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六百九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宋代李昉等编，《文集》二。《驸马乔君集》序一篇。《南阳公集》序一篇。《陈氏集》序一篇。《上官昭容集》序一篇。《驸马都尉乔君集序》　卢照邻。从前周文王去世以后，大道难道不在这里了吗？孔子降生，礼制全都归结于此。此后荀卿、孟子穿着儒者的宽袍，屈原、宋玉挥弄词人的柔笔；礼乐之道在此时已经颠坠，但文、雅、颂的风气在末世仍绵延不绝。可悲啊，君王的恩泽已经枯竭，诸侯把国土变成麋鹿出没的场所，帝王的版图由此梗塞，天下成为豺狼横行的国度。秦人一举灭掉旧日典章，使百姓陷于愚昧，群书投入火中，化作昆仑山般高的烟焰；儒士被投入坑中，使蓬莱变成巨大的沟壑。礼乐沉没于海，河间王这才眷恋古代篇章；礼制流传到各夷，齐国叔孙通仍拘拘整理绵蕝。孔安国考订科斗文字，使五典相互契合；司马迁祖述获麟之事，创立《史记》八书。衣冠礼乐重新听见三代的风气，玉帛讴歌没有坠失六经的事业。郁然兴发咏叹，《大雅》于是成为群篇之首。从此直到今天，年数超过千年；孔门论赋，司马相如是登堂入室的雄才；孔里裁诗，刘桢便是登堂之客。陆机如龙惊学海，浮天之泉安然流淌；鲍照如鹤飞文场，代替黄金成为平等的价值。登临曲台之上，路面通向大道旁的小苑；红莲映水，碧水含花，足以让垂钓老人久留；桂花洁白，山色青翠，适宜王孙攀折。香车载着贵人，也遮不住龙门中缝掖之士；书生有时骑驿马来访，坐在兰花小径旁，敞开松木门户。北窗一动，清风便来；南轩幽静，白云便起。欣然驾车出行，凭吊曲江的深渊；兴尽而归，聆听伊川的笙乐。三日朝会庆贺，趋赴南宫执剑佩履；五日休沐归家，听见北里的歌钟。车骑雍容，多次激发雕章；在烟霞间啸傲，仍然涵养宝贵的思致。奢侈却不败坏德行，因金谷园的罗绮而发笑；俭朴却不借此邀名，因兰陵王以粗布自矜而悲叹。荣启期有三件乐事，您实际上有四件；张衡有四愁，我却一件也没有。您教训子弟，不读非圣人之书；抚爱家僮，常担心有辱于有名的奴仆。婚嫁已经完成，想要登上金丹之轮；这并非为了荣华，仍然希望道树映照明霞，清晨汲取甘露，最终登上不死之庭；秋日甘露凝聚成团，倘若能够踏上无生之岸。凡是所著述的，大多以适意为宗旨，尤其喜爱清灵【疑作“虚”】，不以繁复辞藻为贵，足以传给爱好文章的人，留给子孙作为谋划。因此编撰保存下来，共有若干卷。

译《南阳公集序》。从前孔子盘踞东鲁，陈述礼乐以拯救百姓；秦始皇虎踞西秦，焚烧诗书以使百姓愚昧。通达变化、参天配地，称为神；契合时机、一阴一阳，称为圣。因此楚汉正在争斗时，萧何、曹参、绛侯、灌婴在此时佩带长剑；袁绍、曹操已经平定之后，徐干、陈琳、应玚、刘桢在当代挥弄柔笔。圣人与方士的作为，也各因时代不同而同时适宜。讴歌玉帛之书，何必一定同条共贯呢？文质反复变化，殷周损益足以证明；骊翰三而始【疑作“改”】，虞夏兴亡也可以由此推知。美好而光明啊，文章的功劳真大！自从获麟而绝笔以来，已有一千三四百年；华夏的门户之间，时而有荀卿、孟子；屈原、宋玉以后，直到贾谊、司马相如；班固、张衡叙事，得到左丘明的风骨；陆机、陆云裁制诗篇，含有刘桢的奇伟。邺中的新体，众人共同推许其音韵；江左文章诸家，都喜爱姿态绚丽、神采焕发，精细而爽朗华美。颜延之在江、鲍之间显得急促，疏散而有风流；谢朓在何逊、刘孝绰之上从容缓步。北方文风厚重，只有卢黄门往往高飞；南国文风轻清，只有庾中丞时常不坠。唉！古今士人相互毁誉，甚至有人拿着我的戈矛，开启自己的墨守成规。《三都赋》既然华美，便在上林苑征求夏熟之实；《九辩》已经高妙，却向下里之歌索取评价。于是局促驳杂的议论纷然增多。近来刘勰的《文心雕龙》、钟嵘的《诗品》，异议蜂起，高谈不止。有人惭愧于西施，只空谈拾翠之美质；有人徒然辩说南方金玉与荆棘蓬草的妙处，十件中选得五件，虽说可以并肩而行，听到一件便想通两件，仍然只是主观臆说。有人说还不能这样定论，别人却称其判断屡屡应验；把鲁国说成鱼国，又怎么能说相去很远呢？若不是能够巧妙协调钟律，体察《风》《骚》，笔下有余韵，思绪没有停滞，能作龟作镜，听歌曲而知亡国，能作龙作光，观看礼容而知大体，又怎能如此？齐鲁一变的道理，唐虞百代的文章，都悬存在胸怀之中；挫折风云于笔端，含纳古今的体制，叩击宫商的声调。细微处出入无间，粗略处包罗天地；姿态曲折柔美，如玉女千般娇态；形势突兀峥嵘，如灵龟独具的质朴。乘木筏上银河，谁还问坳塘【《庄子》作“唐”】的深浅？背负书笈进入秦地，哪里还会议论长安的远近？是非尚未确定，曹子建直到白头也以此为期，离合都感到悲伤；陆平原终身流露遗恨。若能达到这样的境界，才适合操刀作文；从此以后，即使徒劳举斧，也难以相比。八种弊病既已超越，沈约仍永远被拘囚其中；四声尚未分明，梁武帝长久成为耳聋的俗人。后来的文士不明白这些，反而更恨文律烦琐苛细；知音者稀少，常恐词林因此交相丧失。雅颂不再作兴，那么后世死去的人又怎能听到呢？贞观年间，唐太宗在外厌倦兵革，使天下垂衣而治，在两阶之间舞动干戚；留心政治，内里兴起文事。虞世南、李百药、岑文本、许敬宗等人凭文章进用；王珪、魏征、来济、褚遂良等人凭才术显达。他们都能从平民起身，蔚然成为卿相，从容侍从，朝夕进献规谏。我朝得到人才，在此时最为盛大。虞世南博通万句，应答询问不知疲倦；李百药长于五言诗，下笔流畅；岑文本论辩诘问滔滔不绝，听者忘记疲劳；许敬宗章奏翩翩，谈论起来没有什么容易之处。王侍中精通政事，明白通达旧日典章；魏太师刚直，言辞鲠切，兼包古代义理；褚河南风采标格尤其峻拔，早就在史册府库中发出铿锵声响。变风变雅，建立文章体制而不拘于一途；既广博又精深，求学遍游百家。由御史冠指斥奸佞，至登鸡树选拔贤能；内掌机密，外修国史。早晨入朝有空闲，便在瑶轩执笔；晚上拜见之后多有闲暇，便在琴席旁雕琢文章。含笔顾盼，汉家的城阙便有风烟逸韵纵横；秦地的林泉、鱼鸟、黄山羽猎，几乎都写成了美玉般的篇章；汾水上的楼船，也参杂着宝贵的思致。南渡津口凭吊屈原，离去追逐苍梧的云；西路上悲悼昂，回来牵挽葱岩的雪。身处江湖或朝廷，仓促之间也不失仪容；身在沙塞或朝廷，颠沛之际也一定归心于汉。于是名流都来，亲笔文章充满门户；爱客之人相互来访，鸡谈充满席间。嘤嘤鸣叫的好鸟，花将要变白，柳将要飞舞；潎潎游动的鱼儿，莲花将要变红，浮萍也值得远望。绿色酒樽常常斟满，齐阁临近霞光；绮丽书札越发新美，园亭中坐看月色。凡是所著述的，有一千多篇；如今刊刻抄写，编成三十多卷。早年游历西镐，追及周史遗缺的记载；晚年卧居东山，追忆汉庭遗留下的事迹。平津侯的宾馆，马厩已经萧条；李司隶的仙舟，龙门也荒废毁坏。交交鸣叫的黄鸟，聚集在栎树上，聚集在桑树上；营营飞舞的苍蝇，停在篱笆上，停在酸枣树上。若九原可以复生，松树有墓道，兔子也有墓穴；三湘已经无法追寻，河川没有桥梁，鸟儿没有路径。伯牙断琴之痛，难道只有庄周才有吗？听笛而悲，难道只有向秀才如此吗？徒然勤于观海，却不知道渤潏的边际；永远喜爱谈论天道，却不能穷究氤氲变化的规律。于是抽出短笔，为它作序如下。《陈氏集序》　卢藏用。从前孔宣父凭借上天赋予的才能，从卫国返回鲁国，于是删定《尚书》《诗经》，阐述《易》道而修作《春秋》。数千百年来，文章灿然可观的，正是这些。孔子去世二百年后，辞赋之士兴起，于是婉丽浮夸的文风流行。汉朝兴起二百年时，贾谊、司马迁成为其中的杰出人物，遵循礼乐法度，具有老成之人的风范。司马相如、扬雄一类人，瑰奇诡异、变化万端，也是奇特之士。可惜王公大人的言论沉溺于流俗混杂之中，因而不显著。此后班固、张衡、崔骃、蔡邕、曹植、刘桢、潘岳、陆机等人随波而作，虽然不足以称为大雅，但遗风余烈仍有典范。宋、齐以来大概已经憔悴了。文风曲折衰落，流于靡丽而忘了返回。到了徐陵、庾信，真是上天将要使这种文风丧失了。后来的士人如上官仪，接踵而生，于是风雅之道被扫荡殆尽。《易》说：“事物不可能永远处于否塞，所以接着是泰通。”大道丧失百年之后，出现了陈君。君名子昂，字伯玉，是蜀人。他从江汉之间崛起，轻视天下，卓然独立于千古，横截衰颓的文风，天下人一致响应，文章质朴与文饰为之一变。

译若不是岷山、峨眉山的精气，巫山、庐山的灵秀，又怎能生出这样的人呢？所以他有谏诤的文章，便是政治的先声；《昭夷碣》，便是议论得当的文章；《国殇》的文章，便是大雅之怨；徐君的议论，便是刑法礼制的中正。至于感激顿挫、使显明者更显、使幽隐者显露，差不多可以看见变化的征兆，从而接触天人之间的关联，那便保存在《感遇》篇中。看他的逸足迅速前进，正要乘扶摇风直上太清，超越遗留下来的风气，逼近嵩山、泰山。我只看见他前进，没有看见他停止。可惜困厄于当世，大道不合时宜，尸骨弃置巴山，年寿与志业一同夭折，所以文章未能达到极致。唉！聪明精粹的人反而沉沦剥落，贪婪桀骜的人却显贵荣达，这是天意吗，天意吗！我起初真不知道还有所谓天道。过去他曾与我有忘形之交，四海之内，只有这一人而已。良友已经去世，难道上天要使我也丧失吗？如今采集他遗留下来可以保存的文章，编次为十卷。遗憾不能遇到真正的作者，不能把他列入诗人之篇，悲痛啊！所以粗略评论文章的变化，为他作这篇序。至于他称王称霸的才略和卓越的操行，则保存于别传中，以接续全书末篇。《上官昭容集序》　张说。臣听说，七种声调本来没有主宰，律吕使它们协调；五种色彩本来没有章法，黼黻相互配合才显得华美。由此可知，气息有郁结，不靠巧妙的辞藻就无法疏通；形态有万般变化，不靠工巧的文章就无法描写。先王因此承接天地之道，穷究人神之理，听闻幽寂之境，观览昏暗之事。文章的辞藻和意义，意义真大啊！上官昭容，是故中庸侍郎上官仪的孙女。她明敏淑美，才华绝代，见识敏锐、听察聪达，探究幽深的事理；打开书卷便能海纳百川，宛如早已听闻；挥笔作文如云气飞动，都像早已构思完成。起初，沛国夫人将要怀孕时，梦见巨人让她登上大秤，说：“用这秤来衡量天下。”后来昭容出生满一月，夫人逗她说：“衡量天下，难道会在你身上吗？”婴儿竟呀呀应答说：“是。”生下来便能说话，大概是因为她灵异。还在襁褓中，就进入掖庭；实在是上天开启了她的命运，所以毁弃其家而资助国家运势兴盛。于是德行成就而受到任用，自则天久视以后、唐中宗景龙年间，十多年里，天下清平安静；宫内扩建图书府库，宫外开设修文馆，搜罗英才、猎取俊杰，使民间没有遗漏的人才。任用官职以精通学问为先，大臣以没有文才为耻。每当皇帝游览宫观、巡幸山河，白云升起，皇帝便作歌；翠华旗飞扬，群臣便作赋。雅颂之盛，与三代同样的风气。难道只是圣后喜爱文章吗？也可以说是深明大义的君主协助赞成的结果。古代有女史，记录功劳、书写过失；又有女尚书，在宫阁中裁决事务。昭容经历两朝，专享美誉；一天之内处理万机，天子的顾问咨询无所遗漏，应答接待如回声一般迅疾。虽然汉代称赞班婕妤，晋代赞誉左贵嫔，文章之道并无不同，但辅佐的功劳却不一样。她的行迹秘藏在九天之上，身死埋于重泉之下，美好的谋议和良好的规范，后世很少能够听闻。希望后学之人能够有所仰望，唉，又能仰望什么呢？既然如此，君主掌握四海的版图，悬系百灵的命运；喜悦时，九州百姓都像披上温衣；愤怒时，千里之内流血；安静时，百姓安定；行动时，百姓疲敝。进入耳中的言语，实在难以正确听取啊！身份尊贵、势力强大的人会使君主疑虑，身份卑贱而礼制隔绝的人无法进言，亲近而言辞轻浮的人会被忽略，远处而章奏忠诚的人反会触怒君主。只有娴静柔和、委婉诱导，才能引发善心，使人忘却九德之道，倾心于六艺之园。因此登昆仑、巡海的意图止息，剪除胡人、征伐越地的威势平息，璇台珍服的姿态消退，追逐禽兽、沉溺音乐的端绪废止。唯独使温柔敦厚的教化渐渐深入百姓，使风雅之声流传到后世。若不是玄黄之气孕育精粹，贞明之德辅助思虑，众多奥妙汇聚知识，群灵挟持志意，诞生奇异之人作为宝物，授予兴盛帝王以祥瑞，谁能达到这样的美好境界呢？镇国太平公主，德行高过帝王之妹，才华重于天人。过去曾与我同游东壁、同宴北渚；转眼之间人事变迁，景物依旧而人已经亡故。我怜悯雕琯中残存的言辞，悲伤素扇上徒然的曲调。皇上听闻此事，要求搜求椒掖旧事，命史臣编叙兰台新集，共若干卷，目录列在下方。《文苑英华》卷七百。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一，宋代李昉等编，《文集》三。《孔补阙集序》一篇，《洛州张司马集序》一篇，《尚书崔孝公集序》一篇。《扬州功曹萧君集序》一篇。《杨骑曹集序》一篇。《工部侍郎李公集序》一篇。《文编序》一篇。《殿中侍御史萧君文章集录序》一篇。《孔补阙集序》　张说。唐代会稽人孔季诩【集作“翊”】，字季和，是一位通晓真理的人。二十岁时参加制举，授任校书郎，转任国子主簿。三十一岁时，死于左补阙任上。祖父绍安，任中书舍人；父亲桢，任绛州刺史。季和清正的操守和一贯学业，有历代相承的家训，亲近仁德、游心六艺，是真圣人的后代。永昌初年，他接迹【集作“践”】于书坊。广汉陈子昂、钜鹿魏知古、高阳许望、信都杜澄、昌乐谷倚、广陵马怀素、东莱王无竞、河南元希声、临淄李伯鱼、谯国萧彦范等人，都说季和神采清朗、韵致高远，剖析义理、探究幽微，是卫叔宝一类的人物。唉，人已经这样去世，世道又经历了许多变故。十年以后，旧友将要凋零殆尽；而后来去世的人，都曾头戴华贵金冠、佩鸣玉、身负官印，在丹池挥笔，在紫宸殿受职。每到受职之日，何尝不叹息刘王乔；每到临坛之时，又遗憾没有谢益寿。近来见到许州之子，风采气度值得观赏；潘氏门下，有尼夏侯那样的学问。有人把孔氏后人所编的文集五卷传给我，称其中有四位堂弟，都是良材。我悲叹相如遗留下的文稿，又庆幸孔氏功业没有消亡。于是叙述往日的情谊，把这些话保存于篇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