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四十八宋李昉等编宫室二

译大屋脊，鬼工般重叠的楣梁；高低彼此抵拒，长短相互支撑。木材经过绳墨校正才端正，栋梁承托屋宇而不倾危；台阶像冰一样光洁，瓦片鳞次铺列。晶莹的光影上下荡漾，忽然闪烁，彼此交相辉映。高耸的大厦奇伟杰出，气势仿佛将要坠落却又重新飞起。于是诏令有关官员选择吉日推定时辰，征引《周诗》关于考室的篇章〔“诗”一作“颂”〕，命公卿来举行落成礼〔“落”一作“发”〕。宏伟显赫啊！有时俯伏，有时踮立；仿佛分合，若即若离。楼阁森然修长幽深，深远得看不见尽头；高耸险峻而山岩巍峨。像狂风冲击大海，旋转回流而没有底；像奔雷撞击山岳，摇撼献旗而使楼阁倾斜。石雕蛟龙在堂庑间拖首而行，形状像冲出云层、张开背鳍。嵩山般高大的形制，神灵之丘盘绕其上；邻近北斗的光辉，靠近天河的波澜。精密的榫卯彼此吞吐，吸纳群山而汇聚流水。竖起升龙大旗，遥遥还不到台阶尽头。山势峥嵘高峻，向下俯视终南山，照耀得没有间隙。七曜环绕，光辉突兀〔“防”“欱”字有音义注，原文一字残缺〕。高大宽敞而萧疏肃穆，捧持帝座于三辰之间，冲向天街九道。向前走仰望它，仿佛龙首昂起、凤翼张开；退后观看它，仿佛高树直上云端。高峻啊，巍峨啊！如巨鳌背负仙山从沧海中出现，明亮辉煌啊。烛龙裂开苍穹的洞穴，俯临北方；推开层层城阙，使帝王居处开阔；敞开宫门而面对苍天。左边有翔鸾，右边有栖凤；高举两座宫阙作为双翼，环绕阿阁而围着台阶；取法龙行的曲直，夹着双壶般宽广深远的通道；开启重重内门，门声呀然鲜明。走向堂涂还没有走到一半，望见帝王居处便连连叹息。圣明君主敬慎聪明，于是听政而崇尚德行；去掉雕饰的几案和金玉装饰，摒弃汉京的文饰；在险峻之处涂饰丹红，直抗重霄而争奇斗艳。至于紫微宫清晨初启，朱红台阶夜里仍明亮；云气笼罩万根斗拱，风在四面屋檐间交相吹拂。冬季阳气止息，宫中便脱去皮裘而温暖；夏季幽深处停止聚热，便舍弃细葛衣而清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叶子坠露发出声音。悬柱和斗拱并列聚合，疏朗的柱子奔列；重重栏槛交复，高窗层层缀连。日光昏暗，日影被遮蔽，罗网连续；天光开启而中间断绝，形体支撑着精神仿佛将要分离，脚步弯曲仿佛将要跌倒。抬头看昭明的训诫崇高，凝视光明的规范高峻。南面则丹凤开路，远望荆楚和吴地；十扇门开合，阴阳明暗交替。九鼎容纳其中，五车并驾而行，显示王者没有疆外。

译不在清都树立屏障，却向巽方开辟望仙之门；在坤方建造福地而敞开，放倒朱红旗帜，收藏黑色铠甲，屯驻勇猛强悍的战士。后面是深闺秘殿，屋宇绵延，柱子疏朗；瑞木交相成荫，黑色台阶平整如磨；清风经过廊庑，霜雪飘落如花；宫门增添华美，肃穆清明之气充盈，阴阳调和，宫中嘉美盛大而完备。太阳照临，天下文明。古代有六寝，今日天子一人居此。如今设置三朝，沿袭古制；在宣政殿发布重大命令，在紫宸殿使元元之心安定。羲和在通干处停住车驾，望舒在观象处停住月光。帘旒和斧扆之间政务繁密，臣民都仰望天子。左边是黄阁，右边是紫微宫，任命伊尹、皋陶般的贤臣为长官。下面则有戴鹖冠、穿鱼服的禁军，良家大族子弟；严厉禁止不合宜之事，由金吾统领。前面放置两块石头以防刑罚，张设三面射侯以振兴武事；有告善之旌，有登闻之鼓。依照钟律节制日影和漏刻，架设高楼上的笋簴，以辨别内外差别，端正东西次序。天光流入紫庭，倒映的日影进入朱门；祥云郁结缭绕，映照旭日而葱茏。清渠引导元气，玉树生长在和风中。平坦开阔数里，徘徊其中无穷无尽。即使排列千辆车、万名骑兵，也不能占满其中一半。当初筹划营建时，天下已经安定，但文物制度尚未完备；只是它的壮丽孤高，大概是因为不忍再增加劳役，并非不存此心。后来眷顾圣明的后孙，后孙即开元皇帝；万物安宁清平，大治超越典籍所能论述的境界。既然能够扩大崇高的建筑，声名教化完备而更加尊贵，大概正是圣皇的孝德。光辉灿烂而变化无穷，震动天地。东面于是宏扬文教、开设学馆，对着日华清明的门槛，大概是左学遗留下来的制度，协同前代君王讲论德行。西面于是延请执笔的良史，俯临月华高峻的宫门；在别殿聚集贤人，在内宫朝见命妇。王道兴盛而教化成功，阴教完备而没有缺失。又吟咏《周诗》以表达亲亲之恩，亲睦鲁卫而敦厚伦理；因合族而举行宴会，设置宽大的更衣宫室。至于殿内各曹，各有左右官署，通连的轩廊和并列的廊庑；事务各有固定主管，供给没有停止。又有佩银珰、戴貂尾的宦官，寺人巷伯，奉行宣布、传达命令〔“令”一作“命”〕，轮流承办宫中的事务。熊罴般的军旅由龙武军统领；矛戟森然，材官、羽林军声势震破山丘，气势威慑飞鸟潜鱼；利爪能举千钧，脚步能腾越百寻；足以壮大皇威，协同一致。外面则由校人掌管马匹，天驷养在马厩，以备皇帝顺时游猎和放牧〔“教”疑作“牧”〕。等待我的銮和车驾登上那座高山，仍然担心典章法度或有遗漏，国家仪容尚未完备，于是设置掌匦之司，接待通事之吏；职责在于把下情通达上天般的君主，提醒居官者谨慎发布王言。宫墙之间通向太极宫，澄澈地指向龙池；重重宫门向内相连，复道暗中转移，幽深高峻而庄严相接。红光融融，明亮灿烂；天象清楚显现，帝座位列三皇所居之处；设置帝位俯察下界，仰望参星翼宿，正中是游宫，向南依次兴建含元殿〔“南”一作“北”，“含元”一作“含光”〕，其形貌深沉庄严。总而言之，它的长寿如山，便称为蓬莱；它的上升如日，便称为大明。从这里向北，燕游经过之处通达苑囿，名称多得无法尽数。周围庐舍轮流警戒，四面环绕护卫。南端高达百仞，上接霄汉；回头看那高峻山峰〔“防”字有音注〕，道路宽广深远；层层城墙缭绕，幽暗如重重阴影。至于时雨滋润田地，九种农作物欣欣生长；云气归入山穴，忽然变得明朗开阔。白日照耀宫角，晶莹光彩汇合而更加壮丽。于是风神收敛威势，细尘不起；禾穗停止摇动，叶片不再翻转。由宫中向外，像镜子洗过一样江川澄清；街巷笔直，井邑整齐，沟渠田埂分明；秦山绵延，汉陵起伏。由此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也看见帝王兴废的道理。等到玄冥之神告诫寒冬，海神飞撒白雪；瑶城粉饰原野，琪树森然排列；玉宇、璇阶，云门、露阙；天花清爽明净，朗日清晨穿透。赤色旌旗降临庭院，朱红柱子映着月色；仰望白帝，金色精气开启；披览河宫，银色烛光发亮。有时蛮夷不来朝见，皇帝便兴兵讨伐；从天上降下元帅，在禁中发动神妙谋略；皇威震耀，消灭他们的首领〔“渠魁”一作“渠防”〕。勇武的臣子在这里献功，手持俘虏陈列兵器，扩张无比宏大的威容。到了仲冬时令，太阳正处南方；上公奉持酒爵，群臣后妃各在其位；天子长寿昌盛，万国承受赏赐；于是举行宴饮取乐，人人欢欣而醉。撞击宫悬之乐，声响震动天地。到了新年元辰，东风吹来春天；悬挂法象于魏阙，使天下人与时更新；王庭中仪物森严，兼陈九伐之兵；威仪严肃，巍峨盛大。仿佛太一披着混沌元气俯临，百神随即都来会聚；清明的北斗柄指向寅位，寝宫打开门闩。皇帝穿着衮龙法服，佩戴纯净的苍璧，手执镇圭，由朱纮引导下车登阶；众臣听见玉佩声响。于是典礼官赞助君王就位，面向南方庄严肃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至于甸侯、采卫，以及要服、荒服的闽貊诸地，都输送各自地方的贡物，没有不来朝见的。由千官统领，六卿和二伯列位；司仪安排进退次序，象胥担任翻译〔“傧”一作“重”〕。礼仪肃敬地陈列束帛，恭谨地献上玉璧；庭院设置火炬，天地被照得明亮；雷鼓声声震响，朱干玉戚起舞，神簴仿佛活了一样；熊罴般的武士惊惧敌人，昂首挺立，声势停息后仍向前；火焰喷射，金根玉辂行进；太常旗帜、白帛和火炬排列在宫门，霜气交集于台阶。于是让众多百姓前来观看礼仪，亿兆之众精神振奋〔“珿”音注〕。金吾军朝南列首，挥臂指挥；众人相继攀援而仰望，鞋履整齐，踮足而立，冠帽仿佛腾起。太史前来报告：“祥云蓬勃兴起，向生民洒布丰厚恩泽，这是答应上天的美好征兆。”又命令司寇宽缓刑罚，赦免罪囚；向山川降下德礼，询问年高德劭的老人；使雨露遍及并均施于邦国。华夏和戎夷竭尽欢喜，欢声充塞天地；在太清之上悬挂金鸡，晨光照耀正色。庆贺欢欣之声不到一日便响彻四方。正在这时，周朝和汉朝的盛况都被驱逐到远方〔“驱周骤汉”二字出《海赋》〕，王者临朝如光华灿烂，面对上天。大地显示贞正，观览灵宫；上下巍巍，彼此交相赞美。这正是用来效法乾道、遵循帝王法度的地方，难道只是为了安适身体、彰明威势而已吗？

译瑶台那样的华美，不能用来规范天下；土阶那样的简陋，也不能用来治理天下【一作“地”】。奢侈而不谦逊与俭朴，本来就是在君位上恰当地把握中道。《洪范》说：“帝王建立了天下的准则。”这是多么宏大的圣人议论啊！歌咏楚室，赞美泮宫，是诸侯的事情。歌咏云梦、甘泉，宴饮谈论【一作“恢”】，是赞美圣王、阐明王道的志向。议论诸侯，哪里比得上拥戴天子；赞美圣王，哪里比得上尊崇圣人？盛烈的唐朝，继承祖先的武功，尊崇祖先的文德，五帝也惭愧于其德，六王也羞惭于其功；而政治以仁慈为根本，施行又超过了俭朴。天下百姓所奉戴的只有君主，所爱护的只有亲人，难道君主和亲人能够居住在低下简陋的房屋里，而臣子却能安然处身吗？因此有熊氏建造明堂，帝尧总理政务，都是顺从人的愿望。上天垂示定星，《易经》有“大壮”卦，君临天下的人应当以此为法【“君人”一作“君人者”】。圣朝尚且摒弃华饰而凭借质朴【一作“凭”】。如今建造这座殿宇【四字一作“是殿也者”】，只用铁石、丹砂和白色涂料，不再增加装饰。自身居处极其高远微妙，内心却与万民同承受田间劳作；以此来治理众人，哪个众人不会归顺？以此来享祀神明，哪个神明不会顺应这种天德【二字一作“兹其”】？即使想在昆仑山建造宫殿，在不周山设置馆舍，把八方筑成城郭、以四海作护城河，仍然不足以储备宏厚的醇德而俯临盛大的光辉。难道咸阳、镐京只是一座都城所在，能够防守【一作“崇”】四条大河之前吗？从前命令我这个怀抱铅刀的小臣，让我在宫禁中校勘书籍，订正百代流传下来的遗文；由此循环往复地顺应天造，见闻每天都有更新。我冒昧歌颂成功，把它告知神明【一作“宗”】，无愧于《斯干》篇，借此彰明圣德的容貌。颂曰：皇帝建造含元殿，含元殿巍峨高耸，像日观峰那样突兀，又像张开的天门。三层太阶，远远取法昆仑山【一作“达”字】，镇守这片秦地，横跨周原。功烈显赫的祖宗，永远赐福给孝顺的后代；孝顺的后代有福，于是施行政令，遍治万民，承受上天美好的命令。歌唱它，赞颂它，管乐和磬乐都与之相应。庄严肃穆的皇帝，寿命长久没有期限。文章写成以后，有位宾客劝我把它献给皇上。我回答说：前代君王宏大的祥瑞奇征，都是圣朝眼中的小事。如今吉祥征兆已经充满圣明的耳目，颂歌的声音也已经满足了上天的心意。私下歌唱、暗自击掌，本来就是臣子的常志【一作“本志”】，又哪里足以进献给皇上听闻呢？宾客说：不是这样。如今至尊天明即起而不能安睡【一作“寝”】，长久怀念先皇周文王的孝行【一作“有”】；恭敬谦让，光辉充溢海内【一作“外”】，这是尧帝的谦德。自从即位以来，上下间的祥瑞美善，以及神人与百姓的歌咏，如果在歌颂圣上的自身功德时，他固然会推辞；但若在宗庙中颂扬祖先，他就不会厌弃。如今您的文章【一作“明”字】显明地表现了历代圣人的光辉，赞美了大君的孝德。可以进献却退缩，应该发言却沉默，使雅颂之音卷曲而不能舒展，胸中的坦荡反而受到阻塞，难道不是过错吗？做臣下的人，只要有可以通达君亲的事情，即使濒临死亡，也应当冒险去做。何况宗庙或许能够开启君主的心意呢【一作“哉”】？臣华曾听说过迁善的原则，愿意把这篇文章附在升歌的末尾。《明光殿粉壁赋》【以上文以“春早朝伏奏青蒲”为韵】樊铸 粉墙洁白，墙体宏伟壮丽。白色，是取其润饰明光殿；壮丽，是取其作为君王居处的雄伟。它成就于泥瓦匠人的手泽，兴起于汉皇营造宫室的心思。凝聚着白雪般的光彩，闪耀着冰一般的形状。屏风、冠旒所处的地方，仿佛把这一天子分出的光明集中于此；群臣戴冠佩剑入朝时，也想与那位宰相共同和光同尘。此殿的兴建，并非没有缘由。它难道只在于白色，也还取法于真实质朴。守持宁静，包容空虚：对上，可以使千年之主接近贞正光明，保持纯洁而不受污染；对下，可以给万国之臣树立恬淡的范式。它使北极星更加明亮，开启如玉的宫室；鼓动南风，生出如玉屑般的尘光。月桂低垂到屋檐，午夜里反而遮失了蟾宫的光辉；宫中柳树垂到台阶，三春时引来如柳絮般的白色。由此可知，粉墙的作用与玄妙的造化相齐，贯通上下而明亮无比，连接昼夜而灿烂辉煌。太阳西斜之后，它慰藉天子的勤劳，使夜色来得稍迟；天子早起之时，它承受圣恩，使黎明来得更早。确实可以宏大，可以长久，实在能够永远坚固、永远美好。美妙啊！荣耀虽然有待于绘画装饰，却不至于骄矜挺立、险峻高耸而不可改变；它空明闲静，华美自然昭著。可以使楚国宾客仰头观看，羞于拿着白练来称颂献上；也使荆地之人仰望，羞于怀抱宝玉来朝见。哪里只是光芒震动玉门、气势射入金屋而已，秋露含羞，冬霜自然屈服。蛾眉女子夜间侍奉，意念仿佛已经登上瑶台；美丽的容颜在清晨临照，仿佛祥瑞的云彩彼此追逐，难道仅仅如此而已吗？看那四周环绕，洁白明亮，回旋环抱而广大无边，浓厚的润泽彼此交融，浮动的华彩相互透映。处在高处而不遮蔽，可以通达四方眼目的广泛求取；含藏光明而必定达到极致【“竟”字疑】。即使奢侈与俭朴都不失其宜，精心研究、竭力营造，终究不能把它看轻。桂椒也不过如糠秕，淘汰茅草屋便显得狭窄简陋。然而既然有所使用，就有贵重的装饰；形制安稳抚和，极其抱守朴素常道。宁可颜色不妨碍真实，长久以来已经从虚白中生发出来。白色能够承受各种彩色，希望有一天能用于丹青。唉！汉皇的建造还不足以作为楷模，我圣朝所作的典范，实在是另一条道路。用它来象征宫墙，便从豫章大木中搜求材料；代替它的粉饰，便聚集坚贞清白的人才。以张扬皇天后土为明光殿，以照耀四海作为粉墙的边际。因此，杂乱的柴薪也归于楚材，安车轮毂也以蒲草包裹；这样才能得以趋入金马门，希望能够方便地系留白驹。《文苑英华》卷四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