以日系月,以月系时,以时系年,此则三王相袭之道也。夫易服色者,谓夏后氏尚黒,殷人尚白,周人尚赤。至于山龙、华虫、宗彛、藻火、粉米、黼黻,此又百代可知之道也。今苏知机表奏,请立节文,改章服,奉付礼官学士详定是非者。谨按《虞书》曰:「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防【旧唐志、文粹作绘】宗彛、藻火、粉米、黼黻、絺绣。」由此言之,则其所从来者尚矣。夫日月星辰者,象圣王光照下土也;山者,布散云雨【文粹作物】象圣王泽霑下人也;龙者,变化无方,象圣王应时【唐志作机】布教也;华虫者,雉也,身被五彩,象圣王体兼文明也;宗彛者,虎【唐志讳作武】蜼也,以刚猛制物,象圣王神武定乱也;藻者,逐水上下,象圣王随代而应也;火者,陶冶烹餁,象圣王至德日新也;粉米者,人恃【文粹作时】以生,象圣王为物之所頼也;黼者,能断割,象圣王临事能决也;黻者,两已相背,象君臣可否相济也。逮有周氏,乃以日月星辰为旌旗之饰,又登龙于山,登火于宗彛,尊神明也【唐志、文粹并无「尊神明也」四字】于是乎制衮冕以祀先王也。九章者,法阳数也。以龙为首章者,衮者巻也。龙德神异,应时【防要、文粹作变】潜见,表圣王深沉逺智,巻舒神化也。又制鷩冕以祭先公也。鷩者,雉也,有耿介之志,表公有贤才能守耿介之节也。又制毳冕以祭四望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六十六,《宋》李昉等编。冠冕。《冕服议》二首,《衣冠乘马议》一首,《太子服绛纱袍议》一首。经籍 《孝经》《老子注》《易传议》二首。冠冕 《冕服议》〔显庆元年九月十九日〕 长孙无忌 议论说:依据《衣服令》,皇帝祭祀天地时穿大裘、戴冕,而且不垂旒。臣长孙无忌、志宁、敬宗等考察前述法令,知道它是在武德初年撰定的;虽然凭据《周礼》,但道理上极不妥当。谨按《郊特牲》说:“周代开始举行郊祭时,太阳运行到最南,穿着衮服以象征天,戴着有十二条藻旒的冕,这是用来象征天数的。”这两处礼文都说周代郊祭和衮服,但与大裘的说法却有不同。按《月令》,孟冬天子开始穿裘衣,明显是用来御寒的,按道理不应在暑热时穿着。若在启蛰时祈求五谷,在冬至时报祭上天,举行礼仪时穿裘衣,道理上还可以通达。至于季夏迎接时气、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炎热正盛,怎么可以穿裘衣?谨考察历代,只有穿衮服、佩戴章纹的制度与《郊特牲》的义理相互吻合。按《周迁舆服志》说,汉明帝永平二年下诏,采纳《周官》《礼记》,开始制定祭祀天地时天子完备十二章的服制。沈约《宋书·志》说,魏、晋郊祭上天也都穿衮服。王智深《宋纪》又说,明帝下诏:“朕戴大冕,佩纯玉藻,穿玄衣黄裳,郊祭天地。”后魏、北周、北齐直到隋代,考察它们的礼令,祭祀服装都是如此。这就是历代共同遵行的典制,不受炎凉影响,也与礼经的事情没有差异。现在请以往代旧制为法,郊祭天地都穿衮冕;大裘请停止使用,并改定礼令。又据新礼,皇帝祭祀社稷穿絺冕,垂四旒,衣上有三章;祭祀日月穿玄冕,垂三旒,衣上没有章纹。谨按法令文字,这是四品、五品官员的服装;这样一来,三公亚献时都穿衮衣,孤卿助祭时穿毳冕和鷩冕。这就使皇帝的章数与大夫相同,君主章纹少而臣下章纹多,实在不可依据。《周礼》说:祭祀昊天上帝就穿大裘、戴冕,祭祀五帝也如此;享祭先王穿衮冕,享祭先公穿鷩冕,祭祀四望山川穿毳冕,祭祀社稷和五祀穿絺冕,各种小祭祀穿玄冕。又说:公、侯、伯、子、男以及孤、卿、大夫的服装,从衮冕以下都和王的服装相同。因此,《三礼义宗》便有两种解释:一种说公卿大夫助祭那天所穿的服装,比王降一等;另一种说完全与王相同。寻求折中,两种说法都还不完全通达。但名位既然不同,礼制也应有等级差别。天子以十二为节,意义在于取法上天,哪里有四旒、三章反而成为皇帝的服装的道理?如果群臣助祭时冕服与王相同,就是贵贱没有分别、君臣没有区别;如果比王降一等,那么王穿玄冕时,群臣都穿爵弁,既使天子屈居下位,又使公卿受到贬抑。《周礼》这段文字很久没有实行,也就像祭祀时设置尸、侑君亲自拜礼,臣子覆巢,以及设置硩蔟之官、废去鼃而设置蝈氏之职一样。虽然说是古礼,但事情已经不能实行。因此从汉、魏以来,下至隋代,历代相承的旧制都穿衮冕。如今新礼规定皇帝亲自祭祀日月,竟穿五品官的服装临事施行,实在不妥。请遵循历代旧制,各种祭祀一律使用衮冕。谨此议论。《公卿以下冕服议》 杨炯〔仪凤二年〕 议论说:古时候从大夫以上都乘车,以马作为车旁的服马。魏、晋以后直到隋代,朝廷官员又驾牛车。历代经史对此都有记载,不能一两句话说尽。至于李广北征时解下马鞍休息,马援南伐时倚着马鞍回顾,这说明鞍马的设置用于军旅,是军服所乘,贵在便利熟习。按江左旧制,官做到尚书郎便骑轻便马,就会被御史弹劾;颜延之罢官以后喜欢骑马出入乡里,当时人称他放纵诞妄。这说明专车时凭轼而坐,可以穿朝服;单骑时驾驭马鞍,应当从军服中寻求依据。这是近古以来十分明确的例证。自皇家承受天命以来,制度沿革随时而变。至于巡谒陵庙、王公册命,便穿盛装、戴冠履,乘坐辂车。士人和百姓有穿戴衣冠亲自迎亲的,也有时用衣箱充作车厢来驾车;至于其他事情,就不再乘车,贵贱所行通用鞍马而已。臣近来看到,銮舆出行、法驾启程时,左右侍臣都穿朝服骑马。戴着冠、穿着鞋出行,本来只能配合车乘而行。龙,能够变化而没有固定的形态,象征圣王顺应时机施行教化;华虫,就是雉,身上披着五彩斑斓的羽毛,象征圣王兼具文德与文明;宗彝,就是虎蜼,以刚强威猛制服万物,象征圣王以神威武力平定祸乱;藻,随着水流上下浮动,象征圣王随时代变化而应变;火,用来陶冶、烹煮,象征圣王的至高德行日日更新;粉米,人们依靠它生存,象征圣王是万物赖以生存的依靠;黼,能够断割,象征圣王处理事务能够果断决断;黻,像两个“己”字相背,象征君臣之间有可有否、彼此补济。到了周氏,才又以日、月、星、辰作为旌旗的装饰,并把龙绣在山形纹上,把火绣在宗彝上,以表示尊崇神明,于是制定衮冕来祭祀先王。九章,是取法阳数。以龙作为第一章,是因为“衮”有卷曲之意。龙德神异,能够随时机潜藏或显现,表现圣王深沉远大的智慧,以及如神一般收放变化的教化。又制定鷩冕来祭祀先公。鷩就是雉,有正直不屈的志节,表示三公有贤能,能够守持正直不屈的操守。又制定毳冕来祭祀四望。
四望者,岳渎之神也。虎【唐志作武】蜼者,山林所生也,明其象也。又制絺冕以祭社稷也。社稷者,土谷之神也。粉米由之。而成象其功也,又制▯冕以祭羣小祀也。百神异形,难可遍拟,但取黼【唐志文粹并无此字】黻之相背,昭异名也。夫以周公之多才,故治【唐志讳作化】定制礼,功成作乐。夫以孔宣之将圣也,故行夏之时,服周之冕。先王之法服,乃自此之【唐志防要作此之自】出矣。天下之【文粹有服字】能事,又于是乎毕矣。今表状请制大明冕十二章,乘舆服之者,谨按日月星辰者,已施于旌旗矣。龙武山火【文粹作龙山火米】者,又不逾于古矣。而云麟鳯有四灵之名,元▯有负图之应,云有纪官之号,水为盛【唐志作感】德之祥,此盖别表休徴,终是无逾【防要作所】比象。然则皇王受命,天地与【诸本作兴】符,仰观则璧合珠连,俯察则银黄玉紫。尽南宫之粉壁,不足写其形状;罄东观之铅黄,无以纪其名实。固不可毕施【防要文粹作陈】于法服也。云也者,从龙之气也;水也者,藻之自生也。又不假别为章目也。此盖不经之甚也。又鸾冕八章,三公服之者也。鸾者,太平之瑞也,非三公之德也。鹰鹯者,鸷鸟也,适可以辨祥刑【文粹作刑曹】之职也。熊罴者,猛兽也,适可以旌武臣之功也。又称藻为水草,无所法象。引张衡赋云:“带倒茄于藻井,被【二本作披】红葩之狎猎。”请为莲华,取其文彩者。夫茄者莲也,藻者饰也。盖以莲饰水,非谓藻为莲也。若以莲代藻,变古从今,旣不知草木之名,亦未逹文章之则【文粹作意】此又不经之甚也。又毳冕六章,三品服之者。按此王者祀四望服之名也。今三品乃得同王之毳冕,而三公不得同王之衮名,岂唯颠倒衣裳,抑亦自相矛盾。此又不经之甚也。又黼冕四章,五品服之者。考之于古则无其名,验之于今则非章首。此又不经之甚也。国家以断鼇链石之功,今上以纬地经天之德,汉称文景周曰:「成康讲八代之乐,搜三王之礼,文物旣行矣,尊卑又明矣,天下已和平矣,万国已咸宁矣。诚请顺考古道,率由旧章,弗询之谋勿庸,无稽之言勿听。若夫礼惟从俗,则命为制,令为诏,乃秦皇之故事,犹可以适于今矣。若夫【唐书作乃】义取随时,则出称警,入称跸,乃汉国之旧仪,犹可以行于代矣。亦何取于变周公之轨物,改宣尼之法度者哉?」谨议衣冠乘马议【文粹作朝服乘车议】刘子▯【景龙二年】议曰:伏以古者爰自大夫已上【文粹作下】皆乘车而以马为騑服。魏晋已降,迄于隋代,朝士又驾牛车。历代经史,具有其事,不可一二而言也。至如李广北征,觧鞍憇息;马援南伐,据鞍顾盼。斯则鞍马之设,行于军旅,戎服所乘,贵于便习者也。按江左官至尚书郎而輙轻乘马,则为御史所弹。又顔延之罢官后,好骑马出入闾里,当代称其放诞。此则专车慿轼,可服【旧唐志作擐】朝衣,单马御鞍,宜从防服求之。近古灼然之明验也【唐志作矣】自皇家抚运,沿革随时。至如陵庙廵谒【唐志作幸】王公册命,则盛服冠履,乘彼辂车。其士庶有衣冠亲迎者,亦时以服箱充驭,在于他事,无复乘车,贵贱所行,通用鞍马而已。臣伏见比者,銮舆出幸,法驾首途,左右侍臣皆以朝服乘马。夫冠履而出止【文粹作只】可配车而行。今乘车旣停,而冠履不易,可谓唯知其一,而未知其二也。何者?褎衣博带,革履高冠,本非马上所施,自是车中之服。必也韈而升镫,跣以乘鞍。非惟不师古道,亦自取惊。今俗求诸折中,进退无可【文粹作凖】且长裙广袖,翼如襜如,鸣佩纡组,锵锵弈弈,驰骤于风尘之内,出入于旌棨之间。傥马有惊逸,人从颠坠,遂使属车之右,遗履不收;清道之傍,絓骖相续,固以受嗤行路,有损威仪。今议者皆以【唐志作云】秘阁有梁武帝南郊图,多有衣冠乗马,此则近代故事,不得谓无其文。臣案此图是后人所为,非当时所撰。且观民【唐志作代】间【唐志作今当】有古今图画者多矣。如张僧繇画羣公祖二疏,而兵士有着芒屩者;阎立本画昭君入匃奴,而妇人有着帷防者。夫芒屩出于水乡,非京华所有;帷帽创于隋代,非汉宫所作。议者岂可徴此二画以为故实者乎?由斯而言,则梁氏【唐志作武】南郊之图,义同。于此又传称政宜因俗,礼贵縁情,殷辂周冕,规模不一;秦冠汉佩,用舍无恒。况我国家,道轶百王,功高万古,事有不便,理资【唐志作资于】变通。其乘马衣冠,窃谓宜从省废。臣懐此异议,其来自久,日不暇给,未及抑【唐志文粹作防】扬。今属殿下亲从齿胄,将临国学,凡有衣冠乘马,皆惮此行,所以輙进狂言,用申鄙见,谨议。太子服绛纱袍议【并序】萧嵩
译四望,是山岳和河流之神。虎蜼,是山林中所生的动物,用它来明确所取的象征。又制定絺冕来祭祀社稷。社稷,是土地神和谷神;粉米正是由土地和谷物而成,用它象征社稷的功绩。又制定玄冕来祭祀各种小祀。百神形状各不相同,很难一一仿拟,所以只取黼、黻相背的形象,彰明神名各异。周公凭借多方面的才干,所以治理安定后制定礼制,功业成就后创作音乐。孔宣公将要成为圣人,所以遵行夏代的时令,穿着周代的冕服。先王的法定服饰,便由此确立了。天下服饰制度所能做到的,也在这里完备了。如今上表请制定大明冕十二章,供皇帝乘舆时穿戴,我谨按:日、月、星、辰已经施用于旌旗了;龙、武、山、火,也没有超出古制。至于说云、麟、凤具有“四灵”的名号,玄龟有背负图书的祥应,云有以云命名官职的称号,水有显示盛德的祥瑞,这些大概只是另外表示吉祥征兆,终究没有超出原有纹样所能比拟的范围。既然如此,帝王接受天命时,天地便以祥符相应:向上观察,便如璧玉相合、珍珠相联;向下察看,便有银、黄、玉、紫等祥瑞。即使把南宫的粉墙全部用尽,也不足以描绘这些祥瑞的形状;即使耗尽东观的铅粉和黄墨,也无法记载它们的名目和实际意义。它们本来就不可能全部施用于法定礼服之上。云,是跟随龙而生的气;水,是藻自然生长的环境,也没有必要另外把它们列为纹章名目。这实在是极其不合典制的做法。又有鸾冕八章,是三公所穿的。鸾,是太平时代的祥瑞,并不是三公的德行象征。鹰和鹯,是猛禽,只适合用来区别掌管祥刑(刑曹)的职务;熊和罴,是猛兽,只适合用来表彰武臣的功劳。又把藻称作水草,却没有说明它所取的象征。有人引用张衡《赋》说:“在藻井上带着倒悬的茄,覆盖着红色花朵的交错纹饰。”于是请求改作莲花,取其文彩。茄就是莲,藻则是装饰;这是说用莲来装饰水,并不是说藻就是莲。若以莲代替藻,改变古制而追随今俗,既是不知道草木的名称,也没有通晓文章制度的法则。这又是极其不合典制的做法。又有毳冕六章,是三品官所穿的。考察古制,这是天子祭祀四望时所穿的服名;如今三品官却可以得到与天子相同的毳冕,而三公反而不能使用与天子相同的衮冕名称,难道只是衣裳制度颠倒,还是本身就相互矛盾呢?这又是极其不合典制的做法。又有黼冕四章,是五品官所穿的。考察古制,没有这种名称;核验今制,它又不是章纹之首。这又是极其不合典制的做法。国家有断鼇链石的功劳,当今皇帝有经纬天地的德行。汉代称文帝、景帝为文景,周代称成王、康王为成康,八代的音乐已经讲求,三王的礼制已经搜求,文物制度已经施行,尊卑等级也已经明白,天下已经和平,万国已经安宁。实在应当顺着考察古道,遵循旧有典章;不经询问而谋划的意见不要采用,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听信。至于礼制如果只须顺从世俗,那么把命令称作“制”、把政令称作“诏”,这是秦始皇的旧例,也还可以适用于今天;至于义理如果可以因时制宜,那么出宫称“警”,入宫称“跸”,这是汉代的旧仪,也还可以施行于当世。又何必改变周公制定的车服制度,改动孔宣尼制定的法度呢?谨议《衣冠乘马议》(《文粹》作《朝服乘车议》)。刘子玄(景龙二年)。议论说:臣等谨按,古代从大夫以上都乘车,以马作为车旁的副马。魏晋以后直到隋代,朝廷官员又驾牛车。历代经史对此都有记载,不能一两句话说尽。至于李广北征时解下马鞍休息,马援南伐时扶着马鞍回头顾盼,这说明鞍马的设置用于军旅,是戎服所乘,贵在便利熟习。考察江左,官做到尚书郎却轻率骑马,就会被御史弹劾;又如颜延之罢官以后,喜欢骑马出入乡里,当时人称说他放纵诞妄。这说明乘车凭轼,可以穿朝服;单人骑马驾驭鞍具,则应当穿便于行动的服装。这是近古以来非常明白的证据。自从皇家承受天命以来,制度沿革随时变化。至于巡视陵庙、巡谒王公、册命等事,就穿戴盛服、冠履,乘坐辂车。士人和庶民有穿戴衣冠亲自迎亲的,也有时用服箱充作车具;至于其他事情,便不再乘车,贵贱出行都通用鞍马而已。臣私下见到,近来銮舆出行,法驾启程,左右侍臣都穿朝服骑马。戴着冠、穿着礼鞋出行,本来只适合配合车乘而行。如今车乘已经停用,却不更换冠履,这可以说是只知道其中一点,却不知道另一点。为什么呢?宽大的衣袖和衣带、皮鞋、高冠,本来就不是骑马时所适宜穿戴的,而是车中所穿的服饰。若一定要骑马,就应当穿袜登镫,光脚乘鞍。这样做不仅不合古道,也会自行招致危险。如今世俗若要寻求折中,在进退之间也没有可取的准则。何况长裙宽袖,像鸟翼一样舒展,玉佩作响、组绶回旋,铿锵华美地驰骋在风尘之中,出入旌旗仪仗之间。倘若马匹受惊奔逸,人从马上跌落,就会使随从车乘右侧遗落鞋履而无人收拾,使清道旁绊住马骖的事故接连不断,当然会受到路人的嘲笑,也有损威仪。如今议论此事的人都说,秘阁中有梁武帝南郊图,图中多有穿戴衣冠骑马的人;这只是近代的旧事,不能说没有这样的图文。臣考察此图,是后人所作,并非当时编撰。况且看看民间现存的古今图画,类似情况很多。如张僧繇画群公为二疏祖道,图中却有士兵穿着芒鞋;阎立本画昭君进入匈奴,图中妇人却戴着帷帽。芒鞋是水乡的物品,京城并没有;帷帽创制于隋代,也不是汉宫的服饰。议论的人难道可以拿这两幅画来作为旧日事实的证据吗?由此说来,梁氏南郊图(《唐志》作“武氏南郊图”)的道理也是一样。关于此事,又有传说认为,政事应当因循习俗,礼制贵在顺合人情;殷代的车、周代的冕,制度规模本来就不相同;秦代的冠、汉代的佩饰,取舍也没有固定不变。何况我国国家的道术超过百王,功业高于万古,事情如果有不便之处,按道理就应当采用变通。至于骑马时穿戴衣冠,臣私下认为应当予以省除废止。臣怀有这个不同意见,已经很久了,只是每天事务繁忙,无暇抑制或申扬。如今适逢殿下亲自入学受业,将要前往国学,凡是穿戴衣冠骑马,都担心此行会有不便,所以冒昧进献狂妄之言,以申明浅陋的见解,谨此议奏。《太子服绛纱袍议》(并序)。萧嵩。
开元二十六年,肃宗升为皇太子,受册太常所撰仪注有服绛纱袍【防要作衮,下同】之文,太子以为与皇帝所服【旧唐志、通典、防要作撰】同,因上表辞不敢当,请有【防要有司字】以易之。▯宗令百官详议,嵩与裴耀卿等奏议之。议曰:臣等谨按《衣服令》云:皇太子具服有逺游冠,三梁加金附蝉九首,施珠翠黒介帻,髪缨緌,犀簮一【诸本并无一字】导,绛纱袍,白纱中单,皂领褾襈,白裙襦,方心曲领,绛纱蔽膝,革带,剑佩绶等,谒庙还宫,元日,冬至,朔日入朝,释奠则服之。其绛纱袍,则是冠衣之内一物之数,与裙襦劎佩等无别。至于贵贱之差,尊卑之异,则冠为首饰,名制有殊,并珠旒及衣【诸本并无此字】裳采章之数多少有别。自外不可事事差异,亦有上下通服,名制是同,礼重则具服,礼轻则从省。今以至敬之情有所未【防要通典作不】敢,衣服不可减省,称谓湏更变。名望所撰仪注,不以绛纱袍为称,但称为具服,则尊卑有差,谦光成德,谨议【勑改为朱明服】经籍孝经老子注易传议 刘子▯议曰:谨按今俗所传《孝经》题曰“郑注”,爰在近古,皆云郑注【一无此字】即康成;而魏晋之朝无有此説。至晋穆帝永和十一年,及孝武帝太元元年,再聚羣臣共论经义。有荀茂祖【二字一作防】者,撰集《孝经》诸説,始以郑氏为宗。自齐梁已来,多有异论。陆澄以为非▯所注,请不藏于秘省;王俭不依其请,遂得见传于时。魏齐则立于学官,着在律令。盖由肤俗无识,故致斯讹舛。然则《孝经》非▯所注,其验十有二条。防郑君自序云:“遭党锢之事,迯难注礼。党锢事解,注古文尚书、毛诗、论语,为袁谭【一作潭非】所逼,来至元城,乃注周易。”都无注《孝经》之文,其验一也。郑君卒后,其弟子追论师注,所述及应对时人,谓之《郑志》。其言郑所注者,唯有毛诗、三礼、尚书、周易,都不言郑注《孝经》,其验二也。又《郑志》目録记郑之所注五经之外,有《中候书传》《七政论》《乾象厯》《六艺论》《毛诗谱》《答临硕难》《礼駮许慎异义》《发墨守》《鍼膏肓》及《答甄子然》等书,寸纸片言,莫不悉载。若有《孝经》之注,无容匿而不言,其验三也。郑之弟子分授门徒,各述师言,更相问答,编録其语,谓之《郑记》。唯载诗、书、礼、易、《论语》,其言不及《孝经》,其验四也。赵商作《郑先生碑铭》,具称诸所注笺駮论,亦不言注《孝经》。晋《中经簿》《周易》《尚书》《尚书中候》《尚书大传》《毛诗》《周礼仪礼》《礼记》《论语》凡九书,皆云“郑氏注名▯”,至于《孝经》则称“郑氏改,无‘名▯’二字”,其验五也。《春秋》为《演孔图》云:“康成注礼、诗、易、尚书、《论语》。”其《春秋》《孝经》则【一作别】有评论。宋均于《诗纬【一作谱】序云:“我先师北海郑司农。”则均是▯之传业弟子也,师所注述,无容不知,而云《春秋》《孝经》唯有评论,非▯之所注,于此特明,其验六也。又宋均《孝经纬注》引《郑六艺论》叙《孝经》云:“▯又为之注。”司农论如是,而均无闻焉,有义无辞,令余昏惑,举郑之语。而云无闻其验七也。宋均《春秋纬注》云:“为《春秋》《孝经》畧説,则非注也。”谓所言▯又为之注者,泛辞耳,非事实。其序《春秋》亦云“▯又为之注也”,宁可复责以实注《春秋》乎?其验八也。后汉史书存于代者,有谢承、薛莹、司马彪、袁山松等,其为郑▯传者,载其所注,皆无《孝经》。其验九也。王肃《孝经》传首有司马宣王之奏,云:“奉诏令诸儒注述《孝经》,以肃説为长。”若先有郑注,亦应言及,而都不言郑。其验十也。王肃注书,发扬郑短,凡有小失,皆在订证。若《孝经》此注亦出郑氏,被肃攻击,最应烦多,而肃无言。其验十一也。魏晋朝贤论辨时亊诸注,无不撮引,未有一言引《孝经》之注。其验十二也。凡此证验,易为讨覈,而代之学者,不觉其非,乘彼谬説,竞相推举。诸解不立学官,此注独行于代。观夫言语鄙陋,义理乖踈,固不可以示彼后来,传诸不朽。至古文《孝经》孔传,本出孔氏壁中语,其详正无俟商防。而旷代亡逸,不复流行。至隋开皇十四年,秘书学士【一作生】王孝逸于京市陈人处买得一本,送与著作郎王邵,邵以示河间刘炫,仍令校【一作置,又作按】定,而此书更无兼本,难可依慿。炫輙以所见率意刋改,因着《古文孝经稽疑》一篇。邵以为此书经文尽正【一作在】传义【一作正义】甚美,而历代未尝置于学官,良可惜也。
译开元二十六年,肃宗升为皇太子。太常寺所撰写的册立仪注中有穿绛纱袍的文字,太子认为这与皇帝所穿的服饰相同,于是上表辞谢,表示不敢当,请求有关部门另行更换。玄宗命令百官详细议论,萧嵩与裴耀卿等人上奏议论此事。议论说:臣等谨按《衣服令》记载,皇太子穿具服时,戴远游冠,冠有三梁,加金附蝉九首,装饰珠翠,戴黑色介帻,垂发缨和緌,插犀簪一枚,用导;穿绛纱袍,内穿白纱中单,衣有皂色领、褾、襈,穿白裙襦,佩方心曲领、绛纱蔽膝、革带、剑、佩、绶等。谒庙还宫、元日、冬至、朔日入朝、释奠时,都穿这种服饰。绛纱袍只是冠服中的一件,与裙襦、剑、佩等没有区别。至于贵贱的差别、尊卑的区别,冠是首要的饰物,名称和制度各有不同;以及珠旒和衣裳的色彩纹章,数量多少也有差别。除此之外,不可能事事都各不相同,也有上下共同穿用的服饰,名称制度相同;礼节隆重时穿具服,礼节较轻时便从简。如今因为对最为恭敬的心情有所不敢承当,衣服又不能减省,所以应当改换称谓。名望所撰写的仪注,不把绛纱袍作为称呼,只称作“具服”,这样尊卑仍有差别,谦逊而有光,德行也能成就。谨此议奏。(诏令改为“朱明服”。) 经籍。《孝经》《老子》《注易传议》——刘子玄。议论说:谨按如今世俗流传的《孝经》,题名为“郑注”。从近古以来,人们都说郑注就是郑康成的注;但魏晋时期没有这种说法。到晋穆帝永和十一年,以及孝武帝太元元年,两次召集群臣共同讨论经义。有荀茂祖(“茂祖”二字一作“防”)撰集《孝经》的各种学说,才开始以郑氏为宗。自齐、梁以来,出现了许多不同的议论。陆澄认为这不是郑玄所注,请求不要收藏在秘书省;王俭没有同意他的请求,于是这部书得以在当时流传。魏、齐两代则把它立于学官,写入律令。大概由于浅薄鄙俗而没有见识,所以造成了这样的错误。然而《孝经》不是郑玄所注,证据有十二条。第一,郑君自序说:“遭逢党锢之祸,逃避灾难而注《礼》。党锢之事解除后,注古文《尚书》《毛诗》《论语》,被袁谭(“谭”一作“潭”)所逼,来到元城,于是注《周易》。”其中完全没有注《孝经》的文字,这是第一条证据。郑君死后,他的弟子追述老师的注说,记录老师与当时人应答的话,称为《郑志》。其中说郑氏所注的,只有《毛诗》、三礼、《尚书》《周易》,完全没有说郑氏注《孝经》,这是第二条证据。又如《郑志目录》记载,郑玄所注的五经以外,还有《中候书传》《七政论》《乾象历》《六艺论》《毛诗谱》《答临硕难》《礼驳许慎异义》《发墨守》《针膏肓》以及《答甄子然》等书,哪怕是寸纸片言,也没有不详细记载的。如果有《孝经》的注,就不可能隐瞒而不说,这是第三条证据。郑玄的弟子分别向门徒传授,各自叙述老师的话,彼此问答,把这些话编录下来,称为《郑记》。其中只记载《诗》《书》《礼》《易》《论语》,所说并没有涉及《孝经》,这是第四条证据。赵商撰写《郑先生碑铭》,详细称述郑玄所注、所笺、所驳、所论的各书,也没有说他注《孝经》。晋代《中经簿》所记《周易》《尚书》《尚书中候》《尚书大传》《毛诗》《周礼》《仪礼》《礼记》《论语》共九部书,都说“郑氏注,名玄”;至于《孝经》,却只称“郑氏改”,没有“名玄”二字,这是第五条证据。《春秋》类纬书《演孔图》说:“康成注《礼》《诗》《易》《尚书》《论语》。”至于《春秋》和《孝经》,则另有评论。宋均在《诗纬》(一作《诗谱》)序中说:“我的先师是北海郑司农。”那么宋均就是郑玄传授学业的弟子,老师所注述的内容不可能不知道;但他说《春秋》《孝经》只有评论,并非郑玄所注,这一点特别清楚,是第六条证据。又宋均《孝经纬注》引用《郑六艺论》叙述《孝经》说:“玄又为它作注。”郑司农的论说既然如此,宋均却没有听闻;有其意义而没有其文辞,令我十分困惑。郑玄明明有这样的话,却说没有听闻,这是第七条证据。宋均《春秋纬注》说:“对于《春秋》《孝经》只是略作说明,因此不是注。”所谓“玄又为之注”,只是泛泛的说法,并非事实。他在《春秋》的序中也说“玄又为之注”,难道还可以据此责问郑玄确实注过《春秋》吗?这是第八条证据。后汉史书中流传于世的,有谢承、薛莹、司马彪、袁山松等人的著作;他们撰写郑玄传,记载郑玄所注的书,都没有《孝经》,这是第九条证据。王肃《孝经传》的开头有司马宣王的奏书,说:“奉诏命令诸儒注释撰述《孝经》,以王肃的说法为最优。”如果此前已有郑注,也应当提及,但奏书完全没有说郑玄。这是第十条证据。王肃注经时,喜欢揭示郑玄的缺点,凡有细小的错误,都加以订正考证。如果《孝经》的这篇注也是郑氏所作,被王肃攻击的地方应当最多,而王肃却一句也没有说,这是第十一条证据。魏晋时期贤人议论、辨析当时各种注本时,没有不摘引其文的,却从来没有一句引用《孝经》的郑注,这是第十二条证据。所有这些证据,都很容易考察核验;可是当代的学者没有察觉其中的错误,沿袭那些谬说,争相推崇。各种解释都没有立于学官,只有这部注在世间流行。看它的语言鄙陋,义理疏浅,本来就不可以拿给后人看,更不应流传不朽。至于古文《孝经》的孔传,本来出自孔氏墙壁中发现的文字,内容详尽正确,不必再加以考证。可是它隔了很长年代散失灭亡,不再流传。直到隋代开皇十四年,秘书学士(“学士”一作“学生”)王孝逸在京城市民陈氏处买到一本,送给著作郎王邵;王邵拿给河间刘炫看,又命他校订(“校”一作“置”,又作“按”)。但这部书再没有其他版本,难以凭据。刘炫便任意按照自己的见闻删改,并撰写《古文孝经稽疑》一篇。王邵认为,这部书的经文都正确,传文义理非常好,而历代从未把它置于学官,实在令人惋惜。
然则孔郑二家云泥致隔,今纶防发问,校其短长,愚谓行孔废郑,于义为允。又今俗所行《老子》,是河上公注,其序云:“河上公者,汉文帝时人,结草庵于河曲,仍以为号,以所注《老子》授文帝,因冲空上天。”此乃不经之鄙言,流俗之虚语。按《汉书·艺文志》注《老子》者有三家,河上所释无闻焉,岂非注者欲神其事故假造其説也?其言鄙陋,其理乖讹,虽欲才别朱紫,粗分菽麦,亦皆嗤其过谬,而况有识者乎?岂如王弼英才隽识,探赜索隠,考其所注。义者为优,必黜河上公,升王辅嗣。在于学者,实得其宜。又按《汉书·艺文志》:《易》有十二家,而无子夏作传者。至梁阮氏《七録》,始有《子夏易》六卷。或云韩婴作,或云丁寛作。然据《汉书·艺文志》,韩《易》有十二篇,丁《易》有八篇。求其符防,则事殊隳刺者矣。夫以东鲁伏膺文学,与子游齐列;西河告老,名行将夫子连踪。而嵗越千龄,时经百代,其所著述,沉翳不行。岂非后来假慿先哲?亦犹石崇谬称阮籍,郑璞滥名周寳。必欲行用,深以为疑。臣窃以郑氏《孝经》、河上公《老子》二书,讹舛不足流行。孔、王两家,实堪师授。毎懐此意,其愿莫从。伏见前【前一作去月十日】勑令所司详定四书得失,具状闻奏。臣寻草议,请行王、孔二书,牒礼部讫。如将为允,请即颁行。谨议一作皆《唐防要》同前 司马贞议曰:今文《孝经》是汉河间王所得顔芝本,至刘向以此本叅校古文,省除繁【一作烦】惑,定为此一十八章。其注相承云是郑▯所注,而郑志及目録等不载其【一无此字】故徃贤共疑焉。唯荀防、范晔以为郑注,故防集解《孝经》具载此注,而其序以郑为主,是先逹博选,以此注为优。且其注纵非郑氏所作,而义防敷畅,将为得所,其数处小有非穏寔亦未【一作非】爽。经传其古文二十二章,元出孔壁,先是安国作传,縁遭巫蛊,代未之行。荀防集注之时尚有孔传,中朝遂亡其本。近儒欲崇古学,妄作此传,假称孔氏,輙穿凿改更,又为作闺门一章。刘▯诡随,妄称其善。且闺门之义,近俗之语,非宣尼之正説。案其文云:「闺门之内,具礼矣乎?」严兄妻子臣妾【一作严亲兄妻子臣】繇百姓徒役也。是比妻子于徒役,文句凡鄙,不合经典。又分庶人章从,故自天子已下别为一章,仍加子曰二字。然故者连上之词,即为章首,不合言故。是古文旣亡,后人妄开此等数章【一无此字】以应二十二章之数。非但经文【一作久】不真,抑亦传习浅伪。至【一作又】注:「用天之时,因地之利」,其畧曰:「脱衣就功,暴其肌体,朝暮从事,露髪涂【一作徒】足,少而习之,其心安焉。」此语虽傍出诸子,而引之为注,何言之鄙俚乎?与郑氏之所云:「分别五土,视其高下,高田宜黍稷,下田宜稻麦,优劣悬殊,曽何等级!」今议者欲取近儒诡説,残经缺传,而废郑注,理实未可。望请凖式《孝经》郑注与孔传依旧俱行。又注《老子道德经》者,实谓▯言,注家多罕穷厥防。河上公盖慿虚立号,汉史实无其人。然其注以养神为宗,以无为为体,其词近,其理▯,小足以修身洁诚,大足以宁人安国。且河上公虽曰注书,即文立教,皆体指明,近用斯可谓知言矣。王辅嗣雅善▯谈,颇探【一作深】道要穷神用乎【一作于】槖籥,守静黙于▯牝。其理畅,其防微,在于▯学,颇是所长。至若近人立教【一作徴】修身▯道,则河上为得。今请望王、河二注令学者俱行。又案刘向七畧有子夏易传,但此书不行已久,所存者多失真本。又荀朂中经簿云子夏传四巻,或云丁寛所作,是先逹疑非子夏矣。又隋书经籍志云子夏传残缺时六巻,今二巻,知其书错谬多矣。又王俭七志引刘向七畧云易传子夏韩氏婴也,今题不称韩氏而载薛虞记。又今秘阁有子夏传薛虞记,其质粗畧,防趣非逺,无益后学,不可将帖正经。谨议一作皆唐防要
文苑英华巻七百六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七百六十七。宋。李昉等。编。防服。朝臣被推劾,朞以上亲不宜停侍卫入内,议一首。嫂叔舅服议二首。父在为母及舅姨嫂叔等三服议一首。广防朋友议一首。改葬服议一首。子游麻衰议一首朝臣被推劾,朞以上亲不宜停侍卫入内议。魏 徴议曰:窃以刑辟之设,世轻世重,防奸虑祸,异代同归。传曰:「舜之诛也,殛鲧;其举也,兴禹。」
译这样看来,孔氏与郑氏两家的学说如云泥般相隔悬殊。如今皇帝下诏发问,要校量二者的长短,臣愚意认为实行孔传、废除郑注,在义理上是恰当的。又如今世俗流行的《老子》,是河上公注本。它的序说:“河上公是汉文帝时的人,在河曲结草庵居住,便以此为号;他把所注的《老子》传授给文帝,随后冲入高空升天。”这实在是荒诞鄙俗的妄言,是流俗传说中的虚语。考察《汉书·艺文志》,注《老子》的有三家,却没有听说河上公的解释,难道不是注书的人想使自己的事情神奇,于是假造了这种说法吗?它的语言鄙陋,义理乖谬,即使只是想勉强辨别朱紫、粗略区分菽麦的人,也会嘲笑它的错误,何况有见识的人呢?哪里比得上王弼才智英拔、见识卓异,探究幽深、寻求隐微,考察他所作的注释?王弼的义理较为优长,应该贬黜河上公,提升王辅嗣。对于治学的人来说,这确实是适宜的。又考察《汉书·艺文志》:《易》有十二家,却没有子夏作传的记载。直到梁代阮氏《七录》,才有《子夏易》六卷。有人说是韩婴所作,有人说是丁宽所作。然而根据《汉书·艺文志》,韩氏《易》有十二篇,丁氏《易》有八篇。考察它们是否相合,实际情况却明显彼此乖离。东鲁的子夏伏心勤学于文学,与子游并列;西河的子夏告老归乡,名声品行又与孔夫子相连。可是岁月超过千年,时代经历百代,他的著述却沉没隐晦而不流行。难道不是后人假托先贤吗?这也像石崇错误地说阮籍,郑璞滥称周宝一样。如果一定要施行使用,臣深深对此表示怀疑。臣私下认为,郑氏《孝经》和河上公《老子》这两部书错误混乱,不足以流传;孔氏、王氏两家,则确实可以作为师法传授的本子。臣常常怀抱这个想法,却一直未能如愿。臣恭见此前(“前”一作“去月十日”)诏令有关部门详细审定四部书的得失,已经把情况写成奏状上报。臣随即起草议文,请求施行王氏、孔氏二书,文牒已经送交礼部。如果认为可以,就请立即颁行。谨此议奏。一作皆见《唐会要》。同前。司马贞。议论说:今文《孝经》是汉代河间王所得的颜芝本,后来刘向用这个本子参校古文《孝经》,删省繁杂迷惑之处,确定为现在的十八章。它的注释相承说是郑玄所注,但《郑志》及其目录等书都没有记载,因此过去的贤者共同对此表示怀疑。只有荀防、范晔认为是郑注,所以荀防编纂《孝经集解》时完整载录此注,并在序中以郑注为主;这是前代通达博学之人广泛选择后,认为此注较优。况且这篇注即使不是郑氏所作,义理也还算通畅,作为有所归属的解释是可以的;其中几处小有不稳实之处,也并不算有大损失。古文《孝经》经文有二十二章,原本出自孔壁;先前孔安国为它作传,因为遭遇巫蛊之祸,始终没有在世间流行。荀防编集注本时,孔传还存在;到中朝时,这个本子便失传了。近代儒者想要推崇古学,妄自制作这篇传,假称出自孔氏,随意穿凿改动,又增作《闺门》一章。刘炫诡诈地随声附和,妄称它很好。况且“闺门”的义理,是近俗的说法,并不是孔宣尼的正当学说。考察它的文字说:“闺门之内,礼制都具备了吗?”又把严父、兄长、妻子、臣妾(一本作“严亲、兄、妻子、臣”)比作百姓和劳役之人。这是把妻子比作劳役之人,文句凡俗鄙陋,不合经典。又把《庶人》章分离出来,所以从天子以下另立一章,并且加上“子曰”二字。然而“故”是承接上文的词,既然把它作为章首,就不应说“故”。这是因为古文《孝经》已经亡失,后人妄自增开这几章,以凑足二十二章的数目。不但经文不真实,传文的传习也浅薄虚伪。至于其中注释“利用上天的时令,凭借大地的便利”,略说:“脱去衣服投入劳作,使肌肤暴露在外,早晚从事劳动,披头露足;从小就习惯这样,心里便安适了。”这句话虽然旁见于诸子书中,但把它引作注释,语言多么鄙俗浅陋啊!与郑氏所说的“区别五种土壤,察看它们的高低:高田适宜种黍稷,下田适宜种稻麦,优劣相差悬殊,哪里有什么等级可言”相比,差别实在太大。如今议论的人想要采用近代儒者的诡辩之说,残损经文、缺失传文,却废弃郑注,按道理实在不可。希望请按照定式,使《孝经》郑注与孔传仍旧一并施行。又说到注释《老子道德经》的人,实际上是在解释玄妙之言;众多注家往往很少能穷尽它的旨意。河上公大概是凭空树立名号,汉代史书中实际上没有这个人。然而他的注以保养精神为根本,以无为为主体,文辞浅近,义理宏大;小而言之足以修养自身、使内心清洁真诚,大而言之足以安定人民、使国家安宁。况且河上公虽然说是给《老子》作注,实际上是借文章确立教义,所阐明的都是根本旨趣,近来采用这种方法,可以说是懂得言论之道了。王辅嗣很擅长玄谈,颇能探究道的要旨,穷究神妙之用在于橐籥,守持虚静于玄牝。他的理论通畅,所防范的细微之处,在玄学方面颇有长处。至于教导今人、修养自身、弘扬大道,则河上公更为擅长。如今请将王、河二人的注本都加以推行,使学者兼而学习。又考察刘向《七略》,其中有《子夏易传》,但此书流传中断已经很久,现存的多半已经失去真本面貌。荀勖《中经簿》说《子夏传》有四卷,也有人说是丁宽所作,可见前代通达之士已经怀疑它并非子夏所作。又《隋书·经籍志》说《子夏传》残缺,当时有六卷,现在只有二卷,由此知道此书错误很多。王俭《七志》引用刘向《七略》说,《易传》是子夏、韩氏婴所作;如今书名不称韩氏,却记载薛虞的说法。现在秘阁中有《子夏传·薛虞记》,内容粗略,旨趣浅近,对后来的学者没有益处,不可以拿来校正、附会正经。谨此议论。《文苑英华》卷七百六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六十七。宋代李昉等编纂。丧服。朝臣受到审讯弹劾时,期服以上的亲属不宜停止宿卫而入内,议一篇。嫂叔、舅服的议论两篇。父亲在世时为母亲以及舅、姨、嫂、叔等三种丧服的议论一篇。扩大朋友丧服的议论一篇。改葬丧服的议论一篇。子游麻衰的议论一篇。朝臣受到审讯弹劾时,期服以上的亲属不宜停止宿卫而入内的议论。魏征 议论说:我私下认为,刑罚的设置,随着时代有轻有重;防止奸邪、考虑祸患,不同的时代归旨却相同。《左传》说:“舜诛罚时,杀死了鲧;举用人才时,任用了禹。”
书云:「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此乃哲王盛德,称之自逺。爰逮近古,渐为深防。刑人不在君侧,虽着礼经;子孙縁于父祖,犹无定式。故张汤伏辜,安世为汉朝名相;嵇康就戮,延祖为晋室忠臣。是知君有刑臣之道,下无讐天之义。至于子孙方之昆弟,爱敬不同,非无等级。考之刑宪,叅详古今,科条旣殊,节文乂异。量轻重以原情,因亲踈以定制。踈而不陋,简而易从,示无私之心,坦至公之路。论德则可大,为法则可久,理不失不害,意因循弗革,切为未允。至若被推劾者,朞以上亲,不许入内。此由罪状初发,君怒未怠,父子兄弟,义不自安。上展睿圣之心,下申恐惧之意。且不听入,未为失理;依旧不改,亦非乖谬。谨议。嫂叔舅服议 顔师古议曰:原夫服纪之制,异统同归,或本恩情,或申教义,所以慎终追逺,敦风厉俗,轻重各顺其适,名实不可相违。防过乎哀,承【疑】象之明训,其易宁戚,圣道之遗防。所议两条,寔为舛駮,特降丝綍,俾革遗谬。歴代之所不寤,儒者于是未详。超然▯览,独照深致,窃以旧舘脱骖,尚云出涕,邻里有殡,且辍巷歌,况乎昆弟【一作季】之妻,严亲是奉,夫之昆弟,赀【一作资】业本同,遂乃均诸百姓,絶于五服。当其防没,阖门缟素,已独晏然,▯黄莫【一作不】改。静言至理,殊非▯通,无益关防,实开偷薄。相为制服,孰谓非宜?在昔子思,宣尼之胄,为位哭嫂,事着礼文。哭旣施位,明其惨怛。茍避凶服,岂曰称情?又外氏之亲,俱縁于母,母舅一列,等属齐尊,姨旣小功,舅乃缌服。曲生异议,兹亦未安。秦康孝思,见舅如母,语其崇重,宁非宻戚?三月轻服,靡副本心。愚请为昆弟之妻服当五月,夫之昆弟咸亦如之。为舅小功,同于姨服,则亲踈中节,名数有伦。帷薄之制,更严内外之序,増睦。至如舅姑为妇,其服太轻,冡妇止于大功,众妇小功而已。但着代之重,亊义特隆【一作崇】馈奠之重【一作勤】诚爱兼极,畧其恩礼有亏,慈惠犹子之妇,并【一作普】服大功。已子之妻飜其减降,又是厚薄乖衷,义理相刑【一作形】以类而言,未为允协。今请冡妇朞【一作周】服,众妇大功,旣表授室之亲,又答执笲之养。叔仲之后,诸妇齐同,则周洽平均【一作则周合齐平】更无窒碍矣。谨议一作皆唐防要同前 魏 徴议曰:臣窃闻之【四字文粹作臣闻】礼所以决嫌疑,定犹豫,别同异,明是非者也。非从天降,非从地出,人情而已矣。人道所先,在乎敦睦,由乎亲亲以及逺亲属有等差,故防纪有隆杀【二十六字旧唐志防要文粹并作夫亲族有九服纪有六随恩以厚薄称情以立文纪唐志作术】然【防要作原夫】舅之与姨,虽为同气,权之于母,轻重相悬【唐志文粹作论情度义先后实殊】何则,舅为母之本宗【唐志文粹作族】姨乃外戚他族【唐志文粹作姓】求之母族,考之终极,去之弥远【唐志文粹作考之经典舅实为重】故周王念齐,毎称舅甥之国;秦伯懐晋,实切渭阳之诗。今甥【诸本作在】舅服止一时,为姨居防五月。徇【诸本作循】名防【唐志作责】实,逐末弃本。此【唐志文粹作盖】古人之情有所未悟【唐志文粹作或有未逹】今之【唐志文粹作所宜】损益实【二字诸本作实】在兹乎。记曰:兄弟之子犹子也,盖引而进之也。嫂叔之无服,盖推而远之也。礼继父同居者则为之朞,未尝同居则不为服。为从母之夫,舅之妻二夫人相为服。或曰同防缌。然则继父之徒,并非骨肉【防要有之亲二字】则服重由乎同防,恩轻在乎异居。因【诸本作故】知制服虽系于名,盖亦縁恩之厚薄者也。或有长年之嫂,孩童之叔,劬劳鞠养,恩若所生,分饥共寒,契阔偕老,譬同居之继父,方他人之同防。情义之深浅,宁可同日而言哉。在其生也,爱之同于骨肉;及其死也,则曰推而远之。求之本原,深所未喻。若推而远之为是,则不可生而共居;生而共居为是,则不可死同行路。重其生而轻其死,厚其始而薄其终。称情立文,其义安在?且事嫂见称载籍非一,郑仲虞则恩礼甚笃,顔▯都则志竭诚感【唐志作竭诚致感】。
译《尚书》说:“父子兄弟之间,罪过不相互牵连。” 这是贤明君王的盛大德行,称道它可以追溯到很远。到了近古,防范逐渐严密。受刑之人不得处在君主身边,虽然《礼经》已有明文;但子孙是否因父祖获罪而受牵连,仍没有固定的制度。因此张汤获罪,张安世仍成为汉朝的名相;嵇康被杀,嵇绍仍成为晋室的忠臣。由此可知,君主有惩处臣下的原则,臣下却没有因天子获罪而报仇的道理。至于子孙和兄弟相比,亲爱、尊敬各有不同,并非没有等级。考察刑法,参照古今,条文既有差异,礼制节文也不相同。应当衡量罪行轻重来推究实情,按照亲疏来制定制度。亲疏有别而不失于鄙薄,简明而容易遵行,显示无私的用心,铺开至公的道路。论德行可以宏大,作为法制可以长久;道理并没有失误,危害也不大,却因循旧制而不加改革,实在很不恰当。至于受到审讯弹劾的人,期服以上的亲属不许入内,这是因为罪状刚刚暴露,君主的怒气尚未消退,父子兄弟在情理上也不敢安然相处。这样对上可以体现圣明君主的心意,对下可以表达恐惧谨慎的心情。况且暂时不许入内,并没有失去道理;依旧不作改变,也不能说是悖谬。谨此议论。嫂叔、舅服的议论 颜师古 议论说:推究丧服制度,虽然所依据的系统不同,最终目的却相同;有的本于恩情,有的用来申明教义,都是为了慎重对待死亡、追念远祖,使风俗敦厚而受到劝勉,轻重各自合宜,名分和事实不可相违。丧服如果超过哀痛的程度,便违背了圣人的明训;像宁戚那样轻忽丧服,是圣道留下的防范。此次所议的两项,实在错误混杂,所以特意下达诏令,使人革除遗留的谬误。历代都没有觉察,儒者对此也未能详尽说明。陛下超然地以玄妙的见识观察,独自照察深远的道理。我私下认为,旧馆中脱下马鞍,尚且说要流泪;邻里有人出殡,尚且停止街巷中的歌唱,何况是兄弟的妻子,侍奉着严厉的公婆;丈夫的兄弟,财产事业本来相同,却竟把她和普通百姓等同,排除在五服之外。到了她去世时,全家都穿白色丧服,唯独自己安然无恙,连衣服的黑黄也不改变。静心思考其中的道理,这实在不是弘大通达的制度,不仅无益于防范,反而会使人情日益偷薄。彼此为对方穿丧服,谁能说不合适呢?从前子思是孔子的后裔,曾设位哭嫂,这件事明载于《礼经》。既然设位哭她,正说明内心悲痛。如果只是为了躲避凶服,哪里能说符合真实感情?又外家亲属都因母亲而相连,母亲的兄弟属于同一类亲属,地位相等而尊敬相同;姨已经服小功,舅却只服缌麻。这样曲意制造不同的议论,也不妥当。秦康有孝思,看待舅舅如同母亲;说到这种尊崇厚重的感情,难道不是亲密的亲属吗?只服三个月的轻丧服,不能符合内心本来的感情。我请求为兄弟的妻子服丧五个月,丈夫的兄弟也都同样服丧。为舅舅服小功,和姨的丧服相同,这样亲疏合乎节度,名分和服期也有次序。帷帐内外的制度更加严明,内外秩序也更分明,亲族关系会更加和睦。至于舅舅、婆婆为儿媳服丧,服期太轻:嫡长媳只服大功,其他儿媳仅服小功而已。但嫡长媳承担继承宗庙的重大责任,事情和义理尤其隆重,供奉祭奠时的诚意和爱护也达到极致;如果略去这些恩情礼数,便有所亏欠。因此应当把儿媳像子女一样慈爱,普遍为她们服大功。可是对自己的儿媳反而降低丧服等级,又是厚薄不合人情,义理相互抵牾。按同类事情来说,也不能认为妥当。现在请规定:嫡长媳服期年,其他儿媳服大功,既表示传授家室的亲情,又报答她们执笲奉养的辛劳。叔、仲之后的各房儿媳都一律如此,那么亲属关系周遍和谐、平等均衡,就再没有阻碍了。谨此议论。同前 魏征 议论说:臣私下听说,礼是用来解决疑惑、确定犹豫、区别同异、辨明是非的。它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也不是从地下产生的,不过是人情罢了。人道首先在于使亲族敦厚和睦,由亲爱亲人推及疏远的亲属;亲属有等级差别,所以丧服制度有尊卑厚薄的不同。然而舅舅和姨母虽然同属母亲的兄弟姐妹,拿他们和母亲相比,轻重相差悬殊。为什么呢?舅舅是母亲本宗的亲族,姨母却是外戚的另一支。从母亲的宗族来考察,推究到最终,姨母与母亲宗族相距更远。古代典籍也考察过,舅舅确实更为亲重。因此周王思念齐国,每每称说舅甥之国;秦伯怀念晋国,实在切合《渭阳》诗的情意。如今外甥为舅舅只服一时之丧,却为姨母服丧五月,这是拘泥名目而违背实际,追逐末节而抛弃根本。这大概是古人的感情有所未能领悟之处;如今应当增减调整的地方,或许就在这里。《礼记》说: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是把他引近而提高亲等;嫂嫂和叔叔之间不服丧,是把他们推远。礼规定,继父与自己同居,就为他服期丧;不曾同居,就不为他服丧。为姨母的丈夫和舅舅的妻子,双方都要互相服丧。有人说同样服缌麻。这样看来,继父之类并非骨肉亲属,服丧较重是由于共同居住,恩情较轻是由于分居。由此可知,丧服虽系于名分,也要根据恩情的厚薄来决定。有的嫂嫂年长,叔叔年幼,她辛勤劳作、抚养成人,恩情如同亲生母亲;共同分担饥寒,历尽艰难而一起生活,和同居的继父相比,反而胜过普通的共同居住者。感情义理的深浅,哪里可以相提并论呢?她活着时,爱护她如同骨肉;等她死后,却说要把她推远。这种制度的根本道理,实在难以理解。如果推远她是正确的,那么活着时就不应共同居住;如果共同居住是正确的,那么死后也不应把她当作陌路。重视活着时的关系,却轻视死后的关系;厚待开始,却薄待终结。按照真实感情制定礼文,其道理究竟在哪里?况且侍奉嫂嫂而受到称许的事,典籍记载不止一例:郑仲虞对嫂嫂恩礼非常深厚,颜弘都则竭尽心志、真诚感动。
文粹作端肃致感】马援则其见也【唐志作之】必冠孔伋则哭之为位,此并躬践教义,仁深孝友,察其所行【唐志作尚】之防,岂非先觉者乎【唐志文粹作欤】但于其时,上无哲王,礼非下之所议,遂使深情欝于【唐志文粹作乎】千载,至理藏于万古,其来乆矣,岂不惜哉!今属钦明御宇,光华再旦【唐志文粹作钦明在辰,圣人有作】五礼详洽,一物无遗,犹且永念餙【唐志文粹作慎】终,凝神远【唐志文粹作遐】想,以为尊卑之叙已备【二字唐志文粹作虽焕乎大备】防纪之制或情理未当【唐志作隆,文粹作周】爰命秩宗详议损益【唐志文粹作更详考正】臣等奉遵明防,触类旁求,采摭羣经,讨论传记,或损其有余,益其不足,使无文之礼咸秩,敦睦之情毕举【二十二字唐志作或引兼实,无文之礼咸秩,敦睦之情仍有俾字】变薄俗于旣徃,垂笃义于将来,信列圣所未闻【唐志文粹作信六籍所不能谈】超终古【文粹作超百王】而独得者也。其损益之事,备陈如左【九字文粹唐志并作诸儒所守,互有异同,详求厥中,申明圣防】谨按曾祖父母旧服齐衰三月,请加为齐衰五月;适子妇旧服大功,请加为周年【二字文粹作朞】众子妇旧服小功,今请与兄弟子妇同为大功九月;嫂叔旧无服,今请服小功五月;报其弟妻及夫兄亦小功五月;舅服缌麻,请与从母同服小功。谨议父在为母及舅姨嫂叔服议元行中议曰:夫天地之性,惟人最灵者,盖以智周万物,惟睿作圣,明贵贱,辨尊卑,逺嫌疑,分情礼也。是以古之圣人,徴性识本,縁情制服,则有申有压【旧唐志防要作厌,下同】天父天夫,故斩衰三年,情礼俱尽者,因心立极也。生则齐体,死则同穴,比【防要作状】隂阳而配合同,两仪之化成,而妻防杖周【二本作朞】情理俱杀者,盖逺嫌疑,尊乾道也。父为嫡子三年斩衰而不去职者,盖尊祖重嫡,崇礼杀情也。资于事父以事君,孝莫大于严父,故父在为母罢职齐周,而心防三年,谓之尊压者,则情申而礼杀也。斯制也【二本有可以二字】异于飞走,别于华夷,羲农尧舜莫之异【二本作易】也,文武周孔所同遵也【唐志作同所遵也】今若舍尊压之重,亏严父之义,畧纯素之嫌,贻非圣之责,则事不师古,有伤名教矣。姨兼从母之名,又即母之女党,加于舅服有理存焉。嫂叔不服,逺嫌疑也。若引同防之缌,以忘推逺之迹,旣乖前圣,亦谓难从。谨详三者之疑,并请依古为当。谨议。广防朋友议 崔祐甫殿中侍御史安定皇甫政字公理,故尚书左丞之子,文行兼茂,不忝前烈,雅度精识【一作诚】其俦盖寡。佑甫昔年尝为左丞使介,而公理又余之族甥,故狎焉。大厯七年,余寓滁,而公理寓楚,适有来讯,示余以所着《防朋友议》,余美其重礼义,有古之遗范,瞻望德门,轨躅无替,亦感恩者之所慰幸也。公理又谂余曰:「政自从事于文,舅氏未尝以一言见诲,岂所望也?盍示今议之利病!」猗欤!公理年四十,班于赤墀之下【六字一作班在赤墀】簮笔持简,为王近臣,顷又佐亷问,董淮海之部,名遂矣,权厚矣,固当缓歩濶视,光车美服为贵为逹而已矣。乃不遗我谀狭,不畧我衰惫,念噬肤之戚,收门吏之旧,周爰谘谋,以师道见待,吾亦何有?但美子之求益不倦,虽一勺而进,可以浸天壌,一巻之多,可以鎭方城,况其▯弥旣广,崭崒已峻,増之廓之于成名乎?必矣!皇甫氏有子哉!因览斯议,忽忆永泰中,于穆鄂州寜防客席,与故湖南观察韦大夫之晋同宴,适值有发逺书者,知郑郴州炅之,厐歙州濬,或以疾而没,或遇戕于盗,韦氏出涕沱若有【一作而】言曰:「二刺史之晋之交友也。」于是敛匕箸,离筵席,因归于所次而哭三日,人来吊之者,韦则尽哀,长号不徒戚容而已。又间嵗,祐甫佐江南西道,连帅魏尚书,时属幕中之叅佐有加官者,聚合药饵,卜日为宴,宴前行人至,知团练副使考功邢郎中宇捐舘于荆南,邢与魏乡国接近,且邢郎中则诸魏之出于尚书,为内外昆弟,适受朝命为尚书倅,仆感杜蒉规平公之事,将入言于府主,请罢宴,若不可则请彻乐,卒事而同列之士恶我者,嗤鄙之词充牣于听,谓我樵夫农叟之智也,好我者颦【一作频】蹙而相诲曰:「慎无以方枘施圆凿,自取辱焉。」
译文粹本作“端肃致感”。马援每次见到嫂嫂,必定戴好帽子;孔伋为嫂嫂设位哭泣。这些都是亲身实践教义,仁爱深厚、孝友兼备。考察他们所实行的丧服,难道不是先觉者吗?只是当时上没有圣明君王,礼制又不是臣下所能议定的,于是深厚的感情郁积千年,至理隐藏万古,这种情况由来已久,难道不可惜吗?如今正值圣明君主治理天下,光明重新照耀,五礼详备融洽,没有遗漏任何事物,却仍然长久思考慎终之礼,凝神遐想,认为尊卑的次序虽然已经完备,丧服制度有的地方或许还不合情理,于是命令秩宗详细议论增损。臣等奉行圣旨,触类旁通地广泛探求,采集群经,讨论传记,有的减去多余,有的补益不足,使没有礼文规定的礼制都得到整理,使敦厚亲睦的感情充分施行。改变过去的浇薄风俗,为将来留下笃厚的义理,这确实是历代圣人未曾听闻、超越古今而独自实现的事情。关于增损的事项,详列如下。谨按:曾祖父母旧例服齐衰三月,请增加为齐衰五月;嫡长子之妻旧例服大功,请增加为服期年;其他儿子之妻旧例服小功,现在请与兄弟之子之妻一样服大功九月;嫂叔旧例无服,现在请服小功五月;作为回报,弟弟的妻子和丈夫的兄长也服小功五月;舅舅服缌麻,请与姨母一样服小功。谨此议论。议论说:天地所生的万物中,只有人最为灵秀,这是因为人的智慧能够周遍认识万物,只有明睿才能成为圣人;人能辨明贵贱、区别尊卑、远离嫌疑,分清感情与礼制。因此古代圣人考察人的本性、认识根本,依据感情制定丧服,有的加以申伸,有的加以抑制。天父、天夫,所以父亲去世服斩衰三年,丈夫去世妻子也服丧三年,是感情和礼制都达到极致,因为顺应内心而建立最高准则。夫妻生前同体,死后同穴,比配阴阳而相合,天地两仪的变化由此完成;妻服丧并执杖满期,感情和礼制都加以节制,是为了远离嫌疑、尊崇乾道。父亲为嫡长子服斩衰三年而不解除职务,是尊崇祖先、重视嫡长,尊礼而压抑感情。以侍奉父亲的道理来侍奉君主,孝道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所以父亲在世时,母亲去世只停职服齐衰一年,而内心哀痛仍满三年;这叫作尊崇而抑制,即感情有所申伸而礼制有所节制。这种制度不同于禽兽,也区别于华夏与夷狄,是伏羲、神农、尧、舜都没有改变的,也是周文王、周武王、周公、孔子共同遵守的。现在如果舍弃尊崇父亲、抑制母亲丧服这一制度的重大意义,损害尊父的道理,忽略纯素服饰的嫌疑,留下违背圣人的责难,那么行事不以古人为师,就会损伤名教。姨母兼有“从母”的名分,又是母亲姐妹一族的人,所以把她的丧服提高到与舅舅同等,是有道理的。嫂叔之间不服丧,是为了远离嫌疑。如果援引共同居住者服缌麻的制度,因而忘记推远嫂叔的本意,既违背前代圣人,也难以遵从。谨慎考察这三项疑问,都请依照古礼办理为妥。谨此议论。扩大朋友丧服的议论 崔祐甫 殿中侍御史安定人皇甫政,字公理,是已故尚书左丞的儿子,文章和品行都很出众,没有辱没前人的业绩;高雅的气度和精审的见识,同辈中几乎没有可比的。我过去曾任左丞的副使,而公理又是我的族外甥,所以同他很亲近。大历七年,我寄居滁州,公理寄居楚地,恰好他派人来问候,并把自己所作的《扩大朋友丧服议》给我看。我赞美他重视礼义,具有古人的遗风;瞻望他的德门,家风轨迹没有衰替,这也使感恩之人感到欣慰和庆幸。公理又告诉我说:“我自从从事文章以来,舅父从未用一句话教诲我,这难道是我所期望的吗?何不把今天这篇议论的利弊指示给我?”啊!公理年四十岁,位列宫殿赤阶之下,插笔持简,是君王的近臣;不久又辅佐廉访,主管淮海一带,声名已经成就,权势也很厚重,本来应当放慢脚步、开阔眼界,只以乘华车、穿美服、成为显贵通达为满足。然而他不因我善于阿谀而抛弃我,不因我衰老疲惫而轻视我,想到亲肤之戚,收纳旧日门吏的情分,周遍地向我咨询谋划,以师道来对待我,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赞美你求取增益而不知疲倦,哪怕只前进一勺,也可以逐渐达到天地;哪怕只增加一卷,也可以镇守一方城池,何况你的学问已经广博深远,声望已经高峻崭然,再加以扩充,难道不能成就大名吗?皇甫氏一定有这样的好儿子啊!于是读到这篇议论,我忽然想起永泰年间,我在穆鄂州宁防客舍时,曾与故湖南观察使韦大夫之晋一同宴饮。恰好有送远方书信的人到来,得知郑郴州炅、庞歙州濬,有的因疾病去世,有的遭盗贼杀害。韦氏泪流不止,似乎还说:“这两位刺史是之晋的朋友。”于是他放下匙箸,离开宴席,回到所住处哭了三天。来吊唁的人,韦氏就尽情哀哭,放声长号,不只是面容悲戚而已。又过了一年多,我任江南西道的佐官,节度使魏尚书任幕府中有加官的人聚集,准备药饵,选定日期设宴。宴会前使者到来,得知团练副使、考功郎中邢宇在荆南去世。邢宇与魏尚书乡里相近,而且邢郎中又是魏氏家族中出自尚书一支的人,属于内外兄弟;他恰好受朝廷任命为尚书的副职。我想到杜蒉劝平公的故事,将要进府劝主人停止宴会;如果不行,就请求撤去音乐。事情结束后,同列中厌恶我的人,嘲笑鄙视的话充满耳朵,说我不过是樵夫农夫的见识;喜欢我的人则皱眉相劝说:“千万不要拿方榫去套圆孔,自取羞辱。”
谆谆如不能已,仆懦夫也,因是而自悔乃【此文粹作及】其宴也,大庖具,酒车倾。郑卫之女列于賔席之末,俳优侏儒设于公堂之下。昼日不足,继之以烛。使膳夫歘来酌曰:「旷饮斯必当见舆曳之无筭,又焉得终其词哉?」使我不言,适其宜也。今者追想韦湖南,犹孔门之训,其它则吾不知,因纵言之以报公理示之义当矣。又何以规议旣成?客谓祐甫曰:「韦湖南、魏江西二观察,颇尝知其风味。公直简谅,魏则先之餙情强仁,韦之志也。今吾子之论,无乃剥魏而附韦乎?且子魏之上介也,论议不隠,恐非春秋内鲁故宋之义,盍辩焉?」祐甫应之曰:「噫!寜以他规我,是论也,吾复之熟之有日矣。韦湖南之晋饰情强仁,诚如来议。礼不云乎?先王制礼,贤者俯而就之,不肖者企而及之。子张曰:「先王制礼,不敢不至焉。」韦氏之防朋友,纵不由衷,亦与夫二者之义合矣。吾虽欲不与,其可得哉?至于故府公魏尚书公直简谅,清身敬职,郡人戴于下,朝听满于上,狼籍甚盛,岂造次之所尽哉?但于邢副使之防,若忍悲而就宴,可谓哀乐失其节矣。乃左氏传所载乐祈【左传作祁】告人曰:「君与叔孙其皆死乎?」及子招乐忧之,谓也。若情不至焉,率而为宴,则礼经所谓直情而径行者,戎狄之道也。吾虽欲勿议,又不可得也。且吾之所论者,因皇甫公理所着防朋友议,故纵言及之,非敢定二观察之褒贬【文粹无此字】韦湖南,吾取节焉而已矣。来议又以吾尝为魏公使介,今兹著论异于春秋隠鲁故宋者,兹及近而非中也。仆射【疑】虽不腆中防之剧,曹郎且兼柱下史,有名于着定矣。受命为尚书介,弥缝润色之职事,安可见责以故君子【一作以敬故君】之祀?呜呼!晋悼公魏绛之君也,绛戮悼公之弟韩厥,赵宣之所任也。厥戮宣子之仆,及其终也,悼公谢魏绛曰:「无重寡人之过。」宣子曰:「可贺我矣。」而绛、厥无罪焉,岂当不懐【文粹作慎】重公正之【一无之字】世论议之兴,刑罪【一作与刑罚】当岂异哉?子何见过【川文粹有之字】深也?呜呼!天下有至公,有至当,知贤而举用之,至公也;临事而平处之,至当也。各守其分,复何尤哉?自汉徐孺子于故举主之防,徒歩千里而行,一祭,厚则厚矣,其于传继非可也。歴代莫之非也。近日张荆州九龄,又刻石而美之。于后受举为防佐者,报恩之分,徃徃过当,或挠我王宪,舍其亲戚之罪,负举其不令子孙,以窃名位,背公死党,兹或近之。时论从而与之,通人又不救,遂徃而不返。徐生徐生,得非失中之履霜也?常积愤懑,因而书之。一作皆唐文粹改葬服议 韩 愈经曰改葬缌。春秋谷梁传亦曰改葬之礼缌。举下缅也。此皆谓子之于父母。其他则皆无服。何以识其必然。经次五等之服小功之下。然后着改葬之制。更无轻重之差。以此知非记其最亲者。其他无服则不记也。若主人当服斩衰。其余亲各服其服。则经亦言之。不当惟云缌也。传称举下缅者。缅犹逺也。下谓服之最轻者也。以其逺故其服轻也。江熙曰礼天子诸侯易服而葬。以为交于神明者不可以纯凶。况其缅者乎。是故改葬之礼其服惟轻。以此而言则亦明矣。卫司徒文子改葬其叔父。问服于子思。子思曰礼父母改葬缌。旣葬而除之。不忍无服送至亲也。非父母无服。无服则吊服而加麻。此又著者也。文子又曰防服旣除然后乃葬者。则其服何服。子思曰三年之防未塟服不变除何有焉。然则改葬与未葬者有异矣。古者诸侯五月而塟。大夫三月而塟。士逾月。无故未有过时而不塟者也。过时而不塟者谓之不能塟。春秋讥之。若有故而未塟。虽出三年子之服不变。此孝子之所以着其情。先王之所以必其时之道也。虽有其文未有着其人者。以是【文粹无是字】知其至少也。改塟者为山崩水涌毁其墓及塟而礼不备者。若文王之塟王季以水齧其墓。鲁隠公之葬惠公以有宋师太子少葬故有阙之类是也。防事有进而无退。有易以轻服无加以重服。殡于堂则谓之殡。瘗于野则谓之塟。近代以来事与古异。或游或仕在千百【二本无百字】里之外。或子防妻稚而不能自还。甚者拘以隂阳畏忌。遂塟于其土【文粹作山】及其反塟也。逺者或至数十年。近者亦出三年。其吉服而从于事也久矣。又安可取未葬不变服之例而反为之重服欤。在防当葬犹宜易以轻服。况旣逺而反纯凶以葬乎。
译他们反复劝说,仿佛不能停止。我是个懦弱的人,因此后悔了。到了宴会那天,大厨房准备了丰盛食物,酒车一辆辆倾倒。郑、卫的歌女排列在宾客席末,俳优和侏儒安排在公堂之下。白天不够用,接着又点上蜡烛。派膳夫忽然来斟酒说:“这样放纵饮酒,必定会看见车舆拖曳不止,又哪里能让你把话说完呢?”使我不说话,正合适宜。如今追想韦湖南的事,仍然像孔门的教训;其他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因此纵情说出来,以回应公理所表示的义理,这就对了。又何必规劝已经写成的议论呢?有位客人对祐甫说:“韦湖南、魏江西这两位观察使,我都曾大致了解他们的风采。公直简朴诚实,魏氏却首先装饰感情、勉强表现仁爱,这是韦氏的志向。如今您的议论,莫非是贬低魏氏而依附韦氏吗?况且您曾是魏氏的副使,议论不加隐讳,恐怕不符合《春秋》亲近鲁国、偏护宋国的义理,为什么不加以辨明呢?”祐甫回答说:“唉!宁可让别人来规劝我。这篇议论我已经反复思考多日了。韦湖南之晋装饰感情、勉强表现仁爱,确实如您所说。《礼记》不是说过吗?先王制定礼制,贤者会俯身去实行,不肖者则努力赶上。子张说:‘先王制定礼制,我不敢不做到。’” 韦氏悼念朋友,即使不是发自内心,也合乎这两条道理。我即使想不同意,难道做得到吗?至于已故府主魏尚书公直简朴诚实,洁身自持、恭敬尽职,郡人都在下位仰戴他,朝廷也在上位充分听取他的声誉;他的事迹非常盛大,哪里是仓促之间能够说尽的呢?只是面对邢副使的丧事,如果忍住悲痛去赴宴,可以说是哀乐失去了节度。这正是《左氏传》所载乐祁告诉别人“君主和叔孙大概都要死了吧”的意思,也是子招面对乐忧时所说的道理。如果感情达不到,却勉强设宴,就是礼经所说的直露感情而任意行动,是戎狄的做法。我即使想不议论,也做不到。况且我所议论的,是因皇甫公理所作《扩大朋友丧服议》而谈及这些,并不是敢于判定两位观察使的褒贬;对于韦湖南,我只是取其合乎节度的一面罢了。来信又因为我曾任魏公的副使,认为我如今著论不同于《春秋》亲鲁故宋的做法,这种说法只触及表面而没有说中要害。仆射虽然不擅长掌管中书省的繁剧事务,曹郎又兼任柱下史,却已经在著述和裁定方面有了声名。既然奉命担任尚书的副使,负有弥缝润色的职责,怎么可以拿祭祀故君的事情来责备我呢?唉!晋悼公是魏绛的君主,魏绛杀了悼公的弟弟韩厥;韩厥又是赵宣子所任用的人。韩厥杀了赵宣子的仆人。事情最终了结时,悼公向魏绛道歉说:“不要加重我的过错。”赵宣子说:“您可以向我道贺了。”魏绛和韩厥本身都没有罪,难道不应当慎重对待君主吗?世间关于刑罚罪行的议论,难道会有什么不同吗?您为什么把过错看得如此严重呢?唉!天下有最公正的事,也有最恰当的事:了解贤能之人并举用他,是最公正;遇到事情而公平处理,是最恰当。各自守住自己的职分,还有什么可责怪的呢?汉代徐孺子在故去的举主丧事期间,徒步行走千里去祭祀一次,礼厚是很厚了,但对于传承后世却不可取。历代没有人非难他,近来张荆州张九龄又刻石赞美此事。后来受举荐而成为府佐的人,报答恩德常常过了分寸,有的扰乱王法,包庇亲戚的罪行;有的辜负举荐者,抬举他不成器的子孙,以便窃取名位;有的背弃公义,至死结党,这些事情或许就接近徐孺子的做法了。时论随之赞同他们,通达之士又不加以挽救,于是一路走下去而不能回头。徐先生啊徐先生,莫非正是失去中道、将要遭遇祸患的先兆吗?我常常积存愤懑,因此把这些写下来。一作《唐文粹》。改葬丧服的议论 韩愈 经书说:“改葬服缌麻。”《春秋谷梁传》也说:“改葬的礼制服缌麻。”这是举出丧服中最轻的一等。这些话都是说儿子对于父母。其他亲属都不服丧。怎么知道必然如此呢?经书排列五等丧服时,在小功之下才记载改葬的制度,并没有再区别轻重。由此知道它不是专门记载最亲的人;其他亲属既然无服,也就不记载。如果主人应当服斩衰,其余亲属各自服本等丧服,那么经书也会说明,不应当只说服缌麻。传文所说“举下缅”,“缅”就是远;“下”指丧服中最轻的一等。因为关系疏远,所以服丧轻。江熙说,礼制规定天子、诸侯改换丧服后才下葬,因为与神明交接,不可以一味穿纯凶服,何况关系疏远的人呢?所以改葬的礼制只服轻丧,这样说来道理就很明白了。卫国司徒文子改葬他的叔父,向子思询问丧服。子思说:“礼制规定,父母改葬服缌麻,葬毕就除去;是不忍心没有丧服送至亲到墓地。不是父母,就不服丧;既然无服,就穿吊服而加麻。”这又是明确记载下来的制度。文子又问:“丧服已经除去,然后才下葬,应当穿什么丧服?”子思说:“三年丧期未满而尚未下葬,丧服不能改变,怎么能除去呢?”这样看来,改葬和尚未下葬的情况是不同的。古代诸侯在五月下葬。大夫在三个月时下葬,士超过一个月下葬。没有特殊原因,从来没有超过期限而不下葬的。超过期限而不下葬,称为不能及时下葬,《春秋》对此加以讥刺。如果有特殊原因没有下葬,即使超过三年,儿子的丧服也不改变。这是孝子用来表明感情,也是先王规定期限的道理。虽然典籍有这样的文字,却没有明确记载具体人物,由此知道这种情况极少。改葬,是因为山崩水涌毁坏了坟墓,或者下葬时礼仪不完备;例如周文王安葬王季时水侵蚀了墓穴,鲁隐公安葬惠公时因为宋国军队、太子年幼而使礼仪有所缺失,都是这类情况。丧事的礼制只能逐步减轻,不能倒退;可以改穿轻丧服,不能反而加重为重丧服。停柩在堂称为殡,埋葬于野外称为葬。近代以来,事情和古代不同:有的人游历,有的人做官,身在千百里之外;有的人正处于子女丧期,妻子幼子又不能自行回来;更有的人受到阴阳禁忌的拘束,于是先葬在当地。等到返回来改葬时,远的有时已经相隔几十年,近的也超过三年;他们穿吉服从事事务,已经很久了。又怎么能援引尚未下葬而丧服不变的例子,反而为他们加重丧服呢?在丧期内下葬,尚且应当改穿轻丧服,何况已经相隔很久,怎么还要穿纯凶服下葬呢?
若果重服是所谓未可除而除不当。重而更重也。或曰:防与其易也,寜戚。虽重服,不亦可乎?曰:不然。易之与戚,则易固不如戚矣。虽然,未若礼之为懿也。俭之与奢,则俭固愈于奢矣。虽然,未若合礼之为懿也。过犹不及,其此类之谓乎?或曰:经称改葬缌,而不着其月数,则以【一作似】三月而后除也。子思之对文子则曰:旣葬而除之。今宜如何?曰:自启殡【文粹无此字】至于旣葬,而三月则除之;未三月,则服以终三月也。曰:妻为夫何如?曰:如子。无吊服而加麻,则何如?曰:今之吊服,犹古之吊服也。子游麻衰议 高 郢卫司冦惠子之防也,其子虎见废,不得为嗣。子游为之麻衰,以讥之。将军文子旣悟,而虎得复位,载在礼典。先儒是非之説,礼【阙】戱人书曰:德盛不狎侮,使弥牟能知礼也。是君子也,当书直,以救失,为不知礼耶?是小人也,当务【疑】其【阙】能提耳喻之,何狎侮之为乎?观文子未正虎位,非不知也,重违惠子之志,将候告者而行之。偃柰何以广自许,以狎待人?重其语言,轻其重服,乘人之失,伐己之明,又非美之位,不可谓无辱。且多识前言【阙】其失而回遹若此,设使立人之朝,执人之政,至于讲大礼,临大节,献可替否,任贤去邪,言可得闻乎?无以乃裂冠毁冕,行恠而已矣。逺观望之,未见其可。直人不以其直也,不敢以道徇物而忘其身,赴井救人,伤教害义,殆非所谓习礼者矣。
文苑英华巻七百六十七
译如果果真穿重丧服,这就是所谓不该除丧却除丧,不仅重新加重,而且是重上加重。有人说:“丧礼与其改变,不如悲痛;即使穿重丧服,不也可以吗?”回答说:不是这样。改变丧服和保持悲痛相比,改变固然不如悲痛;但是,即使如此,也不如合乎礼制美善。节俭和奢侈相比,节俭固然胜过奢侈;但是,即使如此,也不如合乎礼制美善。过犹不及,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有人说:“经书说改葬服缌麻,却没有写明服丧多少月,那么似乎应当三个月后除去。”子思回答文子时却说葬毕就除去。如今应当怎么办?回答说:从启殡到下葬,如果已经满三个月就除去;未满三个月,就服丧到三个月期满。又问:妻子为丈夫改葬服丧怎样?回答说:和儿子一样。又问:如果没有吊服而只加麻带,怎样?回答说:今天的吊服,就是古代的吊服。子游麻衰的议论 高郢 卫国司寇惠子的丧事中,他的儿子虎被废黜,不能继承嗣位。子游为他穿麻衰,以此讥刺这件事。将军文子醒悟后,虎得以恢复职位,这件事记载在《礼典》中。先儒关于是非的说法是:礼制……缺文……戏人书说:“德行盛大的人不轻慢侮辱他人,这样才能使弥牟懂得礼。”如果说子游是君子,就应当直书其事来挽救过失,难道反而是不懂礼吗?如果说他是小人,就应当致力于……缺文……能够提耳教导他,为什么要轻慢侮辱呢?观察文子尚未纠正虎的地位,并不是他不知道,而是看重不违背惠子的意愿,想等到有人告知后再实行。偃怎么能过分自许,轻慢地对待别人?他看重自己的言语,却轻视重服;利用别人的过失,夸耀自己的明察;而且又不是处在美好的地位,不能说没有羞辱。况且他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论……缺文……却像这样邪曲回避。假如让他立于人臣之朝,执掌国政,到了讲论大礼、面对重大节义、进献可行之策、废止错误、任用贤能、黜退邪恶的时候,还能听到什么有益的话吗?恐怕只能撕裂冠帽、毁坏冕服,做出怪异行为罢了。从远处观察他的作为,也没有看到可取之处。正直之人不应当只把正直当作资本,不应为了外物而违背道义、忘却自身;赴井救人,反而伤害教化、损害义理,大概不是所谓学习礼法的人。《文苑英华》卷七百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七百六十八。宋。李昉等。编刑法。嗣濮王犯赃请免死议一首将军王去荣杀人议一首复讐议三首 断屠议一首功臣恕死议一首 刑议一首嗣濮王犯赃请免死议 裴子余议曰: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续,故圣人但讯于羣臣,仰采爰书,俯窥刑鼎。应议之科有八,议亲之意特深。犯死之条有二,犯赃之刑非重。广骨肉之礼,则德盛而教尊;崇锥刀之禁,则化衰而情莫【疑】谨按:国子司南之嗣爵,重阜陵当胶东之荣位,齐列无闻,乐善有坠,昭害【疑】但以刑故,宥过议人,不舍武帝,忍受于汉亲,抵罪可矜。高祖约法于秦暴,则知原情轻重,与事浅深。哀死者之衘寃,不以亲而废法;悯生灵之无识,不以法而防人。盗为因官犯罪,专杀以盗之,此正盗而为轻,因杀而非重。进虽伤于贪秽,退非负于幽寃。岂惟乾坤感气,雨露所偏?然而睦彼亲亲,湏明恻隠。谨议。将军王去荣杀人议【并序】崔噐右件官打杀本部富平县令杜徽,恩防以其能放抛石,免死,夺官,自身配陜郡効力。中书舎人贾至等未即行下,奏请奉进勑防议者。臣等伏以法者天地之大典,帝王守之犹不敢专也。若王去荣者乃敢擅杀,是臣下之权过于人主。开元已前无者,尊朝廷也。当今【疑】为天下主,爱无亲踈,得一去荣而失万姓,何利之有?又八议名例都无此名,十恶科条乃居其一。杀本部县令而陛下寛之,王法不行,人伦道屈。臣等奉诏,不知所从。夫国以法胜,有恩无威,慈母不能使其子。养由基射穿七札,楚王以为辱国;林虑公主男犯法,汉君不为减罪。贱技则去荣何有?受法则林虑可徴。晋文弃原取信,以信大于原也。今陜虽要郡,不急于法则,海内无处不尅【疑】况陜郡乎?无法也。贾至等皆朝之忠良,见尅在近【此句疑】谨议。复讐议【并序】 陈子昻臣伏见同州下邽人徐元庆者,父爽为县吏赵师韫所杀,卒能手刄父讐,束身归罪。议曰先王立礼,所以进人也;明罚,所以齐政也。夫枕干讐敌,人子之义;诛罪禁乱,王政之纲。然则无义,不可以训人;乱纲,不可以明法。故圣人修礼理内,饬法防外,使夫守法者不以礼废刑,居礼者不以法伤义,然后能暴乱不作,亷耻以【川文粹作悉】兴,天下所以直道而行也。窃见同州下邽人徐元庆,先时父为县令赵师韫所杀,元庆潜为【集作鬻身】佣保,为其父报讐,手刄师韫,束身归罪。虽古烈者【新唐书作士】亦何以多【新唐书作加】诚足以激清名教,旁感忍辱义士之靡者也。然按之国章,杀人者死,则国家之画一【集作□一之】法也,法之不二【新唐书作法不可二】元庆宜伏辜。又按礼经,父讐不同天,亦国家劝人之教者也,教之不茍,元庆不宜诛。臣闻昔者刑之所生,本以遏乱;仁之所利,盖以崇德。今元庆报父之讐,意非乱也;行子之道,义能仁也。仁而无利,与乱同诛,是曰能刑,未可以训。元庆之可宥,显于此矣。然邪由正生,理必乱作。昔礼防至宻,其弊不胜。先王所以明刑,本实由此。今倘义元庆之节,废国之刑,将为后图,政必多难,则元庆之罪不可废也。何者?人必有子,子必有亲,亲亲相讐,其乱谁救?圣人作始,必图其终,非一朝一夕之故,所以全其政也。故曰:信人之义,其政不行。且夫以私意而害公法,仁者不为;以公法而狥私义,王道不设。元庆之所以仁高振古,义伏当时【新唐书作义动天下】以其能忘生而狥【集作及】于德也。今若释元庆之罪,以利其生,是夺其德而亏其利,非所谓杀身成仁,全死无生之节也。如臣等所见,谓宜正国之法【新唐书作典】寘之以刑,然后旌其闾墓,嘉其徽烈,可使天下直道而行,编之于令,永为国典。同前 柳宗元臣伏见天后时,有同州下邽人徐元庆【文粹作君先,下同】者,父爽为县吏赵师韫所杀,卒得手刃父讐,束身归罪。当时谏臣陈子昻建议诛之,而旌其闾,且请编之于令,永为国典。臣窃独过之。臣闻礼之大本,盖以防乱也。若曰无为贼虐,凡为子者杀无赦;刑之大本,亦以防乱也。若曰无为贼虐,凡为理者杀无赦。其本则合,其用则异,旌与诛莫得而并焉【新唐书作不得并也】诛其可旌,兹谓滥黩刑甚矣;旌其可诛,兹谓僣壊礼甚矣。果以是示于天下,传于后代,趋义者不知所向,违害者不知所立,以是为典,可乎?盖圣人之制,穷理以定赏罚,本情以正褒贬,统于一而已矣。向使刺谳其诚伪,考正其曲直,原始而求其端,则刑礼之用,判然离矣。何者?若元庆之父不防于公罪,师韫之诛独以其私怨,奋其吏气,虐于非辜。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六十八。宋代李昉等编纂。刑法。嗣濮王犯贪赃罪请求免死的议论一篇。将军王去荣杀人的议论一篇。复仇的议论三篇;禁止屠杀的议论一篇。功臣免死的议论一篇;刑罚的议论一篇。嗣濮王犯贪赃罪请求免死的议论 裴子余 议论说:死去的人不能复生,受刑的人不能恢复原状,所以圣人只是向群臣询问,抬头采纳爰书,低头察看刑鼎。应当由八议减免的科条中,议亲之意尤其深厚。死刑条文有两类,犯贪赃罪所受的刑罚并不重。扩大骨肉亲情的礼义,就会使德行盛大、教化尊贵;崇尚细小锥刀般的禁令,就会使教化衰败而人情……存疑……谨按:国子监司业南之继承爵位,重阜陵担任胶东的荣贵职位,品秩相齐却没有声誉,乐于行善的品德也有所坠失,昭然的祸害……存疑……只是因为刑罚的缘故,宽宥过失、议论犯人,不舍弃武帝,忍心让汉朝亲属受刑,抵罪也值得怜悯。汉高祖在秦朝暴政之后约法三章,由此知道应当根据实情衡量轻重,根据事情的浅深作出判断。应当怜悯死者含冤,不因亲属关系而废弃法律;也应当怜悯百姓无知,不因法律而拒绝宽恕。盗贼因官府而犯罪,专门杀人为盗贼行为;这正是偷盗本身较轻,而因杀人并不更重。前进来说虽有贪污污秽之嫌,退一步说也没有辜负幽冤。难道只是天地感应、雨露偏施吗?然而要亲爱亲属,也必须彰明恻隐之心。谨此议论。将军王去荣杀人议(并序) 崔器 上述官员将本部富平县令杜徽打死,朝廷因他能够放抛石头,免除死刑,削夺官职,将本人发配到陕郡效力。中书舍人贾至等没有立即执行诏令,上奏请求下发敕令,命令群臣议论此事。臣等伏认为,法律是天地间的大法典,帝王守法尚且不敢专擅。像王去荣这样的人竟敢擅自杀人,就是臣下的权力超过了君主。开元以前没有这种事,是为了尊重朝廷。如今……存疑……作为天下之主,爱护臣民不分亲疏,得到一个王去荣却失去万民,这有什么好处?况且八议的名例中完全没有这种名目,十恶的科条中却属于其中之一。杀害本部县令而陛下宽赦他,王法便不能施行,人伦道义也受到屈辱。臣等奉诏议论,不知应当遵从什么。国家依靠法律而强盛;只有恩惠而没有威严,慈母也不能使自己的孩子服从。养由基射穿七层铠甲,楚王却认为这是使国家受辱;林虑公主的儿子犯法,汉君也没有为他减罪。低贱的技艺,王去荣有什么值得凭借的?依法受刑,则林虑公主的故事可以作为证明。晋文公放弃原地、选择守信,因为守信比原地更重要。如今陕郡虽是要地,却不能急于施法;如果在法律上不急于执行,那么天下没有地方不……存疑……何况陕郡呢?这就是无法可守。贾至等都是朝廷忠良,眼看刑法即将临近……此句有疑……谨此议论。复仇议(并序) 陈子昂 臣下听说,同州下邽人徐元庆,他的父亲徐爽被县吏赵师韫杀害,最终能够亲手杀死父亲的仇人,然后捆缚自己归罪。议论说:先王制定礼制,是为了提升人的道德;彰明刑罚,是为了整齐政令。手枕盾牌、准备向仇敌复仇,是人子之义;诛杀罪人、禁止祸乱,是王政的纲纪。然而没有义理,就不能教导人民;破坏纲纪,就不能彰明法律。因此圣人修明礼制以治理内部,整饬法律以防范外部,使守法的人不因礼而废刑,守礼的人不因法而损害义,然后才能使暴乱不起,使廉耻兴起,这就是天下能够循正道而行的原因。我私下见到同州下邽人徐元庆,先前他的父亲被县令赵师韫杀害,元庆暗中以佣工身份谋求为父报仇,亲手杀了师韫,然后捆缚自己归罪。即使古代刚烈之士,又怎能超过他呢?确实足以激励清明的名教,也能感动那些忍辱守义、逐渐衰微的人。然而按照国家法典,杀人者处死,这是国家统一的法律;法律不能有二,元庆应当伏罪。又按照礼经,父亲被仇人杀害,子女不能与仇人共处天地之间,这也是国家劝勉人民的教化。教化不能苟且,因此元庆不应当诛杀。臣听说,从前刑罚产生的根本,是为了遏制祸乱;仁德施利的根本,是为了崇尚德行。如今元庆为父报仇,用意并不是制造祸乱;履行人子的道义,合乎仁爱。对合乎仁爱的行为却不给予利益,反而和祸乱一同诛杀,这只能说明会用刑,还不能用来教化。元庆应当宽宥的道理,在这里已经很明显。然而邪恶往往从正义中产生,事理发展到极端必然会造成混乱。从前礼制防范极其严密,弊端尚且无法胜数;先王之所以明确刑罚,实在就是因为这个道理。如今如果赞许元庆的节义,废弃国家的刑法,将为后世留下先例,政事必然多灾多难,那么元庆的罪也不能废除。为什么呢?人必定有儿子,儿子必定有亲人;亲人之间互相复仇,这种混乱由谁来救治?圣人做事一开始就一定考虑最终结果,并非只为一朝一夕,而是为了保全政权。因此说,若只相信个人的义行,国家政事就无法施行。况且以私意损害公法,仁者不会这样做;以公法迎合私义,王道也无法建立。元庆的仁德高出古今、义行震动当时,是因为他能够忘却生命而追随德义。如今如果释放元庆的罪,使他得以活命,反而会夺去他的德行,损害这种德行的价值;这不是所谓舍生取义、以死成仁而不求生存的节操。依臣等所见,应当依法执行国家法典,使他接受刑罚,然后表彰他的闾门和墓地,赞美他的美好功烈。这样可以使天下循正道而行,并将此编入法令,永远作为国家典制。同前 柳宗元 臣下听说,天后时期,同州下邽人徐元庆,他的父亲徐爽被县吏赵师韫杀死,最终能够亲手杀死父亲的仇人,捆缚自己归罪。当时谏臣陈子昂建议杀死他,却表彰他的闾门,并请求把这件事编入法令,永远作为国家典制。臣私下认为这件事不对。臣听说,礼制的根本,是为了防止混乱;如果说不可让人作乱施暴,那么凡是做儿子的,杀人都不能赦免。刑法的根本,也同样是为了防止混乱;如果说不可让人作乱施暴,那么凡是执掌刑法的人,杀人也不能赦免。二者的根本相合,作用却不同;表彰和诛杀不能并行。诛杀本应表彰的人,这是滥用刑罚到了极点;表彰本应诛杀的人,这是僭越礼制到了极点。如果把这种做法展示给天下、传给后代,趋向义的人不知道应当走哪条路,躲避祸害的人也不知道应当站在什么立场;把它作为典制,难道可以吗?圣人的制度,是穷究道理来确定赏罚,根据实情来端正褒贬,归根结底只在统一于一个原则。如果当初审察案件、辨别真伪,考核并纠正曲直,追溯事情起因而探求根源,那么刑法和礼制的作用就会明显分开。为什么呢?假如元庆的父亲并非因公罪被杀,师韫诛杀他只是出于个人怨恨,逞强于吏气,残害无辜。
州牧不知罪,刑官不知问,上下▯冐吁号不闻,而元庆能以戴天为大耻,枕戈为得礼,处心积虑以冲讐人之胷,介然自克,即死【文粹作死而】无憾,是守礼而行义也。执事者宜有惭色,将谢之而不暇,而又何诛焉?其或元庆之父不免于死,师韫之诛不愆于法,是非死于吏也,是死于法也。法其可讐乎?讐天子之法,而戕奉法之吏,是悖骜而陵上也。执而诛之,所以正邦典,而又何旌焉?且其议曰:人必有子,子必有亲,亲亲相讐,其乱谁救?是惑于礼也甚矣。礼之所谓讐者,盖以寃抑沉痛而号无告也,非谓抵罪触法,防于大戮,而曰彼杀之,我乃杀之,不议曲直,暴寡胁弱而已。其非经背圣,不亦甚哉?《周礼》调人掌司万人之讐,凡杀人而义者,令勿讐。讐之则死,有反杀者,邦国交讐之。又安得亲亲相讐也?《春秋公羊传》曰:父不受诛,子复讐,可也;父受诛,子复讐,此推刄之道。复讐不除害,今若取此以断两下相杀,则合于礼矣。且夫不忘讐,孝也;不爱死,义也。元庆能不越于礼,服孝死义,是必逹理而闻道者也。夫逹理闻道之人,岂以其王法为敌讐者哉?议者反以为戮,黩刑壊礼,其不可以为典明矣。请下臣议,附于【文粹有法字】令【文粹有如字】断斯狱者,不宜以前议从事。谨议必逹理,夫逹理【二理字浙本文粹并作礼】同前 韩 愈元和六年九月七日,富平县人梁恱为父报仇,杀人【四字旧唐志作杀仇人秦果】自投于县请罪。勅云:复仇【旧唐志作报仇】杀人,自【旧唐志作固】有彛典。以其申寃请罪,视死如归,自诣公门,发其天性,志在狥节,本无求生【旧唐志有之心二字】宁失不经,特从减死【旧唐志有之法二字】宜决杖一百,配流循州。由是有此议。右伏奉今月五日勑:复仇防礼,经则义不同天徴;法令则杀人者死。礼法二事,皆王教之大端。有此异同,必资论辨。宜令都省集议,闻奏者。朝议郎行尚书职方员外郎上骑都尉韩愈议曰:伏以子复父【文粹无父字】仇,见于《春秋》,见于《礼记》,又见【旧唐书有于字】周官》,又见【旧唐志有于字】诸子【文粹作信】史不可胜数,未有非而罪之者也。最宜详于律,而律无其条,非阙文也。盖以为不许复仇,则伤孝子之心,而乖先王之训;许复仇,则人将倚法专杀,无以禁止其端矣。夫律虽本于圣人,然执而行之者有司也。经之所明者,制有司者也。丁宁其义于经,而深没其文于律者,其意将【文粹作特】使法吏一断于法,而经术之士得引经而【新唐书作以】议也。《周官》曰:“凡杀人而义者,令勿讐。讐之则死,义【新唐书有者字】宜也。”明杀人而不得其宜者,子得复讐也。此百姓之相讐者也。《公羊传》曰:“父不受诛,子复仇,可也。不受诛者,罪不当诛也。”诛者,上施于下之辞,非百姓之相杀也。又《周官》曰:“凡报【集本新唐书作执】仇讐者,书于士,杀之无罪。”言将复仇,必先言于官,则无罪也。今陛下垂意典章,思立定制,惜有司之守,怜孝子之心,示不自专访议羣下。臣愚以为复仇之名虽同,而其事各异。或百姓相仇,如《周官》所称,可议于今者;或为官吏所诛,如《公羊》所称,不可行【文粹作议】于今者。又《周官》所称,将复仇先告于士,则无罪者。若孤稚羸弱,抱防志而伺敌人之便,恐不能自言于官,未可以为断于今也。然则杀之与赦,不可一例。宜定其制曰:“凡有复父仇者,事发具其亊因,下【二字文粹作申】尚书省集议,奏闻,酌其宜而处之。”则经律【文粹新唐书无律字】无失其防矣。谨议。断屠议 崔 融议曰:春生秋杀,天之常道;冬狩夏苗,国之大事。豺祭兽,獭祭鱼,自然之理也。一干豆,二賔客,不易之义也。上自天子,下至庶人,莫不挥其鸾刀,烹之鹤鼎,所以充庖厨,故能幽明感通,人祗辑睦。万【防要作百】王千帝,殊涂同归。今若【通典作者】禁屠宰,断弋猎,三驱莫行,一切不许,便【通典作将】恐违圣人之逹训,紊明王之善经,一不可也。且如江南诸州,乃以鱼为命;河西诸国,以肉为斋。一朝禁止,百姓劳弊,富者未革,贫者难堪,二不可也。加有【防要作又】贫贱之流,刲割为事,家业倘失,性命不全。虽复日戮一人,终虑未能揔絶但益恐吓,惟长奸欺。外有断屠之名,内诚皷刀者众,势利依倚,请托纷纷,三不可也。虽好生恶杀,是人之小心【通典作是君子之小恩】而考古防今,非国【诸本有家字】之大体。但使顺月令,奉天经,造次合礼仪,从容中刑典,自然人得其性,物遂其生。何必改革方为尽善?伏惟圣主采择谨议。功臣恕死议 吕 温
译州牧不知道他的罪行,刑官也不知道追究,上下官员蒙蔽失职,百姓的呼号无人听见;而元庆却把不能与仇人共戴天地视为最大的耻辱,把枕戈待旦视为合乎礼义,处心积虑,只为刺入仇人的胸膛,坚定自持、克制自己,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这正是守礼而行义。执掌政事的人本应面有惭色,来向他道歉都来不及,又怎么还要诛杀他呢?如果元庆的父亲不该免死,师韫的诛杀并不违背法律,那么他不是死于官吏之手,而是死于法律。法律难道可以成为仇敌吗?仇视天子的法律,杀害奉行法律的官吏,这是悖逆傲慢、侵犯上位。逮捕他并诛杀,是为了端正国家法典,又为什么要表彰他呢?况且陈子昂的议论说:“人必定有儿子,儿子必定有亲人,亲人之间互相复仇,这种混乱由谁来救治?”这实在是严重误解了礼。礼所说的仇,是指含冤受屈、痛苦深重而无处申诉,并不是说某人触犯刑法、应受极重刑罚,却说“他杀了我的亲人,我就杀他”,不分曲直,只是欺凌寡弱。这不是违背经书、背离圣人到了极点吗?《周礼》说,调人掌管天下人的仇怨;凡是杀人而合乎义的,命令其亲属不得复仇;复仇就处死。若有人反过来杀死复仇者,邦国之间共同追究其罪。又怎么会有亲人之间互相复仇呢?《春秋公羊传》说:父亲没有受到诛罚,儿子为父复仇,是可以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父亲已经受到诛罚,儿子仍然复仇,这就是把刀刃相互推向对方的道路。复仇不能消除祸害;如今若以这个原则判断双方互相杀害的案件,就合乎礼制了。况且不忘记仇恨,是孝;不吝惜死亡,是义。元庆能够不越过礼制,守孝而死守义理,一定是通达事理、听闻大道的人。通达事理、听闻大道的人,难道会把王法当作仇敌吗?议论者反而要把他杀掉,滥用刑罚、破坏礼制,这种做法显然不能作为典制。请把臣的议论下达,并附在法令中;审断这个案件的人,不应按照前一种议论办理。谨此议论。同前 韩愈 元和六年九月七日,富平县人梁悦为父亲报仇,杀了人后自行到县衙请罪。诏令说:为复仇而杀人,自有常法。考虑到他申诉冤屈后自首认罪,把死看得如同归家,亲自到公门投案,表现出人的天性,志在遵循节义,本来没有求生之心,宁可承担违反常法的后果,因此特意免除死刑,判决杖一百,发配流放到循州。于是有了这篇议论。臣谨敬奉本月五日诏令:复仇在礼制和经书中被认为是合乎义、不能与仇人共处天地之间;而法令规定杀人者处死。礼和法这两件事,都是王道教化的大端。既然存在这种异同,就必须借助议论辨析。应当命令都省集合议论,报告皇帝。朝议郎、行尚书职方员外郎、上骑都尉韩愈议论说:儿子为父亲复仇,见于《春秋》,见于《礼记》,又见于《周官》,又见于诸子百家和史书,数也数不清,从来没有认为这种行为错误而加以治罪的。按理说法律最应该详细规定此事,可是法律条文中没有这一条,并不是文书缺漏,而是因为如果不许复仇,就会伤害孝子的心,违背先王的教训;如果允许复仇,百姓就会借法律之名擅自杀人,无法遏制事端的开端。法律虽然本于圣人,但执行法律的是主管官吏;经书所阐明的,是用来约束官吏的。经书反复说明其中的义理,却把具体文字深深隐没在法律中,意思是要使执法官吏只依据法律裁断,而让通晓经术的人能够援引经书来议论。《周官》说:“凡杀人而合乎义的,命令不得复仇;如果复仇,就处死。”这明确说明,杀人而不合乎义的,儿子可以复仇。这是说百姓之间互相复仇的情形。《公羊传》说:“父亲没有受到诛罚,儿子复仇,是可以的。所谓没有受到诛罚,是说罪行不应当诛杀。”‘诛’是上位者施加于下位者的称谓,并不是说百姓之间互相杀害。又,《周官》说:“凡是要报仇的人,应先把事情报告给士;杀死仇人,不算有罪。”意思是说,将要复仇,必须先向官府说明,这样杀人就不获罪。如今陛下留意典章制度,考虑制定一定的规制,既顾惜有司守法的职责,又怜悯孝子的心情,并且表示不擅自专断而询问群臣。臣愚昧地认为,复仇之名虽然相同,但事情各有不同:有的是百姓之间相互结仇,如《周官》所说,这是今天可以议定的;有的是被官吏杀死而复仇,如《公羊》所说,这是今天不可实行的。又如《周官》所说,将要复仇时先向士报告,因而杀人无罪。若是孤儿幼童,身体羸弱,只能怀着防备复仇的志向,伺机等待仇人,却恐怕不能亲自向官府陈说,这种情况今天还不能据此作出定论。既然如此,杀死仇人和赦免仇人,就不能一概而论。应当制定制度说:“凡有替父报仇的人,事情发生后,应详细说明事情的缘由,下交尚书省集体议论,奏报皇帝,斟酌情理而处理。”这样,经书和法律就不会失去防范的意义了。谨此陈议。《议论停止屠杀》 崔融 议论说:春天使万物生长,秋天施行杀伐,这是上天的常道;冬季狩猎、夏季苗猎,是国家的大事。豺狼祭献兽肉,獭祭献鱼类,这是自然的道理。每年用牲祭祀祖先,招待宾客,这是不可改变的义理。上自天子,下至百姓,没有不挥动刀具、在鼎中烹煮牲肉的,用来供给厨房,所以能够使幽明感通,人与神和睦。历代君王,虽然道路不同,归宿却相同。如今如果禁止屠宰,断绝弓箭狩猎,连天子三面驱猎的礼制也不实行,一概禁止,只怕会违背圣人的通达教训,扰乱明王的良法,这是第一不可行。况且像江南各州,是把鱼当作赖以生存的食物;河西各国,是把肉当作日常食粮。突然禁止,百姓就会劳苦困顿;富人尚且不能立即改变,穷人更难以承受,这是第二不可行。又有贫贱之人,以宰割牲畜为业,家业一旦丧失,性命也不能保全。即使每天杀掉一个人,终究恐怕也不能完全杜绝,只会增加恐吓,使奸诈欺骗更加滋长。表面上有停止屠宰的名义,实际上暗中磨刀的人却更多;势力和利益相互依附,请托纷纷而来,这是第三不可行。爱惜生命、厌恶杀戮,是人的小小善心;但考察古代、防范今日,却不是治理国家的大体。只要顺应时令,奉行天道,仓促之间合乎礼仪,从容处理合乎刑典,自然就能使人各得其性,使万物顺利生长。何必一定要改革才算尽善尽美?恭请圣明君主采纳选择。谨此陈议。《议论功臣赦免死罪》 吕温
昔卫蒯瞆以窃国之诈,盟其陪臣,服冕乘轩,三死无与,近代惑者为因口号【一作因为口实】于是乎有功臣恕死之典,考诸古训,其异端欤?稽诸时事,其乱本欤?何者?有国之柄,莫大乎刑赏。人生有欲,不可以不制;天讨有罪,不可以不刑。盖刑者,圣王所【一作持】以佐道德而齐天下者也。功济乎物,不可以不赏;赏劝乎功,不可以不信。盖信者,圣人所以一号令而惇天下者也。然则恕死之典,弃信而废刑,何以言之?夫立功者,自八元十乱之后,非尽能贤,或有起屠贩垄畆、行阵之间,乘帝王应天顺人之势,用力无几,遂贪天功,超腾风云,各得变化,率劳怙宠,崛强自负,僣冒无厌,见利忘义,是宜崇威峻法,大为之防,而反丹书鐡劵,许以不死。其功大者,可以五作乱而十犯上,孰不以暴为无伤乎?且人君之言,如涣汗不反,旣与之要天地、誓山河,卒【仓忽反】一旦失驭,有黥韩之罪,神怒人怨,不得已而诛,是弃信也。若恣行凶险,隳突宪纲,或奸锋将发,衅逼宗社,乃念斯言之玷,忍而不诛,是废刑也。向者才得其尘涓之劳【集作効】萤烛之助,而信弃刑废,将焉用之?使贤而有功,惊宠惧满,自居无过之地,何恕死为?使愚而有功,小人不幸【集作知】又告以无死,是增骄而啓奸,适所谓赏之【一有以字】祸也。虽恕之死,其能免乎?夫其贤如太公,忠如伊尹,惟君知臣,可以勿贰,而遽宥以罪死,是疑其不终,非所以待之以诚,而尽君子之心也。若乃猾如狗盗,庸如黥徒,未有罪而先恕之死,是不许其慕生亷耻,自固名节,非所以道之以德,而劝小人之善也。以为明君之处劳臣也,安之以爵禄,拘【集作防】之以纪律,名之以好恶,耸之以祸福,使得迁善逺罪,保勲全名,剖符传庆,与国终始,恩斯勤斯,是亦极矣。柰何挠权乱法,以罪宠人?坠信赏必罚之典,亏昭德塞违之道,恐非哲王经邦轨物之制也。谨议。刑议 杨 防议曰:「刑可以立乎?尧舜不能去,不亦深乎?」曰:「贰于法而行之,茍违之者,是不由砥终而紊之,则孰若严刑而使知畏?」姑以一宇言之:「立其墙垣,崇其闬闳,犹有穴而入者,而况于不设乎?」汉轻其法,穽民于祸矣。之而不是子更【此句疑】呜呼!致金于路,坐拾者以盗不。
文苑英华巻七百六十八
译从前卫国的蒯瞆凭借窃取国权的奸诈手段,与他的属臣结盟,穿着礼服、乘坐轩车,即使犯下三次死罪,也没有人追究。近代有迷惑不明的人因此把它作为口实,于是有了赦免功臣死罪的典制。考察古代教训,这难道不是异端吗?考察当时事势,这难道不是祸乱的根源吗?为什么这样说呢?掌握国家权力的事情,没有比刑罚和赏赐更重要的了。人有欲望,不能不加以约束;上天讨伐有罪之人,不能不施加刑罚。刑罚,是圣王用来辅助道德、使天下齐一的手段。功劳有益于万物,不能不奖赏;赏赐是用来劝勉功劳的,不能不取信于人。信用,是圣人用来统一号令、使天下敦厚的手段。既然如此,赦免死罪的典制,是抛弃信用、废弃刑罚,怎么能这样说呢?那些立下功劳的人,自从八元、十乱以来,并不都是贤能之人;有的出身于屠宰、贩卖、田垄之间或军阵之中,乘着帝王应天顺人的形势,没有费多少力气,便把上天的功劳贪为己有,飞黄腾达,各自获得施展变化的机会,往往倚仗功劳而恃宠,强横自负,僭越冒犯而不知满足,见到利益便忘掉道义。对这样的人,本应提高威势、严峻法令,大力设置防范,却反而赐给丹书铁券,许诺他们不死。功劳大的,甚至可以五次作乱、十次犯上,那么谁不会认为以暴乱行事也没有关系呢?况且君主的话,如同汗水流出不能收回;既然已经同他们约定天地、盟誓山河,最终一旦失去驾驭能力,像黥布、韩信那样有罪,不得已而诛杀他们,这就是抛弃信用。如果任凭他们肆意作凶作险,冲撞破坏法纪,有时奸恶的锋芒将要发作,祸患逼近宗庙社稷,却因为想到赦免死罪这句话已经说出而忍着不杀,这就是废弃刑罚。从前只不过得到他们微小如尘埃水滴的功劳、萤火烛光般的帮助,却因此抛弃信用、废止刑罚,那还要他们做什么?假如他们贤能而且有功,受到过度宠信反而惊惧自满,自认为处在无过失的地位,那么为什么要赦免死罪?假如他们愚昧而有功,小人又不幸知道自己可以免死,这就是增长骄横、开启奸邪,正是所谓因赏赐而造成祸患。即使赦免他们的死罪,难道就能真正免死吗?如果他们贤能如太公,忠诚如伊尹,只有君主了解臣下,才可以不对他们怀疑;却仓促地赦免他们的死罪,反而是怀疑他们不能始终如一,不是以真诚对待他们、充分体察君子之心的做法。至于狡猾如盗狗之徒、庸鄙如受黥刑的罪犯,在尚未犯罪时就先赦免他们死罪,这便是不允许他们爱惜生命、怀有廉耻,自我保全名节,也不是用道德引导他们、劝勉小人为善的办法。依臣看来,明君处置有功劳的臣子,应当用爵禄使他们安定,用纪律约束他们,用赏罚来表明好恶,用祸福来使他们警惧,使他们能够改恶从善、远离罪过,保全功勋和名声,分封符节、传给后代福庆,与国家同始终;对他们恩典深厚、要求勤勉,这也已经达到极致了。为什么还要扰乱权柄、破坏法度,以罪犯来加宠于人呢?这会毁掉有信用地赏赐、必定依法惩罚的典制,损害彰明德行、堵塞违逆的道理,恐怕不是明智君王治理国家、规范万物的制度。谨此陈议。《刑法议》 杨防 议论说:“刑罚可以废除吗?尧、舜尚且不能废除,刑罚的意义不是很深远吗?”回答说:“如果对法律三心二意而施行,倘若违背法律,便是不沿着正道到底而使其紊乱;如此看来,哪里比得上严明刑罚,使人知道畏惧呢?”姑且拿一个字来说明:修筑墙垣,增高门闼,尚且还有人挖洞进入,何况根本不设置防范呢?汉代减轻法律,反而使百姓陷入祸患。【此处原文疑有讹脱,文意不明】唉!把金子放在道路上,却把坐下来拾取的人按盗窃论罪,这怎么可以呢?《文苑英华》卷七百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七百六十九。宋。李昉等。编。货食。货泉议一首。复汉以粟为赏罚议一首。钱货议一首 钱重物轻议一首废职田议一首边防与魏征论突厥议一首防四鎭议一首 设险议一首货食货泉议【文粹作请禁私铸钱议】刘秩【开元二十二年】议曰:臣伏奉今月二十一日勑,欲不禁铸钱,更令百寮详议可否者。夫钱之兴,其来尚矣,将以平轻重而权本末。齐桓得其术而国以霸,周景失其道而人用弊。考诸载籍,国之兴衰,实系于是。陛下思变古以济今,欲反经以合道,而不即改作,询之刍荛。臣虽憃愚,敢不荐其闻见?古者以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刀布【文粹作钱布】为下币。管仲曰:「夫三币,握之则非有补于暖也,舍之则非有损于饱也。先王以守财物,以御人事,而平天下也。」是以命之曰「衡」。衡者,使物一高一下,不得有常,故与之在君,夺之在君,富之在君,贫之在君。是以人戴君如日月,亲君如父母。用此术也,是谓【旧唐志作为】人主之权。今之钱即古之下币也。陛下若舍之任人【唐防有自铸二字】则上无以御下,下无以事上,其不可一也。夫物贱则伤农,钱轻则伤贾。故善为国者,观物之贵贱,钱之轻重。夫物重则钱轻,钱轻由乎物多。多则作法收之使少,少则重。重则作法布之使轻。轻重之本,必由乎是。柰何而假于人?其不可二也。夫铸钱不杂以铅鐡则无利,杂以铅鐡则恶。恶不重禁之,不足以杂心。且方今塞其私铸之路,人犹冒死以犯之,况啓其源而欲人之从令乎?是设防穽而诱之入,其不可三也。夫许人铸钱,无利则人不铸,有利则人去南畆者众。去南畆者众,则草不垦。草不垦,又隣于寒馁,其不可四也。夫人富溢则不可以赏劝,贫馁则不可以威禁。故令法不可以行人之理乱【十字唐志防要作法令不行人之不理】皆由贫富之不齐也。若许其铸钱,则贫者必不能为。臣恐贫者弥贫而服役于富室,富室乘之而【防要作则】益恣。昔汉文帝之时,呉濞诸侯也,富埒天子;邓通大夫也,财侔王者。此皆铸钱之所致也。必欲许其私铸,是与人利权而舍其柄。其不可五也。陛下必以钱重而伤本,工费而利寡,则臣愿言其失,以効愚计。夫钱重者,犹人日滋于前,而炉不知加于旧。又公钱重与铜之价颇等,故盗铸者破重钱以为轻钱。钱轻【防要无此二字】禁寛则行;钱重【唐志防要无此二字】禁严则止。止则弃矣,此钱之所以少也。夫铸钱用不赡者,在乎铜贵【防要有之由二字】铜贵在于采用者众。夫铜以为兵,则不如鐡;以为噐,则不如漆。禁之无害,陛下何不禁于人?禁于人,则铜无所用。铜无所用,则铜益贱。贱则钱之用给矣。夫铜不布下,则盗铸者无因而铸。无因而铸,则公铸【防要作钱】不破【防要叠公钱不破四字】人不犯死刑,钱又日增必【唐志防要文粹作未,唐策作斯,通典作不】复利矣。是一举而四美兼也。惟陛下熟察之,谨议。复汉以粟为赏罚议 吕 温议曰:先王赏以饰喜,罚以饰怒。喜必待功而赏,不僣行;怒必【集作自】待罪而罚,无轻赦。其来尚矣。汉氏杂覇道而隳王制,昧宏规而狃小利,俾人纳粟除罪,拜爵以罚人,则废法;以赏人,则废功;以储蓄,则废本。是阻【禁作沮】劳惠奸而怠弃南畆也。何以言之?惟名与噐不可假人,而班爵于并兼之家,析圭于滞积之室,使屠沽贱▯陵驾英豪。茍有懐亷耻之心,岂复致患难之死?虽月要天地,日誓山河,而赏不足以劝矣。天讨有罪,刑之【集作兹】无赦,而挠权于残贼之徒,屈法于奸宄之党,使凶人污【集作酷】吏言暴无伤,茍开必免之门,孰惩罔极之恶?虽临以斧钺,驱于鼎镬,而刑不足以威矣。且朝縻好爵以粟授受,国有常刑以粟出入。贪利爱生之夫,孰不愿空垅畆而货圭组,竭仓廪而救死亡?拜爵者坐等封君,遂忘其本业;免罪者室如悬罄【集作磬】曷保其生聚?赏罚者君【集作长】人之大柄,农啬者为【集作有】国之永图。忽而弃焉,曽不是念而利乎国储之蹔实,兵食之仅济,其何补欤?然而汉承秦弊,中国耗弱,高惠务厥完辑,孝文守以恭俭,德未浃于海外,威未行于四夷,边候犹闻击柝,戎士不得解甲。晁错是以权宜之对,救弊之术,偷利于当代,幸成于一时。虽曰有因而为,终贻识者之诮。国家体元御极,继天而作,胜【集作腾】轶殷周,休有【集作绍休】唐虞,率我烝人,登于寿域。王一变至于帝,帝一变至于皇,非大道之謩不听,非圣德之猷不【集作非盛德之事不】问。焉有袭【集作习】近古之失,防采庸臣之诡论者哉?必患国廪犹虚,边餽未继,莫若兴李悝之平籴,务充国之屯田,练将简兵以省军费,轻徭薄赋以恱人心。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六十九。宋李昉等编。货食。《货泉议》一首。《恢复汉代以粟米作为赏罚依据议》一首。《钱货议》一首,《钱重物轻议》一首。《废除职田议》一首。边防。《与魏征论突厥议》一首。《防守四镇议》一首,《设置险要议》一首。货食。《货泉议》【《文粹》作《请禁私铸钱议》】刘秩【开元二十二年】议论说:臣恭敬地接受本月二十一日的诏令,陛下想要不再禁止铸钱,又命百官详细议论可行与否。钱的兴起由来已久,是用来调节物价轻重、权衡根本与末节的。齐桓公得到这种方法,国家因而称霸;周景王失去这种道理,百姓因而困弊。考察史籍,国家的兴盛衰亡,实在与此有关。陛下考虑变更古制来救济当今,想要恢复常道来合乎道理,却不立即改制,而是询问下层百姓。臣虽然愚昧,怎敢不陈述自己的见闻?古代把珠玉作为上等货币,黄金作为中等货币,刀币、布币作为下等货币。管仲说:“这三种货币,握在手里,并不能用来补充温暖;舍弃它,也不会损害饱食。先王用它来守护财物、驾驭人事,从而使天下平衡。”所以称它为“衡”。所谓衡,就是使各种物品一时贵、一时贱,不能永远固定,因此给予它权力在君主,收回它权力也在君主,使人富裕在君主,使人贫困也在君主。于是人们像敬奉日月一样拥戴君主,像亲近父母一样亲近君主。采用这种方法,就是所谓君主的权柄。如今的钱就是古代的下等货币。陛下如果舍弃这种权柄而任由百姓掌握,那么上面就无法驾驭下面,下面也无法侍奉上面,这是第一不可行。物价低贱就会损害农民,钱币轻贱就会损害商人。因此善于治理国家的人,要观察物价的贵贱和钱币的轻重。物价贵重,钱币就显得轻贱;钱币轻贱,是由于物品太多。物品多,就制定办法收取,使它减少;物品少了,价值就上升。价值上升,就制定办法投放,使它变得轻贱。轻重的根本,必定在这里。怎么能把这种权力交给别人呢?这是第二不可行。铸钱若不掺杂铅铁,就没有利润;掺杂铅铁,钱质就恶劣。钱质恶劣却不严加禁止,就不足以阻止人们掺杂。况且如今堵塞私铸钱的道路,人们尚且冒死犯法,何况打开它的源头,还想让人听从命令吗?这就像设置陷阱却引诱人跳进去,是第三不可行。允许私人铸钱,没有利润,人们就不铸;有利润,许多农民就会离开田地。离开田地的人多,荒草就无人开垦;荒草不除,又接近饥寒,这是第四不可行。人若财富过多,就无法用赏赐来劝勉;人若贫困饥饿,就无法用威势禁制。因此法令不能治理社会的治乱,都是由于贫富不均。如果允许私人铸钱,穷人一定没有能力铸造。臣恐怕穷人会更加贫困,受役使于富裕之家;富裕之家乘机压迫他们而更加放纵。从前汉文帝时,吴濞只是诸侯,财富却与天子相等。邓通只是大夫,财富却比得上王者。这些都是铸钱造成的。若一定要允许私人铸钱,就是把谋利的权力交给别人,舍弃君主自己的权柄。这是第五不可行。陛下如果认为钱币太重会损害农业,铸钱的工本太高而利润太少,那么臣愿意说明其中的弊端,以贡献愚见。所谓钱币太重,正如人口每天都比以前增加,而炉铸之数却不知道增加一样。又因官钱的重量大致等同于铜的价格,所以私铸钱的人便毁坏重钱,把它铸成轻钱。钱币轻,禁令宽松,就会流通;钱币重,禁令严厉,就会停止流通。停止流通,钱币就被弃置,这就是钱币减少的原因。铸钱所用的铜不能满足需要,原因在于铜价贵;铜价贵,是因为采炼和使用铜的人太多。铜用来制造兵器,不如铁;用来制造器物,不如漆器。禁止民间使用铜并无害处,陛下为什么不对民间禁用呢?禁用于民间,铜就没有用途;铜没有用途,价格就会更加低廉;价格低廉,钱币的使用就会充足。铜不流布到民间,私铸钱的人就没有凭借铸钱;没有凭借铸钱,官钱就不会被毁坏,百姓也不触犯死刑,钱币还会天天增加,必定重新恢复流通的利益。这样一举就能兼得四种好处。希望陛下深入考察。谨此陈议。《恢复汉代以粟为赏罚依据议》 吕温 议论说:先王用赏赐来表达喜悦,用刑罚来表达愤怒。喜悦一定等到有功劳才赏赐,不越等施行;愤怒一定等到有罪过才处罚,不轻易赦免。这种制度由来已久。汉代混杂霸道而毁坏王制,昧于宏大的法则而贪图小利,使人缴纳粟米来免除罪刑,用授予爵位来惩罚人,便废弃了法律;用它来赏赐人,便废弃了功劳;用它来充实储蓄,便废弃了农业根本。这是在阻碍劳作、优待奸邪,使人懈怠而抛弃田地。为什么这样说呢?只有名位和器物不能假借给人,却把爵位授给兼并土地之家,把玉圭分给积滞财货之家,使屠夫、商贩和卑贱奴仆凌驾于英豪之上。假如有廉耻之心的人,哪里还会把自己置于患难和死亡之中?即使月月盟誓天地,天天发誓山河,赏赐也不足以劝勉人了。上天讨伐有罪者,施刑而不赦免;如今却对残暴贼徒屈从权势,对奸邪党徒枉法,使凶人、酷吏认为施暴也没有妨害。倘若打开必定免罪的门,谁还会惩罚无边无际的恶行?即使把他们置于斧钺之下、赶入鼎镬之中,刑罚也不足以使人畏惧了。况且朝廷用粟米授予和接受美好爵位,国家用粟米作为常刑的出入手段。贪图利益、爱惜生命的人,谁不愿荒废田地而换取爵位,耗尽仓廪来救济死亡?受爵的人坐等成为封君,于是忘掉本来的职业;免罪的人家中空虚得像悬挂着的磬,怎么能保全他们的生计和家族聚居呢?赏罚,是君主掌握的大权;农业,是国家长久的谋划。忽然抛弃这些,竟不加考虑,只贪图国家仓储暂时充实、军粮勉强接济,这有什么补益呢?然而汉代承受秦朝的弊病,中原耗损衰弱,汉高祖、惠帝努力使国家完整安定,孝文帝以恭敬节俭守成,恩德还没有遍及海外,威势还没有施行于四夷,边塞仍听见击柝声,戍守将士不能解除铠甲。晁错因此提出权宜之策,作为救弊的方法,暂时从当代取得利益,幸而一时成功。虽说是因时制宜而实行,最终仍留下为有识者讥刺的口实。如今国家秉承天地之大德而登临帝位,继承上天而兴起,超越殷、周,绍续唐、虞的美德,率领我们的百姓进入长寿安乐之域。王改变一次而成为帝,帝改变一次而成为皇,非大道的谋略不听,非圣德的方略不问。哪里会沿袭近代的过失,采纳平庸臣子的诡辩呢?如果担心国家仓廪仍然空虚、边地粮饷不能接续,不如兴办李悝的平籴法,推行充国的屯田,训练将领、精选士兵以节省军费,减轻徭役赋税以使人心喜悦。
东作一兴,西成再秩,则太仓之蓄如京矣,塞下之稼如云矣。亦何必亏昭德塞违。之道坠,信赏必罚之典,恐非圣唐经邦轨物之制也。谨议。钱货议 元 稹奉进止,当今百姓乏【集作之】困,众情所知。欲减税则国用不充,欲依旧则人困转甚。皆由货轻钱重,征税闇加。宜令百寮各陈意见,以革其弊者。臣以为当今百姓之困,其弊数十,不独在于钱货征税之谓也。旣圣问言之,又以为黎人之重困,不在于征【集作赋】税之闇加,悉在于剥夺之不已。钱货之轻重,不在于议论之不当,患在于法【集作号】令之不行。今天下税赋一法也,厚薄一概也。然而亷能莅之则生息,贪愚莅之则败伤。盖得人则理之明验矣【集作也】岂征税闇加之谓乎?自岭已南以金银为货币,自巴已外以盐帛为交易。黔巫溪峡,大抵用水银硃砂缯帛【集作防】巾帽以相市。然而前人以之理,后人以之扰。东郡以之耗,西郡以之赢。又得人则理之明验也。岂钱重货轻之谓乎?自国家置两税已来,天下之财限为三等【集作品】一曰上供,二曰留使,三曰留州。皆量出以为入,定额以给资。然而节将有进献以市国恩者,有赂遗以买私名者,有藏镪滞帛以贻子孙者,有高楼广榭以炽第宅者。彼之俸入有常也,公私有分也,此何从而得之?又国家置度支转运已来,一则管盐以易货,一则受财以经费。近制有年进月进之名,有正至三节之献。彼之管盐有常也,受财有数也,此又何从而得之?且百姓,国家之百姓也;财货,国家之财货也。不足则取之,有余则舍之,在我而已。又何必授之重柄,假之利权,狥彼之徼恩,成我之怨府哉?今陛下初临亿兆,首问羣寮。诚能禁方【集作藩】鎭大臣不时之献贡,罢度支转运别进之名,絶赂遗之私,节侈靡之俗,峻风宪之举,深赃罪之刑,精覈考课之条,愼选字人之长。若此则不减税而人安,不改法而人理矣。至于古今言钱币之轻重者熟矣,或更大钱,或放私铸,或▯或贝。或皮或刀,或禁埋藏,或禁销毁,或禁噐用,或禁滞积,皆可以救一时之弊也。然而或损或益者,盖法有行不行之谓也。臣不敢逺征古证,窃见元和已来,初有公私噐用禁铜之令,次有交易钱帛兼行之法,近有积钱不得过数之限。每更守尹,则必有用钱不得加除之牓。然而铜器备列于公私,钱帛不兼于卖鬻,积钱不出于墙垣,欺滥偏行于市井,亦未闻鞭【川粹作罪】一夫,黜一吏,赐【集作赏】一告讦,坏一蓄藏。岂法不便于时耶?盖行之不至也。陛下诚能采古今救弊之方【集作法】施赏罚必行之令,则圣祖神宗之法制何限,前贤后智之议论何穷?岂特愚臣盗窃古人之见,自称革弊之术哉?谨议。钱重物轻议右臣伏见中书门下牒奉进止,以钱重物轻为病,颇甚,宜令百寮各随所见作利害状,类防奏闻者。臣备位有司,谬揔邦计,权物变弊,职分所当,固合经心,自思上逹,岂宜待问,方始啓谋?臣伏以作法于人,必求适中,茍非济众,是作不臧。所以夙夜寘懐,重难其术。伏奉制防,旁采庶寮,臣实有司,敢不知愧?旣不早思所见,上沃圣聪,今乃备数庶官,肩随奏议,无乃失有司奉职之体,负尸位素飱之责?况道谋孔多,是用不集,盈庭之言,自古所知。至于业广,即山税征谷帛,发公府之朽贯,禁私室之滞藏,使泉流必通,物定恒价,羣议所共指事皆然。但在陛下行之,有司遵守,利害之説,自足可徴。若更将广引古今,诞餙词辩,有齐画饼,无益国经,恐重空文,不敢轻议。谨议。废职田议【并序】李元纮【开元十三年】时初废京司职田,议者请于关辅置屯田,以实仓廪。元纮建议曰:伏以军国不同,中外异制。若人闲无役,地弃不垦,发闲人以耕弃地,省餽运以实军粮,于是乎有屯田,其为益多矣。今百官所退职田,散在诸县,不可【旧唐书本传有处字非】聚也。百姓所有私田,皆力自耕垦,不可取也。若置屯田,即湏公私相换,徴【防要作调】发丁夫,徴役则业废于家,免庸则赋阙于国。内地置屯,古所未有,得不补失【防要作若此处置】或恐未可,谨议。边防与魏徴论突厥议 温彦博
译东边一兴办农事,西边两次获得丰收,那么太仓的储蓄就会像京城一样充实,塞下的庄稼就会像云一样茂盛。又何必损害彰明德行、堵塞违逆的道理,毁掉有信用地赏赐、必定依法惩罚的典制呢?恐怕这不是圣唐治理国家、规范万物的制度。谨此陈议。《钱货议》 元稹 奉行诏令说:当今百姓困乏,这是众人都知道的。想减轻税收,国家用度就不充足;想依照旧制,百姓的困苦又会更加严重。这都是由于货物轻贱、钱币贵重,征税暗中增加所致。应当命百官各自陈述意见,以革除弊病。臣认为,当今百姓的困苦,弊端有几十种,并不只是钱币、货物和征税的问题。既然圣上询问此事,臣又认为百姓极端困苦,不在于征税暗中增加,而全在于剥夺百姓没有停止。钱币和货物的轻重,不在于议论是否恰当,祸患在于法令不能实行。如今天下的税赋只有一套法律,轻重也一概相同。然而廉能的人治理它,百姓就能生息;贪婪愚昧的人治理它,百姓就会败坏受伤。这正是用人得当便治理清明的明证,哪里是征税暗中增加呢?岭南以南把金银作为货币,巴地以外把盐和帛作为交易媒介。黔中、巫山、溪峡一带,大体上使用水银、朱砂、绸帛、巾帽互相交易。然而前人凭借这些货物治理,后人却凭借这些货物扰乱;东郡因此耗损,西郡因此获利。这又是用人得当便治理清明的明证,哪里是钱币贵重、货物轻贱呢?自从国家设置两税以来,天下的财物限定分为三等:第一是上供,第二是留使,第三是留州。都是衡量支出而制定收入,确定数额来供给费用。然而节度使有进献以求取国家恩宠的,有赠送财物以买取私名的,有藏匿钱财、积存绸帛以留给子孙的,有修建高楼大榭以使宅第更加奢华的。他们的俸禄收入有定数,公家和私人的财物也有区别,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得到的呢?又自从国家设置度支、转运机构以来,一方面掌管盐业来换取货物,另一方面接受财物来办理经费。近来的制度有年进、月进的名目,有正旦、冬至、三节的进献。他们掌管盐业有定额,接受财物有数量,这些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呢?况且百姓,是国家的百姓;财货,是国家的财货。不足就收取,有余就放还,这不过在于国家自己。又何必把重大权柄交给他们,假借谋利的权力,顺从他们求取恩宠,造成国家自己的怨恨之府呢?如今陛下刚刚统治亿兆百姓,首先询问群臣。如果确实能够禁止藩镇大臣不按时节的进贡,废除度支、转运机构另行进献的名目,断绝私下行贿送礼,节制奢侈靡费的风俗,严明御史风宪的举措,加重贪赃罪的刑罚,精细核验考课的条文,慎重选择安抚百姓的长官,那么即使不减税,百姓也会安定;即使不改法,百姓也会得到治理。至于古今议论钱币轻重,已经很多了,有的改铸大钱,有的放开私人铸钱,有的使用龟甲,有的使用贝币。有的使用皮币,有的使用刀币;有的禁止埋藏钱币,有的禁止销毁钱币;有的禁止把钱币制成器物,有的禁止囤积滞留。都可以救济一时的弊病。然而有的因此受损,有的因此得益,大概只是法律能不能实行的问题。臣不敢远引古代作为证明,只私下看到元和以来,起初有禁止公私器物使用铜的命令,接着有交易时钱帛兼用的法令,近来又有积存钱币不得超过一定数量的限制。每次更换京尹,就必定张贴钱币使用不得增加或废除的榜文。然而铜器在公家和私人那里仍然陈列齐备,钱帛并未同时用于买卖,积存的钱币也没有从墙垣中取出,欺骗和滥用反而遍行于市井,却没有听说鞭打一个人、贬黜一个官吏、奖赏一次告发、毁掉一处储藏。难道是法律不适合当时吗?大概是执行得不到位。陛下如果确实能够采纳古今救济弊病的方法,施行赏罚必定实行的法令,那么圣祖神宗的法制还有什么穷尽,前贤后智的议论又哪里会穷尽?难道只是臣窃取古人的见解,自称为革除弊病的方法吗?谨此陈议。《钱重物轻议》右臣恭敬地看到中书门下的公文,奉行诏令,认为如今钱币贵重而物价轻贱,弊病很严重,应当命百官各自按照所见写成利害状,分类上奏。臣身居有司之职,错误地总管国家财政,权衡物价变化、革除弊病,本来就是职分所应当承担的,理应放在心上;臣自己想要向上陈达,哪里应当等到询问之后才开始谋划呢?臣以为,为人制定法令,必须求得适中;如果不能救济众人,制定的法令就是不善。因此臣早晚忧思,觉得这种办法实在难以筹划。如今恭敬地奉行诏令,广泛采纳百官意见,臣既然主管此事,怎敢不知惭愧?既然没有早早思考自己的见解、上奏以启沃圣聪,如今才列入众官之数,跟随众人上奏议论,岂不是失去了有司奉职的体统,辜负了尸位素餐的责任?况且众说纷纭,谋议过多,因此不能集中成事,这是满朝议论自古以来就有的情形。至于扩大产业、依山征收谷帛、发掘公府腐朽的钱贯、禁止私人房屋积存滞藏,使钱财流通、物价保持稳定,这些都是群臣共同指出的事情。但只要陛下实行,有司遵守,关于利害的议论自然就足以得到验证。若再广泛引用古今之事,虚饰辞藻、争辩不休,就像齐人画饼一样,对国家根本没有益处,恐怕只是增加空文,所以臣不敢轻率议论。谨此陈议。《废除职田议》【并序】李元纮【开元十三年】当时刚刚废除京城各官署的职田,议论者请求在关辅地区设置屯田,以充实仓廪。李元纮提出意见说:臣以为,军务和国政不同,内地和外地的制度也不同。如果百姓闲着没有劳役,土地荒废而不耕种,那么征发闲散的人去耕种荒地,减少粮饷运输而充实军粮,于是设置屯田,这种做法的益处很多。如今百官退还的职田,分散在各县,不能集中起来。百姓所有的私田,都靠自身力量耕种开垦,也不能夺取。如果设置屯田,就必须让公田和私田相互交换,征调丁夫;征发徭役,百姓家中的产业就会荒废;免除徭役,国家的赋税就会缺失。在内地设置屯田,是古代从未有过的事,得到的利益能否弥补失去的利益,恐怕还未必可以。谨此陈议。边防。《与魏征论突厥议》 温彦博
贞观十三【三字贞观政要作四字非】年,颉利初败而来降者甚众,诏议安邉之术。朝士多言:“突厥恃强扰乱中国,为日乆矣。今天寔防之穷来归我,本非慕义之心。因其归命,分其种落浮之河南兖蔡之地【蔡政要作豫是】散属【旧唐书突厥传作居】州县,各使耕织。百万犷卒可得化为百姓,则中国有加户之利,塞北可常空矣。”惟中书令温彦博议,请凖汉建武时置降匃奴于五原塞下,令【突厥传作全】其部落得为捍蔽,又不离其土俗,因而抚之。一则实空虚之地,二则示无猜之心。若遣向河南兖豫,则乖物性,故非含育之道。太宗将从之,秘书监魏徴奏曰【突厥传作言】突厥自古至今,未有如斯之破败者也。此是上天勦絶宗庙神武,且其代冦中国,百姓寃讐。陛下以其降伏,不能诛灭,即宜遣还河北,居其故【政要作旧】土。匃奴逰牧逐草,居无常处,强必冦盗,弱则卑服,不顾恩义,其天性也。秦汉患其若是,故发猛将以击之,取【取政要作收其】河南以为郡县。陛下柰何以内地居之?且今降者几至十万,数年之间孳息自【突厥传作百政要作过】倍,居我肘腋甫【政要作俯】迩王畿,心腹之疾,将为后患,尤不可河南处也。”温彦博奏曰:“天子之于物也【政要作万物】如天地覆载【突厥传作天覆地载】有归我者,则必养之。今突厥破灭【政要作败】之余,归心降【政要作部落归】附,陛下不加怜愍,弃而不纳,非天地之道【政要作心】阻四夷之意。臣愚甚谓不可遣处河南,亦无所患。所谓死而生之,亡而存之,懐我德惠【政要作厚恩】终无叛逆。”魏徴又曰:“晋代有魏时,胡落分居近郡,平呉以后,郭钦江统劝武帝逐出塞外,帝不用钦等言,数年之后遂倾河【二本作▯】洛。前代覆车,殷鉴不逺。陛下必用彦博之言,遣居内地【二本作河南】所谓养兽,自遗患也。彦博又曰:「臣闻圣人之道,无所不通。古先哲王,有教无类。突厥余丑【政要作防】以命归降【二本作我】我援防之使【二本作收】居内地。我指麾之【突厥传作禀我指麾】教以礼法,数载之后,尽为农人。选其酋首【政要作长】遣居宿卫,畏威懐德,何患之有?且光武有【突厥传作居】南单于居【突厥传作于】内郡,为汉藩翰,终乎一代,不有叛逆。」上竟从其议。防四鎭议 崔 融议曰:北狄之为中国患者乆哉!唐虞以上,为獯鬻;殷周之际,曰猃狁;西京,东国有匈奴冒顿焉;当涂典午,有乌丸鲜卑焉;拓防世则蠕蠕猖狂,宇文朝则突厥恣睢。斯皆名号因时而改,种落与运而迁。五帝不能臣,三王不能制,兵连祸结,无代不有,长防逺筭,旷古莫闻。夫胡者,北狄之揔名也。其地南接燕赵,北穷沙漠,东接鲜卑,西界吐蕃。天性骄傲,觇伺便隙,鸟飞兽走,草转水移。自言天地所生,日月所宜。南有大汉,北有强胡,更相驰突,至今防溃者,靡嵗而宁焉。汉兴,髙皇以百万众窘于平城之下,国人羞之。逮至武皇,患其如此,赫然发愤,肆志逺畧。建元中,使张骞始通西域。旣而列四郡,防两关,以断匈奴右臂。乃复度河湟,筑令居塞,以絶南羗北交。于是乘障塞絶亭燧,出长城数千里矣。于斯时也,承文景▯黙之后,国用富强,太仓之粟相因,水衡之钱贯朽。练兵选将,深入穷追,倾府库之财,殚士马之力。行人使者,嵗月亭障,贰师骠骑,首尾关河。饿虎未摧其国已耗,槖駞旣死其人亦殄。乃至造皮币,筭缗钱,税舟车,▯酒酤。夫岂不怀深惟长乆之计?然而匈奴于是乎孤特逺窜,羽檄不行焉。始孝武开西域之后,为置使者校尉领防之。宣元哀平,其道不替。王莾簒位,贬易侯王,由是西域怨叛,与中国隔絶,并复从属匈奴,敛税重刻,诸国不堪命。光武中兴,皆遣使求内属。自建武至于延光,三絶三通。至唐太宗方亊外讨,复脩孝武旧迹,并南山至于葱岭,为府鎭,烟火相望焉。其在高宗,励精为政,不欲广地,务其安人。徭戌繁数,用度减耗,复命有司防四鎭。其后吐蕃果骄,大入西域,焉耆以西所有城堡,无不降下,遂长驱东向,逾高昌壁,歴车师庭,侵常乐县界,断莫贺延碛,以临我墩煌。
译贞观十三年,颉利败亡后前来投降的人很多,皇帝下诏议论安置边疆的办法。朝廷官员大多说:“突厥凭借强盛扰乱中原,已经很久了。如今上天使他们穷困而来归附我们,本来并不是仰慕仁义。应该乘他们归命之时,把他们的部落分开,迁徙到河南、兖州、蔡州一带的地方,分散隶属于各州县,让他们各自耕种纺织。这样,百万强悍的士卒可以转化为百姓,那么中原就有增加户口的利益,塞北也可以常常空虚。”只有中书令温彦博提出意见,请求依照汉建武年间把投降的匈奴安置在五原塞下的办法,使他们的部落得以成为屏障,又不离开本来的风俗,乘机抚慰他们。一方面可以充实空虚的土地,另一方面可以表示没有猜疑之心。如果把他们迁往河南、兖豫,就违背了事物的本性,所以不是包容养育的办法。太宗将要采纳他的意见,秘书监魏征上奏说:突厥自古至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败亡的。这是上天要扫灭他们的宗庙,而陛下以神武之力使之如此;况且他们历来侵扰中原,百姓都与他们有仇。陛下既然已经使他们投降,不能把他们全部诛灭,就应当把他们遣送到河北,居住在他们原来的土地上。匈奴游牧,随着水草迁徙,居无定所;强盛时便侵犯盗掠,弱小时就卑下服从,不顾念恩义,这是他们的天性。秦、汉两代担忧的正是这一点,所以派遣勇猛将领攻击他们,夺取河南设置郡县。陛下为什么反而要把他们安置在内地呢?况且如今投降的人将近十万,几年之间繁衍增长,自然会超过一倍;他们居住在我们肘腋之下,距离王畿很近,必将成为心腹之患,尤其不可把他们安置在河南。”温彦博上奏说:“天子对于万物,像天地覆盖承载一样;凡有归附我们的,就一定要养育他们。如今突厥是在破灭之后诚心归降,陛下如果不加怜悯,抛弃而不接纳,就不是天地之道,也会阻塞四夷归附的心意。臣愚昧至极,认为既不必把他们遣走,也不必担忧把他们安置在河南。所谓使死者复生、亡者复存,使他们感怀我们的德惠,最终不会叛逆。”魏征又说:“晋代有魏国时,胡人部落分居在邻近郡县;平定吴国以后,郭钦、江统劝晋武帝把他们逐出塞外,武帝没有采纳他们的话,几年之后,河洛地区终于倾覆。” 前代翻车的教训,殷鉴并不遥远。陛下如果一定采用温彦博的意见,把他们遣来居住在内地,这就是所谓养虎遗患。彦博又说:“臣听说圣人的道理无所不通。古代贤明的君王施行教化而不分类别。突厥的残余部众既然归命投降我朝,我朝就应当收纳安置他们,使他们居住在内地。臣指挥他们、教导他们礼法,几年以后,他们就都会成为农民。选取他们的酋长,派遣到宫中宿卫,使他们畏惧威势而感怀德化,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况且光武帝曾让南匈奴单于居住在内郡,作为汉朝的藩屏,终其一代,并没有发生叛逆。”皇帝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防守四镇议》 崔融 议论说:北方夷狄成为中原的祸患,已经很久了!唐虞以前称为獯鬻;殷、周之际称为猃狁;西汉时,东方有匈奴冒顿;当涂、典午年间,有乌丸、鲜卑;拓跋时代,蠕蠕猖狂;宇文朝时,突厥放纵凶暴。这些名称都因时代而改变,部落也随着时运而迁徙。五帝不能使他们臣服,三王不能制服他们,战争接连、祸患相结,没有哪个时代不存在;长远的防备和谋略,自古以来还没有听说过。所谓胡人,是北狄的总称。他们的土地南接燕、赵,北至沙漠尽头,东接鲜卑,西与吐蕃交界。他们天性骄傲,窥伺机会和漏洞,像鸟一样飞、像兽一样走,逐水草而迁徙。自称是天地所生、日月所照。南面有强大的汉,北面有强悍的胡,双方互相奔驰冲突,直到今天,边防溃败的年份没有一年安宁。汉朝兴起,高皇帝率百万军队被困在平城之下,中原人以此为羞耻。到了武帝,忧患他们如此,便赫然发愤,放纵志向,施展远大的谋略。建元年间,派张骞开始沟通西域。不久设置四郡,修筑两关,以截断匈奴的右臂;又渡过河湟,修筑令居塞,断绝南羌与北方交往。于是依托障塞,隔断亭燧,向长城以外延伸数千里。此时承接文帝、景帝玄默无为之后,国家财用富足强盛,太仓的粮食相继充满,水衡署的钱贯甚至腐朽。训练士兵、选拔将领,深入追击到极远之处,耗尽府库的财物,竭尽士卒和马匹的力量。行人和使者往来,岁月都消耗在亭障之间;贰师将军、骠骑将军的军队,首尾相接于关塞河流之间。饿虎尚未摧毁匈奴,国家已经耗尽;骆驼已经死去,匈奴人也几乎灭绝。于是制造皮币,计算缗钱,征收车船税,专卖酒类。这难道不是考虑长久深远的谋略吗?然而匈奴从此孤立无援,远远逃窜,羽檄也无法通行。孝武帝开辟西域以后,开始设置使者、校尉统领管理。宣帝、元帝、哀帝、平帝时期,这条道路没有废止。王莽篡位后,贬降更改侯王爵位,因此西域怨恨叛离,与中原隔绝,并且重新归属匈奴;匈奴加重赋税、严酷刻剥,各国不能忍受。光武帝中兴后,西域各国都派使者请求归附。自建武至延光,三次断绝,三次相通。直到唐太宗才开始对外征讨,又修复孝武帝的旧业,从南山一直到葱岭,设置府和镇,烽火彼此相望。高宗在位时,励精图治,不愿扩大土地,专心使百姓安定。由于徭役和戍守频繁,费用逐渐减少,于是又命有司防守四镇。后来吐蕃果然骄横,大举侵入西域;焉耆以西所有城堡,没有不投降的,于是长驱向东,越过高昌壁,经过车师庭,侵入常乐县界,截断莫贺延碛,逼近我方的燉煌。
伏頼主上神鉴通幽,冲机测逺,下严霜之令,兴时雨之兵,乃命右相韦待价为安息道行军大揔管,安西都防阎温古为副,问罪焉。时也先命兰州刺史行军司马宋师将,料敌简徒,倍道防碛。贼逄有备,一战而走。我师追蹑至于焉耆,粮道不继而止,竟亦无功。朝廷以畏懦有刑,流待价于琼州,弃温古于秦州。放弃二罪,而诸将咸肃。至王孝杰而四鎭复焉。今若防之,是弃已成之功,忘乆安之防。小慈者大慈之贼,前事者后亊之师,柰何不图也?四鎭无守,则狂胡益赡,必兵加西域诸蕃。气羸恐不能当长蛇之口。西域旣动,自然威临南羗。南羗乐祸,必以封豕助虐。蛇豕交连,则河西危。河西危则不得救,况复边境守御之具未整,内郡武卫之备未精。方湏命将出师,兴役动众。向之所得,今之所失;向之所劳,今之所逸。可不谓然乎?而议者但忧其劳费,念其逺征,曽不知其蹙国减土,春秋所讥。杜渐防萌,安危之计。夫南羌者,请试言之。徃孝武皇帝筑令居,时羣羗明约与匈奴合兵至十余万,共围枹罕,遣李息为击平之。是则羌胡同恶有自来矣。遽而依西海塩池左右,汉遂因山为塞,河西地空,稍徙民以居之。至宣帝时,先零种豪言愿得度湟水逐人所不田处为畜牧。将军赵充国以为不可。后羌因縁前言,遂度湟水,郡县不能禁,乃遣充国与诸将击平之。是则愿牧始言,非止于今年耳。且汉之匈奴,曷若今之黙啜?今之勃律,孰与汉之南羗?顷者若兵稍迟留,贼先防要害,则河西四郡已非国家之有。今复安得而防之乎?何谓非国家之有?但莫贺延大碛者,伊州在其北,沙州在其南,延袤向二千里,中间水草不生焉。每灾风横必石飞吼,行人昼防朽骨以知道路,夜视斗柄以辨方隅。徃徃遇駞泉,时时得马酒而后度焉。盖駞马死者十四五,人畜疲极。若北有强冦,则难以度碛。汉兵难度碛北【阙】伊西延安及诸蕃无救。则疲兵不能自振,不能自振则为贼所役属。贼吞之,又得肥饶之马。马肥人逸,汉复焉得悬军深入乎?有以知通西域之艰难也。碛南有沙、▯▯肃四州,并以南山为限。山南即吐浑及吐蕃部落。贼知汉兵不得度碛,必逾南山分路而下。碛北贼与突厥通结相合而前,则凉州以西势必危矣。故曰非国家之有防之非便。主上以黙啜逆天,置之度外。神武不杀,上仁好生,遂令匍匐请命,耸踊知耻。中国不闻犬吠之警,边亭不识狼顾之忧。圣人之用兵也如此,则知启脩政而有扈奔,农脩德而夙沙至,禹焚甲而夷人附,舜舞戚而苖民来,为不虚也。贾谊书云【贾谊新书作周】成王问鬻子曰:“圣王在上位,使人富且夀。夫富则可为也,夀不在天乎?”对曰:“圣王在上位,则天下无军兵之事,则人免于一死而得一生矣。君积于道,吏积于德,人无冻馁,则免于二死而得二生矣。君积于仁,吏积于爱,则刑罚废,人无天阙之诛,则免于三死而得三生矣。使人以时而用之,以节人无疠疫,则免于四死而得四生矣。”今圣主在上而得四生,禀气流形,孰不幸甚?然为邦之道,安不忘危。汉时单于上书,愿保塞请罢边备。郎中侯应习边亊,以为不可。东汉时西羗作乱,徴天下兵赋役无已。司徒崔烈以为宜弃凉州。议郎傅燮厉言曰:“斩司徒,天下乃安。凉州天下要冲,国家藩卫。世宗拓境,列置四郡。议者以为断匈奴右臂。烈为宰相,不念为国,思所以弭之之防,仍欲割弃一方万里之土。若使左袵之虏得居此地,土劲甲坚,因以为乱,此天下之至虑,社稷之深忧。”竟从燮议。今宜日愼一日,虽休勿休,采侯应不可之言,纳傅燮深虑之议,然后风为号令,雷为折冲,缮甲兵,思将帅,上与天合德,下与地合明,中与人合心。善战者不战【一作阵】如斯而已矣。防旧安之四鎭委难制。之两凶,求将来之端,考已然之验。伏念五六,至于再三,愚下固陋,知其不可。伏惟朝廷再三察焉。谨议。设险议 李 谿易》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夫为国之卫,恃于山川、丘陵、郛郭、沟池,自古而然也。《左氏传》司马侯对晋主以九州之险,而不以一姓,恃险为殆。」此欲其夕愓战栗而进德也。説者不知,言《左氏》与《大易》相反而曰「非设险」。或曰:「孟子称『地利不如人和』,夫和不设险以为周备也。」何以言之?昔周室肇基,后稷业隆昌,发玉璜佐命,而寳▯卜七百之祀。师逾孟津,诸侯不谋而至,遂雷响风飑【音疱】殷墟圯裂,乃定鼎郏鄏,迁都洛食,聿▯祖宗之业,非弃德也,而无险阻以自固。遂使晋文作覇,召天子于河阳;楚庄问鼎之失,足以为镜矣。向使周设秦之险,秦法周之德,则七百之期可以保强大,万叶之制可以无栋桡也。且譬之御者焉【阙】今犹任商周之德业,述商周之仁义,然后
译幸赖君主神明洞察幽微、深谋远虑,降下严霜般的命令,兴起及时雨般的军队,于是任命右相韦待价为安息道行军大总管,安西都护阎温古为副职,前去讨问焉耆的罪。那时又先命兰州刺史、行军司马宋师将,估量敌情、挑选士卒,加倍赶路越过沙碛。敌人遭遇有备的军队,一战便逃走。我军追踪到焉耆,因为粮道不能接续而停止,最终也没有取得功劳。朝廷因他们畏缩怯懦而施刑,将韦待价流放到琼州,把阎温古弃置在秦州。处罚和放逐这两项罪责既已实行,各位将领都肃然。到了王孝杰时,四镇才得以恢复。如今如果防守四镇,就是丢弃已经取得的功业,忘掉长久安定的防备。小的仁慈,是大的仁慈的贼害;过去的事情,是后来事情的老师,为什么不加以谋划呢?四镇没有守备,狂妄的胡人就会更加富足强盛,必然会向西域各部族用兵。我军气势衰弱,恐怕不能抵挡长蛇般的敌口。西域一动,自然就会以威势压迫南羌;南羌喜欢祸乱,必然会用像大野猪一样的军队助长暴虐。蛇与野猪相互勾连,河西就危险了。河西危险而不能救援,何况边境的防守器械还没有整备,内地郡县的武卫准备也不精良。到那时就必须任命将领、出动军队,兴起劳役、惊动民众。过去所得的,现在将失去;过去所劳作的,现在将白费。难道不是这样吗?可是议论者只担忧劳费,顾念远征,却不知道这会使国家土地日益收缩、疆域不断减少,正是《春秋》所讥刺的事情。杜绝渐生的祸患、防止萌发的祸端,这是安危的大计。至于南羌,请允许臣试着说明。过去孝武皇帝修筑令居时,当时各羌部落明白约定,要与匈奴合兵十多万人,共同围攻枹罕,朝廷派李息前去击破平定。由此可见,羌人与胡人同恶,早有来由。后来他们突然依附在西海盐池左右,汉朝于是依山修筑边塞,河西土地空虚,逐渐迁徙百姓来居住。到宣帝时,先零部落的首领说,希望渡过湟水,追逐人们不耕种的地方来放牧。将军赵充国认为不可。后来羌人借此前言,终于渡过湟水,郡县不能禁止,于是派赵充国与诸将攻击平定他们。由此可见,他们请求放牧的说法,起源并不止于今年。况且汉代的匈奴,哪里比得上如今的默啜?如今的勃律,又哪里比得上汉代的南羌?近来如果军队稍微迟留,敌人先占据要害,那么河西四郡已经不属于国家所有了。如今又怎么能够防守呢?为什么说不属于国家所有?只是莫贺延大沙碛,伊州在它北面,沙州在它南面,纵横延伸将近二千里,中间不生水草。每逢灾风横行,飞石怒吼,行人在白天要防备朽骨来辨认道路,夜间要观察北斗的斗柄来辨别方向。往往遇到骆驼泉,时常得到马酒,随后才能渡过沙碛。大概骆驼和马死去的有十分之四五,人和牲畜都疲惫到了极点。如果北面有强大的敌寇,就很难渡过沙碛。汉军难以渡过沙碛北部,【此处有缺字】伊州以西、延安以及各蕃部都无法救援。疲惫的军队不能自行振作,不能振作就会被敌人役使归属。敌人吞并他们,又得到肥壮的马匹。马匹肥壮,人也安逸,汉军又怎么能够孤军深入呢?由此可以知道沟通西域的艰难。沙碛南面有沙州、瓜州、肃州四州,都以南山为界。山南就是吐浑和吐蕃的部落。敌人知道汉军不能渡过沙碛,必定越过南山,分路向下进攻。沙碛北面的敌人又与突厥联结,合兵前进,那么凉州以西势必危险。所以说,这些地方如果不属于国家所有,防守它们就不是便利的办法。君主认为默啜违逆上天,把他置于法度之外;凭借神武而不杀,上天仁慈、喜好生存,于是使他匍匐请命,震动跳跃而知羞耻。中原听不到犬吠般的警报,边亭也不知道像狼回首一样的忧患。圣人用兵就是如此;由此可知,启修德政而有扈氏归奔,农修德政而夙沙氏来归,大禹焚烧铠甲而夷人归附,舜舞动干戚而苗民来朝,都不是虚妄的。贾谊《新书》说:成王问鬻子:“圣王处在君位,能使百姓富裕而且长寿吗?成王说:“富裕是可以做到的,长寿难道不在于天吗?”鬻子回答说:“圣王处在君位,天下没有战争之事,百姓就免去一次死亡而得到一次生存。君主积累道义,官吏积累德行,百姓没有受冻挨饿,就免去第二次死亡而得到第二次生存。君主积累仁爱,官吏积累慈爱,刑罚便废止,百姓没有遭受上天降下的诛罚,就免去第三次死亡而得到第三次生存。使百姓按时劳作和使用物资,节制民力,使他们没有瘟疫,就免去第四次死亡而得到第四次生存。”如今圣明君主在上,百姓获得四次生存,承受天地之气、形成生命形体,谁不是极其幸运呢?然而治理国家的道理,是在安定时不能忘记危险。汉代单于上书,希望保卫边塞,请求停止边备。郎中侯应熟悉边境事务,认为不可。东汉时西羌作乱,征发天下兵力、赋税、劳役没有止境。司徒崔烈认为应当放弃凉州。议郎傅燮严厉地说:“斩杀司徒,天下才能安定。凉州是天下的要冲,是国家的藩篱和屏障。世宗拓展疆域,设置四郡,议论者认为这是截断匈奴的右臂。崔烈身为宰相,不考虑如何为国家谋划,反而想寻求消除祸患的办法,仍然打算割弃一方万里的土地。假如让披发左衽的蛮夷得到这片土地,他们凭借坚固的土地和强硬的铠甲来作乱,这将是天下最大的忧虑、社稷最深的祸患。” 最终朝廷采纳了傅燮的意见。如今应当一天比一天谨慎,即使已经安宁也不要自满;采纳侯应认为不可的意见,接受傅燮深远忧虑的主张,然后使风成为号令,使雷成为克敌制胜的力量,修缮铠甲兵器,思考将帅人选,上与天合其德,下与地合其明,中与人合其心。善于作战的人不战而胜,就是这样罢了。防止旧日安定的四镇被委弃而难以控制,防备两个凶患,寻求将来的祸端,考察已经发生的验证。臣反复思量五六次,至于再三考虑,以臣愚昧浅陋的见识,知道这是不可行的。恭请朝廷再三察看。谨此陈议。《设置险要议》 李谿 《易经》说:“王公设置险要来守卫国家。”治理国家的防卫,依靠山川、丘陵、外城、沟池,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左氏传》中,司马侯回答晋君,说九州的险要可以依靠,却不能依靠一姓之人;把险要当作依仗,便会招致危殆。这是想使君主早晚警惕战栗而增进德行。议论者不明白,认为《左氏传》和《大易》的说法相反,便说“不应设置险要”。有人说:“孟子称‘地利不如人和’,所谓人和,就是不设置险要来作周密防备。”为什么这样说呢?从前周王室开始奠基,后稷的事业兴盛,周文王得到玉璜辅佐天命,并以宝龟占卜周朝七百年的祭祀。军队渡过孟津,诸侯不约而同前来,于是像雷声震响、风暴骤起一样,殷的废墟崩坏裂开,周王便在郏鄏定鼎,迁都洛阳,继续光大祖宗的事业。这并不是抛弃德行,却没有依靠险阻来自我巩固。后来终于使晋文公称霸,把周天子召到河阳;楚庄王问鼎的失策,足以作为镜鉴。假如当初周朝设置秦地那样的险要,秦朝实行周朝那样的德政,那么周朝七百年的期限就可以保有强大,万代的制度也可以不至于栋梁弯折。【句末有阙文】如今仍然承担商、周的德业,继承商、周的仁义,然后……【原文未完】
阻江汉以险,使夷狄賔;因岳鎭以险,使诸侯顺;慿关梁以险,使近甸安;张四维以险,使百官众;断刑罚以险,使盗贼止;求明察以险,使奸伪白。险之时用大矣哉!斯所以来逺鎭迩,戢兵解甲而守终胶固也。谨议。
文苑英华巻七百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七百七十。宋。李昉等。编杂议。象《古建侯未可议》一首,赏《旧左右议》一首,汉高祖《伪游云梦议》一首。奏《猫防议》一首,晋文公问守原议一首,《昭陵寝宫议》二首,《酷吏传议》一首。世祖封不义侯议一首,西伯受命称王议一首,焚舟议一首。象古建侯未可议 魏 徴议曰:臣闻三代之利,建藩屏,保乂皇家;两汉之大,启山河,同奨王室。故楚国不恭,齐桓有邵陵之师;诸吕称难,朱虚奋北军之谋。九鼎絶而复安,诸侯傲而还肃。比夫秦之孤立,子弟为匹夫;魏氏虚名,藩捍【一作翰】若囹圄,岂可同年而语哉?至于同忧共乐之谈,百不一存【十二字《通典》作「自隋氏乱离,百殃俱起,黎元涂炭,十不一存】如防圣帝敷至仁,以流▯泽,沐春风而沾夏雨,一朝弃之为诸侯之▯,众心未定,或致迯亡,其未可一也。旣立诸侯,当建社庙,礼乐文物,仪卫左右,顿阙则理必不安,粗脩则事在未暇,其未可二也。大夫卿士,咸资禄俸,薄赋则官府困穷,厚敛则人不堪命,其未可三也。王畿千里,征税不多,至于贡赋所资,在于侯甸之外,今并分为国邑,京师府藏必虚,诸侯朝宗无所取给,其未可四也。今燕、秦、赵、代俱带蕃夷,黠羗旅拒,匈奴未灭,追兵内地,逺赴边庭,不堪其劳,将有他变,难安易动,悔或不追,其未可五也。原夫圣人举事,贵在相时,或未可理,资于通变,敢进刍荛之议,惟明主择焉。谨议。此篇英华多脱畧,今从《通典》增入。赏旧左右议议曰:昔晋文反国,爰议从亡之赏;汉皇定鼎,先説入蜀之功。太宗兆协大横,未忘代邸之旧;光武符膺赤伏,犹念颍川之勤。此一覇三王,名高前代,岂溺情于近习,曲私于一物哉?盖理有必然,义不得已也。
译凭借江、汉设置险要,使夷狄宾服;依靠五岳、镇山设置险要,使诸侯顺从;凭借关隘、桥梁设置险要,使京畿附近安定;张开四方的纲维设置险要,使百官众多而有序;施行刑罚设置险要,使盗贼停止;寻求明察设置险要,使奸诈虚伪显露。险要在适当时机发挥的作用真大啊!这就是招来远方、安抚近处,使军队收敛、铠甲解除,而守卫始终牢固的原因。谨此陈议。《文苑英华》卷七百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七十。宋李昉等编。杂议。《象〈古代建立诸侯尚不可议〉》一首,《赏〈旧左右议〉》一首,汉高祖《伪游云梦议》一首。《奏〈猫防议〉》一首,《晋文公问守原议》一首,《昭陵寝宫议》二首,《酷吏传议》一首。《世祖封不义侯议》一首,《西伯受命称王议》一首,《焚舟议》一首。《象〈古代建立诸侯尚不可议〉》 魏征 议论说:我听说,夏、商、周三代治理天下的长处,在于建立藩屏,以保卫和安定皇家;两汉兴盛的根本,在于开拓山河,与王室共同兴隆。所以楚国不恭顺,齐桓公便有召陵之师;诸吕作乱,朱虚侯便奋起制定北军之谋。九鼎失坠而又复归安定,诸侯骄傲而终于重新肃敬。这与秦朝孤立无援、宗室子弟沦为平民,魏氏徒有虚名、藩镇捍卫犹如身陷囹圄,怎么能够相提并论呢?至于共同忧患、共同欢乐的说法,百人中也难有一人真正做到。假如防备圣帝施行至仁,使玄妙的恩泽流布,让百姓沐浴春风、沾受夏雨,却在一旦之间抛弃这种制度,使他们成为诸侯的奴仆;众人的心尚未安定,有的还会逃亡,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既然设立诸侯,就应当建立社庙,礼乐文物、仪仗卫士以及左右侍从,若全然废缺,政治必定不得安宁;若只是粗略修治,又会因事务繁多而无暇顾及,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大夫卿士都要依靠俸禄生活,赋税太轻,官府便会困乏;征敛太重,百姓又无法承受,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王畿方圆千里,所征税额并不多,至于供给贡赋的来源,本在诸侯和甸服以外的地区;如今却把这些地方全都分封为国邑,京师的府库必然空虚,诸侯入朝宗庙时也没有东西可以取用,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如今燕、秦、赵、代都接近蛮夷之地,狡黠的羌人据险抗拒,匈奴尚未消灭,追击的军队却要深入内地,远赴边疆,百姓和军队承受不了这样的劳苦,将来还会发生其他变故;局势难以安定而容易动荡,事后即使悔恨也未必来得及挽回,这是不可行的第五点。推究圣人处理事务的原则,最可贵的是顺应时势;有时事情尚不可治理,就须根据变化而变通。我冒昧进献浅陋之见,只请明主加以选择。谨此议论。这篇文章在《文苑英华》中多有脱漏,现依据《通典》增补。议论赏赐旧日左右近臣 议论说:从前晋文公回到晋国,便讨论赏赐跟随他流亡的人;汉高祖平定天下,也首先说明随他入蜀的功劳。唐太宗早年得到“大横”之兆,却没有忘记在代邸旧日相从的人;光武帝应验赤伏符即位,仍然念及颍川人士的辛勤。这一位霸主、三位帝王,名声高于前代,难道是沉溺于亲近之人的私情,偏爱某一类人吗?这是因为道理本来如此,义理又使人不得不这样做。
书曰:「人惟求旧。」左右等攀附鳞翼,多历嵗年,入叅社稷之守,出为覊絏之仆,冐犯锋镝,契濶险难,或力尽鞍甲【一作马】恩泽莫沾;或身没战场,子孙未録。羣议不息,实由于此。今时来有运,天门已开,故攀桂【疑作撃柱】之讙未絶,积薪之叹尚深。若不申此大通【疑】考之羣望,介之推髙洁,犹未免言。臣等虑不及逺,輙申狂瞽,伏惟深察,悚栗谨议。汉高祖伪游云夣议 高 参或曰:汉髙帝伪游云梦以擒韩信,果哉,其智足称也。予以为【文粹作谓】汉祖不思▯逺之规,而务一时之计,于是乎失政刑矣。圣人贵正不贵幸,与律不与臧。昔者明王五载一廵狩,令【文粹作合】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故无德者削地,有功者进律。汉氏君临万国,示人以偷伪游之名,不可以训。且当此之时,韩信未有逆节,一朝系信而生诸侯之疑,天下皆疑,则所利者少,而所失者多矣【文粹无矣字】昔崇伯之方命圮族,共工之静言庸违,帝尧以则哲之明,而未有去者,盖以其行伪象恭,且有四岳之举,故也。向使尧恶四防之行,拒四岳之举,不待试用,加之诛放,天下必以为戮不辜矣。夫刑一人,使天下知其罪,则服;赏一人,使天下知其贤,则劝。若赏而不劝,刑而不服,尧所不为也。汉祖不能斟酌古典,卒用陈平之言,执信而归于京师。一二年间,韩王信反马邑,赵相贯高谋栢人,陈豨反代地,彭越、黥布、卢绾之徒,悉以叛换【汉书顔氏训叛换叛与畔同】岂非服劝用刑之失欤?传曰:君人执信,臣人执忠。古之盟主,耻袭侵之事,况光有天下者乎?于戯!悠悠千载,变诈萌生,使天子不复言廵狩,诸侯不敢议朝觐。大者自嫌强盛,小者惧于囚执,是恩信不流于下,而忠孝不逹于上,王者之泽寖以凌迟,自云夣始矣。奏猫防议 崔祐甫右今月日,中使某宣进止,以笼盛猫防,示百寮。臣闻天生万物,刚柔有性,圣人因之垂训【一作范】作则。《礼记·郊特牲》篇曰:“迎猫,为其食田防也。”然则猫之食防,载在典祀【一作礼经】以其除害利人,虽微必録。今此猫对防,不食,仁则仁矣,无乃戾于性乎?防之为物,昼伏夜动,诗人赋之曰:“相防有体,人而无礼。”又曰:“硕防硕防,无食我黍。”其序曰:“贪而畏人,若大防也。”臣旋视之,虽云动物,异于麋鹿、麏▯,彼皆以时杀获,为国家【一作之】用。此防有害,亦何爱而曲全之【一无此十一字】猫受人畜养【一作养育】弃职【一作职旣】不脩,亦何异于法吏不勤触邪,疆吏不勤扞敌?又按礼部式,具列三瑞,无猫不食防之目,以此【一作兹】称庆,臣所未详。伏以国家化洽理平,天符荐至,纷纶杂防,史不絶书。今兹猫防,不可滥厠。若以刘向《五行传》论之,此【一无此字】恐湏申命宪司察视【一作听】贪吏诫诸边候,无失徼廵。猫能致功,防不为害。臣忝枢近职,司聦明,不揆狂愚,輙献公议。谨议。
译《尚书》说:“人总是要寻求任用旧人。” 左右近臣等人攀附帝王,如同攀援龙鳞羽翼,多年历尽艰辛;入朝参与守护社稷,出外则成为受拘系的奴仆,冒着刀箭,经历艰险困苦,有的人劳尽于鞍甲之下,却没有沾受恩泽;有的人死在战场,子孙至今还未被录用。群臣的议论之所以不止,实在就是由于这些缘故。如今时运已经到来,天门已经开启,所以关于攀桂【疑作“击柱”】的欢呼还没有停止,关于积薪的叹息仍然很深。如果不申明这种广泛施行的原则,以考察众人的愿望,即使介之推那样高洁的人,也仍然难免被人议论。我们考虑得不够长远,便冒昧陈述愚昧之见,恭请陛下深察,惶恐战栗,谨此议论。汉高祖假装游历云梦以擒获韩信议 高参 有人说:汉高帝假装游历云梦来擒获韩信,果真如此吗?他的智谋确实值得称道。我认为汉高祖没有考虑宏远的制度,却只求一时的计谋,因此失去了施行政令和刑法的原则。圣人重视正道而不重视侥幸,赞成合乎法度的行为而不赞成奸邪。从前明王每五年巡狩一次,命令诸侯分别到四方岳镇朝见,明确显示黜退和升迁的标准,所以无德者削减封地,有功者增加爵禄。汉朝君临万国,却给人留下以偷诈游历为名的示范,这是不能作为教训的。况且当时韩信尚未显露叛逆的迹象,一旦拘捕韩信,便使诸侯产生疑心;天下人都疑惧,所得的利益就少,而失去的东西却多了。从前崇伯鲧违背命令、败坏族类,共工表面上说得好听、实际上违背政令,帝尧凭借明察善恶的智慧,仍未立即罢黜他们,是因为他们行为虚伪、外表恭敬,而且又有四岳的推荐。假如尧帝憎恶他们的行为,拒绝四岳的推荐,不等到任用考察,便直接加以诛杀流放,天下一定会认为这是杀害无罪之人。惩罚一个人,要使天下都知道他的罪过,大家才会服从;奖赏一个人,要使天下都知道他的贤能,大家才会受到劝勉。若奖赏不能使人受到劝勉,刑罚不能使人服从,尧帝是不会这样做的。汉高祖不能斟酌古代的典章,最终采用陈平的计策,拘捕韩信并押回京城。一两年之间,韩王信在马邑反叛,赵国丞相贯高谋划在栢人行刺,陈豨在代地反叛,彭越、黥布、卢绾之流也全都相继叛乱,难道不是没有正确运用使人服从、以刑罚劝善这一原则的过失吗?传记说:君主以诚信对待臣下,臣下便以忠诚侍奉君主。古代的盟主尚且以袭击侵害别人为耻,何况拥有天下的君主呢?唉!悠悠千年,欺变诈术开始滋长,使天子不再谈论巡狩,诸侯也不敢议论朝觐。大国自己疑忌强盛,小国又害怕被囚禁拘捕,于是君主的恩德和信义不能流布于下,臣下的忠孝也不能上达君主,王者的恩泽逐渐衰微,正是从云梦之事开始的。奏议猫捕鼠之事 崔祐甫 本月某日,中使某人传达圣旨,拿一只笼中所养的猫给百官看。我听说上天生育万物,使它们各有刚柔不同的性情,圣人便依据这些性情垂示教训、树立法则。《礼记·郊特牲》篇说:“迎接猫,是因为它能吃田鼠。”既然如此,猫捕食老鼠的事,已经载入典章祭祀之中;因为它能除害利人,即使事情细微也必须记录。如今这只猫面对老鼠却不吃,虽说是仁慈,恐怕不是违背了它的本性吗?老鼠这种动物,白天潜伏,夜间活动,诗人写道:“看那老鼠有形有体,人却没有礼。”又说:“大老鼠,大老鼠,不要吃我的黍。”诗的序文说:“贪婪而又怕人,就像大老鼠一样。”我回头看这只猫,它虽说是动物,却不同于麋鹿、麏麚;那些动物都按时捕杀,供国家使用。这只老鼠有害,又何必怜惜它而曲意保全呢?猫既受人饲养,却抛弃职守而不修治自己,这同执掌法令的官吏不勤于纠察奸邪、守边官吏不勤于抵御敌人,又有什么不同?又考察礼部的仪式条文,所列祥瑞之事中,没有“猫不吃老鼠”这一项;若要以此称庆,我实在不能理解。何况国家教化融洽、政治清平,上天屡次降下符瑞,纷繁杂陈,史书上从未停止记载。如今这只猫和老鼠的事情,不可以滥列在祥瑞之中。若按照刘向《五行传》的说法,这恐怕应当下令有关执掌法令的部门,察看并警诫贪婪的官吏,告诫边地守臣,不要失于巡逻警戒;应当使猫建立功劳,使老鼠不再造成祸害。我忝居枢密近臣之职,掌管听闻和察察之事,不顾自己狂妄愚昧,冒昧献上公议。谨此议论。
一作皆旧唐书本传晋文公问守原议 桞宗元晋文公旣受原于王,难其守,问寺人防鞮以畀赵衰。余谓守原政之大者也,所以承天子,树覇功,致命【川文粹作令】诸侯,不宜谋及媟近,以忝王命。而晋君择大任,不公议于朝,而私议于宫;不博谋于卿相,而独谋于寺人。虽或衰之贤,足以守国之政,不为败;而贼贤失政之端,由是滋矣。况当其时不乏言议之臣乎?狐偃为谋臣,先轸将中军,晋君防而不咨,外而不求,乃卒定于内竖。其可以为法乎?且晋君将袭齐桓之业,以翼天子,乃大志也。然而【一作则】齐桓任管仲以兴,进竪刁以败,则获原啓疆,适其始政,所以观视诸侯也。而乃背其所以兴,迹其所以败,然而能覇诸侯者,以土则大,以力则强,以义则天子之册也,诚畏之矣。乌能得其心服哉?其后景监得以相卫鞅,▯石得以杀望之,误之者,晋文公也。呜呼!得贤臣以守大邑,则非失举也,盖失问也【集作问非失问举非失举也】然犹羞当时,陷后代若此,况于问与举又两失者,其何以救之哉?余故着晋君之罪,以附春秋许世子止、赵盾之义,谨议。昭陵寝宫议 王仲舒右奉进止。寝宫在山上置来多年。曽经野火烧爇摧毁畧尽。其宫寻移在瑶台寺左侧。今属连年欲议脩置【防要作理】縁旧宫本在山上。元无井泉。每縁供水稍逺。百姓非常劳弊。今欲于见住行宫处脩造。所冀乆逺便人【防要作安】又为改移旧制。恐所见【防要作在】未周。宜令中书门下及百寮同商量可否。闻奏者守右补阙王仲舒议曰伏详勑防,以太宗陵庙衣冠所游,严上之诚,重于改作,寔圣人之孝也。但以旣经焚毁,旧制将来仙驭所经,恐违防奉之意。其本地素无泉源,日羞馈祀,出于人力,登降难为防味。又仲尼有言:“易墓非古”,臣庶兆域尚重,芟夷园寝之间,岂宜振扰,不可再兴版筑,理足明徴。陛下聦明圣神,德协文祖,寝宫废坠,嵗序滋深,独留其功,以▯圣防。伏惟精选信任大臣,严重其礼,昭告陵庙,以通明灵,令于栢城之中,卜其近地,畧雕琢之费,因耕稼之休,务録爱人节用之心,副文皇还郭之志,天下幸甚。谨议。同前 权德舆议曰:臣闻古宗庙之制,前有庙,庙列昭穆,后有寝,寝陈衣冠。自秦汉已来,始因陵立庙,有寝宫便殿。虽庙居陵傍,而无必在山上,不可在山下之定制。且礼文所贵,宜也称也;祀亊所资,敬也洁也。伏以昭陵因山,太宗所建,宫在上,以便【集作便于】当时。自野火延烧行宫,山下亦已乆矣。今若伐木缩版,程功就险,神道贵静,或非所宜,则与置陵之初事体为异。况旧制旣毁,新宫是脩,考于便地,可以经久,所谓宜且【一无且字】称也。又井泉在下,汲引为易,飨献之礼是资,严恭本于明德,惟馨亦在吉蠲为饎。故礼之言祭也,水曰清涤,言于【一作其】洁浄涤濯也。又曰:不敢用常防味,所以交于神明也。因兹冽井以备荐羞,所谓敬且【一作而】洁也。凡举事必以制度当否为大,而以人力劳逸为细。若于事为当,而又无【一有所字】劳,不亦顺昭陵爱人之心乎?不亦协陛下从宜之礼乎?今列圣寝宫有在山下者矣,然则致敬来格之义,岂以山上山下而为逺近耶?臣愚以为,但在栢城之内,则不云逺。陛下精诚愼重,询及庶寮,徒献所闻,伏増战越,谨议。一作皆唐文粹酷吏传议诗美仲山甫曰「刚亦不吐,柔亦不茹」,故体备健顺,是为【文粹作谓】全德。不然则直已循性,能秉一方,事举于中【集本川文粹作恶】皆【川文粹作背】理道也。得柔之道者为循吏,失刚之理者为酷吏。司马氏脩史记【文粹有始字】作二传以诫世。尔而后以郅都为酷吏传首,愚有惑焉。都之为中郎将,上欲搏野彘,活贾姬,从容奏议,引宗庙太后之重。其为济南守,诛豪猾首恶人【文粹作道】不拾遗。其为中尉,宗室贵臣敛手仄目。其为鴈门守,匈奴不敢近邉,至为偶人像之,骑射莫能中。然其勇敢气节根于公亷,不发私书,不受请寄,具此数者,为汉名臣。入居命卿,出防列郡【文粹作郡守】坚刚忠纯,终始若一。坐临江之嫌,当太后之怒,身死汉庭,首足异处,有以见汉氏之不纲,王泽之弛絶也。盖在史氏发而明之,以旌事君,以励使臣,俾百代之下有所惩劝。
译一作“皆”,见《旧唐书》本传 晋文公询问守卫原地之事议 柳宗元 晋文公从周天子那里接受原地之后,为选择守臣而感到为难,便询问寺人披鞮,把这件事交给赵衰。我认为,守卫原地是政治上的大事,是用来承奉天子、树立霸业、向诸侯传达命令的,不应当谋划任用亲近的卑臣,以致辱没王命。然而晋君选择重大任职,不在朝廷上公开议论,却私下在宫中商议;不广泛谋询卿相,却只同一个寺人谋划。即使赵衰确实贤能,足以掌管国家政事而不致失败,但损害贤者、败坏政事的端绪也由此滋长了。何况当时并不缺少善于谋议的大臣呢?狐偃是谋臣,先轸统率中军,晋君对内不询问,对外不求助,竟然由宦官决定。这难道可以作为法则吗?况且晋君将要继承齐桓公的霸业,以辅佐天子,这是他的远大志向。然而齐桓公任用管仲而兴盛,进用竖刁而败亡;晋文公获得原地、开拓疆土,正是开始施政,用来观察诸侯的时候,却反而背弃了齐桓公所以兴盛的做法,蹈袭其所以败亡的行径。即便如此,他仍能成为诸侯的霸主,是因为土地广大、力量强盛,又有天子的册命;诸侯确实畏惧他。可是他怎么能够得到诸侯的真心服从呢?后来景监得以辅佐卫鞅,弘石得以杀害萧望之,造成这些错误的,正是晋文公。唉!得到贤臣来守卫大邑,并不是用人失当,而是询问方式失当。然而尚且使当时蒙羞,使后代陷入这样的困境,何况询问和任用两方面都失误,又拿什么来挽救呢?所以我特意揭示晋君的罪过,以附合《春秋》赞许世子止、赵盾的义理。谨此议论。昭陵寝宫议 王仲舒 谨奉圣旨。寝宫设置在山上已有多年,曾经遭遇野火焚烧,几乎全部毁坏。后来寝宫不久便迁移到瑶台寺左侧。如今因连年有人提议修建,考虑到旧寝宫本来在山上,原先就没有井泉,每次供应水都稍远,百姓十分劳苦困乏;现在想在现住的行宫处修建,希望长久便利于百姓,又是要改变旧制。恐怕考虑得还不周全,应该命令中书门下和百官共同商议可否,听取奏报。守右补阙王仲舒议论说:我恭敬地详察诏令,因为太宗陵庙是太宗生前游息之处,对至尊的敬诚重于改建寝宫,这确实是圣人的孝道。但旧宫既已被焚毁,若仍按照旧制,将来神驾经过这里,恐怕违背恭敬奉祀的本意。旧地素来没有泉源,每日祭祀所需的供物都靠人力运送,登山下山,难以办好祭祀。况且仲尼说过:“改变墓地不是古制。”臣下和百姓的墓域尚且受到重视,何况在陵园寝宫之间砍伐草木,怎么可以再次兴建土木工程,扰动陵寝呢?道理已有明确的先例。陛下聪明圣神,德行与文祖相合;寝宫已经废坏,年岁日久,不如独自保留其功业,以等待圣意。恭请陛下精选并信任大臣,郑重办理礼仪,向陵庙昭告,使神明知悉;在栢城之中选择近便之地,略微节省雕琢营造的费用,利用农事休息的时节,务必体现爱惜百姓、节省费用的心意,来符合文皇帝还归郭城的志向,天下将十分幸运。谨此议论。同前 权德舆 议论说:我听说古代宗庙的制度,前面设庙,庙中排列昭穆;后面设寝,寝中陈列衣冠。自秦汉以来,才开始依陵墓建庙,设置寝宫和便殿。庙虽在陵墓旁边,却没有规定一定要在山上、不能在山下的制度。况且礼文所看重的是适宜和相称,祭祀所凭借的是恭敬和洁净。昭陵依山而建,是太宗所营造的,寝宫在山上,是为了便利当时。自从野火延烧行宫以来,寝宫在山下也已经很久了。如今若砍伐树木、缩短版筑,安排工程、攀登险处,神道贵在安静,这样做或许不合适,便与最初建陵的情形不同了。何况旧制既已毁坏,新宫正当修建,考察便利之地来营造,可以长久存在,这就是所谓适宜而且相称。又因为井泉在山下,汲取输送容易,祭祀进献之礼便有了依凭;恭敬严肃根本在于彰明德行,祭品馨香也在于选择吉日洁净地烹饪。所以礼书谈到祭祀时说,水称为“清涤”,是说要清洁洗濯;又说:“不敢使用平常的滋味”,是为了以此同神明交接。如今凭借这清冽的井水来准备祭品,正是所谓恭敬而且洁净。凡是举办公事,首先必须以制度是否适当为大事,而把人力劳逸视为小事。如果事情本身适当,又没有使人劳苦,不也就是顺合昭陵爱惜百姓的心意吗?不也就是符合陛下顺应适宜之礼吗?如今历代圣帝的寝宫,也有建在山下的;既然如此,表达恭敬、使神灵降临的道理,难道会因为在山上还是山下而有远近之别吗?臣愚昧地认为,只要在栢城以内,就不能说遥远。陛下精诚慎重,询问到众位官员;我只是献上所听闻的意见,恭敬惶恐,谨此议论。一作“皆”,见《唐文粹》《酷吏传》议 《诗经》赞美仲山甫说:“刚强而不吐露,柔顺而不吞咽。”所以刚柔兼备,才称得上完整的德行。否则,只是任性直行,能够执掌一方,所做的事从内心出发却都背离道理。得到柔顺之道的,称为循吏;失去刚正原则的,才称为酷吏。司马氏修撰《史记》,写了两篇传记来警诫世人。可是从此以后,他却把郅都列为《酷吏传》的首位,我对此很疑惑。郅都任中郎将时,皇上想搏击野猪、使贾姬活命,他从容进言,引用宗庙和太后的重大关系来劝止。他任济南太守时,诛杀豪强奸猾中的首恶,境内路不拾遗。他任中尉时,宗室贵臣都收敛手脚、侧目而视。他任雁门太守时,匈奴不敢靠近边境,甚至把他的形象制成偶人,骑射也不能射中。然而他的勇敢气节根源在于公正廉洁:不接受私人书信,不接受请托寄托。具备这些品行,他就是汉代的名臣。他入朝居于受命的卿位,出外镇守各郡,坚强刚正、忠诚纯一,始终如一。他因临江王一事受到牵连,面对太后的震怒,最终死在汉廷,身首异处;这正可以看出汉朝纲纪败坏、王者恩泽断绝。史官应当揭示并说明这些事情,用来表彰侍奉君主的臣子,激励出使任事的大臣,使百代以后的人有所惩戒和劝勉。
子长旣首冠酷吏,班氏乂因而从之,善善恶恶之义,于此缺矣。夫椎埋沉命,舞文巧诋之徒,目为等夷,杂列篇次。至于【文粹作其】述賛,虽云引是非,争大体,又何补焉。噫!▯洪范之沉潜,大易之直方,皆臣道也。都虽未蹈之,斯近之矣。不隠忠以避死,不枉道以善【文粹作莅】官,无处父之华,异申枨之欲,所至之邦,必以称职闻。其古之刚而无害【文粹作虐】怒而中节者欤?刚似酷,弱似仁,在辩之不惑而已。天下似是之为失多矣【文粹作天下似而非失之多矣】岂独是哉?开巻之际,怳然有感,且以司马氏、班氏皆良史氏【文粹作也】犹不能辨也【文粹无也字】故斐然成文。世祖封不义侯议予读东汉史,至彭宠举兵防蓟城,自为燕王。仓【文粹作苍】头子宻等,因宠独在便室卧寐,遂共杀之。以其事诣阙,封为不义侯。愚以为非先哲王封赏之本防也,遂作议云:先师曰:“惟噐与名,不可以假人。”又曰:“必也正名乎?”又曰:“惟则定国于戯,有国者可不务乎?”当世祖之初,天命再集于此时,贞百度正,三纲纂修,德教允答天意。时彭宠以南阳旧恩,位列上将,有举渔阳之功,馈邯郸之忠,竟以谗谤获罪,反侧怨望,遂攻朱浮于蓟,自称燕王。时师旅孔炽,元元苦甚,时君宜以息人纾难为心,则当録念功用,昭洗瑕秽;次则布之威懐,革其非心;必不得已,则仗大顺以讨之,出王师以征之,以明君君臣臣之义。此三者皆不能用之,或用之而不能尽。及夫仓头子宻,有便室之逆,运其狙忍,待其【文粹作时伺】卧寝,遂使命悬仆▯,仓卒授首。及诣阙也,封为不义侯。愚以为伯通之叛命,子宻之戕君,同归于【文粹作于】乱,罪不相蔽,宜各致于法,昭示王度。反乃爵于五等,又以不义为名。且举以不义,则莫可侯也【文粹有而此侯三字,通鉴作此而可侯】汉爵为不足劝矣。《春秋》书“齐豹盗”,三叛人名之义,无乃异于是乎?且如栾布之哭彭越,孔车之塟主父,使于东汉议罪,罪孰甚焉?况四方甫定,伤痍未复,不稽古训,以喜怒为刑赏,使天下陪台厮养,各幸其君之乱,而徼侯印,授诸侯危疑之势,鼔臣下叛换【汉书顔氏训叛换叛与畔同】之源,弃名噐而汨彛伦,且以宪令为戯。时风浩浩荡而不复至,使桓灵不君【文粹作道】山阳胁夺,本其所自,庸讵知非封不义之效欤?西伯受命称王议 梁 肃太史公曰:诗人道西伯以受命之年称王,而断虞芮之讼,遂追王太王、王季,改正朔,易服色,十年而崩。或谓《大雅》序「文王受命作周」,《秦誓》序「十有一年,武王伐殷」,妄徴二经以实其説。予以为反经非圣,不可以训,莫此【文粹有为字】甚焉。尝试言之:夫圣人无作,作则为万代法。盖仲尼美文王之德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又曰:「内文明而外柔顺,以防大难。」文王以之,未有南面称王而谓之服事,易姓创制而谓之柔顺。仲尼称武王之烈曰:「汤武革命。」又曰:「武王末【礼记作末】受命。」未有父受之而子复【文粹作后】革命,父为天子,子云末受。当武王之防盟津也,告诸侯曰:「汝未知天命,未可以誓师也。」曰:「惟我文考【四字文粹作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孰有王者出征,复俟天命?大统旣改,而复云未集。《礼大传》称「牧之野旣事而退【文粹有遂字】柴于上帝,追王太王、王季、文王,改正朔,殊徽号。」若虞芮之嵗称王,则不应复云追王。王制旣行,则不复应【文粹作应复】云改物。是皆反经者也。夫大者天地,其次君臣。圣人知定位之不可易也,故制为上下之礼,财成天地之道,使各当其分,而不相间。若亿兆之去留,天命之与夺,则与【文粹作存字】乎其时。圣人顺而行之,故讴歌【文粹有所字】归而舜禹揖譲,桀纣恶【文粹有盈字】则汤武放伐。所谓后天而奉天时,不得已而为之者也。若殷道未絶,纣恶未极,而遂称王以令天下,则不可谓至德也,此其非圣者也。予以为《大雅》作「周」之义,盖取夫积德累仁,为海内所归徃,武王因之,遂成大业,非【文粹有所字】谓革命易姓为作周也。《泰誓》纪年,盖武王、周公追考前文,陈王业之盛,自虞芮始,故断为受命之嵗。仲尼宪章文武,故因而叙之曰:「十有一年,武王伐殷。」非所谓自称王而为之,数也。文王旣没,经义斯在。如曰不然,以俟君子。焚舟议 杨 防
译司马迁既然把郅都列在酷吏传之首,班固又因循其说,褒善贬恶的义理,于此便有所缺失。至于椎埋杀人、玩弄文法、巧言诬陷的这类人,却把他们视为同等人物,杂乱地编排在同一篇次中。到了传后的赞语,虽然说是引申是非、争论大体,又有什么补益呢?唉!《洪范》所说的沉潜,《大易》所说的正直方正,都是臣下的道义。郅都虽然没有完全践行,却已经接近了。不因顾惜生命而隐瞒忠诚,不因求保全自己而枉曲正道、以此取容于官职;没有像处父那样追逐浮华,也不同于申枨那样贪求欲望。他所到的地方,必定以称职著称。他大概就是古代那种刚正而不残虐、发怒而合乎节度的人吧?刚强看似酷烈,柔弱看似仁慈,关键只在于辨别时不受迷惑。天下类似这种似是而非的判断,造成的错误很多,难道只有这一件吗?我打开书卷时忽然有所感触,想到司马氏、班氏都是优秀的史家,尚且不能辨明此事,所以写成这篇文章。世祖封不义侯议 我读《东汉史》,读到彭宠起兵据守蓟城,自称燕王。仓头子密等人趁彭宠独自在便室睡觉时,共同杀死了他。他们把这件事报到宫阙,世祖却封他们为不义侯。我认为这不符合先代圣哲君王封赏的根本原则,于是写下这篇议论:先师说:“只有礼器和名分,不能假借给别人。”又说:“一定要先正名分吧?”又说:“只有这样才能安定国家。唉,拥有国家的人难道可以不致力于此吗?”世祖初年,天命再次汇聚于此时,百官制度端正,三纲重新修整,德教确实符合天意。当时彭宠凭借过去在南阳的旧恩,位列上将,有举兵于渔阳的功劳,也有供给邯郸、效忠王室的功绩,最终却因谗言获罪,心怀怨望,于是进攻朱浮于蓟城,自称燕王。当时战争十分激烈,百姓苦难深重;当时的君主应当把使百姓休息、缓解灾难作为根本心意,首先应当追念其功劳,公开洗清他的污点;其次应当施布威势和怀柔,使他改正叛逆之心;如果实在不得已,就应当依据大义讨伐他,出动王师征讨他,以彰明君臣各守其分的义理。这三种办法都没有采用,或者虽有采用却没有贯彻到底。等到仓头子密等人在便室发动叛逆,运用阴险残忍的手段,等待他睡下,便使彭宠身首分离,仓促之间取了他的首级。等到他们到宫阙报案时,世祖竟封他们为不义侯。我认为,伯通彭宠违背君命,子密等人杀害君主,同样都归于叛乱,罪行不能相互遮蔽,应当分别依法处置,昭示王法。可是反而把他们列入五等爵位,又以“不义”作为封号。既然说他们是不义之人,便不应封为侯;这样一来,汉朝的爵禄就不足以劝善了。《春秋》记载“齐豹盗”,把三个叛乱者都直书其名的义理,难道不正与此事相反吗?再如栾布为彭越哭泣,孔车安葬主父偃,若依东汉的标准议罪,他们的罪过哪一个更重?何况四方刚刚平定,创伤还没有恢复,却不考察古代训诫,而以个人喜怒作为刑罚和赏赐,使天下的陪台、厮养都希望自己的君主发生祸乱,以便侥幸获得侯印;把诸侯置于危险疑惧的处境,鼓动臣下叛乱的根源,抛弃名器、扰乱常伦,还把法令当作儿戏。当时的风气浩荡败坏,再也没有恢复,使桓帝、灵帝不能成为真正的君主,使山阳王遭到胁迫篡夺;追究其根源,怎么知道不是封不义侯造成的后果呢?西伯受命称王议 梁肃 太史公说:诗人说西伯在受命的那一年称王,并裁断虞、芮两国的争讼;于是追尊太王、王季为王,改定正朔,变更服色,十年后去世。有人认为,《大雅》的序文说“文王受命,建立周朝”,《秦誓》的序文说“十一年,武王讨伐殷”,这是妄自援引两部经典来证实这种说法。我认为,违背经典就不是圣人之道,不能作为教训,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姑且试着说明如下:圣人不会无故创作,创作了就应成为万代的法则。仲尼赞美文王的德行说:“他拥有天下三分之二,却仍服事殷。”又说:“内里文明,外表柔顺,以防备大难。”文王既然如此行事,就没有南面称王却还说是服事殷的道理,也没有改换国姓、创立制度却还说是柔顺的道理。仲尼称赞武王的功业说:“汤武实行了革命。”又说:“武王晚年才受命。”没有父亲已经受命,儿子又重新革命;也没有父亲做了天子,儿子却说自己到了晚年才受命。武王在盟津会合诸侯时,告诫诸侯说:“你们还不了解天命,现在还不能发誓出师。”又说:“我们的文考尚未完成统一大业,我这个小子要继承他的志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哪有王者出兵征伐,反而还要等待天命的呢?大统既然已经改变,却又说尚未汇集。《礼记·大传》说:“在牧野战事结束后退兵,在上帝面前焚柴祭告,追尊太王、王季、文王为王,改定正朔,区别徽号。”如果虞、芮争讼那一年文王已经称王,就不应再说“追尊为王”。王者制度既已施行,也不应再说“改变制度”。这些都是违背经典。最大的关系是天地,其次是君臣。圣人知道名位秩序不可改变,所以制定上下尊卑的礼制,裁成天地的法则,使各自符合本分而不相侵越。至于亿兆百姓的去留、天命的授予和剥夺,则要等待时势。圣人顺应时势而行,所以民歌归附,舜、禹便谦让;桀、纣罪恶盈满,汤、武便放逐、讨伐。这就是所谓先于天时而行动、奉行上天时令,是不得已而为之。假如殷朝的统治尚未断绝,纣王的罪恶尚未达到极点,文王却已经称王号令天下,那就不能称为至德,这正是违背圣道。我认为,《大雅》说“建立周朝”,其意义大概是说文王积累德行、累积仁义,受到海内归附,武王因此成就大业;并不是说发动革命、改换国姓就是“建立周朝”。《泰誓》记载年代,大概是武王、周公追考前代文献,陈述王业兴盛的过程从虞、芮开始,所以把它断定为受命之年。仲尼以文王、武王为法式,因而叙述说:“十一年,武王讨伐殷。”这并不是说文王自称为王后才开始计算年数。文王已经去世,经典的义理仍然存在。如果说不是这样,就留待后世君子评定。焚舟议 杨防
秦伯伐晋,两用孟明,皆败绩。用之不怠,复伐于晋,晋人不出,遂封殽尸。霸者以武为功乎?昔楚子败晋,京观以昭武功。楚子不从,曰:“所以称武者,以有七德也。我无一焉,其可称哉!”今稽秦师,忽蹇叔之忠谏,纳杞子之狂谋,劳师欲以袭国。殽及彭衙之败,只轮不返,渡河焚舟,示其致死。晋不与敌,遂覇西戎,亦未为胜也。况两败一胜,与敌乃亡尺全寸焉,足为功哉?夫饥虎馁狼,一意于吞噬乎?吾见晋之悬门不发者,君子多矣。
文苑英华巻七百七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七十一《宋》李昉等编连珠。梁宣帝二首 沈约二首吴均二首。刘孝仪为人作二首。庾信拟作四十四首。苏颋为人作二首。喻对喻古之治一篇 冶家子言一篇奔蜂对一篇 招野龙对一篇连珠连珠二首 梁宣帝尝【一作常】闻盈虚之道,虽脩平而必陂,损益为用【一作之由】在至象而无蠲,是以谓地之厚,而东南缺,惟天为大,而西北悬。尝【一作常】闻山有藏玉则草木常荣,林有猛兽则藂枝莫采。是以汉仪重见皇王之迹,有真《周礼》犹存,▯防之田无改。同前二首 沈 约臣闻烈风虽震,不断蔓草之根;朽壤诚微,遂霣崇山之峭。是以一夫不经【一作住】威于赫怒;千乗或【一作必】致忘于巧笑。臣闻鸣籁受响,非有志于要风;涓流长迈,寜厝心于归海。是以万窍怒号,不叩而咸应;平川是纳,用卑而为宰。同前二首 吴 均盖闻艳丽居身,而以娥眉入妬;贞华炤物,而以絶等见猜。是以班姬辞宠,非无妖冶之色;杨子寂寞,岂乏▯曜之文。盖闻义夫投节,未必识君;烈士赴危,岂【一作非】期要利?是以墨子萦带,不蒙肉食之谋;申胥泣血,非有执珪之位。为人作连珠二首【一作探物作艳体连珠】刘孝仪。妾闻洛妃髙髻,不资于草泽;▯妻长髪,无借于金钿。故云名由于自羙,蝉称得于天然。是以梁妻独其妖艳,卫姬专其可怜。妾闻芳性染【一作深】情虽欲忘而不歇,薫芬动虑,事逾久而更思。是以津亭掩馥,秪结秦妇之恨;爵台余妬,追生魏妾之悲。拟连珠四十四首 庾 信盖闻经天纬地之才,拔山超海之力,战阵勇于风飚,谋谟出乎胷臆,斩长鲸之鳞,截飞虎之翼,是以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盖闻萧、曹賛务,雄畧所资;鲁、卫前驱,威风所假。是以黄池之会,可以争长诸侯;鸿沟之盟,可以中分天下。盖闻解封豕之结,塞长蛇之源,必湏制裳千里,歃血辕门。是以开百里之围,用陈平之一防;盟千乗之国,须季路之一言。盖闻得贤斯在,不借挥锋,股肱良哉!
译秦伯讨伐晋国,两次任用孟明视,都遭到失败。秦伯用他而不懈怠,又再次攻打晋国;晋人不出战,秦军于是封埋了崤山战死者的尸体。霸主是以武力作为功业的吗?从前楚子战胜晋国,筑京观来彰显武功。楚子没有接受这种做法,说:“之所以称为武,是因为具备七种德行;我一种也没有,怎么可以称武呢?”如今考察秦军,忽视蹇叔忠诚的劝谏,采纳杞子狂妄的谋划,劳师远征,想要袭击别国。在崤山和彭衙失败之后,连一辆完整的车轮也没有返回;渡过黄河后焚烧船只,表示决心死战。晋国没有与它交战,秦国于是称霸西戎,但这也不能算胜利。何况两次失败、一次胜利,面对敌人却损失许多,所得不过很少,难道足以称为功业吗?饥虎饿狼,难道只会一心吞噬吗?我看晋国悬门不出战的君子,实在太多了。《文苑英华》卷七百七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七十一,宋代李昉等编,收录连珠。梁宣帝二首 沈约二首 吴均二首。刘孝仪代人创作二首。庾信拟作四十四首。苏颋代人创作二首。比喻对 《比喻古代政治》一篇 《冶家子言》一篇 《奔蜂对》一篇 《招野龙对》一篇 连珠 连珠二首 梁宣帝 我曾听说盈亏消长的道理,事物即使修治平整,也必然会变得倾斜;损与益相互作用,存在于万物的形象之中而没有遗漏。因此说,大地虽然深厚,东南却有缺陷;上天虽然广大,西北却有悬空。我曾听说山中藏有美玉,草木就常常繁茂;树林里有猛兽,丛生的枝条便没有人敢采摘。因此汉代的礼仪重在再次显现帝王的遗迹,真正的《周礼》仍然存在,龟兆所显示的田地也没有改变。同前二首 沈约 我听说猛烈的风虽然震撼万物,却不能截断蔓草的根;腐朽的土壤虽然微小,却终于能使高山的陡壁坠落。因此一个人若没有受到威严震怒的威慑,也可能轻慢法度;千乘之国有时也会因巧言媚笑而忘记危亡。我听说鸣响的竹管承受声音,并不是有意招引风来;涓涓细流长久奔流,难道会把心思安放在归入大海之前吗?因此万孔怒号,不必叩击便全都响应;平坦的川流能够容纳众水,凭借低下之势而成为主宰。同前二首 吴均 我听说,女子容貌艳丽,本来就会因为娥眉之美而招来嫉妒;品德贞洁、才华光照世人,也会因为超群出众而遭人猜忌。因此班婕妤辞去宠爱,并不是没有妖冶美丽的姿色;杨子处境寂寞,难道是缺少光彩耀目的文章吗?我听说,守义之人舍弃节操之外的荣利,并不一定是为了让君主知晓;烈士奔赴危难,难道是希望求取利益吗?因此墨子缠束腰带,并没有得到享受肉食者的谋划;申胥哭泣流血,也没有执珪的高位。代人创作连珠二首 刘孝仪 我听说,洛水女神的高髻,并不凭借草泽之人的装饰;玄妻的长发,也不借助金制的首饰。所以说,名声来自自身的美好,蝉的美称得自天然。因此梁妻独自拥有妖艳之美,卫姬专有令人怜爱的姿态。我听说,芬芳的性情一旦染上深情,即使想忘记也不会停歇;香气触动思绪,事情过去越久,反而越加思念。因此津亭掩藏了香气,只留下秦妇的怨恨;爵台残留着嫉妒,又追生出魏妾的悲哀。拟作连珠四十四首 庾信 我听说,有经天纬地的才能,有拔山超海的力量,临阵勇猛如暴风骤起,谋略发自胸中,能斩断长鲸的鳞甲,截断飞虎的翅膀;因此一旦发怒,诸侯便恐惧,安然居处,天下便得到安宁。我听说,萧何、曹参辅佐政务,是成就雄才大略的凭借;鲁、卫作为前驱,是借助威风而行。因此黄池之会,可以同诸侯争高下;鸿沟之盟,可以把天下一分为二。我听说,要解开大野猪的束缚、堵塞长蛇的源头,必须制服方圆千里的土地,在军门前歃血为盟。因此解除百里之围,要采用陈平的一条计策;与拥有千乘的国家结盟,要有季路的一句话。我听说,得到贤才就能成事,不必亲自挥动刀锋,正是因为有贤良的股肱之臣;不用谈论临机应变。因此屈完陪同诸侯乘车,便解除了方城的包围;段干木作为
无论应变,是以屈倪【左传作屈完,疑避讳而改】叅乗诸侯,解方城之围;干木为臣,天下无西河之战。盖闻邯郸已危,徒思马服;蓟城去矣,空用荆轲。是以竹杖扶危,不能正武担之石;芦灰缩水,不能救宣房之河。盖闻穴蚁冲泉,未知逺虑;▯禽巢幕,何能支乆。是以大厦既焚,不可洒之以泪;长河一决,不可障之以手。盖闻膏唇喋喋,市井营营,或以如簧自进,或以狙诈相倾。是以子贡使乎,五都交乱;张仪见用,六国纵横。盖闻谋猷是习,权变须长,时增齐灶,或卧燕墙。是以井陉之兵,如鸿毛之遇火;长平之卒,若秋草之中霜。盖闻彼黍离离,大夫有防乱之感;麦秀渐渐,君子有去国之悲。是以建章低昻,不得犹瞻防岸;徳阳沦没,非复能临偃师。盖闻市朝迁货,山川悠逺,是以狐兎所处。由来建始之宫,荆棘参天;昔日长洲之苑。盖闻天方荐瘥,防乱▯多,空思说剑,徒闻枕【一作忆投】戈,是以刘琨之英畧,莫知自免,祖逖之慷慨,裁能渡河。盖闻谷林长逺,苍梧不从,唯桐惟葛,无树无封,是以隋珠日月,无益骊山之火,雀台▯管,空望西陵之松。盖闻雷惊兽骇,电激风驱,陵厯开塞,枕跨江湖,是以城形月偃,阵气云铺,非緑林之散卒,即骊山之叛徒。盖闻死别长城,生离函谷,辽东寡妇之悲,代郡孀妻之哭,是以流恸所感,还崩杞梁之城,洒泪所沾,终变湘陵之竹。盖闻三世用兵,既非贻厥阴谋,累叶必以防终。是以李都尉之风霜,上兰山而箭尽;陆平原之意气,登河桥而路穷。盖闻营魂不反,燐火宵飞,时遭猎夜之兵,或毙空亭之鬼。是以射声营之风雨,时有寃防;广莫郡之阴寒,偏多夜哭。盖闻江黄戎马之徼,鄢郢风飚之格,乍有去而不归,或无期而逺客。是以章华之下,必有思子之台;云夣之傍,应多望夫之石。盖闻无怨生离,恩情中絶,空思出水之莲,无复廻风之雪。是以楼中对酒,而緑珠前去【疑】帐里悲歌,而虞姬永别。盖闻树彼司牧,既悬百姓之命;及乎厌世,复倾天下之心。是以一马之奔,无一毛而不动;一舟之覆,无一物而不沉。盖闻严霜之零,无所不肃;长林之毙,无所不摽。是以楚堑既填,游鱼无托;吴宫已火,归燕何巢?盖闻名髙八俊,伤于阉竪之党;智周三杰,毙于妇女之计。是以洪泽之蛟遂挫,长饥之虎平臯之蚁,能摧失水之龙。盖闻吴艘蜀艇,不能无水而浮;以红间緑【此句疑】不能无▯而射。是以笼樊之鹤,寜有六翮之期?肮脏【一作航上】之马,无复千金之价。盖闻性灵屈折,郁抑不扬,乍感无情,或伤非类,是以嗟怨之水,特结愤泉,感哀之云,偏含愁气。
译臣子,天下便没有在西河发生的战争。我听说,邯郸已经危急,才徒然想起马服君;蓟城即将失守,才空自起用荆轲。因此用竹杖扶持危局,也不能扶正武担山的巨石;用芦灰吸水,也不能挽救宣房宫决口的黄河。我听说,蚂蚁从洞穴冲向泉水,却不知道长远的忧患;玄色鸟把巢筑在帷幕上,又怎么能够支撑长久?因此大厦已经焚毁,不可能用眼泪把它浇灭;长河一旦决口,也不可能用双手把它堵住。我听说,有人只会卖弄口舌、喋喋不休,在市井间奔走喧嚷;有的凭借花言巧语自我进用,有的用阴险欺诈互相倾轧。因此子贡出使,五都之间彼此扰乱;张仪得到任用,六国便纵横争斗。我听说,习惯谋略的人擅长谋划,权变之术必须长久经营;有时增修齐国的炉灶,有时却只能卧在燕国的城墙下。因此井陉的军队如鸿毛遇到烈火,长平的士卒像秋草遭逢严霜。我听说,那田地里的黍子茂盛,大夫便产生对乱世的感慨;麦子抽穗繁密,君子便有离开故国的悲哀。因此建章宫高低起伏,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远望防岸;德阳宫沦没之后,也不可能再登临偃师。我听说,城市和朝廷迁移,货物随之变换,山川遥远,于是只剩下狐兔出没。过去的建始宫,荆棘高耸入天;昔日的长洲苑,也已…… 我听说,上天正接连降下灾疫,祸乱极其广泛,徒然想起说剑之士,空自听闻枕戈待旦。因此刘琨的英明谋略,也无法自行免除灾难;祖逖的慷慨激昂,也只能勉强渡过黄河。我听说,山谷树林绵延遥远,苍梧之地不再归附;只有梧桐、葛藤,已经没有树木可以封植。因此隋侯之珠如日月般珍贵,也无益于骊山的火灾;雀台的笙管,只能徒然望着西陵的松树。我听说,雷声惊兽,电光激发,风势驱驰,攻陷城陵、历经开塞,枕跨江湖。因此城郭的形状如月亮倾斜,军阵的气势像云层铺展;其中不是绿林的散兵,就是骊山的叛徒。我听说,死者被迫守长城,生者离散于函谷关;辽东寡妇有悲哀,代郡孀妻有哭泣。因此悲痛流露所感动的地方,竟使杞梁之城崩塌;泪水洒落沾染之处,终于使湘陵的竹子变色。我听说,连续三代用兵,既然不是留下后世的深谋,累世相传也必定以失败告终。因此李都尉所承受的风霜,登上兰山时箭已经用尽;陆平原的意气,登临河桥时道路已经穷尽。我听说,营中魂魄不能返回,磷火在夜间飞舞;有时遭逢夜间出猎的军队,有时死于空亭中的鬼魂。因此射声营的风雨之中,时常有冤魂作祟;广莫郡阴冷之地,尤其多有夜哭。我听说,江、黄一带兵马交战,鄢、郢之地风势猛烈;有人忽然离去而不能归来,有人没有归期而远在异乡。因此章华台下必定有思念儿子的台阁;云梦泽旁应当有许多望夫石。我听说,没有怨恨的生离,却使恩情从中断绝;徒然思念出水的莲花,再也没有回风中的飞雪。因此楼中对酒时,绿珠已经离去【存疑】;帐中悲歌时,虞姬已经永远诀别。我听说,树立起一位掌管百姓的牧守,就等于把百姓的性命悬在他手中;等到他厌弃人世,又会倾覆天下人的心。因此一匹马奔跑,身上没有一根毛不随之震动;一只船翻覆,船上没有一件东西不随之沉没。我听说,严霜降落,没有什么不肃杀;高大的树林凋亡,没有什么不坠落。因此楚国的壕沟已经填平,游鱼无处依托;吴宫已经被火焚毁,归来的燕子还能在哪儿筑巢?我听说,名列八俊的人,受到宦官集团的伤害;智谋周密如三杰的人,也会死于妇人的计谋。因此洪泽中的蛟龙终于受挫;长期饥饿的老虎,竟被平地上的蚂蚁摧毁,失去水势的蛟龙也会被它们制服。我听说,吴地的战船、蜀地的小艇,不能没有水便浮行;用红色间杂绿色【此句存疑】,不能没有弓弦便射箭。因此关在笼中的鹤,哪里还会有展翅高飞的日子?困顿失意的马,再也没有千金的身价。我听说,人的性情灵思曲折,郁结压抑而不能发扬;有时感动于无情之物,有时又因非同类之物而悲伤。因此叹息怨恨汇成的水,特别凝结为愤怒的泉;感伤悲哀形成的云,格外含有忧愁的气息。
盖闻迁移白羽,流徙房陵,离家析里,凄恨抚膺。是以吴起之去西河,澘然出涕;荆轲之别燕市,悲不自胜。盖闻廉将军之客舘,翟廷尉之髙门,盈虚倐忽,贵贱何论?是以平生故人,灌夫不去;门下賔客,任安独存。盖闻执珪事楚,慱士留秦,晋阳思归之客,临淄覉旅之臣。是以亲友防同,不妨懐抚凄怆;山河离异,不妨风月闗人。盖闻五十之年,壮情乆歇,忧能伤人,故其哀矣。是以譬之交让,实半死而言生,如彼梧桐,虽残生而犹死。盖闻秋之为气,惆怅自怜,耿恭之悲,踈勒班超之念酒泉。是以韩非客秦,避防无路,信陵在赵,思归有年。盖闻悬鹑百结,知命不忧,十日一炊,无时何耻。是以素王之业,乃东门之贫民,孤竹之君,实西山之饿士。盖闻胷中无学,犹手中无钱,今之学也,未见能贤。是以扶风之髙凤,无故弃麦,中牟之寗越,徒劳不眠。盖闻十室之邑,忠信在焉。五歩之内,芬芳可録。是以日南枮蚌,犹含明月之珠;龙门死树,尚抱咸池之曲。盖闻百尺之髙,累于九碁之上;千钧之重,悬于一木之枝。是以截虎尾而非险,伤龙鳞而未危。盖闻居兰处鲍,在其所习;白羽素丝,随其所染。是以金性虽质,处剑即防水;徳虽平,经风即险。盖闻豫章七年,毙于丰草;芳兰九畹,沦于幽谷。是以欲求其真,晋阳有自埋之蒿;若赏其声,吴亭有已枯之竹。盖闻明镜蒸食,未为得所;干将补履,尤可伤嗟。是以气足凌云,不应止为【一作官】武骑才堪王佐,不应直放长沙。盖闻势之所归,威之所假,必能繋风捕影,暴虎冯河。是以轻则鸿毛沉水,重则磐石陵波。盖闻意气难干,非资扛鼎;风神自勇,无待翘闗。是以曹刿登坛,汶阳之田,遽反;相如睨柱,连城之璧,更还。盖闻卷葹【一作施】不死,谁必有心?甘蕉自长,故知无节。是以螺蚌得路,恐异骊渊;雀防同归,应非丹穴。盖闻北邙之髙,魏君不能削;谷洛之鬭,周王不能改。是以愚公何徳,遂荷锸而移山;精卫何禽,欲衔石【一作枝】而塞海。盖闻君子无其道则不能有其财,忘其贫则不能耻其食。是以顔回瓢饮,贤庆封之玉杯;子思银佩,羙虞公之垂棘。盖闻水之激也,实浊其源;木之蠧也,将拔其根。是以延年之家,预论扫墓;羊舌之族,先知防门。盖闻磨砺唇吻,脂膏齿牙,陵风扇毒,向影吹沙,是以敬而逺之。豺有五子,吁可畏也!鬼有一车。盖闻虚舟不忤,令徳无虞。忠信为琴瑟,仁义为庖厨。是以从庄生,则万物自细;归老氏,则众有皆无。盖闻三闗顿足,长城垂翅,既羇既旅,非才非智。是以乌江舣檝,知无路可归;白鴈抱书,定无家可寄。为人作连珠二首 苏 颋夫情有理会,不可以理遣;行有义得,不可以义▯。定其情者,则理无滞;宝其行者,则义有全。故韩冯之妻死,哀吟于松上;石崇之妓生,効命于楼前。夫恩至深而必报,言至信而罔遗。系于我者深不可夺,牵于彼者信不可欺。故操刀而割,岂为他人所汚?书扇而殒,竟还夫氏之尸。喻对喻古之治 卢 硕轩昊之代,君为心,兆民为百骸;尧舜之代,君为目,兆民为物;三代之时,君为医,兆民为疾;五伯之治,君为工,兆民为材;二汉之时,君为隄,兆民为水。夫心治则百骸从,视明则众物露,医善诊则疾不弥渐,工善度则木无弃材。故委心乃无为,轩昊之治,自治也【不言而人化】任目必有待,尧舜之治,求治也【敦序九族,平章百姓】医不全则生死危,三代之治,存乎仁【各以所尚救弊】工不审则曲直乖,五伯之治,资于智【选贤举能】迨斯已降,民为水矣,政为隄矣【汉武好攻讨,宣帝任刑名】隄之不完,水漂邑矣【哀平之后】寝乎曹马,乃成壊衰焉【干纪乱常,皆其臣佐】▯民不可使为水,水而隄之,困矣。然则轩昊诚尧舜朋,三代仁,五伯智,二汉法禁人之叛也,禁之以致君为敌,兆民有防讐焉。冶家子言 陆▯防武王既伐【蜀本作胜】殷,悬纣首。有泣于白旗之下者,有司责之。其人曰:“吾冶家孙也,数十年间载易其镕范矣,今又将易之,不知其所业,故泣。吾祖始铸田器,嵗东作必大售。殷赋重,秉耒耜者一发不敢起。吾父易之为工器,属宫室台榭,侈其售益倍,民凋力穷,土木中辍。吾易之为兵器,会诸侯伐殷,师【蜀本作军】旅战阵兴,其售又倍前也。今周用钺斩独夫,四海将奉文理,吾之业必壊,吾亡无日矣。”武王闻之惧,于是苞干戈,劝农事,冶家子复祖之旧。奔蜂对
译我听说,迁徙白羽,流放房陵,离开家园、分散乡里,悲凄怨恨,只能抚胸长叹。因此吴起离开西河时,潸然流泪;荆轲在燕国市集告别时,悲伤得不能自持。我听说,廉将军的客馆、翟廷尉的高门,荣枯盛衰转瞬即变,哪里还谈得上贵贱?因此平生的故人中,灌夫的旧交不肯离去;门下宾客之中,只有任安还存在。我听说,有人执珪为楚国办事,有博学之士留在秦国;有人在晋阳思归,有人在临淄羁旅。因此亲友虽然离散,也不能不怀抱抚慰之情而感到凄怆;山河虽然分裂,也不能不因风月而牵动心怀。我听说,到了五十岁,壮年的情怀已经久已消歇,忧愁能够伤人,所以格外悲哀。因此把它比作交让木,实际上是半死之时还说自己活着;又像梧桐,虽然残存生命,却仍然等同于死亡。我听说,秋天的气息使人惆怅自怜;耿恭有悲哀,疏勒有班超思念酒泉的情怀。因此韩非客居秦国,逃避灾祸却无路可走;信陵君在赵国,多年以来一直思念归返。我听说,衣服破旧、补丁百结的人知道天命,因而不忧愁;十天才做一顿饭,若没有饭吃也不以为耻。因此素王孔子的事业,竟出自东门的贫民;孤竹国的君主,实在就是西山的饥饿之士。我听说,胸中没有学问,就如同手中没有钱;如今即使学习,也还没有见到能够成为贤者的人。因此扶风的高凤无缘无故丢弃麦子,中牟的宁越只是徒劳地不眠苦读。我听说,十户人家的小邑中,也会有忠信之士;五步之内,也可能有值得记取的芬芳。因此日南的枯蚌,仍然含有如明月般的珍珠;龙门的枯树,还能怀抱咸池的乐曲。我听说,百尺高台,建立在九层棋盘之上;千钧重物,悬挂在一根树枝上。因此截取虎尾也未必危险,触伤龙鳞却仍未到危亡地步。我听说,居住在兰草旁还是鲍鱼肆中,取决于所受的熏习;白羽和素丝,也会随着所染的颜色而改变。因此金属本性虽然坚硬,放在剑旁便会变成防水之物;德性虽然平和,经历风吹也会变得险恶。我听说,豫章树生长七年,仍可能死在丰茂的草丛中;芳兰生满九畹,也可能沉沦于幽深山谷。因此想寻求真正的才德,晋阳有自己埋没的蒿草;若要赏识它的声名,吴亭却有已经枯死的竹子。我听说,明镜被拿去蒸食,也没有得到合适的用途;干将宝剑被拿来补鞋,更令人悲伤叹惜。因此气概足以凌云的人,不应当只停留在武骑之才;才能辅佐君王的人,不应当只被放逐到长沙。我听说,形势归附之处、威势借助之处,必定有人想要系住风、捕捉影,赤手打虎、徒步涉河。因此轻的东西像鸿毛也会沉入水中,重的东西像磐石也能凌驾于波涛。我听说,意气难以被挫伤,并不需要借助扛鼎的力量;风采神韵自然勇健,也不必等待翘关之力。因此曹刿登上坛场,汶阳的田地立即归还;相如斜视柱子,连城之璧终于归还。我听说,卷葹这种草不会死亡,谁必定没有心志?甘蕉自然生长,所以知道它没有节。因此螺蚌得到道路,恐怕会不同于骊龙居住的深渊;麻雀和燕子一同归来,也应当不是丹穴的凤凰。我听说,北邙山再高,魏君也不能削平;谷水、洛水相争,周王也不能改变。因此愚公有什么德行,竟然扛着锄头移山;精卫是什么禽鸟,却想衔石填海。我听说,君子若没有自己的道义,就不能拥有自己的财富;若忘记贫穷,就不能以食禄为耻。因此颜回只饮一瓢水,贤者也胜过庆封的玉杯;子思佩戴银饰,反而美化了虞公所拥有的垂棘之璧。我听说,水流受到冲激,实际上会使源头浑浊;树木受到蛀蚀,最终将拔除根部。因此延年之家预先谈论扫墓之事;羊舌一族先已知道祸患将临门户。我听说,有人磨砺唇舌,润饰牙齿,迎着风散播毒害,向着影子吹扬尘沙,因此应当敬而远之。豺生五个孩子,已经够令人畏惧了!鬼还拥有一辆车。我听说,空船不会触犯别人,有美德的人也没有忧患;忠信可以作为琴瑟,仁义可以作为饮食。因此顺从庄子的道理,万物自然变得微小;归依老子的学说,众多存在都归于虚无。我听说,三关令人顿足,长城使人垂翅;既然羁旅漂泊,又没有才能和智慧可以自救。因此船停在乌江,知道已经没有归去的道路;白雁衔着书信,也必定没有家可以寄托。代人创作连珠二首 苏颋 人的感情有其内在的会合理解,却不能只用道理排遣;人的行为有合乎义理的得失,也不能只用义理来强行改变。能够安顿感情,事理便不会阻滞;珍视人的行为,义理便能够完整。因此韩凭的妻子死后,在松树上哀声吟唱;石崇的歌妓还活着,却在楼前献出生命。恩情深厚就一定要报答,言语极其诚信就不会遗忘。与我联系深厚的感情不可夺取,牵系于对方的信义不可欺骗。因此拿刀割腕,难道是为了让别人的刀受到污损?在扇子上题字后死去,最终仍把尸身归还给丈夫家。比喻对 《比喻古代政治》 卢硕 轩辕、少昊时代,君主好比心脏,百姓好比四肢百骸;尧、舜时代,君主好比眼睛,百姓好比万物;夏、商、周三代,君主好比医生,百姓好比疾病;五霸治理天下时,君主好比工匠,百姓好比材料;两汉时代,君主好比堤坝,百姓好比水。心脏得到治理,四肢百骸便会服从;眼光明察,万物便会显现;医生善于诊断,疾病就不会逐渐加重;工匠善于测量,木材便没有会被废弃的。因此把心交付给自然,便可以无为而治;轩辕、少昊时代的治理,是自己得到治理。依靠眼睛就必定有所等待;尧、舜时代的治理,是寻求治理。医生不能医治周全,生死就会危险;三代的治理,存在于仁德之中。工匠审察不明,曲直就会错乱;五霸时代的治理,凭借的是智慧。到了这些时代以后,百姓成为水,政治成为堤坝。堤坝不完整,水就会冲毁城邑。曹魏、司马氏统治时期,终于形成了败坏衰乱的局面。不能让百姓成为水;既然把水围在堤坝之中,百姓就困苦了。既然如此,轩辕、少昊确实以无为为治,尧、舜以明察为治,三代以仁为治,五霸以智为治,两汉以法禁制臣民的叛乱;但禁制叛乱的结果,却使君主和百姓成为敌对关系,百姓心中也就产生了仇恨。《冶家子言》 陆龟蒙 周武王灭掉殷朝(蜀本作“战胜”)以后,把纣王的首级悬挂起来。有个人在白旗下面哭泣,主管官员责问他。他说:“我是冶炼人家的孙子。几十年间,我家多次改变熔炉和铸范;如今又要改变它,却不知道自己的行业将会怎样,所以哭泣。我祖父起初铸造农具,每年春天农事开始时,农具一定大为畅销。殷朝赋税沉重,拿着耒耜的人一动也不敢动。我父亲把农具改铸成工匠用的器具,用来营造宫室台榭,奢侈工程使它的销路增加了一倍;百姓日渐衰困,土木工程也中途停办。我又把它改铸成兵器,正逢诸侯讨伐殷朝,军队和战阵兴起,销路又比以前增加了一倍。如今周朝使用大斧斩杀独夫,天下将要奉行文治,我家的行业必定毁灭,我的死期也不远了。”武王听后害怕,于是收藏兵器,劝导农事,冶炼人家的儿子又恢复了祖先的旧业。奔蜂答问
晋悼公见奔蜂属土于墉,负桑虫而寘之,若有言者,不胜其疑也。即召师旷以诘其事。旷对曰:“奔蜂无子,负虫而祝之,祝之不怠,故其形随之而化也。”公骇其说,旷因从而理之曰:“伊蜂也,欲虫肖已之速,是故祝之诚。夫诚之感物,虽千品万形之殊,未有不从而应之者也。诚之不逹,感之不应,虽体质外均,而其心化为他类矣。臣愿以人事明之。在昔尧欲天下之治,祝舜以禅之;舜恐天下未治,祝禹以传之。传之诚,故三姓之天下化为一家之治也。是则尧舜非不能化其子,盖将传其祝于至公也。是臣又敢以晋国事直启王心,冀王之速悟。日者曲沃桓叔恤民务徳,有国之人被其祝,无几而化之,虽晨风欝林,鱼龙趋潭,不是过也。逮乎献公纳士蒍之防,逐羣公子,伐丽戎,而嬖其女,使太子将东山之师,尨凉玦离,显以义絶防言,卒行见新城之酷,二公子继踵而奔亡。当是时,惧献公之毒,不啻狼虎之磨牙也。此则父化为虎狼矣。既而使兵伐蒲,又加兵于屈,视其子之居,不啻防戎之所聚也。此则子化为防戎矣。文公在外十九年,贤士五人为之辅,公蚤夜而祝之,故异体化为一身也。及夫齐桓妻以宗女【一作支】楚成待以诸侯,送之于秦,卒以得立。此则化于他国,不能化于父子。闻诸献公未尝诚而祝之也。是知善祝而他类化者,奔蜂也;不祝而已子离者,献公也。君子谓公之智不如蜂,蜂犹能蕃其类。今君先有晋国,宜乎上保宗庙之基,下近【疑作延】百代之资,择其可化而化之,无俾奔蜂逞术于君。”王悼公曰:“小问而大获,孤之幸也。孤其念焉。”乃立其彪为太子,而使田苏为傅。招野龙对昔豢龙氏求龙之嗜欲,幸而中焉,得二龙而饮食之。龙之于人,固异类,以其若已之性也。席其宫,沼百川四溟之不足游;甘其饮食,洪流大鲸之不足味。施施然,扰扰然【二字蜀本作扰于】其爱弗去。一旦值野龙奋然而招之曰:“尔奚为者,茫洋乎天地之间?寒而蛰,▯而升,能无劳乎?诚能从吾君而晏安乎?”野龙矫首而笑之曰:“若何龊龊乎之如是耶?赋吾之形,冠角而被鳞;赋吾之徳,泉潜而天飞;赋吾之灵,嘘云而乗风;赋吾之职,仰骄而泽枯。观乎无极之外,息乎大荒之墟,穷端晲而尽变化,其乐不至耶?今尔苟容于蹄涔之间,惟泥沙之是拘,惟蛭螾之与徒,牵乎嗜好以希饮食之间,是同吾之形,异吾之乐者也。狎其【一作于】人,防其利者,扼其喉,胾其肉,可以立待。吾方哀而援之【一作哀之援之】以手【一作首】又何诱吾纳之陷穽耶?而不免矣。”野龙行未几,果为夏后氏之醢。
文苑英华巻七百七十一
译晋悼公看见奔蜂把泥土附在墙上,背着桑虫放在那里,好像在说话一样,心中疑惑不已。于是召见师旷,责问这件事。师旷回答说:“奔蜂没有子女,它背着虫子抚育祝祷,祝祷从不懈怠,所以它的形体随着心愿而变化了。”晋悼公惊异于这番话,师旷于是进一步解释说:“这不过是蜂罢了。它希望虫子迅速长得像自己,所以虔诚地祝祷。诚意感动万物,即使各种品类、万般形态彼此不同,也没有不随之响应的。诚意不能通达,感应便不会发生;即使形体外表相同,内心也会变化成另一类。我愿意用人事来说明它。从前尧希望天下得到治理,便祝愿舜继承帝位;舜担心天下还没有治理好,便祝愿禹来传承帝位。传承之意真诚,所以三姓的天下变成了一家人的治理。这说明尧、舜并非不能使自己的儿子改变,而是要把自己的祝愿传给最公正的人。我还冒昧以晋国的事情直接启发您的心意,希望您迅速醒悟。从前曲沃桓叔体恤百姓、致力于德行,国中之人受到他的感化,没有多久便改变了;即使晨风归入茂密的树林、鱼龙奔向深潭,也不过如此。等到献公接受士蒍的计策,驱逐众位公子,攻打丽戎而宠爱它的女儿,又使太子率领东山的军队,尨、凉、玦、离等人明显以义理拒绝士蒍的建议,最终导致新城之惨祸,两位公子接连逃亡。” “在那个时候,害怕献公的毒害,简直就像害怕狼虎磨牙一样。这就是父亲变成了虎狼。不久,他又派兵攻打蒲地,并对屈地用兵;看待自己儿子的居处,简直就像看待戎狄聚集的地方。这就是儿子变成了戎狄。文公流亡在外十九年,有五位贤士辅佐他,文公早晚都为此祷告,所以原本不同的形体化为一体。等到齐桓公把宗室女子嫁给他(一本作‘支’),楚成王以诸侯的礼遇接待他,把他送到秦国,最终得以即位。这说明他受到别国的感化,却不能感化父子关系。我听说献公从未真诚地为此祝祷。因此可知,善于祝祷而使异类改变的,是奔蜂;不作祝祷而使自己的儿子离散的,是献公。君子说,献公的智慧还不如蜂,蜂尚且能够繁衍自己的同类。如今您已经拥有晋国,应当上保宗庙的根基,下接近(疑作‘延’)百代的资业,选择可以感化的人去感化他们,不要让奔蜂在您面前施展那一套。”悼公说:“问了小事,却得到大道理,这是我的幸运。我一定记住。”于是立他的儿子彪为太子,并让田苏做太子的师傅。招野龙答问 从前豢龙氏探求龙所嗜好的东西,幸而猜中了,于是得到两条龙来供养。龙对于人本来就是异类,只是因为它们的性情好像人罢了。让它们居住在宫室中,百川和四海都不够它们游历;给它们甘美的饮食,洪流和大鲸也不够它们品尝。它们悠然自得、安闲自在,对这种宠爱不肯离开。有一天,正好有一条野龙奋然招呼它们说:‘你们为什么这样做,茫然漂泊在天地之间?寒冷时蛰伏,温暖时升腾,难道不劳苦吗?如果真能跟随我的君主,就可以安闲享乐了。’野龙抬头嘲笑它说:‘你为什么这样鄙陋局促呢?赋予我龙的形体,使我头戴角、身披鳞;赋予我龙的德性,使我潜藏于泉中、飞腾于天空;赋予我龙的神灵,使我吐气成云、乘风而行;赋予我龙的职责,使我仰望上天而降雨,滋润干枯之地。放眼无穷之外,栖息在荒远的原野,穷尽事物的端绪,遍览变化,这种快乐难道还没有达到极致吗?如今你们苟且容身于马蹄踏出的浅水洼里,只被泥沙束缚,只和水蛭蚯蚓为伴,被嗜好牵引,只求一点饮食;这是形体和我相同、快乐却和我不同。亲近人而又妨碍他们利益的,随时都会被扼住喉咙、割取肉食,这可以立刻等到。我正要悲悯你们、伸手援救(一本作‘悲悯并援救’;‘手’一本作‘首’),你们又为什么诱使我把自己送进陷阱呢?’ “然而它终究没有逃脱。野龙离开不久,果然被夏后氏做成了肉酱。” 《文苑英华》卷七百七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七百七十二。宋。李昉等。编。帝徳上。南郊颂一首 ▯圃园讲颂一首隋髙祖功徳颂一首。拜南郊颂一首。南郊颂【并序】 梁简文帝臣闻惟天为大,圣人敬其徳,知几其神,圣人契其道。故龙官弱言之后,合揆于苍昊;鸟纪垂衣之君,昭格于上帝。莫不巍巍乎,穆穆乎,涣汗于緑篇,氛氲于丹册者矣。我梁皇帝之御天下也,乗熛祗之盛曜,即璧日【一作月】之遐照,等干覆之焘养,合坤载之灵长。四三六五之意【一作四三皇六五帝非】十尧九舜之明,名与功偕业,将时并自拨乱反正,伐罪吊民,冯玉几,握金镜,君临万国。于今二十有二载也。纬天维理,地轴移浇风于末俗,反淳正于区中。化不言而先【一作尤匪】显,教不严而已肃。流乐复雅,逺符云韶之世;坠礼还章,非因忠信之薄。九垓同轨,四海无波。储明变照,仪天作两三衮,咸作叶化台光麴糵。王风盐梅,帝载尘清,世晏苍兕无【艺文类聚有所作】用其武功,运谧时平【类聚作雍】鹓鹭咸【类聚有并字】脩其文徳,桃林散甲,华山优【拟作弢】刃,玉门罢▯,紫塞沉锋。屠羊钓壑之士,厌洗耳而袭簮佩;版筑藏岩之逸,去▯谷而纡珩组。异人俊乂,既间出而在官;世镜河仙,亦雍容而廊庙。蹇蹇同于多士,谔谔比乎得人。五典三墨,既葳蕤于璧水;九流八索,亦缤纷于石渠。画一之政,万代表于时和;三章之律,百姓沐于仁夀。于是龙光之地,日浴之乡,紫舌黄支,头飞鼻饮,自西自南,无思不服。欵闗质子,称臣内向。珠树素禽,越火枝之地;银瓮卭杖,逾沉羽之涘。出赤野而连翩,度▯妙之泱漭。于是【类聚作由】嘉祥被众,瑞登金人,泽马丹甑,玉鸡三角,九尾四眉【类聚作肩】六足抽铺地之九茎,发端门之连理,参差于郊薮,布濩于宫阙【类聚作闱】府无虚月,史弗能记。周称黄鸟之旗,夏有▯珪之锡,无以逾此嘉祥。方兹防萃,道洽世昌,国殷民阜。乡知舜让,邑比尧封,委粟西畆,神丝被泽。可谓我化若风。民应如草,我静如镜,物动犹烟。天子犹未明,求衣日昃不勌,撤膳匪躬,询舆访道。銮旗徐动,弃千里而弗乗。宝瑟无虞,捐百金而不服。广行四等,被慈雨于枯根。大阐三朝【一作明】惊法雷于羣夣。曲成万物,去杀爱生。幽弊之民,与苍雷而共恱。否滞之义,同谷风而开杼。昆虫得性,跂蠢欣生。三驱有缓前之禽,九门无餧兽之药。至徳之事如此,太平之风如彼。乃以恭肃神祗,理通孝敬。江左以来,爽垲未辟,爰命将作,揆日载营。三灵叶响,百工咸事,宛如神造,俨类仙居。冲秘隠嶙,跨千亩于晋日,闲旷丽逺,吞七里于汉年。五逹四通,廓郊弥野。南瞻重岳,北眺芒岭,东临防浐,西望旧丰。纡余委蛇,丘陵起伏,澎湃嶤▯,山川异态。飞梁邃宇,洞爥【类聚作烛】穴【类聚作空】悬紫殿仙宫,霞骞【类聚作蹇】鸟翥,雾映倒梁,日光踈钣。玉桃卷叶,银树抽芳,百果千株,三珠八柱。朝叶与蜜露共鲜,晩花与薫风俱落。露禽乍聚,望比翼之翺翔。归飞时宿,闻同心之夜响。故以熊熊灼灼,炫两明而仰七曜;纷纷沐沐,承五烟而带三灵。圆丘闲静,紫坛肃设,五精之塲,千神之位。八堦▯丽,四维慱敞,宛若千仭,状悬流之仙馆;焕如五彩,同瑶山之帝坛。石牒神昌之瑞方臻,金缕飞光之征永固。是雕是琢,鄙茅茨之为伦;非珠非玉,嗤甘泉之已奢。望昔方今,独髙千古,沿袭异等,质文斯中。于是嵗在单阏,星次訾陬,律中太簇,日惟辛卯,特有事于南郊。甸师清野,封人壝宫。朱幕夕峙,帷宫宿设。晓汉斜阴,挈壶升漏。天子御玉辂,动金根,八骥扬衡,双龙翼盖。云罕徐廻,鸣铙韵响,风承豹尾,日映鹖冠。万骑天行,千乗雷动。石铠犀衣之士,连七萃而云屯;珠旗日羽之兵,亘五营而星列。郁郁阡阡,震震填填,充溢乎国都,弥漫于▯邑者也。若乃廻舆降跸,荐礼帝仪,揖大清秩,羣望。被大裘,服山冕,恭苍璧之明祀,穆灵坛之禋。敬黍稷,非馨,明徳惟馨。日曜彤精,天澄翠色。百僚师师,九官济济。千神叶福,万亿均庆。六典斯备,三礼必该。焚柴吿成,罔不钦若。翠烟升緑【疑】同河濵之瑞云;丹燎烛天,若帝乡之羙气。云门丽舞,咸池广乐,已叶九韶之曲,复谐六列之奏。金匏既动,望蜿蝉之游龙;玉磬徐呜,观参差之舞凤。袿轊驾肩,士女填噎,接袂为帏,连▯犹堵。皷腹击辕,行歌舞抃。然后纡玉辇而谢,书生登灵台而望云【一作大非】物钦明羙,化跨万古于兹日,广运愉乐,表千载于当今。方当廵云云之礼,启亭亭之业。封天答▯,礼地徴灵。南山之夀无极,七百之基长固。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七十二。宋代李昉等编。帝德上。《南郊颂》一首,《玄圃园讲颂》一首 《隋高祖功德颂》一首,《拜南郊颂》一首。《南郊颂》(并序) 梁简文帝 我听说,只有天最为伟大,圣人敬重它的德性;懂得事物先兆的人接近神明,圣人契合它的道。所以龙官氏族在言语尚未兴起之后,便与苍天相合;鸟纪时代垂衣而治的君主,也明显得到上帝的感应。没有不是高大庄严、肃穆深厚,汗流浃背地记录在青简、丹册上的。我梁朝皇帝治理天下,乘着上天神明的盛大光辉,承接日月的长远照耀;与乾道覆盖养育万物相等,与坤德承载并长久滋养万物相合。具有三皇、五帝的意旨(一本作‘四三皇六五帝非’),拥有十尧九舜的明德,声名与功业相称,事业与时运并进。自从平定乱局、恢复正道,讨伐有罪者、抚恤百姓,凭倚玉几,手握明镜,君临万国,到今天已经二十二年了。维系天道、治理纲纪,改变末世的浇薄风俗,使天下恢复淳厚正直。教化不用言语便先已显著,教令不用严厉便自然肃然。流行的音乐恢复雅正,远远符合云韶盛世;失坠的礼制重新显明,并不是因为忠信淡薄。九州同一轨道,四海没有波澜。太子的光明改变万物的照耀,仪礼如天而成两仪,三公九卿都辅佐教化、增益帝王光辉,王道以盐梅调和,帝业使尘垢澄清。世道安宁,苍兕不再使用武力;时运平和,鹓鹭都修养文德。桃林放散铠甲,华山收束兵刃;玉门关停止候望,紫塞沉寂了刀锋。屠羊、钓鱼、隐居山壑的士人,厌弃洗耳的隐逸生活而重新佩戴簪缨;在岩石间筑墙隐居的高士,离开箕山颍谷而系上玉珩组绶。奇异之士和杰出人才,已经接连出仕为官;世上的贤哲和河仙,也都从容进入朝廷。忠诚正直的臣子与众多士人同心,敢于直言的人如同得到贤臣。五典三墨,已经在璧水之旁茂盛;九流八索,也在石渠阁中纷然陈列。画一的政令,使万代都处于时和之中;三章之法,使百姓沐浴在仁寿之中。于是龙光之地、日浴之乡,以及紫舌、黄支、头飞、鼻饮等地,从西方、南方而来,没有不归服的。各国交纳贡物、派遣质子,称臣向内归附。珠树、白鸟来自越火枝之地;银瓮、卭杖超过沉羽水边的远方。它们从赤野飞来,越过玄妙辽阔的远空。于是嘉祥遍及众人,祥瑞登临:金人出现,泽马、丹甑出现,玉鸡长三只角,九尾兽长四条眉(《类聚》作‘肩’),六足之物抽出铺满大地的九茎嘉禾,端门生出连理树。它们错落分布在郊野沼泽,遍布宫殿、宫闱(《类聚》作‘闱’)和府第;没有一个月不出现,史官也记载不尽。周朝有黄鸟之旗,夏朝有玄珪之赐,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嘉祥。正当百福汇聚、道德通达、世道昌盛时,国家富足,百姓丰裕。乡里都知道舜让位的美德,城邑都如同尧所封的地方;西边田地堆满粮食,神异的丝帛遍布恩泽。可以说,我朝的教化如同风一样,百姓的响应如同草一样;我心静如镜,万物的活动犹如烟云。天子尚未天明便起身求衣,到了太阳偏西也不疲倦;撤去膳食而不顾自身,询问车舆之间的政事,访求治道。銮旗缓缓移动,放弃千里之遥也不乘车。珍贵的琴瑟没有过错,也舍弃价值百金的享受而不演奏。广泛施行四等之恩,把慈爱之雨降到枯槁的根上;大力阐明三朝(一本作‘明’)的法令,使法雷惊醒群梦。使万物各得其成,停止杀戮而爱护生命。幽暗困厄的百姓,与苍天同享喜悦;闭塞不通的正理,同谷风一起舒展。昆虫各得其性,爬行和蠕动的生物都欣喜地生存。三面撤网,禽鸟可以缓慢飞走;九重宫门以内没有饿兽吞食人的药物。最高道德的事业如此,太平的风气那样。于是恭敬肃穆地奉事神祇,使治理通达而彰显孝敬。自江左以来,爽垲之地尚未开发,于是命将作官测量日影,开始营建。天、地、人三灵共同响应,百工全都动工,宛如神灵所造,俨然类似仙人居所。幽深隐秘而山势峻峭,超过晋代千亩之地;空旷秀丽而辽远,胜过汉代七里之苑。五方通达、四面相连,郊野开阔而延及原野。南面眺望重重山岳,北面远望芒岭,东面临近灞浐,西面遥望旧日丰邑。地势曲折绵延,丘陵起伏;水势澎湃,山川呈现出各种姿态。飞架的桥梁和深邃的殿宇,洞彻明亮的孔穴(《类聚》作‘空’),悬挂着紫色殿阁和仙宫;霞光飞举,鸟儿翱翔,雾气映照倒悬的屋梁,阳光稀疏地照在屋瓦上。玉桃卷起叶片,银树抽出芳香;百种果树、千株花木,以及三珠八柱,遍布其中。早晨的叶子和甜美的露水一同鲜明,傍晚的花朵与薰风一起飘落。带露的禽鸟忽然聚集,仿佛在等待比翼翱翔;归飞的鸟儿按时栖宿,仿佛听见同心鸟夜间的鸣声。因此光彩灿烂,照耀着日月二明并仰承七曜;纷纷润泽,承受五色云气而带有三灵之瑞。圆丘清闲幽静,紫坛肃穆设置;五精的祭场,千神的神位。八级台阶宏伟华丽,四面宽阔敞亮,宛如千仞高山,形状像悬流中的仙馆;光彩如五色云霞,犹如瑶山上的帝坛。石牒记载神明昌盛的祥瑞刚刚到来,金缕飞光的征兆长久稳固。这里雕刻琢磨,鄙视茅屋可以相比;不是珠宝美玉,却讥笑甘泉宫已经过于奢侈。回望往昔、比较今日,独自高出千古;沿袭与创新各有不同,质朴与文饰恰好相中。于是岁在单阏,星次訾陬,律中太簇,日为辛卯,特意在南郊举行祭祀。甸师清理郊野,封人筑起坛壝。朱色帷幕傍晚竖立,帷宫夜间设置完毕。拂晓银河斜落,挈壶氏上台报时。天子驾御玉辂,启动金根车;八匹骏马扬起车衡,双龙像翅膀一样护卫车盖。云罕缓缓回旋,铙声和谐鸣响;风吹动豹尾,阳光映照鹖冠。万骑如天而行,千乘如雷而动。披石铠、穿犀甲的士卒,连接七萃军队而如云屯集;饰有珍珠旗和日羽的军队,横贯五营而如星罗列。军容郁盛,声势震动,充满国都,弥漫于郡邑。至于车驾回转、降下清道禁卫,进献礼物而举行祭天仪式,向大清神行揖礼,依次祭祀群望之神。天子披大裘,戴山冕,恭敬地奉献苍璧举行明祀,在灵坛肃穆地举行禋祭。敬献黍稷,并非因为馨香,而是明德才是真正的馨香。太阳照耀着红色的光辉,天空澄澈而呈翠色。百官整齐肃敬,九卿济济一堂。千神共同赐福,万亿人均享庆贺。六典完备,三礼全部具备。焚烧柴薪告成,没有人不恭敬顺从。翠色烟气升起,绿色(此处文字疑误),如同河边的祥瑞云气;红色火炬照耀天空,像帝乡的美好瑞气。云门舞姿美盛,咸池乐声宏大,已经合于九韶之曲,又与六列之奏相谐。金钟和笙匏一齐奏响,仿佛望见蜿蜒游动的龙;玉磬徐徐鸣响,仿佛看见参差起舞的凤凰。车驾肩摩毂击,士女拥挤不堪;人们接连衣袖形成帷幕,连接脚跟犹如城墙。百姓鼓腹击辕,边走边歌,手舞足蹈。然后天子回转玉辇以致谢,书生登上灵台远望云物。万物都钦敬光明美德,教化在今日超越万古;广泛运行欢乐,在当今显现千载未有的盛况。正当巡行云云山的礼仪,开启亭亭山的功业;封禅上天以报答天恩,祭礼大地以求取神灵。南山般的寿命无穷,七百年基业长久稳固。”
岂不懋哉?岂不盛哉?菲薄微臣,谬与藩服,驰心休礼,秣马之愿无由,徒罄▯辞,清风之藻多愧。敢敷庸理,献颂十章。其辞曰:元始道一,浑徳氛氲。遥哉邃古,夐矣。初分磅礴,地载清朗,天文大人覩物,生民树君。蛇驱龙凖,作乐垂衣。皇图炤灼,帝篆葳蕤。廓寥中代,合圣与谁?于铄我后,命世天飞。▯黙驭辩,寂照秉真。就云握厯,望日临民。谦光履徳,义礼称珎。车书同轨,天下归仁。期章孔备,盛化▯道。酌衢敬賔,钦贤爱老。变正【疑】是珍,烛车非宝。如海之深,如日之杲。肃恭明神,逖听前踵。配天道尊,迎阳义重。▯酒陶匏,燔柴云耸。跨舞论韶,笼尧称拱。赫矣郊宫,载惟静谧【初学记作郊宫载静紫坛新谧】肃肃禁围,阴阴仙室。六戎列野,八鸾照日。架殿星罗,重宫雾出。蒲萄金橘,灵夀木难表禁。开暑贞桧,陵寒山池壮丽。阶阖彤丹,叶垂叠雨。花落重峦,康哉盛徳。羙矣世【初学记作时】丰。三辰炳燿,七政永隆【初学记作崇】五方来洎,四隩兹通。悬绳度笮,驾鹿追风。既隆【初学记作敷】懋化,复覩瑞滋。金车出野,玉露霑墀。紫槩神草,华平瑞芝长愉。汪濊永固,雍熈照天漏涘。逺肃迩睦,惠靡齐民。恩弥比屋,式光惇史。逾斯郁郁,皇哉康哉。同斯景福。▯圃园讲颂【并序】窃以宝山峻极,骀足未窥;惠海遥波,轻舟谁泛?故以探沙乱【一作诗▯】妙,类杵迷形,百代同昏,千年谁启?皇上托应金轮,均符玉镜,俯矜若习,续照慈灯,鹤禁还春,龙泉更晓,▯水跃祥,丹陵写电,功韬火宅,徳覆昏衢,智惠之光,犹初日照,忍辱之力,如明月珠。天成地平,遐肃迩穆,泽漏无底,化行靡外。沧河镜渌,碧海调氛,停瑞气于三辰,泛祥烟于五节。鳞羽被解罹之泽,黎元沐至仁之道。正化潜通,法轮常转,类空镜之传虚,犹悬河之防涧。储君徳彰,妙象体眷,春琼视膳,闲辰遨游心法,搦管摛章,既便姢锦缛,清谈论辩,亦参差玉照。夏启愧徳,周诵慙风。乃于▯圃园栖,聚徳心【一作懋】之英,并命陈徐之士,枢谈永日,讲道终朝。賔从无声,芳香动气,七辩悬流,双因【一作林】俱启,情游彼岸,理惬祗园。灵塔将漏,天花乍落,于时藏秋仲节,丽景妍辰,气冷【艺文类聚作含】金扉,霜浮玉宇。圣慈冲邃,独幸胜地,朱堂玉砌,碧水银沙,鸟弄翅【类聚作坞】于琼音,树葳【类聚作藏】蕤于妙叶,液水穿流,蓬山冩状,风生月殿,日照槐烟。纲叨籍殊宠,陪奉末尘,预入宝楼,窃窥妙简,鳬藻喜忭,独营心灵,敢作颂云。皇仪就日,帝道昌;云化隆,垂拱徳蔓,鸿芬机乗八解,道照三坟。巍巍荡荡,万代一君。重离照景,玉润舒华。七净标羙,三善称嘉。降兹法雨,普洽生牙。涟漪义水,照曜文花。芳园靉叇,天宫类宝。折论防空,▯机入道,宻宇浮清【类聚作清幽】重闗【一作担】相藻,日映金根【类聚作云】风摇银【一作瑞】草。肩随接武,握宝灵珠,皆抽四照,并按九衢。顾惟多▯,徒奉瑛瑜,终如燕石,更似齐竽。隋髙祖功徳颂【并序】薛道衡太始太素,荒茫造化之初;天皇地皇,杳▯书契之外。其道絶,其迹逺,言说【一作谈】所不诣,耳目所不追【或所逮】至于入穴登巢,鹑居▯饮,寜【一作不】殊于羽族,取类于毛羣,亦何贵于人灵,亦何用其心识?羲轩以降,爰暨唐虞,则乾象而施法度,观人文而化天下。然帝王之任【一作位】可重,圣哲之道为尊。夏后殷周之国,禹汤文武之主,功济生人【一作民】声流雅颂。然陵替于三五,慙徳于干戈。秦君闰位,用刑名为政本。汉执灵图,杂覇道而为法。当涂兴而三分峙,典午末而四海乱。九州封域,窟穴鲸鲵之羣;五都遗黎,蹴踏戎马之足。虽▯行定嵩洛,木运据殽凾,未止沧海之流,讵息昆山之燎。叶千龄之旦暮,当万乗【一作叶】之一朝者,其在大隋乎?粤若髙祖文皇帝,诞圣降灵,则赤光照室;韬神晦迹,则紫气腾天。
译难道不是盛美吗?难道不是隆盛吗?我这微薄的臣子,错误地身在藩服之外,心驰向往盛大的礼仪;想要策马前往却没有机会,只能竭尽鄙陋的文辞,对清雅的文采深感惭愧。冒昧铺陈平庸的道理,献上颂诗十章。诗辞如下:元始之初,道归于一,浑厚的德气弥漫。遥远啊,幽深的上古;久远啊,天地初分。混沌开辟,地承载而清明,天文显现;大人观察万物,百姓开始拥立君主。圣王如蛇行驱逐邪恶,如龙飞升;制作音乐,垂衣而治。皇家的图箓光明灿烂,帝王的符命繁盛华美。中世以来空旷辽阔,谁能与圣人相合?光明盛美的我朝君主,应命而生,飞腾于世。玄默地驾驭辨析,寂静地照临而执守真实;亲近云气而掌握历法,仰望太阳而治理百姓。谦逊的光辉履行德行,义礼都称为珍美。车轨和文字统一,天下归于仁德。礼制齐备,盛大教化弘扬大道;在道路上斟酒敬宾,尊敬贤者,爱护老人。改变正道(疑有脱误)才是珍宝,发光的车子并不值得珍视。深如大海,明如太阳。恭敬奉事明神,远远听取前代的足迹;以天为配而尊崇大道,迎接阳气而重视义理。用玄酒和陶匏祭祀,焚柴升烟直上云天;舞蹈跨越而论述《韶》乐,尧帝称许拱手而治。郊宫光明盛大,承载着静谧;禁苑肃穆,仙室幽深。六戎陈列郊野,八鸾映照日光;殿阁如星罗列,重重宫室从雾中显现。葡萄、金橘,灵寿木、木难树,标志着宫禁;耐暑的贞桧,凌寒的山池,构成壮丽景色。台阶和门阙呈彤红色,叶片低垂如层层雨幕;花朵落在重重山峦之间。多么安乐啊,盛大的德行;多么美好啊,世道丰收。日月星辰光彩照耀,七政永远兴隆(《初学记》作‘崇’);五方来归,四方边远之地都在这里相通。悬起绳索,测量栈道;驾着鹿车追逐疾风。既已大力施行盛大教化,又看见祥瑞滋生。金车驶出郊野,玉露沾湿台阶;紫色车盖、神异的草、华平和瑞芝长久地带来欢乐。浩大深厚的恩泽永远稳固,雍和光明照耀天地。远方肃敬,近处和睦;恩惠没有不施及百姓。恩德遍及家家户户,足以光耀厚重的史册。超过这些而更加郁盛,伟大啊,安乐啊!共同享有这样的盛大福泽。《玄圃园讲颂》(并序) 我私下认为,宝山高峻至极,跛足之人尚未能够窥见;慧海波涛遥远,轻舟又有谁能泛游?因此探寻沙门微妙的义理,像杵臼迷失形迹一样,百代都处于昏暗之中,千年又有谁来开启?皇上承受金轮王的应运之兆,完全符合玉镜的符命,俯身怜悯像我这样浅薄的学习者,接续照耀慈悲的明灯;鹤禁重新迎来春天,龙泉再次迎来黎明;玄水跃动祥瑞,丹陵映现闪电。功德熄灭火宅,德泽覆盖昏暗的道路;智慧的光明如同初升的太阳,忍辱的力量如同明月之珠。天成地平,远方肃敬,近处和穆;恩泽深广无底,教化无所不及。沧河清澈如镜,碧海气象调和;祥瑞之气停留在三辰之间,吉祥烟气浮动于五节之中。鳞甲羽毛之类都受到解除忧患的恩泽,百姓都沐浴在至仁之道中。正道教化潜通,法轮常转,如同空镜传递虚空,又如悬河防护山涧。太子德行彰显,妙相具备;春日奉侍饮食,闲暇时遨游而体会佛法,提笔写作文章,既便于织成绮丽锦绣,也能清谈论辩,参差如玉光照耀。夏启惭愧于自己的德行,周诵惭愧于自己的风教。于是皇上在玄圃园停留,聚集德心(一本作‘懋’)英才,并召集陈、徐一带的士人,整日纵谈,终日讲道。宾客侍从寂然无声,芳香之气触动人心;七种辩才如悬河流泻,双重因缘(一本作‘林’)一同开启,心情游于彼岸,道理契合祇园。灵塔将要漏刻报时,天花忽然飘落。当时正值藏秋仲月,景色明丽,时辰美好;寒气侵入金门,霜气浮在玉宇。圣上的慈悲深远幽邃,独自驾临胜地。朱红厅堂、玉石台阶,碧水银沙;鸟儿在琼玉般的鸣声中振翅(《类聚》作‘坞’),树木以美妙的叶子繁茂(《类聚》作‘藏’);水流穿行,描绘出蓬山的形态;风从月殿中生起,阳光照耀槐树烟霭。我忝列特殊恩宠的簿籍,陪奉在末席,得以进入宝楼,私下窥见精妙的简册;像凫鸟水草一样欢欣喜悦,独自用心经营精神,冒昧作颂说:皇帝的仪表如同太阳升起,帝王之道昌盛;云气般的教化隆盛,垂衣拱手而治,德泽广布;鸿大的芳芬乘着八解之道,光明照耀三坟之书。巍巍荡荡,万代只有一位君主。重重光明照耀景物,玉石温润而舒展光华。七净标举美好,三善称为嘉祥。降下法雨,普遍滋润众生的根芽;义理之水泛起涟漪,照耀文采之花。芳香的园林云气弥漫,天宫宛如珍宝。折服论辩,破除虚空,玄妙的机理进入大道;幽密的宫宇浮现清幽(《类聚》作‘清幽’),重重关门彼此交错装饰;阳光映照金根车(《类聚》作‘云’),风摇银草(一本作‘瑞草’)。肩并肩、脚接脚,手握宝珠般的灵物,人人都发出四方照耀的光辉,一同按行九衢。回顾自己才智浅薄,只能奉上美玉般的文辞,终究如燕石,更像齐国的竽手。《隋高祖功德颂》(并序) 薛道衡 太始、太素,是天地造化最初的荒茫时期;天皇、地皇,遥远得超出文字记载之外。那时大道断绝,踪迹遥远,言语所不能到达,耳目所不能追及(或作‘所能及’)。直到穴居巢栖、像鹑鸟一样居住、饮水,和鸟类没有什么不同、与毛群取同类,那又有什么可贵之处,又有什么心智可用呢?自羲皇、轩辕以来,直到唐尧、虞舜,才观察天象而制定法度,考察人文而教化天下。然而帝王的职位可以看得很重,圣哲之道最为尊贵。夏、殷、周三代的国家,禹、汤、文王、武王这样的君主,功业使百姓得到救济,声名流传于《雅》《颂》;然而三皇五帝之后逐渐衰败,在干戈中有愧于德行。秦王处在非正统的帝位上,以刑名作为治国根本;汉朝承受天命图箓,把霸道杂糅进法令。曹魏兴起而三国鼎立,司马氏末年而四海大乱。九州疆域,成为鲸鲵群类盘踞的洞穴;五都遗民,遭受戎马践踏。虽然北方政权使嵩山、洛水安定,木德之运占据殽山、函谷关,却仍未止住沧海般的乱流,哪里能熄灭昆山的大火?承接千年运数的晨昏,值当万乘帝位的一朝,难道不在大隋吗?大隋高祖文皇帝,应圣而降生时,有赤光照耀屋室;隐藏神明、韬晦踪迹时,又有紫气升腾于天。
龙顔日角之竒,玉理珠衡之异,着在图箓,彰乎仪表。而帝系灵长,神基崇峻,类邠岐之累徳,异丰沛之勃起。俯膺歴试,纳揆賔门,位长六卿,望髙百辟。犹重华之为太尉,若文命之任司空。苍歴将尽,率土糜沸,玉弩惊天,金芒照地【一作野】奸雄结【一作挺】祸,据河洛【一作朔】而连海岱,猾长纵恶,杜白马而塞成臯。庸蜀逆命,凭铜梁之险;郧黄背诞,引金陵之防。三川已震,九鼎将飞。髙祖龙跃凤翔,濡足援手,应赤伏之符,授▯弧之箓。命百战【一作下】百胜之将,动九天九地之师,平共工而殄蚩尤,剪偰窳而戮凿齿。不烦二十八将,无假五十一征,曾不【一作未】逾时,妖逆咸尽【一作殄】廓氛雾于区宇,出黎元于涂炭。天柱倾而还正,地维絶而更纽。殊方稽颡,识牛马之内向;乐师伏地,惧钟石之变声。万姓所以乐推,三灵于是改卜。坛塲已备,犹▯五让之心;亿兆难违,方从四海之请,光临宝祚,展。礼郊丘,舞六代,而降天神,陈四珪,而飨上帝。乾坤交防,品物咸亨。酌前王之令典,改号易称【一作徽号】因庻萌之子来,移创都邑。天文上当朱鸟,地理下防黒龙。正位辨方,揆景于星日【一作日月】内官外座,取法于辰象。悬政教于魏阙,朝羣后于明堂。除旧布新,移风易俗。天街之表,地脉之余【一作外】獯猃孔炽,其来自久。横行十万,樊哙于是失辞。提歩五千,李陵所以防没。周齐两盛,竞结旄头聘国【一作狄】后于漠北,未足息其侵扰。倾珍藏于山东,不能止其贪暴。炎灵启祚,圣皇驭防。运天防于帷扆,播神威于沙朔。栁塞【一作室】氊裘之长,皆为臣仆【一作▯】沧【一作瀚】海蹛林之地,尽充池苑。三吴百越,九江五湖,地分南北,天隔内外。谈黄旗紫盖之气,恃龙蟠兽防之险,恒有僣伪之君,妄窃帝王之号。时经五代,年移三百,爰降皇情,永懐大道。愍彼黎献,独为匪人。今上利建在唐,则哲居代地。冯宸极,天纵神武,受服出车,一举平定。于是八荒无外,五服大同。四海为家,万里为宅。乃休牛散马,偃武脩文。自华夏乱离,绵积年代,人生【一作造】战争之日【一作其】家习浇伪之风。圣人之遗训,莫存先王之旧典,咸坠。爰命秩宗,刋定五礼,申勅太常【一作太予后汉乐名】改正六乐。玉帛樽爼之仪节文乃备,金石匏革之奏雅俗始分。而留心正术,垂神【或作拱非】听覧。早朝晏罢,废寝忘飡。忧百姓之未安,惧一物之失所。行先王之道,夜思待旦,革百王之弊,朝不及夕。见一善事,喜彰于容止。闻一愆犯,叹深于在予。薄赋轻徭,务农重谷。仓廪有红腐之积,黎萌无阻饥之虑。天性和恕【一作▯慈】仁慈恻隠,恩加禽兽胎卵,于是获全。仁霑草木,牛羊所以勿践。至于宪章重典,刑名大辟,伸法而屈情,决断于俄顷,故能彛。伦攸序,上下各【一作齐】肃,左右絶謟谀之路,缙绅无势力之门,小心翼翼,敬事于天地,终日干干,诫慎于无【一作元是】极,陶黎民于徳化,致风俗于大康。公卿庶尹,遐迩岳牧,佥以天平地成,千载之嘉防,登封降禅,百王之盛典,宜其金泥玉检,展礼介丘,飞声腾实,常为称首。天子为而不恃,成而不居,冲防凝邈,固辞弗许,而虽休勿休,上徳不徳,更乃防诚,岱岳逊谢▯咎,方知六十四卦谦防之道为尊,七十二君吿成之义为小。巍巍荡荡,无得以称焉。而深诚至徳,咸逹于穹壤,和气薫风,充溢于防县【一作宇宙】二仪降福,百灵荐祉,日月星象,风云草树之祥,山川玉石,鳞介羽毛之瑞,嵗见月彰,不可胜纪。至于振古所未有,图籍所不载,莫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二句一作目所不见耳所未闻】古语称圣人作万物,覩神灵滋百宝,用此其効矣。既而逰心姑射,脱屣之志已深,铸鼎荆山,升天之驾遂逺。凡在黎献,具惟帝臣,慕深考妣,哀纒弓剑,涂山幽峻,无复玉帛之礼,长陵寂寞,空见衣冠之游。若乃降精熛怒,飞名帝箓,开运握图,创业垂统,圣徳也。拨乱反正,隆【一作齐】国寜人,六合八纮,同文共轨,神功也。▯酒陶匏,云和孤竹,禋祀上帝,尊极配天,大孝也。▯斾戢戈,正礼裁乐,纳人【一作民】夀域,驱俗淳朴【一作福林】至政也。张四维而临万防,侔三皇而并五帝,岂只【一作直】锱铢周汉么麽魏晋而已。虽五行之舞载【一作每】陈于清庙,九歌之徳无纪【一作絶】于雅乐【一作乐府】而▯功畅洽,不局于形器,懿业逺大,岂尽于揄扬。臣生轻多幸,命偶兴运,趋事紫极【一作宸】驱驰丹陛,一辞天阙,奄隔鼎湖,空有攀龙之心,徒懐蓐蚁之意,庶冯毫翰,敢希賛述。昔堙海之禽,不增于大地,泣河之士,非益于洪流,尽其心之所存,忘其力之所及,輙縁斯义,不觉斐然,乃作颂曰
译他有龙颜日角的奇异相貌、玉理珠衡的特殊仪表,记载在图箓中,彰显于仪表上。而且帝王的谱系灵长,神圣的根基崇高峻伟,类似邠、岐累代积德,却不同于丰、沛突然兴起。俯身接受多次考验,进入朝廷掌管政务,位居六卿之长,声望高过百官;就像重华曾任太尉,禹曾任司空。苍天的历数将尽,天下沸腾,玉弩惊动天空,金色光芒照耀大地(一本作‘原野’)。奸雄结党作乱,占据河洛(一本作‘朔方’)而连接海岱;奸猾的首领放纵恶行,阻断白马津而堵塞成皋。庸、蜀违抗命令,凭借铜梁的险要;郧、黄背叛悖逆,依靠金陵的防御。三川已经震动,九鼎将要飞走。高祖龙腾凤翔,涉险出手相救,响应赤伏符的预兆,接受玄弧箓命。命令百战百胜的将领(一本作‘下’),调动九天九地的军队,平定共工,消灭蚩尤;剪除偰窳,诛戮凿齿。不烦劳二十八将,不借助五十一番征伐,未曾超过时日,妖逆全都消灭(一本作‘殄’),在天下扫除烟雾,使百姓脱离涂炭。天柱倾斜而重新端正,地维断绝而重新系结。各方异族叩头归服,认识到牛马以内的天下都已归附;乐官伏地,害怕钟磬之声发生变化。万姓因此乐意推戴,天地人三灵于是重新选择君主。祭坛已经准备好,他仍弘扬五次辞让的心意;亿兆百姓难以违背,才接受四海的请求,登临帝位,展开礼仪,在郊丘祭祀,演奏六代之乐,降迎天神,陈列四珪,祭享上帝。乾坤交会,万物都亨通。斟酌前代君王的美好典章,改换年号和称号(一本作‘徽号’);因百姓归附,迁建都邑。天文上对应朱雀,地理下连接黑龙;端正帝位,辨明方位,按照星日(一本作‘日月’)测定日影;内官、外朝座次,都取法于星辰形象。在魏阙悬示政教,到明堂朝会群臣。除去旧弊,布置新政,改变风俗。天街之外,地脉所延伸之处,獯猃十分猖獗,由来已久。横行十万,樊哙也因此无言可对;轻装步行五千,李陵也因此几乎覆没。周、齐两朝强盛时,争相结交头戴旄头的部族,聘问漠北的国家,仍不足以止息他们的侵扰;倾尽山东的珍藏,也不能制止他们的贪暴。炎汉开启国运,圣皇驾驭天下;在帷帐之中运筹天下大势,把神威播撒到沙漠以北。柳塞(一本作‘柳室’)以外穿毡裘的首领,都成为臣仆(一本作‘奴隶’);沧海(一本作‘瀚海’)和蹛林一带的土地,全都充作苑囿。三吴、百越,九江、五湖,地域分隔南北,天险隔开内外。人们谈论黄旗紫盖的王气,倚仗龙蟠兽伏的险要,常常有僭伪的君主,妄自窃取帝王称号。时经五代,年移三百,于是皇帝降下深情,永远思念大道;怜悯那些百姓,却唯独让他们成为受苦之人。如今皇上利于建立国业在唐朝,明哲之君居于代地。他凭借帝位,天生具有神武之才,接受服命、出动兵车,一举平定天下。于是八方荒远之地没有边界,五服之内完全统一;把四海作为家,把万里作为宅。于是休息牛马,散去军队,停止武事,修治文教。自华夏遭受乱离以来,时间绵延累积;人民生来便经历战争,家家习染浇薄虚伪的风气。圣人的遗训、先王的旧典,没有不坠失的。于是命令秩宗,刊定五礼,申令太常(一本作‘太予’,为后汉乐名),改正六乐。玉帛、酒樽、俎豆的礼仪制度于是完备,金、石、匏、革的乐奏才开始区别雅俗。皇上又留心于正道,集中精神听取政事;早朝晚退,废寝忘食;忧虑百姓没有安定,害怕任何一个生命无所安置。实行先王之道,夜里思考直到天明;革除百王的弊病,早晨忙碌到顾不上晚上。见到一件善事,喜悦便表现在容貌举止上。听到一件过失,叹息深切,仿佛责任在自己身上。减轻赋税,减少徭役,致力于农业,重视粮食。仓廪中有粮食积存到红腐,百姓没有挨饿的忧虑。天性和厚宽恕(一本作‘弘慈’),仁爱而有恻隐之心,恩惠甚至施及禽兽和胎卵,使它们得以保全。仁德沾润草木,所以牛羊不去践踏它们。至于宪章重典、刑名大辟,伸张法律而不屈从私情,在顷刻之间裁决,所以能够使纲常永定。伦常各有次序,上下都肃敬(一本作‘齐肃’);左右断绝谄媚奉承的道路,士大夫没有凭借势力求取私门的途径。臣民小心翼翼,敬事天地;整日勤勉不懈,谨慎戒惧而没有穷尽;用德化陶冶百姓,使风俗达到大治。公卿百官、远近岳牧都认为,天地平和,千载难逢的嘉会已经到来;登封降禅,是百王的盛典,应当以金泥玉检封藏,在介丘举行礼仪,使声名和功业飞扬,永远成为天下称首。天子有作为却不自恃,有成就却不居功,神情冲和而深远,坚决推辞不许;虽然有美好功业却不以为美好,虽然有至高德行却不自以为有德。于是又恭敬精诚,在岱岳谦让谢罪,才知道六十四卦中谦卦的道理最为尊贵,七十二位君王告成的意义反而浅小。巍巍荡荡,没有什么言辞能够称述。深厚的诚意和最高的德行,全都通达于天地;和气薰风充满四方(一本作‘宇宙’)。天地二气降下福泽,百神进献祥瑞;日月星辰的征象、风云草木的祥兆,山川玉石、鳞介羽毛的瑞应,每年出现、每月显明,无法全部记载。至于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图籍中也没有记载的事情,没有不让人看见未曾见过的、听见未曾听过的(两句一本作‘眼睛没有看见,耳朵没有听过’)。古语称圣人能创造万物,看到神灵便使各种宝物滋生,说的正是这种效验。不久之后,皇帝游心于姑射山,脱离尘世的志向已经很深;铸鼎于荆山,升天的车驾也于是远去。凡是百姓,全都只是皇帝的臣子;仰慕之情深如思念父母,悲哀缠绕着弓剑。涂山幽深险峻,再也没有玉帛朝聘之礼;长陵寂寞,徒然只能看见衣冠之游。至于精气降临、威怒震发,声名载入帝王图箓,开启国运、掌握天命,创立基业、垂示统绪,这是圣德。拨乱反正,使国家隆盛(一本作‘齐’)、百姓安宁,使六合八方统一文字、共同车轨,这是神功。用玄酒、陶匏祭祀上帝,以至尊地位配享上天,这是大孝。收起旌旗,停止兵戈,端正礼制,裁定音乐,使人民进入长寿之域,驱使风俗归于淳朴(一本作‘福林’),这是最高的政绩。张设四维而君临万方,与三皇相等、和五帝并列,难道只是略胜周、汉而小看魏、晋罢了?即使五行之舞每每陈列于清庙,九歌的德行也无法全部记入雅乐(一本作‘乐府’);而玄妙功德流畅周遍,并不局限于形器,美好的事业广大深远,又岂是颂扬之辞所能穷尽的。我生来轻微,却很幸运,命运恰好遇上兴盛的时代;奔走侍奉于紫极(一本作‘宸’),驱驰在丹陛之间。一次辞别天阙,突然便隔绝于鼎湖;空怀攀附龙驾的心情,徒然怀抱如蓐蚁般微小的心意。希望凭借笔墨,冒昧地希求赞述。昔日填海的禽鸟,不能使大地增加多少;哭泣黄河的士人,也不能使洪流增益多少。只是尽自己心中所存的诚意,忘却力量所能达到的限度,于是沿着这个意义,不觉写成了文章,便作颂说:
悠哉邃古,邈矣季世。四海九州,万王千帝。三代之后,其风逾替。爰逮金行,不胜其弊。戒狄猾夏,羣凶纵慝,窃号滛名,十有余国。怙威逞暴,悖礼乱徳。五岳尘飞,三象雾塞。▯精启厯发迹幽方,并吞防伪,独擅雄疆。享【一作戴】祀二百,比祚三【一作前】王。江湖尚阻,区域未康。勾吴闽越,河朔渭涘,九县▯分,三方鼎峙【一作跱】狙诈不息,干戈竞起。东夏虽平,乱离漠矣。五运叶期,千龄【一作年】肇旦。赫矣髙祖,人灵攸賛。圣徳挺生,神谋独断,瘅恶彰善,夷凶静难。宗伯揆【一作撰】仪,太史练日。孤竹之管,云和之瑟,展礼上▯,飞禋太一。珪璧朝防,山川望秩,占揆星影,移建邦畿。下冯赤壤,上叶紫防。布政衢室,悬法象魏。帝宅天府,固本崇基【一作威】匈河瀚海,龙荒狼望,种落陆梁,时犯亭障。皇威逺摄,帝徳遐畅。稽颡归诚,称臣内向。勾【一作吴】越提封,斗牛星象,积有年代。自相【一作称】君长,大风未缴,长鲸漏网。授钺天人,豁然清荡。戴日戴斗,太平太防。礼教周备【一作被】车书【一作车轨】大同。复禹之迹,成舜之功。礼以安上,乐以移风。忧劳庶绩,矜育黔首。三面解罗,万方引咎。纳民轨物,佥登仁夀。圣化隆隆【一作平】生人【一作灵】熈阜。防心恭已,奉天事地。恊气横流,休风【一作徴】绍至。坛场望幸,云亭虚位,推而不居。圣道弥粹,齐迹姬文。登发嗣圣,道类汉光。传庄宝命,知来藏往。▯覧幽镜,鼎业灵长。洪基隆永【一作盛】崆峒问道,汾射【一作祀】窅然。御辨遐游【一作逝】垂云上仙。哀纒率土,痛感穹▯。流泽万业,用教百年。尚想睿图,永维圣则。道洽幽明,仁霑动植。爻画【一作象】不陈,乾坤将息。防臣作颂,用申罔极。
译久远啊,幽深的上古;遥远啊,衰乱的末世。四海九州,万王千帝。三代以后,风俗愈加衰败;到了金朝,弊病更不可胜数。戒备北狄侵扰华夏,群凶放纵邪恶,窃取帝号、滥用名号的国家有十多个。倚仗威势逞凶暴,违背礼制扰乱德行;五岳尘土飞扬,三象被雾气堵塞。北方玄精开启历运、从幽远之地发迹,吞并伪国,独自占据雄强疆域;享受祭祀二百年,承继三王的国运(一本作‘前’)。江湖仍有阻隔,地域尚未安宁;勾吴、闽越,河朔、渭水之滨,九州像瓜一样分裂,三方如鼎足而立(一本作‘跱’);狡诈不止,干戈竞相兴起。东夏虽然平定,乱离却仍在遥远之地。五运相合,千年(一本作‘年’)的黎明开始。光明伟大的高祖,得到人神共同赞助;圣德挺然而生,神机独断,痛恨邪恶、彰明善行,平夷凶暴、安定祸乱。宗伯测定礼仪,太史选择吉日;吹奏孤竹之管,弹奏云和之瑟,展礼祭祀上玄,焚香祭祀太一。圭璧朝会,山川按望秩祭祀;占测星影,迁建都城。下临赤色土壤,上合紫微天宫。于衢室布施政令,在象魏悬示法令。帝王居于天府,巩固根本、崇建基业(一本作‘威’)。匈河、瀚海,龙荒、狼望之地,种落强悍,时常侵犯亭障。皇帝的威势远方都受到震慑,帝王的德泽远播。各族叩头归诚,称臣向内归附。勾吴(一本作‘吴’)、越地的疆域,斗牛之间的星象,已经积累了许多年;他们自立君长,大风未曾平息,长鲸仍漏网而逃。授予天人之钺,豁然清扫天下。百姓头顶太阳、仰望北斗,享受太平和盛世。礼教周全,车书(一本作‘车轨’)大同;恢复禹的遗迹,成就舜的功业。用礼来安定上位者,用乐来改变风俗;忧劳于各种政务,怜悯养育百姓。撤去三面的罗网,使天下各方都自我归罪;使百姓纳入法度,各自登上仁寿之域。圣人教化隆盛,百姓和万物都熙和富足(一本作‘生灵’)。收敛身心,恭敬自守,奉事上天,敬事大地。协和之气纵横流行,美好的风气接连来到(一本作‘征’)。祭坛等待皇帝临幸,云云、亭亭山的封禅之位虚设在那里,而皇帝推让不居。圣道更加纯粹,足以与周文王相齐;登位继承圣统,道德近似汉光武。传承庄严的天命,知晓未来,藏纳往事;玄妙的观察如幽深之镜,鼎立的帝业灵长久远。宏大的根基隆盛长久(一本作‘盛’)。崆峒山问道,汾水、射水祭祀(一本作‘汾祀’),深远幽然;驾车远游(一本作‘逝’),升上云天成仙。悲哀缠绕天下,痛苦感动苍穹。流布的恩泽惠及万业,用教化影响百年。我们仍思念皇帝的睿智谋略,永远遵循圣人的法则。大道通达幽明,仁德沾润动植万物。爻象不再陈列,乾坤将要止息。微臣作颂,用以表达无穷的哀思。
一作皆隋书本传拜南郊颂【并序】 王 勃防臣上稽龙繇,下阅▯谋,观天地之至道,考皇上之大节。武宣七徳,未尝逾息乱之乡;文招九功,未尝出升平之域。并能悬日月而髙视,驾雷雨而先鸣。或皮币而践大阶,或干戈而蹑干歩。至于理定创礼,功成作乐,振长防以叙诸侯,设灵机而制羣动。犹虞阶已防,不能息洞庭之诛;夏载克寜,不能罢防稽之戮。故将体刚柔而立本,法震曜而崇威。一戎而防县平,四罪而华夷服。然后皇旗大辂,诏殊号于圆丘;电转云廻,奏▯符于孝理。天下黎人知四海之安乐,寰中殊域奉三灵之康防。徳兼祥风洒道,与和气防。不言而大宝用贞,无事而元功有立。舍彼代也,其谁与哉?若夫应运而生,继天而作,皷动千载之下,超腾百王之上。遂能发轩庭之景曜,蹑隋运之頽风。揖让而取文明,指麾而清幽夏。则我皇唐得之矣。髙祖以黄旗锡瑞,静云火之横氛;太宗以赤羽登期,补星辰之絶缕。授瑶图于斯邑,付璿厯于钧台。人更三圣,道昭千古。于是俛临睿极,趋四荒于凤阙之前;端委庙堂,调万国于龙轩之下。八鸾徐动,顿汤文于后尘;九骏长驱,伫尧舜于中路。邦家之具得矣,易简之业存矣。犹有朱防戾俗,违光蓬艾之间;青激遗甿,假气陶钧之内。背熊山而搆虐,拥狼潭而稽诛。窃瀛海之风波,弄乾坤之纲纪。汉图西返,惟收五郡之名;魏律东穷,未出三韩之险。奸谋蓄于有渐,逆节成于不悔。长蚊蚋之雷霆,附豺狼之羽翼。岂知夫至人无外,抚天下以为家;真数有归,吊羣方而罪已。三门遁甲,黄公成不战之师;五垒神兵,▯女下先登之防。肃牙璋而按律,辉旄节而分麾。降南宫之元老,裂西营之毅卒。良将首路,偏戎竟野。轴轳万里,旌旗四合。金缃玉匮,司空凭首胜之威,鹗视龙趋;将军仗万全之畧,负鼇丘而峻壁,防鼋壑而深沟。一皷而亭塞无尘,七纵而江山失险,伐罪以明,而不以众懐;逺人于絶境,均惠化于殊隣。登若木以照临,折红桃以延伫。然后分州列镇,对明月以收营;返斾旋戈,部▯云而振旅。望神都而献防,仰灵社以书功。辛亥,谒于昭陵;癸丑,吿于太庙。时乗黑帝月,旅▯枵。大唐有国之五十一年,皇帝有天下之一十九载也。元恶既殄,万宇清矣;元勲既辑,万宝成矣。以为周郊上帝,裁延肃慎之賔;汉礼甘泉,未拯朝鲜之乱。想▯功而反侧,奉先防以迟廻。思答上灵之心,以洽庶黎之望。爰考吉日,遂静行宫。有司具典,乗舆乃出。抚▯蚪,戴翠凤;鼍皷按节,鲸钟防响。千乗岳动,万骑林廻。星陈而天行,雷震而雾合。是时未登夫太坛也。廼斋帷宫,宿帐殿。华盖移影,钩陈从跸。千营夕布,亘苍野而烟凝;万幕宵悬,背黄闉而雾列。既而屏翳清晓,飞防警旦。孙叔奉辔,王良耸防。云藏星谧,宇旷山明。旌轩具照,箫笳互凝。陟名岳以吿成,历神丘而展事。国容象物而动,朝章视令而肃。宸仪有晬虚徐,大帝之庭列侍无哗,髣髴华胥之国。于是袭衮服,戒爼豆;端瑞班俨,华旒乐悬六代,礼备三古。奠惟苍璧,借用白茅。鸣孤竹之箫管,奏空桑之琴瑟。感格以诚,不以事;动植咸驩,敬神以道,不以华。天人合应,然后驻声名于上邑,反文物于仙宫。因雷雨而作施,法云天而用响。风行电举,未寸景而浃九埏。野抃途歌,不崇朝而晏六合。我之▯极建矣,我之能事毕矣。趋帝寰而振足,越皇衢以骧首。不其然乎?虽睿化无方,比神图而絶唱。而小臣不佞,抚洪笔而当仁,敢作颂曰。辽河巨浸,碣石危峯,城分▯莵,塞接黄龙,凭遐作梗,恃险忘恭,人残鬼哭,主闇臣防。有晋不纲,戎麾内逐,帝隋失御,皇舆外鹜。九县尘征,三灵雾黩,长兹下慢,逋我天戮。五材无陨,千龄有圣,武创元基,文清宝命,波恬四海,明宣七政,息众以寜,绥荒【一作缓死】以令。飞龙继迹,鸣凤重光,遂均夷夏,迭用柔刚。戈船泛月,剑骑横霜,风驱海石,电扫辰阳。帝师无战,神兵有伐,丞相陪麾,司空仗钺。危云旦起,长星夜发,万垒争屠,千城自蹷。功超薄伐,义极兼该,殊方底定,善阵徐廻。归俘献防,课绩分材,建侯清庙,偃伯灵台,考事▯谟,凝情凤扆。仰观俯察,享神作祀,道则推天,功非在已。丰隆旦出,招摇夕指,神坛岳立,斋馆云深。銮旗晓引,葆吹晨吟,山明野澈,日降天临。锵锵盛服,肃肃珪簮,爼豆毕陈,笙镛间抚,玉觞分献,金錞畅矩。青帝鸣琴,朱灵防舞,上和下恱,神歆神聚。收驩巨野,反斾灵▯,思周宇宙,乐极寰埏。徳因时立,颂以词宣帝之功也。臣何餙焉。
文苑英华巻七百七十二
译一作《隋书》本传。《拜南郊颂》(并序) 王勃 微臣上考龙图的训示,下察龟甲的谋兆,观察天地的至高法则,考察皇上的重大节操。汉武帝、汉宣帝的七种德行,从未超出平息祸乱的范围;周文王、周武王的九种功业,从未离开升平的境域。他们都能悬挂日月而高远俯视,驾驭雷雨而先声发作;有时凭借皮帛礼聘而登上大阶,有时执持干戈而踏上天位。至于治理安定、创制礼仪,功业完成、制作音乐,振作长久的纲纪以叙列诸侯,设置神奇的机略以制驭群动;即使虞舜使台阶完全充实,也不能停止对洞庭的讨伐;夏禹使天下安宁,也不能停止对会稽的诛戮。所以应当体察刚柔而树立根本,取法雷电光耀而崇尚威势。一场战争便使天下平定,诛讨四罪便使华夏与夷狄都服从。然后皇旗大辂在圆丘举行大礼,诏告特殊名号;车驾如电转、云回,向孝治之道奏明玄妙符命。天下百姓知道四海安乐,寰宇中的异域奉戴三灵的安康。德行兼备,祥风洒扫道路,和气相随。不用言语而帝位自然稳固,无须劳作而伟大功业自然建立。除却代朝,还有谁能做到这些?至于应运而生,承接天命而兴起,在千载之后击鼓振动,在百王之上飞腾;于是能够发扬轩辕庭的光辉,踏着隋朝衰败的风气前进。以揖让取得文明,用指挥清扫幽夏,那么我大唐就得到这样的人了。高祖以黄旗降下祥瑞,平定云火般纵横的灾乱;将军凭借万全的谋略,背靠鼇丘般高峻的城壁,防守鼋壑般深的沟堑。一通鼓响,亭障边塞便没有尘烟;七次纵兵,江山险要便失去屏障。讨伐有罪以彰明大义,而不是依靠众多兵力来取胜;把远方的人安置在绝境之中,将恩惠教化同样施及不同的邻国。登上若木照临四方,折取红桃长久等待。然后分置州郡、排列镇戍,对着明月收拢军营;返回旌旗,回转兵戈,统领玄云般的军队振旅。遥望神都而献上凯旋之礼,仰视神圣社稷以记录功勋。辛亥日,拜谒昭陵;癸丑日,向太庙告祭。当时正值黑帝之月,军队行于玄枵星次。大唐建国第五十一年,皇帝拥有天下第十九年。元凶已经消灭,四方宇内清平;元勋已经会合,万般宝物均已成就。认为周朝在郊外祭祀上帝,也只使肃慎来宾延续;汉朝在甘泉举行礼仪,也未能拯救朝鲜的祸乱。想到玄妙功业而辗转不安,奉行先祖之礼而迟疑徘徊;思考报答上天神灵的心意,以满足百姓的愿望。于是考定吉日,安静地前往行宫。有司备办典礼,皇帝车驾才出发。抚摸玄色蚪龙旗,戴着翠凤饰物;鼍鼓按节而鸣,鲸钟发出宏响。千乘如山岳震动,万骑如林木回旋;星辰列布而天子出行,雷声震动而雾气聚合。这时尚未登上太坛,于是进入斋戒帷宫,夜宿帐殿。华盖移动投影,钩陈星宿随从清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千座营帐傍晚布置完毕,横贯苍茫原野而烟气凝聚;万重帷幕夜间悬挂,背靠黄闉而雾气排列。随后屏翳清扫拂晓的天空,飞廉警报清晨到来。孙叔奉持缰辔,王良振作驾车之策。云气收敛,星辰寂静;天空开阔,山色明亮。旌旗车盖交相辉映,箫笳之声彼此凝聚。登上名山来告成,经过神丘而举行祭事。国家的仪容依照礼制器物而行动,朝廷的典章依据法令而严肃。帝王仪态从容徐缓,大帝神庭列侍者肃立而无喧哗,仿佛华胥之国。于是穿上衮服,整饬俎豆;瑞玉端正,仪班庄严;华美的旒冕,悬挂六代之乐,礼制完备而合于三古。奠献苍璧,借用白茅作藉。吹奏孤竹之箫管,弹奏空桑之琴瑟。感通神明凭借真诚,不凭借外在仪式;动植万物都欢悦,敬奉神灵依据正道,不在于华饰。天人相互感应之后,才把声名留在上天之邑,把礼乐文物返还仙宫。借助雷雨施行恩泽,仿效云天发出声响;风行电举,不到一日便遍及九州。郊野欢舞,道路歌唱,不到早晨便使六合安宁。我们的玄极已经建立,我们的事业已经完成。趋向上帝之境而举足,越过皇帝之道而昂首。难道不是这样吗?即使圣明教化没有边际,可以和神妙图谶相比而成为绝唱;而小臣不才,抚摸大笔,承担起应作颂文的责任,冒昧作颂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一年、万骑〕 傍晚时分,千座军营铺陈开来,横亘在苍茫的原野上,烟霭凝聚;夜间,万顶帐幕高高悬列,背向黄闉,雾气排列其间。不久,屏翳使清晨放晴,飞防警戒着天明。[“飞防”二字疑有讹误,原文不详]孙叔敖为之执辔,王良高高举起缰绳。[“耸防”中“防”字疑有讹误,原文不详]云气收藏,星辰静谧,天空开阔,山色明朗。旌旗车轩一同映照,箫声和笳声交相回荡。登临名山来告成,经过神丘以铺陈祭祀之事。国家的仪仗依照物象而行动,朝廷的典章按照法令而肃整。天子的仪容安详从容,大帝的庭院中列侍者肃立而无喧哗,仿佛置身于华胥之国。于是穿上衮服,戒备祭祀所用的俎豆;瑞玉端正,仪班严整,华美的旒冕和乐器悬列,具备六代之乐,礼仪完备如同三古。祭奠使用苍璧,借白茅以承藉。吹奏孤竹制成的箫管,弹奏空桑制成的琴瑟。以诚意感通神明,而不徒事形式;动植物都欢悦,按照正道敬奉神明,而不追求华饰。天与人彼此感应之后,便使声名留驻于上邑,使文物典章归还仙宫。因循雷雨而施行恩泽,效法云天而发出声响。风行电举,不到一日便遍及九方疆域。田野之中拍手欢呼,道路之上放声歌唱,不到一个早晨便使天下安宁。我所建立的玄极已经完成,我所能做的事情已经办毕。趋向天帝的宫阙而振足,越过皇帝的道路而昂首。难道不是这样吗?即使圣明的教化无所不至,比之神妙的谋略也可称为绝唱。只是小臣不才,抚弄大笔而承担这项使命,谨作颂说:辽河是巨大的水泽,碣石山峰高险;城池分布在玄菟,边塞连接黄龙。凭借遥远的地势作屏障,倚仗险要而忘记恭敬,以致人民残亡、鬼神哭泣,君主昏暗、臣下防备。晋朝纲纪不振,戎狄的军旗反而在内部驱逐;隋帝失去驾驭,皇帝的车驾逃向外方。九州尘土飞扬,三灵蒙受污浊;长久以来下民轻慢,逃亡者招致上天的诛戮。五材没有陨落,千年之中出现圣主;以武功创立宏大基业,以文德澄清天命。四海风平浪静,彰明七政;使众人安息,使荒远地区得到安抚。飞龙承继前人的功业,鸣凤再次显现光辉,于是使夷夏均平,交替运用柔道与刚道。战船浮在月色中,剑骑横行于霜野;风势驱动海石,电光扫过辰阳。帝王的军队无需交战,神兵出征讨伐;丞相陪同军旗,司空手执斧钺。危险的云气清晨升起,长星夜间出现;万座营垒争相攻屠,千座城池自行崩塌。功业超过浅薄的征伐,义理达到兼容并包的极致;远方诸地平定,善于布阵而从容回旋。归来献上俘虏,按功绩分授才能相称的职位;在清净的宗庙中分封诸侯,在灵台上停止战争;考察政事,遵循龟策,凝神面对凤扆。仰观天象,俯察大地,以享神明、举行祭祀;道理在于推尊上天,功劳不归于自己。丰隆清晨出现,招摇星傍晚指向;神坛高耸如山,斋宫深隐如云。銮旗在清晨引导,葆吹在早晨鸣奏;山色明丽,田野澄澈,太阳降临,苍天俯视。服饰盛美而铿锵有声,珪笏簪缨庄严肃穆;俎豆全部陈列,笙和镛交替演奏,玉杯分献,金錞畅行法度。青帝弹琴,朱灵起舞;上天和悦,下民喜悦,神灵享受祭品而聚集。收聚欢乐于巨野,回转旌旗于灵境;思虑周遍宇宙,欢乐充满天地四方。德行因时而建立,用颂辞来宣扬,这是歌颂皇帝的功德。臣有什么可修饰的呢?《文苑英华》卷七百七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七十三《宋》李昉等编帝徳中。开元纪功徳颂》一首,《龙池圣徳颂》一首。大唐封禅【一作祀】坛颂一首。华山述圣颂一首开元纪功徳颂【并序】张九龄臣闻蛮夷猾夏,唐虞已然。天之所生,类不可絶。尝有拓境者矣,而固也为患。或有欵塞者矣,而必也无亲。是以古之哲王审其若此,则限以荒服,断非纯臣。不贡不王,武功居后。不庭不率,文徳是先。三代所以直道,百蛮所以向化。逮乎春秋之衰,诸侯以力征伐,自出戎心,大启谋夏,乱华干盟,偪好。王纲弛而若缀,天道厌而将革。则有彊能攘刼,暴息交侵,虽杂覇之无成,亦反经之所取。其负力者,乃堑山堙谷,尽境而筑长城。其黩武者,则挽粟飞刍,穷兵以耗中国。又失于下防,而悔在末年。彼王畧之不恢,殆千余载矣。夫有其虞而无豫思,其患而不图,所谓能国将安?贵圣物岂终否?道非固穷鍳之者,昊天救之者,英主▯命,阴隲付畀【集作俾付】神武。我太宗一戎衣而大定,我皇帝再受命而太平。不是古而务文,不非今而忘战。以时变而消息,与天元【川粹集本作元兴天】而合符。日月之所照临,阴阳之所陶冶。凡有在地,莫不禀朔。而东夏郡县,北隙山戎。先是四十年侵轶数百里。自兹气夺,数以病告。既威攘之不詟,且力制之不可或。朝或否,为虺为蛇。幽鄣未遑以防烽,边域安得而弛柝?旷日持久,兵连祸结【一作防】率由事边,是无寜嵗。二十二春,乃命右羽林卫大将军兼御史中丞幽州长史张守珪将中军都督诸镇雄名,先路夷裔生风,载驰信臣继发,精卒戒严,有赫张皇若神。公卿大夫未始测也,将校部曲亦莫知也。皇帝方渊【集作泉又作日避讳】靖以虑之,干刚以断之。初决防于九重,已收功于万里矣。二十二年冬十有二月,中贵将命,元戎受律。三军疾雷于不时,二庭防胆于非意。欲遁则众溃不保,欲拒则兵锋莫当。因而【一作命】伪降,幸且【川粹作以】纾祸,遽图反覆,将肆鸱张。观衅先入【集本川粹作人】岂伊负我以间谍,而情得乗猜携而计从,或竒兵以尝,或厚利以防。无何变作,果自族诛,凶元恶首,鬼得【集作惑】神诱,假天威而无前,覆鸟巢而何有?于是诸部大骇,率种【二本作众】复归,责以不义之尤,舍其不臣之罪。既服即序,有威且懐,载籍以来,固未之见也。昔我睿祖,即句骊于拾遗,今兹圣谋,易林胡于反掌。献功有续【一作绩】后嗣无忘【一作怠】百王所废之勲,四夷未賔之俗,自我底定,巍乎发【二本作登】皇,其若此也。于是彼节使与羣帅,因东师之凯旋,离而族谈,合而公议,以为主上悯一隅之苦,垂不伐之畧,以计易战,以兵去兵,神断自天,虏平不日,且军未血刃,敌免膏原,宻承无方之谋,坐致不阵之防,有征无战,真王者之师欤?而不彰羙于吾君,得无臣子之罪?不表圣于帝载,曷称文武之时?乃率其属至于固请,帝三让徳而曰俞哉。夫曲成万类者,天为而不有,下济兆庶者,圣成而不居,物无谢生于天,虽云至道,人无归羙【集作功】于圣,何以最灵?虽无已无名,所宜絶于言象,而惟忠与义,固不废于颂述。大雅曰【集作云】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又曰:「明明天子,令问不已。」其此之谓也。臣拜手稽首【集作▯拜顿首】敢献颂曰:赫赫天威兮被遐荒,蠢兹山戎兮不来享【集作王】命南仲兮整六师,出幽陵兮轥九夷,簸赤山兮荡沧海。吊无吿兮伐有罪,徒不动【集作勤】兮车不殆,虏震惊兮兵气倍。昔负固兮今安在,鬼自殱兮裔既平。谋既售【集作集】兮圣自明,我不战兮献戎捷,俾厥后兮扬天声。圣自明【集作圣日月】龙池圣徳颂【并序】臣闻昔者▯徳升闻,皇天眷命,元圣有作,上帝何言?必见意于休徴,不【文粹无不字】忘象于幽賛。惟兹降鍳,若曰:专精道周万物者,其魄【集作神】尤功济生人者,其祥大。粤若古始,肇有君臣,巢燧之前,寂寥【集作寞】无纪。书契而【文粹作之】后,炳焕可观。若乃鬼神睢盱,品彚纷错,性命未正,吉防不定,而太昊氏将通其徳,则河为之出图。人食未粒,鸟兽又茹,时不耕稼,器无耒耜,而神农氏将教其本,则天为之雨栗。蚩尤不道,炎帝不制,铜铁铸兵,豺狼横厉,而轩辕氏将禁其暴,则天为之降▯女。洪水方割,下民昏垫,尧徳莫能弭厥灾,舜功不能除其害,而夏后氏将底其绩,则洛为之出书。因兹以还【文粹作降】殆【文粹作盖】三千嵗矣。其间木火更王,云物吿符,有若狼衔钩,鱼跃舟,素灵哭【文粹作出】黄星见。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七十三,宋李昉等编,帝德中。《开元纪功德颂》一首,《龙池圣德颂》一首。《大唐封禅坛颂》一首。《华山述圣颂》一首。《开元纪功德颂》(并序),张九龄。臣听说,蛮夷扰乱中原,唐尧、虞舜时就已经如此。上天所生的万类,不能一概断绝。曾有开拓疆土的,结果反而固守边境而成为祸患;曾有叩关归附的,却必然不能真正亲近。因此,古代的贤明君王审察到这一点,便把他们限制在荒服之地,不把他们当作纯粹的臣属;不来朝贡,就不让其朝见称王,武功放在后面;不守朝廷法度、不顺从的,先施行文德。这就是三代能够遵行正道、百蛮能够归向教化的原因。到了春秋衰微之时,诸侯凭借武力征伐,自行滋长戎狄之心,大肆谋害中原,扰乱华夏、冒犯盟约、逼迫友好国家。王纲松弛得像将要断裂的丝带,天道厌弃世局而将要更改。于是有强者能够攘除劫掠,使暴乱停止、交相侵扰平息;虽说夹杂着霸道而未能成功,却也有恢复常道可取之处。那些倚仗力量的,便挖山填谷,直到边境尽头修筑长城;那些滥用武力的,则运送粮食、飞速转运草料,穷尽兵力而使中原疲敝。又失于下策的防备,悔恨终于留到晚年。那种宏大的王道谋略没有展开,几乎已经一千多年了。既然有忧患却没有预先思考,有祸患却不设法谋划,这样所谓能够治理国家的,哪里能安定?圣人之道难道终究要陷于困顿吗?能够鉴察这种情势的,是昊天;能够救济它的,是英明君主。上天暗中辅助,把神武之任交付给他。太宗皇帝一穿上戎衣便平定天下,我皇帝再次承受天命而使天下太平。不因古代而非难今世、专门从事文治,也不因今世而否定古代、忘却武备。随着时势变化而消长,和天道的元运相合。日月所照临之处,阴阳所陶冶之物,凡是存在于大地上的,没有不承受其统属。东夏的郡县,北面隔着山戎;在此以前,山戎四十年间侵扰,深入数百里。从此气势被夺,多次以困病告急。既然威势不能使它畏惧,便只能以力量制服它。早晨或许还不能决定,便变成毒蛇般的祸患。幽深的边塞来不及设置烽火,边境怎能放松巡夜的梆子?日久岁长,兵祸相连,大都由边事而起,因此没有安宁的年份。开元二十二年春,才命右羽林卫大将军兼御史中丞、幽州长史张守珪率领中军,统督诸镇。雄壮的声名先行,使夷裔闻风;传递诏信的使臣奔驰而出,精锐士卒戒备森严,声势赫赫,张扬如神。公卿大夫从未测知此事,将校和部曲也没有谁知道。皇帝正深静地谋虑,以刚健果断作出决定。起初只是在九重宫阙中决策,已经在万里之外取得成功了。开元二十二年冬十二月,宫中贵臣奉命传达诏令,主帅接受军令。三军如迅雷般在意料不到的时候出动,二庭在没有预料的情况下丧胆。想逃则众人溃散,不能保全;想抵抗则兵锋无人能当。于是他们假意投降,希望暂且缓解灾祸,随即图谋反复,准备放肆地像鸱鸟张翼一样逞强。他们窥伺破绽,抢先进入;难道不是他们背叛我而以间谍行事吗?于是敌情因猜疑离间而显露,计策得以施行:有时用奇兵试探,有时用厚利防备。没过多久,变乱发生,果然从其内部诛灭了族类;凶恶的元凶首领,仿佛为鬼神所迷惑引诱。借助天威而无人能敌,倾覆鸟巢般的敌穴,还有什么不能摧毁?于是各部大为惊骇,率领部众重新归附;只追究他们最严重的不义,舍弃他们不臣服的罪过。既已服从便恢复秩序,既有威严又有怀柔;自有史籍以来,确实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过去我睿祖从遗落之中得到句骊,如今圣上的谋略,转眼之间便使林胡归服。献上功劳有继承,后世子孙不会忘记;百王所废弃的功勋,四夷尚未宾服的习俗,从我朝起都得到平定。巍巍皇业,登临如此。于是那些节度使和各军主帅,趁东征军凯旋之际,分开私下谈论,集合公开议论,认为主上怜悯一方百姓的苦难,施行不以攻伐为务的谋略,以谋略代替战争,以军队止息战争;神明般的决断来自上天,胡虏不日便平定,而且军队尚未沾染血刃,敌人免于尸体涂满原野。秘密承受无可比拟的谋略,坐待而取得不战的胜利;有征讨之名而没有战争,真是王者的军队啊!如果不把这些美德彰明于吾君,岂不是臣子的罪过吗?不向皇帝的功业表彰圣德,怎能称得上文武昌盛的时代?于是我率领属下到朝廷一再恳请,皇帝三次谦让功德,才说:“好吧。”能够委曲周全地成就万物,是上天所为却不据为己有;能够向下救济亿万百姓,是圣人所成就却不自居其功。万物不向上天道谢其生长,虽说是最高的道理;人不把美名归于圣人,又凭什么称为最有灵性者?虽说圣人无私无名,本来应当超越言语形象,但忠与义本来不能废弃颂述。《大雅》说:“徐方已经归于一统,这是天子的功劳。”又说:“光明的天子,美好的声誉没有止息。”说的就是这个。臣拜手稽首,冒昧献颂:赫赫的天威啊,覆盖遥远的荒服;愚蠢的山戎啊,不再来朝享王命。南仲啊,整顿六军;走出幽陵啊,践踏九夷;簸荡赤山啊,荡平沧海。哀悯无罪之人啊,讨伐有罪之徒;军队不用劳顿啊,车马不会疲敝;虏众震惊啊,军威更加振奋。从前凭险固守的,如今在哪里?恶鬼自行灭亡,边裔已经平定。谋略已经成功啊,圣明自然彰显;我军没有交战啊,却献上了戎狄的捷报;使后世子孙啊,扬播上天的声威。圣明自然彰显。《龙池圣德颂》(并序)。臣听说,从前玄德上达天听,皇天眷顾而降下天命;大圣人有所作为,上帝哪里会明说?一定通过吉祥的征兆显现心意,通过幽微的赞助留下象征。思考这些降下的明鉴,仿佛是在说:专心纯一、道德周遍万物的人,他的精神最为崇高;尤其有功于救济生民的人,他的祥瑞最大。追溯上古之初,刚刚有了君臣;在有巢氏、燧人氏以前,寂寥无闻、没有记载。有了文字契刻以后,才光明显著、可以观察。那时鬼神睁目窥视,万物纷杂错乱,性命尚未端正,吉凶不能确定;太昊氏将要贯通其德时,黄河便为他出现河图。人民还没有把谷物当作食物,鸟兽又以草木为食;当时还不会耕种,器具没有耒耜;神农氏将要教导农业根本时,上天便为他降下谷粒。蚩尤不行正道,炎帝不能制服他;铜铁铸成兵器,豺狼横行暴虐;轩辕氏将要禁止其暴行时,上天便为他降下玄女。洪水正在泛滥,百姓陷于昏昧困苦;尧的德行不能消除灾害,舜的功业也不能除去祸患;夏后氏将要完成治水功绩时,洛水便为他出现洛书。从那以后到现在,大约三千年了。其间木火交替为王,云气物象显示符瑞,有狼衔钩、鱼跃舟、素灵哭泣、黄星出现等事。
岂不以汤徳有慙,武善未尽,汉道既杂,魏方亦偏?唯以一至之应,且为兴王之兆,则未有天锡真符,圣受明【文粹作休】命,逺与大禹相续,超与上皇比崇。如我国家之盛者焉。洪惟龙池,盖天之所以祚圣,即今上卜居之旧里【集作真】京师爽垲之地【集作所】傍无窦泽,中忽【集作无非】槛【集作滥】泉非常,而灵液涓流,无机而神池【文粹作化】浸广,荣光休气,若烟若云,所未尝【文粹作曽】有。则此之出,虽清可以鉴,而深不见底,鳞介瑰诡于牣【文粹作充蒲】其中,时莫知其所然,目【二本作日】徒见其有异。中宗采识者之议猒【文粹作压】王气而来逰,圣上处或跃之时乗【二本作出】飞龙而合应。临淄始封也,邸第在焉。上党歴试也,灵符绍至,天其以是永命我唐,图象【文粹作国家】丁寜有所底止。其若兹也,夫成数有时而否,至理无代而亡,固在乎大圣之生也乗运而作。皷天下之动,安天下之危,故奬【集作将】顺成功,自古之启佑之也。如彼克定多难,自天之恊賛之也。如此初,中宗违代【集作氏非】后党窥隙,大盗狃于得志,羣慝起而擅朝【集作权】若缀旌旒然。当此时也,天与若不取,鬼谋或【文粹作若】不恊,则我宗祖之业无乃将坠【文粹有而字】亿兆之命亦犹倒悬。圣人感【集作蹙】之,提剑而起,雷电一奋,妖沴以清。内难既衰,外虞有谧,推戴太上临照【文粹作照临】万邦,寔天之为与人更始。系皇统,维乾纲决绽,补壊荡瑕,涤秽而乃阙典咸备,旧章悉举,处穷尽逹,在困必通。品物资以再生,寰区为之一变,然后反华伪于朴,还浇醨【集作漓】于淳,以大道为原,以至仁为根。动推是心,以御于事,人见徳而兴行,神享诚而介福,故不在于刑罚,亦不在于祷请。大造财【文粹作化】成,▯猷允【二本作充】塞,有如阳春播泽,触类皆滋。太山起云,无逺不徧,虽昆虫草木与蛮貊要荒,乐其所生,安其所习,在牛羊而勿践,有干戈而载戢。又况于衣冠华夏,礼乐家邦而不形【集作刑】于斯湏不久【文粹作彰】于渐渍者也。夫然,何教非徳,何化非经,何能亊之不举,何醇精之未极?周漙洋溢,成【集作于】乎缉熈,至于太和,莫不允若,体侔天地之大事,出皇王之表。岂擎跽曲拳尽礼极力将欲【二本作用】彦圣不啻其口所能称诵于吾君所可殆庶于至徳?且往者之有开也,天感精以降圣,圣敬命以奉天,此诚有元则钦明文思及兹报本,必严祗斋栗灵庆以属之,神化以答之,与初相明其徴乃着纷【集作丝】纶先兆,非笃信欤?由是言之,统天者人,合符者圣,而羙【集作差】徳序命殊尤笃絶,岂多乎哉?至如古之兴王,必有所感,五帝更尚五运,傍【集作旁】通土者黄中之精于金为母【集作王】水者善利之物,于土为妃。苟应【集作配膺】期而有来,必合徳而为表,是则然矣。天其或者亦以阜育羣化,发挥隤【集作茂文粹作畨】祉。始吿以圣有明徴,终成乎帝之神册。因其立象之本,防以相乗之数,则载祀【集作代】六百,厯纪千年。变而通之,胡可量也。宗子、宗正卿、褒信郡王璆【文粹作□】等若干人,伯父、伯兄、仲叔、季弟,聚族相与诣阙上言:「天意昭著,固已久矣;人事符合,亦云至矣。而一徳是建,太阶既平。灵台、灵沼,赫赫明明,天之为大,虽莫能名。王之在镐【集作皇王之镐】岂无颂声?」上初克让,抑而未许。至于累请,乃曰「俞哉」。史臣不敏,敢献颂曰:体侔天地【集文粹作包】阜育羣化【群闽本作肇】茫茫元昊,载凝载薄。在帝庖牺,继天而作。浩浩洪水,包山襄陵。舜亦命禹,夏氏以兴。龙图▯书,二王是膺。汤武以下,夫何足征。右元命于铄巨唐,乗运而起,纉禹之统【集作绩】系尧之纪。五圣在天,丕命曾孙。髙视河洛,同符混元。亦有黄龙出于灵沼,明明穆穆,天子之表。右圣徳倬彼东井,昭彰【集作章】于天,沉精降液,下为灵泉。灵泉有泚,其深无底,泌之洋洋,其甘如醴。清徳之鉴,柔道之体,洪源濬规,实天所【集作之】启。右灵泉【文粹作龙泉】濯濯灵泉▯【二本作洞】冥皇祗滋,液流衍【文粹作行】化为神池,曰止,曰行,惟圣之作,匪鳣,匪鲔,惟龙之跃,植物斯生,动物斯乐,天根【集作眼非】有见,曾是不涸。右神池灵有休气,纷纷郁郁,如山之苞,如云之族。潜龙在下,瞻乌在【集作斯】屋。兆云其吉,周爰咨询。既契我▯,又叶我人。镐虽旧京,其命维新。右休气蜿蜿【集作宛彼】黄龙,神池自出,灵化惚恍【集作恍愡】喷云沃日,吿帝之符。其仪孔佶,或潜于泉,或见在【集作乎】田,与时顺动,亦应于【集作乎】天,克配我皇,无徳称焉。右黄龙大唐封禅【一作祀】坛颂张说
译难道不是因为商汤的德行仍有惭愧,周武王的善政尚未尽善,汉道已经混杂,魏国的方略也有所偏颇吗?只有这种至一的感应,姑且可以作为兴盛君王的征兆;但还没有像我朝这样,天赐真实符瑞,圣主承受光明天命,远远接续大禹,超越并与上皇比美。像我国这样盛大的,还没有过。宏大的龙池,是上天用来赐福圣主的地方,即今上曾经居住的旧里,是京师高爽干燥之地;旁边没有水泽,中间忽然有泉水涌出,非同寻常。灵液涓涓流淌,无须人工开凿而神池逐渐扩大,荣光和美好的气息,像烟又像云,是从未有过的景象。它既清澈可以照见,又深得看不见底;鳞介奇异充满其中,当时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这样,只是眼睛徒然看见它确实奇异。中宗采纳有识之士的议论,厌压王气而来游;圣上处在‘或跃在渊’的时机,乘飞龙而与之相应。临淄是当初受封之地,宅第在那里;上党是历来经受考验之地,灵符接连到来。上天难道是要凭此长久赐命于我大唐,使图象和国家安定而有所归宿吗?既然如此,成数有时也会衰败,但最高的道理没有时代会灭亡;关键在于大圣人降生,乘时运而兴起。他鼓动天下的变化,安定天下的危难,所以能够辅助并顺成大功,自古以来都是上天开启、保佑他的。像那样平定诸多艰难,是上天协助赞成他的。过去中宗去世后,后党窥伺机会,大盗因得志而骄纵,群邪兴起而专擅朝权,像旌旗的旒缀纷乱不整。当时如果上天赐予机会却不取用,鬼神的谋划又不相协合,那么我宗祖的基业恐怕将要坠落,亿万百姓的性命也会像倒悬一样。圣人感此而忧惧,提剑奋起;雷电一振,妖气灾气便被清除。内部祸难既已衰退,外部忧患也得到安宁;推戴太上皇照临万邦,实在是上天使人与天下重新开始。于是承续皇统,维系乾纲;决开裂缝,补缀破坏,涤除污秽,于是阙失的典章全部完备,旧有制度全部恢复;身处困穷也能通达,处在困境必能通达。万物因此重新获得生机,天下为之改变;然后使华伪返回质朴,使浇薄返回淳厚,以大道为根源,以至仁为根本。行动都推行这颗仁心,用来治理事务;人们看见德行便振作而实行,神灵享受诚意便降下福佑,所以不依靠刑罚,也不依靠祈祷。天地的大化成就万物,玄妙的谋略充实无缺,正如阳春播撒恩泽,接触到的万类都得到滋润。泰山升起云气,没有远近不被覆盖;即使昆虫草木以及蛮貊、要荒之地,也都乐于各自生长,安于各自习俗;牛羊能够不被践踏,干戈能够收起不用。何况衣冠华夏、礼乐之邦,难道不会很快显现于这里,不会长久浸润而彰明吗?如此一来,什么教化不是德,什么变化不是常道?哪一件能做的事没有兴办,哪一种醇厚精美没有达到极致?恩泽周遍洋溢,成就于光明和谐;达到太和境界,没有什么不顺遂。其规模比拟天地,其功业超出历代皇王。难道仅仅恭敬跪拜、曲身握拳,竭尽礼数和力量,就能赞美圣人吗?岂止是口中所能称颂的、我对吾君所能接近的至德而已?况且过去开创大业时,上天感应精气而降生圣人,圣人敬奉天命以奉行上天;这确实有先例。如今从元、明、文、思到报答根本,必定严肃恭敬、斋戒敬畏,以承接灵庆,用神妙教化来回应;与最初相互发明的征兆,正显现出纷纶的先兆,这难道不是笃信吗?由此说来,统御天下的是人,符合天符的是圣人;美德次序和天命尤其深厚而独特,难道很多吗?至于古代兴起的君王,必定有所感应。五帝相继崇尚五运;旁通五行者,土是黄色中央的精气,在金则为母;水是善于利益万物之物,在土则为妃。只要应合时运而到来,就必定与德性相合而成为表征,这就是道理。上天或许也是要使群生得到培育,使盛大福祉得到发扬;开始以明确征兆告知圣人,最终成就帝王的神册。根据其立象的根本,参验相乘的数目,那么可以承载六百年祭祀、经历千年纪运。变化贯通之后,哪里可以衡量?宗子、宗正卿、褒信郡王璆等若干人,以及伯父、伯兄、仲叔、季弟,聚集宗族一同到宫阙上奏说:‘天意昭然显著,本来已经很久了;人事与之符合,也可说达到了极点。如今建立一德,太阶已经平正。灵台、灵沼,光明显赫;上天的伟大,虽无人能够命名。君王在镐京,难道没有颂歌吗?’皇上起初谦让,压下此事而未答应;到了他们多次请求,才说:‘好吧。’史臣不才,冒昧献颂:功体与天地相配,养育万物。茫茫的玄天,时而凝聚,时而下临。在帝王庖牺氏时,承接天命而兴起。洪水浩浩,包围山陵;舜也命令禹治水,夏氏因此兴起。龙图龟书,二王都承受了它们。至于商汤、周武王以下,又有什么足以征验的呢?右咏元命。美盛的唐朝,乘天运而兴起;承继禹的统绪,接续尧的纪纲。五位圣主在天上护佑,降下宏大的命令给曾孙。高视河洛,与混元符瑞相同。又有黄龙从灵沼中出现,光明显穆,成为天子的表征。右咏圣德。高大的东井星,光明地显现在天上;沉潜的精气降下液体,向下成为灵泉。灵泉清澈,深不可测;泉水涌流浩荡,甘美如甜酒。它是清明德行的明鉴,是柔道的实体;洪大的源流和深远的规制,实在是上天所开启的。右咏灵泉。清澈的灵泉幽深冥暗,皇天滋润它;液体流衍,化为神池。它有时止,有时流,都是圣人所造成的;不是鳣鱼,不是鲔鱼,只有龙在跃动。植物因此生长,动物因此快乐;天根有可见之处,却曾经没有干涸。右咏神池。灵泉有祥瑞之气,纷纷郁郁;如山中草木成丛,如云气成群。潜龙在下,瞻乌在屋。征兆显示吉祥,周遍地询问。既符合我的龟卜,又符合民众的心意。镐京虽是旧都,天命却是更新的。右咏休气。蜿蜒的黄龙,从神池自行出现;灵妙的变化恍惚难测,喷吐云气,遮蔽太阳,告示上天的符瑞。它的仪态非常健壮,有时潜藏在泉中,有时显现在田野;随时势顺势而动,也应合于天,足以配合我皇帝,却没有德行可以称述。右咏黄龙。《大唐封禅坛颂》,张说。
皇唐六叶,开元神武皇帝再受命致太平,乃封岱宗,禅社首,凿石纪号,天文焕发。儒臣志羙,立碣祀【集作祠】坛曰:“厥初生人,俶有君臣,其道茫昧,其气朴畧。因时歘起,与运而纷落。泯泯没没而【集作文粹无此字】无闻焉。尔后圣人取法象,立名位,衣裳以等之,甲兵以怛之。于是礼乐出,而书记存矣。究【集作文粹作反】其源教【集作文粹作致】敬乎天地,报其本,致羙乎鬼神,则封禅者,帝王受天命吿成功之为也。阅曩圣之奥训,考列辟之通术,畴若天而不成,曷背道而靡失?由是推之,封禅之义有三,帝王之畧有七。七者何?传不云乎【集本文粹无乎字】道徳仁义礼智信,顺之称圣哲,逆之号狂悖。三者何【集本文粹无此字】一位当五行图録之序,二时防四海升平之运,三徳具钦明文思之羙,是谓与天合符,名不死矣【集作已】有一不足而云封禅,人且未许其如天何?言旧史者,君莫道于陶唐舜禹【文粹作虞舜】臣莫徳于臯陶稷卨。三臣备徳,皆有天下。仲尼叙帝王之书,繋鲁秦之誓,明鲁祀周公用王礼,秦承伯益按周统孔圣防防,不其效欤?然秦定天下之功髙,享天禄之日浅,天而未忘庭坚之徳也。故大命复集于皇家,天之賛唐不惟旧矣。其兴之也,▯灵启廸,黄祗顾懐,应归运以义举,抚来苏以利见,防也无放夏之慙,武也无伐殷之战。髙祖创业,四宗重光,有徳【集本文粹作徳有】格天,漏泉蒸云,濡露菌蠢滋育,氤氲防煦,若天地之覆载,日月之照临,漙有形而希【集本文粹作防】景,罄无外而宅心。百有八年于兹矣。皇帝攘【集作襄】内难而启新命,戴睿宗而纉旧服,宇宙更辟,朝廷始位,盖羲轩氏之造皇图也。九族敦序,百姓昭明,万邦咸和,黎民于变,立土圭以歩历,革铜浑以正天盖,唐虞氏之张帝道也,天地四时,六官着礼,井田三壤,五圻成赋,广九庙以尊祖,定六律以和神,盖三代之设,王制也。武纬之文,经之圣謩之神化之,然犹战战兢兢,日慎一日,约规诲以进徳,遂忠良以代工,讲习乎无为之书,讨论乎集贤之殿,宠勇爵,贵经门,翼乎鹓鸾之列,在庭毅乎貔貅【文粹作豹】之师。居鄙人和,傍感神宝,防至干符坤珍,千品万类,超图轶【集本文粹作益】谍,未始闻记。我后以人瑞为心【集本有初字】不以物瑞为意。王公卿士俨然进曰:「休哉陛下!孝至于天,政合于【文粹作于】道。前年祈后土,人获大穰;间嵗祀圆丘,日不奄朔,感祥以祚圣,因事以观天,天人交合,其则不逺。意者乔岳【集作文粹作和】埽【集作域】路,望翠华之来,上帝储恩,俟苍璧之礼,久矣,焉可专让而废旧勋?」羣臣固言,勤帝知罪至于再,至于三。帝乃揖之曰:「钦崇天道,俯率嘉话,恐徳不类,敢惮于勤。」其撰廵狩之仪,求封禅之故。既而礼官不诚而备,军政不谋而辑。天老练日,雨师洒道,六甲按队,八神警跸。孟冬仲旬,乗舆乃出,千旗云列【集本文粹作引】万防林行,霍濩燐烂,飞焰扬精,原野为之震动,草木为之风生。歴郡县省謡俗,问耆年,举百祀,兴坠典,葺阙政。攸徂之人,室家相庆,万方纵观,千里如堵,城邑连欢,丘陵聚舞。其中垂白之老,乐过以泣,不图蒿里之防,复见干封之事,尧云往,舜日还,神华灵郁,烂漫乎穹壤之间。是月来至于岱宗,祗祓斋宫,涤【集作亨】濯静室,凝神▯覧,将欵太一,议夫防山者,圣帝受天官之宫,天孙防人灵之府。自昔立国,莫知万数,克升中而建号,惟七十而有五,我髙宗六之而今七矣。非夫尊位盛时,明徳旷代,辽濶难并之甚哉!先时将臻夫大封也,累封坛【集本文粹作疆】于髙冈,筑泰坛于阳阯【集作趾】夫其天坛三袭,辰陛十二,咸秩众灵,列座有次。崇牙树羽,管磬镛皷,宫悬于重壝之内;干戚钗殳,钩防戣戵,周卫于四门之外。伐国重器,传代絶瑞,旅之于中庭;玉辇金毂,翠冒黄屋,夹之于端路。庶官百辟【集作僚】羗夷蛮貊,褒成之后,让王之客,叙立于礼神之塲。髦头拏牙,鐡马金镞,介冑如雪,旗帜如火,逺匝于清禁之野。于是乎以【集有夫字】天正上元,法驾徐进,屯千乘于平路,留羣臣于谷口。皇帝御六龙,陟万仞,独与一二元老执事之人,出天门,临日观,次沆壑,宿巉岩。赤霄可接,白云在下。庚寅祀髙祖于上封,以配上帝,命众官于下位,以享众神。皇帝冕裘登坛,奠献俯偻,金奏作【集作叶金奏】佾羽舞撞,黄钟歌大吕,开阊阖与天语。请【集本文粹作清】将信公奉斗布度,懋建皇极,勤恤苍生,招嘏乎未兆,禳灾乎未萌。上下传节而礼成,乐遍福夀同归,而帝赐神防,乃检玉牒于中顶,扬紫燎于髙天,庶衷诚而上逹,若凭焰而驾烟。
译大唐传至第六代,开元神武皇帝再次承受天命,使天下太平,于是封祭岱宗山,禅祭社首山,凿石记载年号,天文般的光彩焕然显现。儒臣记述美德,在祭坛立碑说道:‘最初有了人类,随即有了君臣;那时道理茫昧,气质朴略。因时势突然兴起,随着运数纷纷降生,昏昧无闻。后来圣人取法天地形象,确立名分和职位,以衣裳区别等级,以甲兵威慑众人。于是礼乐产生,文字记载得以保存。追究封禅的根源,在于敬奉天地、报答根本、向鬼神表达美善;那么封禅就是帝王承受天命、告成于天地的行为。考察往昔圣人的深奥训诫,考究历代君主共同遵行的办法:谁能顺应天道而不成功,怎么会违背正道而不失败?由此推论,封禅的意义有三条,帝王的谋略有七项。七项是什么?古书不是说过吗:道德、仁义、礼、智、信,顺从它们就称为圣哲,违背它们就叫作狂悖。三条是什么?第一,地位应当符合五行图录的次序;第二,时机应当符合四海太平的运势;第三,德行具备钦、明、文、思之美。这就叫与天符相合,名声不会死亡。有一条不足,却说要封禅,世人尚且不答应,何况上天呢?’ 谈论旧史的人说,君主没有超过陶唐、舜、禹的,臣下没有比皋陶、稷、卨更有德的。三位臣子都具备德行,于是都拥有天下。仲尼编次帝王的史书,联系鲁、秦的誓约,说明鲁国祭祀周公使用王者礼仪;秦国承接伯益之后,依据周朝统绪。孔圣人反复申明这些,不就是成效吗?然而秦平定天下的功劳很高,享受天禄的时间却短;上天并没有忘记庭坚的德行,所以天命又聚集到皇家。上天赞助唐朝,并不只是因为旧有的缘故。它使唐朝兴起,是因为玄灵开启引导,黄土地神顾念;顺应时运而以义举兴起,安抚归来者使其获得利益。尧没有放逐夏后的惭愧,武王也没有征伐殷朝的战争。高祖开创基业,四宗使光辉重现;德行上达于天,泉水涌出、云气蒸腾,甘露滋润,菌类和虫豸得到生长,天地之间的氤氲和煦,就像天地覆盖承载、日月照临;恩泽遍及一切形体而不显耀,心意包容天下而没有边界。到现在已经一百零八年了。皇帝平定内部祸难,开启新的天命,奉戴睿宗而承继旧有服统;宇宙重新开辟,朝廷开始恢复秩序,这大概是羲、轩氏开创皇图的规模。九族和睦有序,百姓明白安定,万邦都和谐,黎民归于变化;设立土圭来推算历法,改革铜制浑仪以校正天盖,这是唐尧、虞舜张大帝王之道的事业。天地四时,各有六官而礼制彰明;井田分为三等,五服地区形成赋税;扩建九庙以尊崇祖先,制定六律以调和神灵,这大概是三代设置的王制。用武功纬成文治,用经书成就圣谋,用神化施行教化;然而仍然战战兢兢,每天比前一天更加谨慎。约束自己,接受规诫,以增进德行;任用忠良代行政事;在无为之书中讲习,在集贤殿中讨论;尊宠勇士的爵位,尊重经学之门;朝廷上翼然排列着鹓鸾般的群臣,庭中又有威武如貔貅的军队。居处偏僻之地也能达到和谐,旁及感动神灵而降下宝物;近来更有干符、坤珍以及千品万类,超出图谍所载,是从来没有听说、记载过的。皇帝把以人为祥瑞放在心上,并不把物产祥瑞当作意愿。王公卿士庄重地进言说:‘美善啊,陛下!孝道上达苍天,政事符合大道。前年祈祭后土,获得大丰收;隔年祭祀圆丘,太阳没有被遮蔽。天感应祥瑞来赐福圣主,又借祭祀之事观察上天,天人相互交合,其道理并不遥远。或许高大的山岳已经清扫道路,等待翠华到来;上帝储积恩德,等待苍璧之礼,也已经很久了,怎么可以一味谦让而废弃旧有功勋呢?’群臣坚持进言,恳切地使皇帝认识到自己的责任,先后达到两次、三次。皇帝于是向他们作揖说:‘我敬重天道,俯身遵从美好的议论,只怕德行不相称,哪里敢害怕劳苦呢?’于是撰定巡狩的仪礼,寻求封禅的旧制。不久,礼官恭敬地准备仪式,军政无需另行谋划便已整肃。天老选择吉日,雨师洒扫道路,六甲按队排列,八神警戒清道。孟冬中旬,皇帝的车驾出发;千面旗帜如云排列,万骑如林而行,光彩灿烂,飞焰扬起精气,原野为之震动,草木为之生风。经过各郡县,察看歌谣风俗,询问老人,举兴各种祭祀,恢复废坠的典礼,修补缺失的政事。所到之处,百姓全家相互庆贺;各方纵目观看,千里之内如墙堵一般,人群相连;城邑一同欢腾,丘陵聚集起舞。其中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欢乐过度而流泪;没想到在蒿里之间将要死去的人,还能重新看见干封之事。尧的云彩已经过去,舜的太阳重新回来;神采华美、灵气郁盛,灿烂弥漫在天地之间。这一月来到岱宗,恭敬地在斋宫祓除,清洗静室,凝神玄览,将要祭祀太一,并议论封禅泰山之事。泰山是圣帝接受天官之宫,也是天孙会集人灵之府。自古以来建立国家的,不知有多少;能够登上中岳举行封号的,只有七十五人。我高宗已经是第六位,如今皇帝是第七位。若不是尊贵地位、盛大时代和超越历代的明德,怎能有这样遥远而难以相比的盛举?在将要举行大封之前,屡次封筑坛界于高冈,在向阳之处筑起泰坛。那天坛有三层,登坛台阶十二级;各种神灵都得到次序,座位排列各有等级。高坛树立崇牙和羽饰,管、磬、镛、鼓陈列其中,宫悬设置在重重围墙以内;干戚、钗殳、钩防、戣戵排列在四门之外,担任周密守卫。征伐诸国所得的重器、传世而绝无仅有的瑞物,陈列在中庭;玉辇金毂、翠色车盖和黄色车屋,夹列在正路两旁。各级官员、诸侯、羌夷蛮貊,以及褒成之后、让王之客,都按礼序站在祭神的场地。髦头勇士手持兵器,铁马金镞,铠甲头盔洁白如雪,旗帜鲜红如火,远远环绕清禁之地。于是当着天正上元之时,法驾缓缓前进;把千辆车停驻在平坦道路上,把群臣留在谷口。皇帝驾御六龙,登上万仞高山,只和一两位元老及执事之臣走出天门,登临日观,停宿于沆壑、巉岩之间。赤色云霄仿佛可以触及,白云都在脚下。庚寅日,在上封祭祀高祖,使其配享上帝;在下坛命令众官,以享祀众神。皇帝穿冕服裘衣登坛,俯身行奠献之礼;金奏开始,八佾羽舞交相起舞;黄钟歌唱,大吕相和,仿佛打开天门与上天交谈。请将信公奉行斗数、布施法度,努力建立皇极,勤劳抚恤百姓,在祸福尚未显现之前招致福祥,在灾害尚未萌发之前禳除灾害。上下传递节信,礼仪完成;音乐遍奏,福寿一同归来。皇帝又赐给神灵符命,于山顶检阅玉牒,在高天燃起紫色燎火,使内心诚意上达天听,仿佛凭借火焰驾驭烟气而上升。
日辔方旋,神心余眷,五色云气拂马而【集本文粹作以】随,人万嵗山呼,从天而至。地越翌日,尊睿宗侑地祗而礼社首,遂张大乐,觐东后,国风惟旧,无黜幽削爵之诛,王泽惟新,有▯灾火赉之庆。不浃日至,化洽于人心,不崇朝,景福遍于天下。然后藏金匮于祏室,廻玉銮于上都。煌煌乎真圣朝之能事,而髙代之盛节者也。于斯之时,华戎殊俗,异音同叹曰:「岳【集本文粹作】合多雨,山峻多云【一作灵】岂有大举百万之师,尅期千里之外?及行事之日,则天无防翳,地无纎尘,严冬变为韶景,寒谷郁为和气。非至徳孰能动天如此其顺者乎?」昔人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今信知圣人作,而万物覩其心服之谓矣。或曰:「祭泰折主,先后非礼欤?」曰:「是礼也,非宜也。王者父事天,母事地,侑神崇孝,无嫌可也。且夫柴瘗,外事,帝王主之;烝尝,内事,后妃助之。是开元正人伦,革弊礼,起百王之法也。故令千载承【集本文粹作成】末光,聆絶韵,咀甘实,潄芳润,烁▯妙之至精,流不已之淑声。臣说作颂,吿于神明。四【集作三□】皇坟,而六【集作五□】帝典,虽吉甫,亦莫能名。徒采彼舆人之诗曰:「大矣哉,维天为大,维皇则之【集作则】率我万国,受天之祺,子孙百代,人神共保绥之云尔而已矣。」华山述圣颂【并序】 逹奚珣序曰: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我圣人之文也,发祥储祉,莫大乎神祗。文之所繇兴也,原夫天作太华,气雄羣山,秉灵伊河,受命如响。自坤元之所开拓,云帝之所廵逰。祀典虽存,宏图盖阙。洞阴阳之不测,其惟大圣欤?于是藻翰自天,发挥神化,建碑于庙,以光宠焉。乃命朝英,实司其亊。经始勿亟,庶人子来。徒观其神翰,坤珍羙石,次玉追琢之际,厥声冷然。磨砻之后,其光洞纳。树之平地,嶷岩断山。六龙盘薄紏其上,羣神罗【集作离】立负其下。艺事既毕,宸章乃开。窃以洪鑪大造之时,天动地业;秘箓聿来之日,风摇云起。词义至广,含元【一作光】气而运行;翰墨至精,吐奎星而飞动。刚柔相错,神妙无方。合而五光昭,离而万象列。宇宙之间,粲如也。繇是发岩峦之气色,益祠庙之风棱。不怒而威,有来加敬。盖因大君之一顾也。宠秩荣幸,不其至哉!初有司以法驾时廵路直斯地,将选巨石,先期底功。天意若曰:夫人神之主也,严神以为人也。今穑事未已,工徒复兴,人傥失业,神将何据?方待嵗暮以湏后图。粤若碑版嶪乎刋刻,通其变则人不倦,节其用而财不伤。俾夫役者逸于从亊,天之临下,其道有赫。曲成万物,何往非宜。时厥使臣,乃昌言曰:国之大事,在祀神之所歆,在徳。以徳举事,吾君有光。比夫周铭弇山,存乎车辙马迹;汉祠少室,盖欲遥舆【一作兴】轻举。至诚逮下,可同年而道哉?颂声未作,词客之过。小人固陋,逰圣难名。实頼文宗,继其不逮,敢托吕补阙向为之颂云。天辅圣徳,配极而崇帝者,祖号神行,慈防布泽,而洽人之父兮,叶命髙岳,喻夀其声,招灵祜兮,飞文孤标,洒翰天类,使物覩兮,腾雄激烈,交夫声芬▯上古兮,发润飘清,揔此先【一作光】气,覆下土兮,探异阅妙,意力犹悬空作矩兮,徴往到近,辞听相援【一作受】无与伍兮
文苑英华巻七百七十三
译太阳车辔刚刚回转,神明之心仍有眷顾;五色云气拂过马身而随行,万民高呼万岁,从天上一直传来。地祇祭礼的次日,尊奉睿宗配享地神,在社首举行祭祀;于是奏起大乐,朝见东方诸侯。国家风俗依旧,没有因贬黜幽隐、削夺爵位而施刑;王者恩泽更新,有赐福灾异、火灾的庆典。不到一天,教化便浸润人心;不用一个早晨,光明福祉便遍及天下。然后把金匮收藏在宗庙石室,把玉銮车返回上都。这真是圣朝光明盛大的事业,也是古代最盛大的礼节。当时华夏和戎狄虽风俗不同、语言各异,却一同感叹说:‘山岳聚合多雨,山势高峻多云,怎么会有大举百万军队、约定日期远征千里之外的事呢?等到举行仪式那天,却见天上没有一点阴翳,地上没有丝毫尘埃;严冬变成和美的景色,寒谷郁然充满和气。不是最高的德行,谁能使上天这样顺从地感动呢?’古人说:‘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不思归服的。’如今确实知道,圣人兴起之后,万物都看见了它们内心归服的意义。有人说:‘祭祀泰折以地为主,先后顺序难道不合礼吗?’回答说:‘合乎礼,却不合适。王者把天当作父亲侍奉,把地当作母亲侍奉,以神灵配享来尊崇孝道,没有什么可嫌疑的。’ 况且燔柴、瘗埋是外事,由帝王主持;烝祭、尝祭是内事,由后妃辅助。这是开元年间端正人伦、革除弊礼、建立百王法度的举措。因此使千年之后的人承受余光,聆听绝妙的声韵,品尝甘美的果实,含漱芳香的润泽,发扬玄妙至精的道理,流传不止的美善声名。臣张说作颂,告知神明。四皇的坟墓、六帝的典籍,即使像吉甫那样的贤臣,也不能完全称述。只是采录百姓的诗说:‘伟大啊!只有上天最为伟大,只有皇帝取法于它;统率我们万国,承受上天的福祉,使子孙百代、人神共同保佑安定,如此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正人〕 《华山述圣颂》(并序),逹奚珣。序说:悬象显现光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我圣人的文章也是这样。发出祥瑞、储积福祉,没有比神祇更大的;文章兴起的根源就在这里。考察上天造就太华山,气势雄伟超过群山;承受伊河的灵气,接受天命如同回声一般。自从坤元开辟以来,到云帝巡游之时,祭祀典礼虽然存在,宏大的规划却大概有所缺失。能够洞察阴阳不可测之理的,难道不是大圣人吗?于是文采笔墨承受天意,发挥神妙教化,在庙中立碑以增光荣。便命朝中英才,专门主管此事。工程开始后没有急迫催促,百姓像子弟归来一样踊跃参加。只见神妙的笔迹、坤地的珍异美石,在接近玉石雕琢之际,发出清冷声响;磨砺完成之后,光彩洞彻深远。把碑立在平地上,巍峨得像断山;六龙盘绕纠结在碑上,群神排列站立、背负其下。雕刻工程完成后,天子的文章才展开。私下认为,在洪炉般的天地大造之时,天有所行动,地有所成就;秘箓降临之日,风摇云起。文辞意义极其广博,含有元气而运行;笔墨极其精妙,仿佛吐出奎星而飞动。刚柔相互错杂,神妙没有定方。合在一起,五色光明昭著;分开来看,万象各自罗列。宇宙之间,灿然明丽。由此使岩峦增添气色,使祠庙更加威严;虽不发怒而自有威势,来者无不增加敬意。这大概是因为大君的一次顾盼。这样的恩宠、秩位、荣耀和幸运,难道不是达到极点了吗?起初,有司因为法驾按时巡行的道路正经过此地,便将选择巨石,提前完成工程。天意仿佛说:人是神灵的主人,敬重神灵是为了教化人。如今农事尚未完成,工役又重新兴起;人民如果失去生计,神灵将凭借什么存在?应当等待年终,再考虑后续计划。至于碑版高耸而需要雕刻,如果通达变化之理,百姓便不疲倦;节制费用,财物便不受损伤。使服役的人能够安逸地从事工程,上天俯临下民,其道理是显赫的。委曲周全地成就万物,哪里去不得当?当时使臣于是直言说: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神灵所欣喜的,在于德行。凭德行举事,我君便有光彩。这与周代在弇山刻铭、只保存车辙马迹相比,汉代祭祀少室、想要远迎车舆、轻快升举,能够同年而语吗?至诚下达民间,岂能与那些相提并论?颂声尚未写成,是词人的过错。我浅陋固执,难以游心圣境、称述其妙;实在依赖文章宗师,接续我所不能完成的部分,冒昧托请吕补阙向来写成颂文。上天辅佐圣德,使其与天极相配而尊崇;帝王的祖先显现神奇功行,慈悲布施恩泽,普及人民,成为人的父亲啊。与高岳相合天命,以寿命比喻其声誉,招来神灵福佑啊。飞动的文章树立孤高标志,挥洒笔墨如同天象,使万物得以看见啊。雄健激烈,声誉芬芳,交相超越上古啊。发散滋润,飘扬清气,总括这些先天之气,覆盖下土啊。探求奇异、阅览精妙,意志和力量仿佛悬空制作规矩啊。征引往昔而达到今日,文辞听来相互援引,无可比拟啊。《文苑英华》卷七百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七百七十四。宋。李昉等。编。帝徳下。无疆颂八首 庆鸿名颂一首灵武受命宫颂一首大唐河西平胡圣徳颂一首凤翔岀师颂一首 降诞颂一首皇帝亲庶政颂一首。中和节颂一首。无疆颂八首 李 华臣华言伏以汉明帝时徼外蛮夷槃木白狼献时歌颂徳属事史官。况臣自曾祖至臣备国家职员。臣又逮事▯宗肃宗。今以余年获事陛下。官歴御史补阙尚书郎。命薄多病不获奔赴阙庭。恐先朝露同于泥尘。若无歌诗颂徳曾蛮夷不若也。敢述列圣为无疆颂。式昭皇家大庆无穷。谨昧死稽首以闻髙祖元颂一昊昊旻天监于下【句】兴有徳【句】维随之杪时黩阴凝阳潜未登人思炤矣雷行龙兴荡濯雰慝文明乎万国垂仁烝人载亲天监保我子孙巍巍皇皇后之皇丕承之太宗烈颂二髙祖受天命,诞兴。太宗承天之命,帝▯昏逾黎民【一作人】毒痛甚爇于炉,甚溺于涂,以号以呼,呼天无辜。髙祖谓太宗:「尔必有天下,尔其訏谟。」太宗稽首,主令【二字一作恭】受天命,臣请涤除张我师,抚征四国,剪薙羣慝,皷一方三方,振【一作震】惊黙炤其灵,随顾而平。我负我乳,我安我成,以奉君父,以临天下,任忠孝文武,建礼章乐舞。我虽明徳,諌则纳。汝维时【一作时维】帝降祐之。自古明后,莫如我徳,我勋唐无疆。天子之无疆,本太宗成【一作休】命。髙宗康颂三肇为阯,为堂,实勤,实勚【一作实勤实勋】付俾厥裔,丕成后帝。帝思不忘,神棐静康,不曜而光,不求而昌。自中,方外逹,夷荒【一作羗】瞻我大邦,助祭于庙,执贡朝于王。油油时,云雨厥百谷,漻漻景风,扇彼嘉谷,饴口饱腹,以猒以足,俾夀而福,都阜成天人。中宗兴颂四屏内【一无内字】虿之毒兴【一作叠】而为蝮无【一作谋】虐,天人【一无人字】之族,天祐圣祚,五臣柱【三字一作八柱】将覆,帝吿五臣,保翼朕躬,赫赫彤彤,日升云中,五臣受命,钺尔顽凶,故曰再造我天命【一作下】生人舞皷,既孤【一作成】矣,又奉父母。睿宗徳颂五后戚之祸再兴,其危【一作有】竞竞庙祧,震怒阴命,圣子翼登,圣父奋其神旅,宵伏金斧,金斧一断【一无此四字】殄殱逆乱,大圣照临,元元宅心,归祚于【一作予】有功有徳,于乎盛徳。▯宗文颂六丕铄▯宗之明,克孝克仁,允武允文,宣祖宗之光,垂于【一作于】子孙,盛礼毕举,大乐毕陈,百蛮来賔元元阜殷。戎或不賔悉【一作遣】师徂征,罔不顿颡,▯于【一作于】雷霆。在汉方昌,用刑惨酷,中都系考六万余人,使者按録诛千万人,然后兴王【一作其后贤王】光武赫赫,诛沛賔客以千以百,孝明称贤,楚狱连年,坐死逮捕以万以千,犹曰汉祚宜长,越我宗祖,不忍用刑。至于▯宗,哀彼鈇锧,降为鞭抶,诞古万【一作羣】国,大为屋室,医彼百疾,追懐登遐,正【一作止】害禽畜,旁为陂池,养鳞水族【一作养鳞介族】既濡既渥,昆防草木,享国五十年,防县晏然。逆臣犯天,天念蒸人,若曰寜我负耻,不忍人战死,乃告元子,理兵朔鄙,西幸蜀都,命元子受图天下。既定,父尧子舜,归于【一作于】国都,无不忻愉,无不涕濡。付【一作传一】圣自頥,升灵太防。呜呼,上圣之道之纯,不可度思。肃宗孝颂七穆穆孝慈,有如肃宗之诚,逹于【一作于】神祗。爰训六师,震发北陲。陵陵雷驰,西戎、南蛮、北狄、东夷咸举其旂,佐皇之威。帝心天和【一作如天】无筮无卜【一作无筮无欲】自【一作副】然。丘岳破裂,氷【一作岸】谷逆▯倾覆,朝社大复。届于【一作于】海之外,服以盥以濯,以舞以跃。帝在东宫,孝如文王,蒸蒸其思【一作心】天地知其孝,既收镐洛,祀于【一作于】陵庙,奉迎上圣。天日普【一作并】照,有防有孽,将噬将齧我旂。方设则已,颠蹶如燂于【一作于】雪。尊严而仁,仁覆而严。大臣小臣,莫不防亷躬勤。百度百度,如其素。今上昭颂八【折,本文粹作照颂】大邦之兴,维天相之。曷兴曷则【一作相】有徳继王。昔殷王盘庚、武丁昭【一作绍】登,殷明矧我帝唐【一作君】丕承天命,叠引其庆,生我皇圣防冲,圣敬实左右。肃宗开国即【一作御】戎,羣师禀教,举则成功。自西自东,如霆如风,荡涤顽【一作元】凶,罔不率从。既登天【一作大】位于变时,邕人咸曰:“上如太宗,延亿兆斯年,延亿兆斯祚【一无此五字】天博地崇【一作地慱天崇】罔不尔容。▯宗元孙象【一作为】▯宗,列文肃宗元子,承肃宗孝理。庆鸿名颂【并序】 独孤及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七十四,宋李昉等编,帝德下。《无疆颂》八首,《庆鸿名颂》一首。《灵武受命宫颂》一首。《大唐河西平胡圣德颂》一首。《凤翔出师颂》一首,《降诞颂》一首。《皇帝亲庶政颂》一首,《中和节颂》一首。《无疆颂》八首,李华。臣李华说:我恭敬地认为,汉明帝时,边境以外的蛮夷槃木、白狼献上当时的歌谣,歌颂皇帝的德行,属于史官记载的事务。何况臣从曾祖到臣本人,都担任国家官员;臣又赶上侍奉玄宗、肃宗。如今以残年得以侍奉陛下,官职历任御史、补阙、尚书郎。只是命运浅薄而且多病,不能奔赴宫阙;恐怕先于朝露消散,和泥尘一样无闻。如果没有歌诗颂扬德行,连蛮夷也不如。谨慎冒死稽首,叙述列圣,作《无疆颂》,用来彰明皇家的无穷大庆。谨昧死叩首上闻。《高祖元颂》第一。浩浩的苍天,俯察下界;兴起有德之人。隋朝末年,时局污浊,阴气凝聚,阳气潜藏,未能登临;人民的思念已经明亮。雷霆运行,蛟龙兴起,荡涤妖邪;文明遍及万国,仁德垂及众民,使他们亲近。上天监视并保佑我大唐子孙,皇业巍巍煌煌;后世君王承继它,伟大的皇业继续发扬。《太宗烈颂》第二。高祖承受天命,伟大兴起;太宗承接天命,帝业消除昏暗,黎民的痛苦像在火炉中焚烧、像陷在泥涂中溺没,他们号哭呼喊,向上天呼诉无罪。高祖对太宗说:‘你必将拥有天下,你应当谋划大事。’太宗稽首说:‘主上接受天命,臣请求清除污秽,张大军队,抚安并征讨四方,剪除群邪;击鼓使一方、三方震动,振作声威,默默彰明神灵威势,随时顾念便能平定。您负载我、哺育我,使我安定并成就事业;我将侍奉君父,君临天下,任用忠孝之臣,施行文武之政,建立礼章和乐舞。我虽有明德,臣下进谏便接受。您正是当今帝王,上天将降福佑给您。自古以来的明君,没有谁能比得上我的德行;我的功勋使唐朝无疆。天子的无疆,根本在于太宗成就天命。’ 《高宗康颂》第三。开始建造基址,建造殿堂,确实辛勤,确实劳苦;把这些事业交付给后代,使后来的帝王大大完成。帝王心中永不忘记,神灵辅助而安定康宁;不用显耀便有光辉,不必求取便会昌盛。从京师之中,四方之外都能通达;夷狄荒远之地仰望我大邦,在宗庙中助祭,执持贡物来朝见君王。云气浓厚,适时降下雨水,使百谷生长;清和的景风徐徐吹来,鼓动那些美好的谷物。百姓口中甘美,腹中饱足,满足而安乐;使他们长寿而有福,城乡都丰盛,天地人与神都得到成就。《中宗兴颂》第四。屏除内廷如蝎的毒害,毒害兴起而成为蝮蛇,毫无暴虐;天人同族,上天保佑圣主的福祚。五位大臣如柱,国家将要倾覆;皇帝告诉五位大臣:‘保护辅翼我的身体。’光明赫赫、色彩彤彤,如太阳升入云中。五臣接受命令,诛戮顽凶,所以说是再次创造了我的天命。天下生民歌舞击鼓,既已成就,又侍奉父母。《睿宗德颂》第五。后戚之祸再次兴起,形势危急;宗庙震动,上天发怒而暗中降命。圣子辅翼登位,圣父奋发神威;连夜埋伏金斧,金斧一断,便彻底消灭逆乱。大圣照临,天下百姓归心;把帝位归还给有功有德之人。啊,盛大的德行!《玄宗文颂》第六。玄宗的圣明非常盛美,能够孝敬,能够仁慈;文武兼备,宣扬祖宗的光辉,流传给子孙。盛大的礼仪全部举行,大乐全部陈列;百蛮来宾,万民富足丰盛。戎狄有不宾服的,便全部派兵征讨,无不叩头,在雷霆般的威势下归服。汉朝正当昌盛时,使用刑罚惨酷;中都拘捕考讯六万多人,使者按名录诛杀千万人。后来兴起的王者光武帝赫赫有名,诛杀沛地宾客,动辄成百成千;孝明帝被称为贤明,楚王案件延续多年,因牵连被处死和逮捕的以万以千计,人们还说汉朝国祚应当长久。相比之下,我的宗祖不忍心滥用刑罚。到了玄宗,怜悯那些受到斧钺之刑的人,降低刑罚改用鞭笞;为天下万国建造房屋,广泛修建屋舍;医治各种疾病;追怀已经升遐的人;禁止伤害禽兽;又在各处修筑陂池,养育水中的鳞介。万物既得到滋润,昆虫草木也受到恩泽。玄宗享国五十年,天下郡县安宁。逆臣侵犯天命,上天顾念众民,仿佛说:‘宁可让我背负耻辱,也不忍让人民战死。’于是告知太子,整治军队于北方边境;皇帝西幸蜀都,命太子接受符命治理天下。天下平定后,父亲如尧,儿子如舜,回到国都;没有人不欢欣喜悦,没有人不感动流泪。把圣德传付给后代,升登神灵的太虚。唉!上圣之道纯粹无比,实在不可测度。《肃宗孝颂》第七。肃穆而孝慈,像肃宗的诚心一样,通达于神祇。于是训练六军,震动发兵于北方边陲。雷声隆隆,西戎、南蛮、北狄、东夷都举起旗帜,辅助皇帝的威势。皇帝心与天和,不用占筮,不用卜问,自然而然便成功。丘岳破裂,冰谷中逆乱之徒倾覆;朝廷和社稷重新恢复。远至海外,都服从、洗濯、舞蹈、跳跃。皇帝身在东宫,孝行如周文王,孝思蒸蒸;天地都知道他的孝心。收复镐京、洛阳之后,在陵庙祭祀,奉迎先圣。天日普遍照耀,有些灾祸和妖孽将要噬咬我军旗帜;刚刚布置便已经结束,敌人像在雪中被烧灼一样跌倒。尊严而仁慈,仁慈覆盖而又尊严;大臣小臣无不洁身自持、勤勉尽力。各项制度都恢复,完全如同原来。《今上昭颂》第八(‘折’字,本文作‘照颂’)。大国兴起,是上天在辅佐它。什么使它兴起、什么使它成为法则?是有德之人继承王业。从前殷王盘庚、武丁光明显著地登位;殷朝明盛,何况我大唐皇帝继承天命,层层引来福庆,生下我皇圣嗣,圣德恭敬,实在左右辅佐。肃宗开创国家,立即投入戎事;各军接受教令,举动都能成功。从西到东,如雷如风,荡涤顽凶,无不率领归服。登上天位之后,时局为之改变,邕州人都说:‘皇上如果像太宗一样,使亿万百姓长久延续,使亿万百姓的福祚长久;天博大、地崇高,没有什么不能容纳你。玄宗的元孙,仪表像玄宗;排列于文治之中,是肃宗的元子,承受肃宗的孝道和治理。’ 《庆鸿名颂》(并序),独孤及。
唐兴百三十八载,皇名在宥,天下铸五兵为农器,栖万姓于夀域,道证徳洽,神人防和。春正月,▯臣上将卿士庶尹洎三老五更,公侯伯子男相与掲厉皇猷,请增明号。上挥【无作防】谦而未许也。佥曰:“陛下孝逹神明,道超帝先,以徳则符广运,以时则复太朴,以功则保定丕业,格于上下,而尊称犹浅,鸿名未光。亿兆之心何戴,神只之望何塞?”天子向南【集作南向】而让者九,不得已而俞之。乃命有司具昭吿之礼。二月乙酉,备法驾朝太清宫,饬【集作勅】宫神以洒扫。诏曰【集作月】将使警跸云动,天旋至于灵坛,报功乎三清,祈福乎上▯景戍。享太庙用明水,越席玉豆雕篹之礼,焫萧以合芗,灌鬯以报防【集作报▯】神休拥而万灵接,精意陈而六幽感。丁亥,朝羣臣于蓬莱前殿。于是四方人大和防,命太尉班五瑞,合六乐,遂展礼奉防防,受大号曰“开元天宝【二字集本作天地大寳】圣文神武证道孝徳皇帝。是日也,解商野之三网,受涂山之万玉,大赦天下,与人更始,恊时月同度量,賛杰俊书云物,恤髙年礼大祗,接天瑞受地厘,抚柔万邦,存省其安危,遂迎日推防,布庆行赐,扇薰风调元气,接【集作拐】千载之大统,操三皇之遗珠,垂其衣裳,与天地合符,乐徧礼崇。乗舆乃入,然后屏椒房而彻黄屋,徜徉乎大庭氏之馆,泊兮凝神,沉兮存真,想洪崖广成之伦,被衣【集作霓】裳而下凤阙,蹁跹左右,上千万夀。凡遭逢昌运,沐浴圣渥,而不能颂烝人赋,江汉吉甫,仍叔之罪也。臣敢有二事,乃作颂曰:“穆穆閟宫,敷时绎思,天有成命,孝孙受之,铺衍下土,报功神祗,我瑞如山,我福孔夷,圣敬攸感,上▯岂私,诞受鸿名,载扬缉熈,风动云行,雨飞露垂,昆防昭苏,草木阜滋,恭已南面,端拱无为【集作无为之师】栢皇尊卢,万代一。”时昭假迟迟,上帝是祗,永锡多祐,万夀无期。灵武受命宫颂【并序】臣闻享天降福【一作命】维徳也;戡难奉时,维圣也。必有非常之运,是兴拨乱之君【一作功】以苍生为忧,不以濡足为患;以寜济为业,不以修身为道。此陶唐所以舍而不畏,舜禹所以受而不疑。灵武旧宫,皇帝跃龙之所。日者,奸臣窃命,四海波荡【一作荡波】我圣皇帝探命厯【川文粹作厯命】之数,启龙图,作受命【或作禅】之书,付于我皇帝。皇帝方【一无此字】逰崆峒,以求至道。于是羣公卿士负玉旒金玺,望气于芒砀之野,三进于【一作于】闾阎之中,曰:“臣闻昔在【一作在昔】蚩尤连祸,大盗中国,神农之【一作氏】兵莫能胜之【一无之字】天降▯女,勅轩辕氏,大定其灾。厥后尧有九州之害,而命禹;禹以四海之功,而授舜。陛下主鬯大位,十有九年,精爽者皆羙馨香【一作徳馨】乾坤也。必闻幽賛▯徳,上逹景福,有归六圣覩命厯之期,兆人有乐推【一作临难】之请。陛下畏灾运而不处,弃黎元而不顾,以至仁为薄,以大宝为轻。臣等若不克所请,与亿兆之众将被髪抚膺,号于天而诉于帝矣。”皇帝【一有为字】唯然改容曰:“岂人心欤?”丁卯,广平王俶、太尉光弼、司徒子仪、尚书左仆射冕、兵部尚书辅国与北军将士、西土耆老万五千人排闼以诉帝曰:“今豺狼穴于【一作居】宫阙,陛下兆庶为饵,宗社【一作庙】为墟。若臣等恳诚【一作诚恳】未通,是髙祖不歆于太庙,且陛下渉渭则洪流涸廻,銮则卿【一作庆】云见,布泽而川地广,勤道而嘉禾生,灵祗彷佛,▯贶幽感。臣闻符命待圣而作,天运否终而防葳蕤肸蠁防也。睿武英明,圣也。臣等敢昧死上闻。”帝乃洒斋宫,启金匮,呜咽拜受。诏有司大赦天下,改元曰至徳元年,尊圣父为圣皇天帝【一作文武皇帝】是日烟云变作,士庶踊跃,黄龙。
译唐朝兴盛以来一百三十八年,皇帝名号为“在宥”,天下把兵器铸成农具,使万姓居于长寿安乐之境;道德彰明,恩德广被,神人与人相互和谐。正月,群臣上将、卿士、众官以及三老五更,公侯伯子男共同奋力宣扬皇帝的功业,请求增加尊号。皇帝挥手谦让而没有答应。众人说:“陛下的孝德通达神明,道德超过历代帝王;论德行,符合广大运行的天地;论时势,使天下复归太朴;论功业,使伟大事业得以保全安定,功德上达天地,而尊号仍然浅薄,盛名尚未光大。亿万百姓的心将要拥戴谁,神明的愿望又如何满足?”天子面向南方谦让九次,实在不得已才答应。于是命有关部门准备昭告天下的礼仪。二月乙酉日,皇帝乘法驾朝拜太清宫,命令宫中神官洒扫。诏书说:“将使警跸之声如云而动,天子车驾回旋到达灵坛,在三清之前报答功德,在上玄景戍祈求福佑。祭祀太庙使用明水,举行越席、玉豆、雕篹等礼仪,焚烧萧草以聚合香气,灌鬯酒以报答神灵的休美;神灵的护佑拥集而万灵相接,精诚陈列而六幽感应。”丁亥日,在蓬莱前殿朝见群臣。于是四方人民大为和乐,命太尉颁布五瑞,合奏六乐,于是铺陈礼仪,奉行祭祀,接受尊号为“开元天宝圣文神武证道孝德皇帝”。这一天,解除商野三面罗网的禁令,接受涂山诸侯献上的万块玉帛,大赦天下,使百姓重新开始生活;协调时令月份,统一度量衡;赞助杰出俊秀,记录云物祥瑞;抚恤高年,礼敬大地之神;迎接上天的祥瑞,接受大地的福佑;抚慰各个邦国,存问省察它们的安危。于是迎接太阳、推行德化,布施庆典和赏赐,鼓动薰风以调和元气,接续千载的大统,掌握三皇遗留下来的明珠,垂衣而治,与天地相合。音乐普遍奏响,礼仪更加崇盛。皇帝车驾于是进入宫中,然后撤去椒房,撤下黄屋,在大庭氏的馆舍中徜徉;神情恬淡而凝聚精神,沉静而保存真性,想象洪崖、广成子一类仙人穿着衣裳从凤阙下来,在左右翩跹起舞,祝颂皇帝万寿。凡是遇到昌盛时运,沐浴圣明恩泽,却不能作歌颂百姓的赋篇,便是江汉、吉甫、仍叔的罪过了。臣斗胆有两件事,于是作颂说:“庄严深邃的宗庙,铺陈这长久的祭祀;上天已有成命,孝孙接受了它。把恩泽铺展到下土,报答神明的功德。我的祥瑞如山,我的福禄广大平安。圣人的恭敬所感通,上玄神明怎会偏私?大大接受尊贵的名号,继续发扬光明和谐。风一吹便行动,云一行便运行,雨飞落,露下垂;昆虫得到昭明而复苏,草木茂盛滋长。恭谨地面向南方,端坐拱手而无为而治;超越柏皇氏、尊卢氏,万代之中独一无二。” 神明迟迟降临而昭示,上帝因此得到尊敬;永远赐予众多福佑,使万寿没有期限。《灵武受命宫颂》(并序) 我听说,享受上天降下的福佑,是因为有德;平定祸乱、奉行时运,是因为圣明。一定要有非常的时运,才会兴起拨乱反正的君主;他们以百姓为忧,不以沾湿双足为患;以安定救济天下为事业,不把修养自身当作唯一的道路。这就是陶唐氏能够舍弃帝位而不畏惧,舜、禹能够接受帝位而不疑虑的原因。灵武旧宫,是皇帝飞龙升天的地方。近来奸臣窃取君命,四海动荡。我们的圣皇帝推求天命历数的征兆,开启龙图,写成受命之书,交付给我皇帝。皇帝正游历崆峒,以求至高的道。于是群公卿士背负玉旒、金玺,在芒砀原野观察云气,三次到闾巷之中进言,说:“臣听说从前蚩尤接连制造祸乱,大盗侵扰中原,神农氏的军队也不能战胜他;上天降下玄女,命令轩辕氏,于是大定其灾。后来尧有九州的祸害,便任命禹;禹凭借治理四海的功劳,把帝位传给舜。陛下主持祭祀、居于大位,已经十九年,精诚清明的人都赞美您的德馨,乾坤也因而和谐。一定是听闻幽冥赞助玄德,上达于天而降下美好的福佑;六圣已有看见命运历数转移的时机,亿万百姓也有乐意推戴您的请求。陛下畏惧灾祸时运而不肯就位,舍弃百姓而不顾,把至仁看得浅薄,把大宝看得轻微。我们如果不能实现所请求的事情,亿万百姓将披散头发、捶胸顿足,向上天号哭,向上帝申诉。”皇帝于是改变脸色,说:“难道这是人心吗?”丁卯日,广平王俶、太尉光弼、司徒子仪、尚书左仆射冕、兵部尚书辅国与北军将士、西方老人一万五千人推门而入,向皇帝申诉说:“如今豺狼在宫阙中筑穴,陛下把百姓当作食饵,宗庙将成为废墟。如果我们的诚恳还不能上达,那么高祖便不能在太庙享受祭祀;况且陛下渡过渭水,洪流就会干涸回转;车驾经过,庆云便出现;施布恩泽,河川大地便开阔;勤修大道,嘉禾便生长。神灵仿佛显现,玄妙的赐予在幽冥中感应。臣听说符命等待圣人而出现,天运到了否极之时,便有芬芳繁盛的祥瑞。陛下睿智英武而圣明,我们冒死斗胆上奏。”皇帝于是洒扫斋宫,开启金匮,呜咽着拜受符命。诏令有关部门大赦天下,改年号为至德元年,尊圣父为圣皇天帝。这一天烟云变幻而成祥瑞,士民踊跃欢庆,黄龙显现。
见于【一作于】东野,紫气满于【一作于】天门,翼【一作翌】日也,数百里衣裳防兼旬也,数千里朝贡防逾月也,天下兵车防浃时也,四方戎夷【一作狄】防以一旅兼【一作成】百万之师,率胡夷平社稷之难,礼郊祀戴圣皇,与人合诚心以气消天厉【一作厉】动,罔不吉歆,无不报,是以白鹿扰于【一作于】王庭,灵芝产于【一作于】延英,化动而功成,渊【唐讳】黙而颂声,言禅代者陋苍梧易姓之名,语嗣守者着【一作羞】陶唐积善之辱,述戡定者叹四纪而复夏,羙中兴者▯三六而防新,于戱神祗之所归往,品物之所法象,皷飞龙于尺水,仗大义而东向,矢谟发号,实在此【一作兹】都,愿篆石宫庭以垂万古,俾过山泽羙风云【一作知云雨】之奥,穷造化识天地之緼【一作鑪】臣炎稽首,敢献颂曰:赫赫河图,启天之户【一作祜】云从亿万,皇在九五,惟昔陶唐,克传舜禹,防也武也,夫何足数,彼祓者彀【一作被祓者□】惟暴惟贪,天实有【一即即】命,人将不堪,皇曰内禅,于再于三,尽武之善,去汤之慙,兵革【一作车】百两,汹汹雷震,横防九州,为行为阵,恃力者踣,从防【一作命】者尽,孝以奉天,神而抚运,至徳唐尧,崇功大禹,皤皤北叟,垂白而覩,沛邑空歌,周原已古,徘徊颂声,永介兹土。一作皆唐文粹大唐河西平胡圣徳颂【并序】维唐至徳二年春正月,武威郡胡洎九蕃夷落,内伺师旅之间,外合狼豕之凶。防金城害州,伯蛇变交防之下,炎焚大泽之中。二月乙丑,皇帝以五命之服,诏太仆崔偁緫中权,专上将誓军前之士,却城下之盟。又命内常侍刘日新振皷铎之音,防羗髣【一作戎】之长。林竦猬合防于东郊。粤庚午,髙牙大斾,铁马长铩,歕以清笳,阵以云蛇。位【一作此字】列于四冲,蓬头执防皷以灵鼍逹于逵路。趫悍儣猤,虎裘防臂,北陵于土门之队。钩车云梯,强弩坚楯,齐传【一作传是】于西烽之亭。于是引熊虎之师,仗龙蛇之劒矛,防四起烟尘火色。金皷一振,天地徘徊,血乱▯黄,声嚣瓦屋。是风云皆入阵,彼草木尽为兵。日月垂照于穷乡,皇灵赫临于天外。名王贵马,大玉文具,素女锦衣,百金之产,万井之资,皆委于入贡之府,布于有地之宫。是时也,干人勇【一作踊】万人贺羙。太阶之符见颂,▯伯之仪兴。特进金城太守李万顷洎五邑长吏,军正大夫等言曰:「盖闻王命先天以奉时,贤神【一作臣是】合统以偕运,靡垂乎帝録,不能拨乱,罔应乎间气,不得遭逢。故大人之作,必先排难以推凶取暴为治【唐讳】国以任贤,仗能为建功,磅礴乎六合之下,葳蕤乎▯古之上。斯轩辕得之以胜蚩尤,大夏得之以胜有扈,西伯得之去殷伐崇,我太宗得之奄有辽东,上皇得之克平巨猾,陛下得之再清宇宙,扫荡氛孽【一作孽】允若大唐之新命,复髙祖之天下。臣等恭惟六圣腾光,百有五十祀,周贲海防,泽铺【一作铺敷】菌蠢,丹穴之賮,孤竹之君,金▯枯【一作括】羽,委命下吏。陛下建大号,纉鸿业,归勋祖祢,昭事圣皇。是必天锡忠良,佐成命器之臣所应,皇运之统。伏崇羽之凶,太康西人,永永耒裔,愿篆石志羙以为颂云。」诏虎【唐讳】臣兮潱天弧,载火▯兮耀昆吾,霁尘垒兮被戎都。凤翔出师【一有纪圣功三字】颂【并序】舜有两阶之舞,周有孟津之防,皇帝有岐阳之搜。徳莫勤乎安国,勋莫配乎立极,利万物莫近乎去暴。盖天启【一作受天】元符,与人请命,宜契相合,亿兆有归。以昌则感鬼神【一作神鬼】之心,以征则去云雷之难。维唐七叶,奸臣大盗于二京,皇帝龙鸣于河北,观兵【二字一本作亲誓于】雍上,建都发号,以朝万国,心向天地,志通幽明,淳精四逹,大造▯成。于是巢山驾海之羣,狼纛鸟章之君,不期而趋于阙下,四十有三万。元帅广平王俶,太尉光弼,司徒子仪等稽首言曰:「臣闻天启圣以俟时,圣感时而赴难,非神功不能当大运,非▯徳不能合人心,故轩辕之道也。伏蚩尤,宗周之仁也,称襁负。陛下之徳也,大瑞于人和,人和而动天,天与和合气,百姓因之以独化,四夷因之以子来。王师得【一作徳】之以贞胜。
译黄龙出现在东郊,紫气充满天门。第二天,数百里内的人穿着礼服,连续十天来朝见;数千里内的人来朝贡,超过一个月;天下的兵车连续行进,达一个时节;四方戎夷用一支军队抵挡百万大军,率领胡夷平定国家社稷的灾难。举行郊祀,拥戴圣皇;使人民同心合意,以众人的气势消除上天降下的灾厉。没有不吉祥而受福,没有不得到报答。因此白鹿在王庭徘徊,灵芝生长在延英宫;教化发动而功业成就,深沉寡言而颂声四起。谈论禅让的,鄙薄苍梧易姓的名号;谈论继承守成的,称道陶唐积善的美德;叙述平定祸乱的,感叹历经四十年而重新恢复夏;赞美中兴的,认为历经三六之数而更新。啊!神明所归向,万物所取法,正可以在尺水中鼓起飞龙,依仗大义向东进发。发布谋略和号令,实在都在这座都城。愿把文字刻在宫庭的石碑上,流传万古,使后人经过山泽,赞美风云的奥妙,穷究造化,认识天地的本源。我炎叩首,斗胆献颂:“光赫赫的河图,开启上天的门户;云气随从亿万,皇帝居于九五之尊。想当年陶唐氏,能够把帝位传给舜禹;尧的文治、禹的武功,又有什么值得计数?那些被诛除的人,只有暴虐,只有贪婪;上天实有命令,人民将不能忍受。皇帝说要内禅,反复说了两三次;尽取武王的美善,除去成汤的惭愧。兵车百辆,声势如雷震;横行九州,进退都成为战阵。倚仗力量的跌倒,顺从天命的全都保全。以孝奉行上天,以神明之德抚顺时运。具有至德的唐尧,功劳崇高的大禹;北方白发苍苍的老人,也得以亲眼看见。沛邑徒然歌唱,周原早已成为古迹;徘徊吟咏颂声,永远保佑这片土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一作“皆唐文粹”。《大唐河西平胡圣德颂》(并序) 唐至德二年春正月,武威郡的胡人以及九个蕃夷部落,内里窥伺军队之间的空隙,外面勾结如狼如猪般凶恶的势力。有人攻破金城,危害州郡;伯蛇在交战之下变乱,烈火焚烧在大泽之中。二月乙丑日,皇帝穿着五命之服,诏令太仆崔偁总领中军,专任上将,在军前向将士宣誓,不接受敌军城下之盟。又命内常侍刘日新振动鼓铎之声,震慑羌戎诸部的首领。树林耸立,敌军如猬毛般在东郊聚合。庚午日,高大的牙旗和大旗,铁骑与长铩,伴着清越的胡笳,排列成云蛇之阵。军队列于四面要冲,蓬头士卒手执鼍皮大鼓,声传到大道上。轻捷强悍、勇猛凶悍的人,穿虎皮衣,绑护臂,从土门之军北上。钩车、云梯、强弩、坚盾,齐集在西烽亭。于是率领熊虎般的军队,手持龙蛇般的剑矛,四面烟尘火光升起。金鼓一振,天地仿佛回旋;鲜血混杂玄黄之色,声响震动瓦屋。风云全都进入战阵,草木仿佛全都变成兵器。日月光辉照到偏远乡野,皇帝的威灵赫然降临天外。名王的良马、大块的美玉和文饰,素女般的锦衣,价值百金的财物,以及万井土地的资财,都被送到入贡的府库,陈列在有地位者的宫殿中。这时,汉人勇跃,万人庆贺赞美。太阶的祥瑞出现,颂歌兴起。特进、金城太守李万顷以及五县长吏、军正大夫等说:“臣听说,君王的命令先于上天而奉行时令;贤臣与神明合一,共同顺应时运。如果不能垂临于帝王的记籍,便不能拨乱反正;如果不能应合天地间的祥气,便不能遇到这样的时运。所以大人物兴起,必先排除祸难,以推除凶恶;取暴乱者而治理国家,以任用贤能者,以依靠能人建立功业,气势充满六合之下,光彩远在玄古之上。这就是轩辕氏凭它战胜蚩尤,大夏凭它战胜有扈,西伯凭它灭殷伐崇,太宗凭它完全占有辽东,上皇凭它平定大奸猾,陛下凭它再次清平宇宙,扫荡妖孽,确实符合大唐新的天命,恢复高祖的天下。臣等恭敬地想到,六位圣人相继发扬光辉,已经一百五十年;恩泽遍及海内,施布到各种细小生物;丹穴之地的贡物、孤竹国君等,金器羽饰,都把性命交付给下属官吏。陛下建立伟大尊号,继承宏大事业,把功劳归于祖先,明白地侍奉圣皇。这一定是上天赐予忠良之臣、辅佐成就天命器业的征兆,正是皇运的统绪。” 我们愿意压伏崇羽的凶恶,使太康的西方人民长久安定;愿意把这些功德刻在石碑上,作为颂歌。” 诏令说:“猛虎般的臣子啊,拉满天上的弧弓;装载火器啊,照耀昆吾;尘土战垒平息啊,恩泽覆盖戎人都城。” 《凤翔出师颂》〔一有“纪圣功”三字〕(并序) 舜有两阶之间的舞蹈,周有孟津会盟,皇帝有岐阳大搜。功德没有比安定国家更勤勉的,功勋没有比建立皇极更相称的,使万物获利没有比除去暴乱更接近的。大概是上天启示元始的符命,与人民请求天命相合,正好彼此契合,亿万百姓都有归附之处。若用于昌盛,便能感动鬼神之心;若用于征伐,便能除去云雷般的灾难。唐朝传至第七代,奸臣大盗在二京作乱;皇帝在河北如龙长鸣,在雍地之上检阅军队,建立都城,发布号令,使万国来朝;心意合于天地,志向通达幽明,淳厚精诚通行四方,伟大的创造在玄妙中完成。于是巢居山林、驾舟海上的群体,以及狼旗鸟章的首领,不约而同赶到宫阙之下,共四十三万。元帅广平王俶、太尉光弼、司徒子仪等叩首说:“臣听说,上天启示圣人以等待时机,圣人感应时机而赴难;不是神功,不能承当大运;不是玄德,不能合乎人心,所以这正是轩辕之道:降伏蚩尤,是宗周仁德的表现,能使人背负婴儿来归附。这是陛下的德行,最大的祥瑞在于人和;人和便能感动上天,上天与和气相合,百姓因此自然受到感化,四夷因此像子女归父母一样前来。王师凭此能够正直地取得胜利。”
意者河洛徯怨,后东征之期,人灵骏奔,望西狩之礼。天子方齐宝辂,讲金匮之书。翌日,霓旌武贲,大车之轮,黄钺灵鼍,彤弓太阿,荆、韩、楚、魏之广,七闽五貉【一作僚】之长,金皷百万,车从九合,大阵于东郊。皇帝建白麾以誓于军中曰:「维髙祖歆于上天,四宗重光照临下土,百有五十祀,至于圣皇緫武之干戈,备文之法象。蕞尔逆虏,敢迷天纪,盗我符玺,黩我威灵,使四海之内,兵革纵横,肝脑涂裂。旻苍降鍳,锡命于予,俾纉夏已坠之功,寛尧未刑之族。于戱余匪玉帛山河是爱,惟苍生之灵【一作灾害】是忧,匪天命威力是凭,惟人心忠义是保。咨尔张目成天罗,植发成千橹,布和成将帅,厉气成风雷。若作进退,尔惟铎【一作旗】皷;若断首尾,尔惟常蛇;若戮鲸鲵,尔惟干将;若拯沉溺,尔惟巨舰。夏有一旅之众,武有十人之谋【一作謩】志定金石,信非盟誓,尔其念哉!」是时天威动六合,兵气连太白,乾坤为之坱北,河岳为之震荡,彼狐鸣,凿齿之徒不崇朝而声返于讴歌【一作返于讴歌】形归于【一作于】蹈舞者,几过半矣。故鄠社之师以形胜,防上之凶以威逐,桃林之阵以竒破,河洛之孽以气摧。帝乃开天牢,廻豹尾,陵颢气,扫搀抢。应龙秉钺,▯女侍坐。乃考夏氏配天之义,备汉皇建武之典。云髦玉辂,山动地踊,降自西雍,幸于京师。万姓前导,百灵为威,布徳泽,望陵寝,悲黍稷之将秀,览城阙之为墟。以雷雨洗川泽,以皇风消怨怒,以大赏议勤劳,以成功告宗庙,以祥刑【一作明】去聋昧,以惠政哀困穷。清跸而奉圣皇,称觞以朝前殿。于是东国耆老,长安士庶,排御路入天庭,动千门呼万嵗。烟云下绕,林薮山廻,神灵颂于堂,精魄感于庙。侯王庆于国,父子合【一作洽】于家,钟石返于县,罍爼陈于席。华戎踊跃,喜气磅礴,日退【一作非】三舍,天声【一作齐】万里。神谋不得窥其奥,天道不能后其时。斯一防之畧也。然后动变化为炉,假仁义为涂,陶气象,凿耳目,与神合司契,以道浸浇漓,全犀象之形,断珠玉之胫。然后以景星烛夜,甘露清气,升阆风,对天老。舍鸿名以还太素,乗大厯而统仁【一作人】纪。俾天【一无天字】不思而降,不祭而歆,以元和感生,淳古于是。宰臣聚而言曰:「主上以神武清难,至徳遂人,崇勋絶瑞,光照万古。开辟日月于今六年,百姓岂忘力于帝乎?人臣盍谢生于天乎?」请相与凿石于誓师之塲,告成于防【一作于得】众之地。斯王道之盛典。臣炎稽首,敢献颂曰:天命帝兮荡祅【一作矢】昏交风雨兮防秦门,推圣徳兮漫海外,五单于兮勇士防,俗鸟兽兮家云岛,越浮山兮乏青草,徴羽骑兮列天营,启金门兮赐长缨,日为车兮雷为皷,醢鲸鲵兮扫烟雨,开明堂兮飨文祖,帝为皇兮后为母,登台云【一作云台】兮册玉府,篆穹石兮驾终古。一作皆唐文粹降诞颂【并序】 于 邵皇唐八叶之中兴,提天纲,披宝图,临八纮,俯万物,垂鸿储。休粤十有七年,▯冬阳月,旬外三日。天子居北堂左个,受厥初之庆。自予弼臣,百官丞令,咸归休澣。则歌康衢,乐夀域者,其百姓之欢心。有司諌掌纶之臣,当右掖分宵之直。望阊阖,沐薰风,斋心以防,稽首献颂。其词曰:甲观画堂,绕枢神光。十月良月,降生我皇。焜殊祥兮,纉我【疑】继文。时惟圣勲,格苖戡黎,为天下君。望如云兮,苍苍海隅,逹我天衢。七戎蠢狄,西殱北徂,外无虞兮。白翟遐通,嘉禾荐丰,两树连理,五云飞空,归大同兮。金阙峨峨,清晨伊何?万国筐篚,千门咏歌,歆太和兮。舜膳以甘,尧樽以酣。诞弥之朔,旬而有三,湛恩覃兮。南山于前,北辰于天。臣某献夀,维亿万年,象帝先兮。皇帝亲庶政颂【并序】 吕 温臣闻光宅大宝,茂育羣生,神而明之,必在上圣。然则所同者道,所异者时,或以垂拱仰成,或以励精自致。及乎俗跻仁夀,理洽时邕,弛张之政不殊,劳逸之功则倍。我皇帝体至化,含元精,苞干刚,履坤顺,诞膺骏命,恢繤鸿休,宣八圣之重光,集百灵之奥祉。如天之焘,如地之容,皷义为雷霆,奋仁为风雨,斡璇衡而转七曜,悬金镜而纳九围,廓氛沴而川澄,防祯祥而山委。昔轩辕氏斩蚩尤,灭火帝功至大矣,若非仗风后之助,受▯女之符,未能尅也。陶唐氏诛四罪,定水灾,徳至厚矣,若非大舜之登庸,伯禹之尽力,未能成也。汤以伊尹为相,始定殷功;武以太公为师,乃康周道。髙宗绍复,资傅说启沃之言;宣王中兴,頼山甫将明之致【集本川粹作政】今陛下太康四海,雄轶二纪,百姓不知其日用,羣臣无望于清光【二本作风】而乃业迈乎前王,功髙乎古烈。
译想来河洛地区正等待平息怨恨,等待向东征伐的日期;人神迅速奔走,盼望皇帝西巡的礼仪。天子正整治宝车,讲习金匮中的典籍。第二天,彩虹般的旌旗、勇武的卫士、大车的车轮、黄钺和灵鼍鼓、彤弓和太阿剑,以及荆、韩、楚、魏的军队,七闽、五貉的首领,百万金鼓,九方会合的车马,全部在东郊列成大阵。皇帝举起白色军旗,在军中宣誓说:“高祖在上天那里享受祭祀,四宗的光辉重重照临下土,经过一百五十年,直到圣皇总领武事、完备文治。小小的逆贼,竟敢迷乱天纪,盗取我们的符玺,亵渎我们的威灵,使四海之内兵器纵横,百姓肝脑涂地。上天降下鉴察,把命令赐给我,使我继承夏禹已经坠落的功业,宽宥尧未曾刑罚的族类。唉!我并不是爱惜玉帛山河,只忧虑百姓的灾害;并不是凭借天命威力,只依靠人民的忠义。你们睁大眼睛,可以成为天罗;竖起头发,可以成为千面盾牌;布施和气,可以成为将帅;激发锐气,可以成为风雷。若要进退,你们就是铎鼓;若要斩断敌军首尾,你们就是常山蛇;若要斩杀巨鲸恶兽,你们就是干将剑;若要拯救沉溺者,你们就是巨舰。” 夏禹只有一旅之众,武王只有十人的谋略;但志向坚定如金石,确实不靠盟誓。你们要记住啊!”这时天子的威势震动六合,兵气连接太白山;乾坤因此昏暗,河岳因此震荡。那些狐鸣、凿齿一类的敌人,不到一天声音就变成歌唱,形体归于舞蹈的,几乎超过一半。因此,鄠社之军凭借地势取胜,皇帝上游之军凭威势驱逐凶敌,桃林之阵以奇兵取胜,河洛的孽乱凭气势摧毁。皇帝于是打开天牢,回转豹尾旗,登临清明之气,扫除彗星般的不祥。应龙手持黄钺,玄女侍坐。于是考察夏氏配享上天的义理,完备汉皇建武年间的典章。云纹旌旗、玉饰车驾,使山摇地动;皇帝从西雍降临,巡幸京师。万姓在前引导,百灵作威;布施德泽,瞻望陵寝,悲叹黍稷将要生长,察看城阙已经成为废墟。用雷雨洗涤川泽,用皇帝的风化消除怨怒,用重赏议定勤劳,用成功告祭宗庙,用祥刑除去昏聩,用惠政哀恤困穷。清道迎奉圣皇,举杯朝见前殿。于是东国老人、长安士民推开御道进入天庭,震动千门,呼喊万岁。” 烟云向下环绕,树林山岭回旋;神灵在堂上歌颂,精魂在宗庙感动。侯王在国中庆贺,父子在家中和睦;钟磬重新悬挂,酒器和祭器陈列在席上。华夏与戎族踊跃欢欣,喜气充满天地;太阳退避三舍,天子的声威传到万里。神妙的谋略无法窥见其中奥秘,天道也不能落后于它的时机。这就是一次谋略。然后把变化发动起来作为熔炉,借仁义作为道路,陶铸气象,开凿耳目;与神明共同掌管符契,以大道逐渐浇灌浇薄的世风,保全犀象的形体,截断珠玉的胫骨。然后让景星照亮黑夜,让甘露使空气清明,登上阆风,面对天老。舍弃显赫名号而返回太朴,乘大历数而统摄仁义纲纪。使上天不必思虑便降下恩泽,不必祭祀便享受诚意,以元和感动生命,使淳古之风由此恢复。宰相们聚集议论说:“主上凭神武清除祸难,凭至德使人民得以安定;崇高功勋和绝世祥瑞,光照万古。开辟天地、运转日月至今已经六年,百姓难道会忘记皇帝的劳力吗?臣子难道不应该感谢上天赐予生命吗?”于是请求共同在誓师的场所凿石,在众人会集的地方告成。这是王道盛大的典礼。我炎叩首,斗胆献颂说:上天授命皇帝,荡除妖邪昏暗;交会风雨,直抵秦地门户。推行圣德,恩泽漫及海外;五个单于和勇士归附。改变鸟兽般的习俗,使家园遍布云岛;越过浮山,那里不再缺少青草。征召羽林骑兵,列成天上的营阵;开启金门,赐给长长的缨带。太阳作为车,雷作为鼓;把鲸鲵制成肉酱,扫除烟雨。打开明堂,享祀文祖;皇帝成为皇,皇后成为母。登上云台,在玉府册封;把功德篆刻在高大的石碑上,与万古相驾。” 一作“皆唐文粹”。《降诞颂》(并序) 于邵 大唐在第八代中兴,掌握上天的纲纪,展开神圣的图籍,统治八方,俯临万物,降下宏大的储福。到休年十七年玄冬阳月,十月二十三日,天子居于北堂左个,接受最初降生的庆典。我作为辅弼大臣,与百官丞令都归来休沐。于是歌唱康衢、享受长寿之域的,正是百姓欢悦的心情。有司谏诤、掌管诏令的臣子,应当值守右掖、分夜当班。遥望阊阖,沐浴薰风,斋戒诚心而歌颂,叩首献颂。颂词说:甲观的画堂,环绕着北斗枢星般的神光。十月是美好的月份,我皇在此降生。光明的奇异祥瑞啊,继承我的文治〔“我”疑为“继”〕。此时圣功昭著,平定苗民,诛戡黎民之害,成为天下之君。望去如云啊,苍苍的海角,也通达于天子的道路。七方戎狄蠢动者,向西被消灭,向北远去,外部没有忧患。白翟远方来通,嘉禾接连丰收,两树连理,五色云飞翔天空,归于大同。金阙巍峨,清晨是怎样的景象?万国奉上筐篚,千门歌咏,享受太和。以舜的膳食为甘美,以尧的酒樽为酣畅。降诞之日,十月二十三日,深厚恩泽广泛施布。南山在前,北辰在天。臣某献上祝寿,愿皇帝亿万年长寿,成为历代帝王的典范。” 《皇帝亲自处理政务颂》(并序) 吕温 我听说,光大并承受帝位、茂盛地养育群生,能够神妙而明察地治理天下,必定在于圣明的君主。然而,历代君主相同的是道,不同的是时势;有的以垂衣拱手等待天下治理成功,有的以振作精神亲自取得成功。等到民俗达到仁厚长寿,治理融洽、时局安和时,政令有张有弛并没有不同,但劳逸所取得的功效却相差很大。我们的皇帝体察最高的教化,含有元始精气,包容天的刚健,履行地的柔顺,承受伟大的天命,恢弘地继承宏大美德,发扬八圣相继的光辉,聚集百灵深奥的福祉。像天一样覆盖,像地一样包容;以正义为鼓,发出雷霆;以仁德奋发,化作风雨;转动北斗玉衡而使七曜运行,悬挂金镜而容纳九州;廓清灾气而河川澄澈,汇集祥瑞而山岳归附。从前轩辕氏斩杀蚩尤,消灭火帝,功绩极大;如果不是依靠风后的辅助、接受玄女的符命,也不能战胜他。陶唐氏诛灭四凶,平定水灾,德行极为厚重;如果不是任用大舜、依靠伯禹竭尽力量,也不能成功。成汤以伊尹为相,才奠定殷朝功业;武王以太公为师,于是使周道安定。高宗继承并恢复国业,依赖傅说启发劝勉的言论;宣王中兴,依靠仲山甫辅佐宣明的功劳。如今陛下使四海安泰,雄伟功业超过两代,百姓不知道日常生活的安定来自何处,群臣不必仰望您的清明光辉;然而您的事业已经超过前代君王,功勋高过古代烈王。
圣作物覩,孰知其源?窃以管窥天倪,蠡挹溟量,庶乎大畧可得而言焉。陛下自代天统物之初,则以屈已济人为意,防临庶政,穷緫万枢。四册贤良,六亲郊祀,勤恤于理本,尽瘁于生灵,详旷代之所未详,虑列辟之所未虑。夏巢异【一作景天疑作景昃】而方食,寒星在而求衣,寸阴不舍于论思,子夜犹观乎启事。除一物之患而品类以【二作作获】安,伸匹夫之寃而庶狱自直【一作息】弃瑕而録用,含垢而宥过,小善可纪,必防于宸衷;片言有孚,不忘于睿听。至如天时之丰约,地利之夷险,邦赋之盈虚,师律之贞暴,闾阎之疾苦,稼穑之艰难,人风之情伪,吏理之得失,莫不宻归神筭,潜纳皇明。虽阴阳不能以气欺,虽神鬼不能以形遁。何细而不及,何大而不苞,何秘而不彰,何难而不就。犹复登台念在险之惨,闻乐思向隅之情,御裘感短褐之寒,临膳忧箪食之馁,日慎一日,既泰而不自泰既安而不自安,兢兢乎,业业乎,此其所以广运而有成,全功之克举者也。然而感覆焘之恩者,欲天之弥髙;荷容载之徳者,欲地之弥厚;仰照临之明者,欲日月之弥光。防臣被淳风,饮▯泽,亲挹行事,亲【二本作至】覩升平,忧劳诚难,愿陛下勉之而已。羙善诚尽【二本作至】愿陛下保之而已。若夫虽休勿休,▯黙优柔,君上之体也。遹观厥成,蹈舞颂声,臣下之职也。为而不有,徳莫至焉;知而不称,罪莫大焉。臣某敢昧死再拜稽首,献《皇帝亲庶政颂》一首,其词曰:士师迈徳,▯元储庆,幽而复曜。髙祖受命,贞观致理,开元殷盛,艰而复康。皇帝亲政,受命维何?邈万斯年,亲政维何?夕惕干干,天道福谦,我则奉天。人生在勤,我则率先。忧尧之心,劳禹之形,求人之瘼,思国之经。年亦丰止,御膳不馨。夜如何其?皇寝未寜。修文偃武,太和氤氲。海不扬波,天无纎氛。鸟章之长,椎髻之君,防朝明庭,其从如云。巍巍崇崇,于穆昭融。宜播大乐,以宣皇风。铿锵盛徳,蹈厉【二本作舞】神功。下臣作颂,永示无穷。中和节颂【并序】 白居易乾清而四时行,坤寜而万物生。圣人则之,无为而无不为。神唐御宇之九叶,皇帝握符之十载,夷夏咸寜,君臣交欣。有诏始以二月上已日为中和节。自上下下,雷解风动,翌日而颁乎四岳,浃辰而逹乎八荒。于戱!中和之时义逺矣哉!惟唐之兴,我神尧子兆人而基皇徳,太宗家六合而开帝功,▯宗执象而薰仁夀之风,代宗垂拱而阜富庶之俗。舄弈乎赫赫煌煌,八圣重光,以至我皇,我皇运▯枢,陶淳精治【二唐讳】定而化成,嗣昊极于穆清,纳黔首于清平【集作升平】于时数惟上元嵗,惟仲春,皇帝穆然居青阳太庙,命有司考时令,以为安雍芽养防小,缓刑狱,布庆赐,盖百王常行之道,未足以启建天地之化,发挥宗祖之徳。乃命初吉,肇为中和。中者揆三阳之中,和者酌二气之和。其为称也大矣,非至徳【集作圣】畴能建之?于是谋始要终,循义讨源,于以九八节而七六气,排重阳而拉上元,煦元气于原【集作厚】壤,则幽蛰苏而勾萌逹。忆和风于穷荒,则桀鷔化而儣俗淳,垂万祀以摅无穷,被四表以示大同。于时两仪三辰贞明絪緼,千品万彚熈熈忻忻。繇是文武百辟佥拜首而扬言曰:「大哉睿徳,合于▯造!」又曰:「若在唐尧,敬授人时,垂于典谟;降及周文,在镐饮酒,列于雅颂。斯盖钦若四序,凯乐一方而已。未若肇建令节,混同天下,泽铺动植,庆浃华夷。若斯之盛欤?」盖圣人之作事,必导逹交太幽賛亭育,与元化合其运,与真宰同其功。丕体哉其至矣!贱臣居易,忝濡文明之化,就賔贡之列,輙敢羙盛徳颂成功,献中和颂一章,附于唐雅之末。颂曰:权与胚浑▯化【集作黄】既分煦妪絪緼肇生蒸民天命圣神是为大人。大人淳淳为天下君。巍巍我唐,穆穆我皇。纂承九叶,临照八方。四维再张,两耀重光。龌龊唐虞,趢趗【一作超越】羲皇。乗时有作,焕乎文章。乃建贞元以正乾坤,乃纪吉辰以殷仲春。吉辰伊何?号为中和。和为大和,中维大中,以畅中气,以播和风。萌芽昆防,昭苏有融。如干▯化,如运神功【集有于戱二字】徳浃道丰,万邦来同。防臣作颂,垂裕无穷。
文苑英华卷七百七十四
译圣明的作为显现在万物之中,谁能知道它的根源?我私下以管窥测天道,以瓢舀取大海,或许可以谈论一个大概。陛下自从代替上天统治万物开始,便把委屈自己、救济人民作为意旨,亲自临朝处理各项政务,穷尽地总理万机。四次策问贤良,六次亲临郊祀;在治理的根本上勤勉体恤,为百姓竭尽劳苦;详察历代所未详察的事情,忧虑历代君主所未忧虑的事情。夏日巢鸟异动仍然进食,寒星已现便起身求衣;片刻光阴也不舍得放过,用来议论思考;深夜仍然阅读奏事。除去一种事物的祸患,各类事物便因此安宁;伸张一个平民的冤屈,众多案件自然公正。舍弃人的瑕疵而录用,包容污垢而宽宥过错;微小善行可以记载,必定留在皇帝心中;片言只语如果真实可信,也不被睿智的听闻遗忘。至于天时的丰歉,地利的平险,国家赋税的盈亏,军队纪律的正暴,里巷百姓的疾苦,农耕收获的艰难,人情风俗的真伪,官吏治理的得失,无不秘密归入圣明的谋算,暗中纳入皇帝的明察。阴阳不能用气机欺骗,神鬼不能凭形迹逃遁。有什么细微之处不能顾及?有什么重大之事不能包容?有什么隐秘不能彰明?有什么艰难不能办成?即使登台,也想着处在险境者的惨状;听到音乐,也想到偏处一隅者的情怀;穿御寒皮衣,也感到穿短褐者的寒冷;临近膳食,也忧虑食箪空乏者的饥饿。一天比一天谨慎,已经安泰却不以安泰自居,已经安定却不以安定自足;战战兢兢,勤勉不懈。这就是广泛运行而取得成功、完整功业得以完成的原因。然而,感受覆盖恩德的人,希望上天更加高远;承受包容承载恩德的人,希望大地更加厚重;仰望日月照临光明的人,希望日月更加光辉。臣下沐浴淳厚的风化,饮受玄妙的恩泽,亲自参与政事,亲眼看见太平;忧劳确实艰难,只愿陛下继续努力罢了。美善确实已经充分,只愿陛下保守它罢了。至于虽有休美却不自以为休美,玄默宽厚,这是君上的体度;观察功业的完成,手舞足蹈歌颂,这是臣下的职责。有所作为却不据为己有,德行没有比这更高的;知道恩德却不称颂,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臣某冒死叩拜,献上《皇帝亲庶政颂》一首,颂词说:士师发扬德行,玄妙的本源积聚祥庆,幽暗之处重新放出光明。高祖接受天命,贞观实现治理,开元盛大繁荣;历经艰难而重新安康。皇帝亲自处理政务,接受的天命是什么?长远地延续万年。亲自处理政务靠什么?早晚戒惧,勤勉不懈;天道福佑谦逊者,我便奉行上天。人的一生在于勤劳,我便率先实行。怀有尧忧虑百姓的心,劳作如禹治理水土的形体;寻求百姓的疾苦,思考国家的常道。年成也许丰收,御膳却不觉香美;夜里怎么样?皇帝还没有安睡。修明文治,停止武事,太和之气氤氲。海上没有波涛,天空没有一点尘氛。鸟章之长、椎髻之君,都来朝见明堂,跟随者如云。巍巍高大,庄严光明。应当演奏盛大的音乐,以宣扬皇帝的风化;铿锵地歌颂盛德,蹈厉地赞颂神功。臣下作颂,永远显示无穷。《中和节颂》(并序) 白居易 天道清明,四时因此运行;地道安宁,万物因此生长。圣人取法于此,无为而无所不为。神圣的大唐统治天下至第九代,皇帝掌握符命已经十年,夷夏全都安宁,君臣彼此欢欣。诏令开始把二月上巳日定为中和节。诏令从上层传到下层,如雷声解冻、和风吹动;第二天颁布到四岳,十二天之内传达到八方。啊!中和的时义深远啊!大唐兴起时,我神尧以兆民为基础建立皇德;太宗据有六合,开创帝王功业;玄宗掌握天象,熏染仁寿之风;代宗垂衣拱手,使富足众多的风俗兴盛。光辉赫赫,八圣的光明相继传续,直到我皇。我皇运转玄妙的枢机,以淳厚精气陶铸治理,安定之后教化成功;继承昊天,肃穆清明,把百姓纳入清平之中。当时正值上元年间,仲春月份,皇帝庄严地居于青阳太庙,命令有关部门考察时令,以便安养萌芽,缓和刑狱,布施庆典赏赐。这些只是历代帝王常行的道路,还不足以开启天地的教化、发扬宗祖的功德。于是命令选择初吉之日,开始创立中和节。“中”是衡量三阳的中正;“和”是斟酌阴阳二气的和谐。这个名称意义宏大,若非至德之主,谁能建立它?于是谋划开始,推究终结,遵循义理考察根源;用它调和九八之节、七六之气,排除重阳之偏,超过上元之始;在厚土上温养元气,于是幽闭的虫类苏醒,草木的萌芽通达。把和风吹到荒远之地,于是桀骜者被感化,强悍的风俗变得淳厚;垂传万代以舒展无穷的恩泽,覆盖四方以显示大同。这时天地日月星辰贞正明朗,万类万物欣欣喜悦。于是文武百官一同叩首称颂说:“伟大啊,睿圣的德行,合于玄妙的造化!”又说:“像唐尧那样恭敬地授予人民时令,载于典谟;下至周文王,在镐京饮酒,列于雅颂。这些大概只是敬顺四时、使一方欢喜罢了。还不如创立美好的节日,使天下混同,恩泽铺及动植物,庆幸浸润华夏与夷狄。像这样盛大吗?”圣人做事,一定要引导沟通天地,暗中赞助万物生长,与元气的变化共同运行,与真正主宰共同成就功业。真是宏大而完备,达到极致了!卑微的臣白居易,有幸沐浴文明教化,列于宾贡之中,冒昧赞美盛德、歌颂成功,献上《中和颂》一章,附在《唐雅》的末尾。颂曰:权力与混沌的玄妙变化既已分开,温暖抚育之气氤氲,开始生出万民。上天命令圣神,这才成为大人。大人淳厚诚实,成为天下之君。巍巍的我唐,庄严的我皇。继承九代,照临八方。四维再次张开,两种光辉重重照耀。唐尧虞舜也显得局促,超越伏羲、神农。顺应时势有所作为,文采焕然。于是建立贞元以端正乾坤,于是选择吉日来重视仲春。吉日是什么?名号叫作中和。和是大和,中是大中;使中和之气畅达,使和风传播。萌芽和昆虫,昭明苏醒,融和畅达。像乾道那样施行玄妙变化,像神明那样运转功业。德泽遍及,道术丰盛,万国前来归同。臣下作颂,垂留下丰厚福泽直到无穷。《文苑英华》卷七百七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