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五百九十八
第二表臣等钦承顾命,遵守旧章,冐陈至理,上喧霄极,冀廽三舍以幸万方。而呼天未闻,触地无厝,庶僚何恃而不恐,率土何仰而不忧?至如仙驾在天,▯猷未远,穷崩之慕,臣子之极,同况陛下新离供养,纒哀风树,诚不宜屡黩严纩,仰伤圣心。臣等备位台衡,与国休戚,所顾者小节,所全者大体,是用频烦干奏,陨越为期。臣某中谢。窃以三汉成规,备乎六册;六宗遗范,列在史官。歴羣圣无以易其仪,贯百王无以更斯制。则知圣人达节而俯就,王者屈已以狥时。故周发誓师,当未葬之日;康王作诰,继凭几之辰。夫大孝在于述先,执礼惩乎发【疑作废】命。所以伯鱼止恸,禀趋庭之规;孝景抑情,循易月之制。弛张期乎得中,压降在于适时。今中夏虽宁,而外郊犹警。幸属千年嗣圣,九有惟新。顾循问竖之初,迨今宅忧之日,已交朏魄,不决外虞。普天率土,任重事殷,一日暂旷,万务所拥。况翌日之诏,手泽犹存,敢忘导▯以塞恩?顾且小大之理,须禀圣规;听断之期,已违先防。庶政羣情,惟上帝之降命,属陛下以黎元,宜以阐皇纲,创帝范,副灵祗之望,悦兆庶之心。焉得极蓼莪之哀,忽宗社之重?伏惟陛下仰思无改之道,俯戒在予之责,抑损至情,覧决庶务,存万代之固,遗一介之善,率繇大道,克允至公。天下幸甚,天下幸甚。
第三表臣某言:称情立制,礼经美,人道之文,屈已从冝。前史称我王之孝,故魏文腷臆以莅事,晋襄缞绖而从师,诚有由然,非不怀也。伏惟皇帝陛下,属当圣业,纒思遗弓,至性出于自然,孝情禀于天质。虽考妣之恸,被于含齿,而皇王之道,宁有常心?天下之志,宜通太阳之照,难阙。况百度惟始,万目未张,遂呌帝阍,期抑舜慕。虽封章累至,而阊阖不开,九服失图,羣司沮色。岂悟至诚不昧,有感必通?今日中使某至,伏蒙昭廻天鍳,允纳穷款。皇风广被,神诏沛然。观象于天,同伏羲之始画;奉先思孝,狭武丁之不言。厌极【二字疑】爱于祖宗,体前行之覆育。周、汉所以继理政术,魏、晋由是经纶理道,实足埀风万古,作范百王。豁亿兆惶惑之心,示人祗闻奏之路。百谷荷膏雨之泽,羣生覩天地之初,以悲以欢,载号载惧【云云】
劝释服听政表臣某等言:再奉恩勑【一作旨】圣心永慕,未忍割哀。过大祥则素衣练冠,衘恤听政;当外除则降从禫服,以终防纪者,羣臣等重于荒廹之中,频奉不忍之诏,精防飞越,兢惶失图。臣某等中谢。伏惟皇帝陛下孝心自天,孝道逾礼。宅忧之日,痛感人神。顾命之文,兴言不忍。微臣等前后五表,昧死上陈,虽皇恩抑从而犹至十日。自鼎湖升驭,俯及祥除,其间唯见羣臣礼展哀感。又伏闻杖不能起,哭不絶声,常膳顿减,至于一溢【一作并一】以王者之尊,过子臯之毁。然臣等伏以三年之防,古称云达,礼者前王之旧制也。三日而听政,二十七日而释服者,先皇之遗令【一作命】也。今陛下不胜罔极之痛,欲遂因心之哀,远追前古之礼,近废无违之义。愚臣荒塞,莫知死所。且梓宫未迁于陵隧,圣虑方切于哀号【一作迷】虽释服从【一作临】朝,慰抚臣子,犹恐天顔惨戚,率土不安。羣臣未通,庶事皆阙。今方以练冠为易月之服,▯制终谅闇之防。羣臣进见,莫胜忧戚,又安敢议及时政,下延兆庶者哉?遐迩幽明,同知不可。伏乞圣情深思园陵兴作之务,仰顺先圣殷忧之説,上尊祖宗传袭之典,精释服之注,俯从有司。衘哀永怀,岂有时日?万人之命,悬在圣躬。今臣等昧死请不奉诏,上冐宸严,心防兢悸,言辞失序,无任忧国切【一作荒】廹之至。
第二表臣等至哀至切,昧死上表,乞奉遗诏,顺时释服。日月有期,而精诚未达,率土臣子未【类表作莫】知所从。况在朝行伏,待斧锧。臣等伏以,昔汉文帝初制易月之礼,以为帝王者不可因丧而废政。若君上重服,则率土何心。爰建此仪,以重后叶。自尔至今,殆千载矣。岂无哲王,皆所尊奉。圣朝奄有四海,抚宁万邦,重光睿图,孝理天下。臣不敢备引前古,以烦圣听【英华作德非】乞畧陈▯宗先帝即位故事,耆老当日所闻见者,皆以日易月,依礼外除。有司继存仪注,尚在。臣敢罔冐,伏受严刑。且先王制礼,禫服止于两月,为日正当两日。今诏防降从禫服【类表作服】以终防。臣虽固【类表作愚】陋,不达礼本。今服禫三载,实所未闻。况君者天也,岂有天意惨怆,万物得遂其性,父怀隐痛,赤子得安其心哉。陛下若固违羣言,未奉遗诏,非唯臣子哀惧,实恐蛮貊不安,非阳和发生之道,圣人顺物之义。愚臣等心之所切,抵冐国章,形神悚越,文理繁秽,频黩旒扆,庶感天心。虽死之日,将无所恨。无任荒悚之至。
译第二表 臣等敬承顾命,遵守旧日章法,冒昧陈述至理,上达九霄,盼望陛下退让三舍,以使万方获得安宁。然而呼天不闻,触地无处安置;百官凭借什么而不恐惧,天下百姓仰望什么而不忧虑?至于先帝仙驾已在天上,玄妙遗谋仍未远离,极度崩痛的哀慕,是臣子的极致之情;何况陛下刚刚失去奉养亲长的机会,正被哀伤如风中之树所缠绕,确实不应屡次烦扰圣上,仰使圣心更加悲伤。臣等身居台衡之位,与国家同休共戚;所顾念的是小节,所保全的是大体,所以才频繁陈奏,不惜冒犯,以此为期。臣某中谢。臣私下认为,前三汉的成规,都完备记载在六册之中;六宗遗留下来的典范,也列于史官记载。历经群圣,没有谁能够更改这种仪式;贯通百代君王,没有谁能够改变这一制度。这才知道圣人通达权变而俯身顺从,君王委屈自己来顺应时势。所以周武王在出师前祝告,当时先王尚未安葬;周康王发布诰命,也是在继承先王凭几临终之时。大孝在于继述先人,执守礼制却要防止命令废弃。所以伯鱼停止悲痛,遵守孔子入门问安的规矩;孝景帝抑制悲情,遵循以日易月的制度。礼制的张弛期望合乎中道,压抑降低哀情在于适应时势。如今中原虽然安宁,外部郊野仍然戒备。幸逢千年之后继承圣位,九州焕然一新。回顾陛下初次询问近臣之时,直到如今居丧之日,已经过了一个月,却仍未能决定外部忧患。普天之下,责任重大,事务繁多;一天暂时荒废,万般政务便会拥塞。况且第二天颁布的诏书,手泽还留存着,怎敢忘记引导宣扬先帝遗命,以报答恩德?只是无论大小事务,都必须遵循圣上的规矩;听取决断的期限,已经违背先帝的遗命。各项政务和群臣百姓的心愿,都在等待上帝降下命令;既然上天把百姓托付给陛下,就应当阐明皇纲,创立帝王法度,满足神灵的希望,取悦亿兆百姓之心。怎么能够极尽蓼莪般的哀痛,却忽视宗庙社稷的重任?伏愿陛下仰思不可改变的正道,俯察自身所负的责任,抑制减损极度的哀情,亲自裁决各项政务,保存万代稳固的基业,留下一个人的善政,遵循大道,能够完全符合至公之心。天下幸甚,天下幸甚。第三表 臣某上言:根据实际情感制定制度,是礼经所称美的;合乎人道的礼文,就是委屈自己而顺从适宜之道。前代史书称颂我王的孝行,所以魏文帝忍住悲痛来处理政事,晋襄公穿着丧服而随军出征,确实都有缘由,并不是没有怀念之情。恭惟皇帝陛下正当继承圣业,缠绵思念先帝遗弓,至性出于自然,孝情禀自天质。即使父母的悲痛影响所有有知觉的生物,帝王的治国大道难道有固定不变的心情吗?天下人的志愿,应当通达如太阳照耀,不能有所缺失。何况百官制度才刚刚开始,各项政务尚未展开,所以才叩请帝王宫门,希望陛下抑制对舜的仰慕之情。虽然奏章接连送达,宫门却仍未开启,九州失去治理章法,各部门都神色沮丧。哪里想到至诚不昧,有感必通?今日中使某来到,臣等恭敬承蒙陛下回转天鉴,允纳臣等穷尽诚款。皇风广泛施及,神圣诏命沛然降下。仰观天象,与伏羲最初画卦相同;奉事先祖而思念孝道,甚至超过武丁不言之治。深深爱重祖宗,体察先人覆育万物的恩德。周、汉之所以能够继续治理政事,魏、晋由此经营治理大道,实在足以垂范万古,成为百王的法则。使亿兆百姓惶惑的心情豁然开朗,向众人显示恭敬听取奏闻的途径。百谷承受膏雨的恩泽,众生看见天地初开的景象;又悲又喜,既号哭又恐惧【下文云云】。《劝释服听政表》臣某等上言:再次奉到恩诏【一作“旨”】,陛下圣心长久追慕,不忍割舍哀情。过了大祥之后,穿素衣、戴练冠,含着哀痛听政;到了服丧期满之外除时,降低等级改穿禫服,以此终结丧制。群臣等在极度荒迫之中,屡次奉到陛下不忍除服的诏令,精神震荡飞越,惶恐得不知所措。臣某等中谢。恭惟皇帝陛下孝心来自上天,孝道超过礼制。居丧之日,悲痛感动人神;面对顾命遗文,提起它便不忍心。微臣等前后五次上表,冒死陈述,虽承皇恩,陛下勉强听从,却仍然要延至十日。自先帝在鼎湖升天,直到即将举行祥祭除服,其间只看见群臣依礼表达哀感。又听说陛下扶杖也不能起身,哭声不断,平日膳食骤然减少,甚至达到一溢【一作“并一”】;以王者之尊,悲毁超过子皋。然而臣等考虑,三年丧制,古人称为通行之礼,是前代君王的旧制度。三日后听政,二十七日后除服,是先皇遗留的命令。如今陛下不能承受无穷的悲痛,希望遂行内心的哀情,远远追随上古礼制,近来却废弃无所违逆先命的义理。愚昧的臣等荒疏闭塞,不知死所。况且梓宫尚未迁入陵墓隧道,圣上心中正为哀号而痛切【一作“迷”】;即使除服临朝,慰抚臣子,仍恐怕圣颜悲惨忧戚,天下不能安宁。群臣还没有能够通达朝见,各项事务全都缺失。如今正以练冠作为以日易月的丧服,沿用丧制来终结服丧。群臣进见时,没有谁能胜过忧伤悲戚,又怎么敢议论及时处理政事、向下安抚亿兆百姓呢?远近幽明,都知道这样不可行。伏乞陛下深思园陵兴建的事务,仰承先圣忧虑殷切的遗训,上遵祖宗世代相传的典制,精审释服的礼文,俯从有司的建议。含哀长久怀念,哪里会有固定的时日?万人的性命,全悬系于圣上自身。如今臣等冒死请求不奉诏命,上犯圣上威严,内心惶恐战栗,言辞失序,实在无任忧国迫切之至。第二表 臣等怀着极度悲切的心情,冒死上表,请求遵奉遗诏,依时除服。日月有一定期限,而臣等的诚心尚未达到,天下臣子都不知道应当听从什么。何况身在朝列,伏地等待斧钺诛杀。臣等认为,从前汉文帝首次制定以日易月的礼制,是因为帝王不能因丧事而废弃政务。如果君主长期穿重丧服,天下人将以什么心情从政?于是创立这一礼仪,以重视后代。从那以后直到今天,几乎千年了。难道没有贤明君王吗?全都尊奉此制。圣朝完全拥有四海,抚安万邦,继承光大圣明谋略,以孝道治理天下。臣不敢全部引用古代事例来烦扰圣听【《英华》作“德”】,只请求略述玄宗先帝即位时的旧例;当日年长者所亲耳听闻、亲眼见到的,都是按日易月,依照礼制在外除服。有司随后保存了仪注,至今还在。臣怎敢妄自冒犯,甘愿接受严刑?况且先王制定礼制,禫服只到两个月为止,按日数正好是两天。如今诏书却命降低等级改穿禫服,以终结丧制。臣虽然固陋【《类表》作“愚”】,不通晓礼制根本,但如今穿禫服三年,实在是从未听闻。况且君主如同上天,哪里有上天意志悲惨凄怆,而万物却能顺遂本性;父亲怀着隐痛,而赤子却能安定其心的道理?陛下如果坚持违背群臣的意见,不奉行遗诏,不仅臣子悲哀恐惧,实在恐怕蛮夷也不能安宁,这不是阳和发生、圣人顺应万物的道理。臣等愚昧,内心所迫切的事情使我们冒犯国法,形神惊惧,文章烦琐鄙陋,却屡次烦扰圣上,希望能够感动天心。即使死去,也将没有遗憾。实在无任荒惧之至。
第三表臣某等言,伏闻事有至公,不敢避责;确守臣节,不敢逃刑。天心未从,有死无二。臣伏以大行皇帝凭几顾命,俾二十七日而释服者,盖以天下事重,轸虑于怀。陛下至孝【一作情至】纯深,必多损毁,窃恐因创巨之痛,忘艰难之业,累圣鸿绪,万邦赤子,或一事不得其所,岂非重服伤生之患哉?所以当大渐之辰,托殷忧之命,盖縁社稷之远计,须抑陛下之至情。遗旨若此,犹未忍割哀,况【一作向】无制命,则如何上请?且攅宫尚临于前殿,陵寝方兴于复【英华作厚非】土,朝野缟素,殆将三旬。虽听政俯在于天心,而庶务未亲,其万一今又▯服终制,普告四方,典章文物,何所设施【一作将何所设】且西戎北狄,顷岁未賔,凉秋气髙,每伺邉隙。今若闻国有大故,防又未除,奸谋或生事,则非远【一作远虑】虽皇威遐振,应时扫除,然思患之道【一作前】必戒不虞,善师不阵,盖在此也。今陛下若御常服,决大务,不逾月之内,天声被于八极,凡厥夷貊,耸听皇猷,自然大者畏威,小者怀德,稽颡率赋,疆场无虞,告成之功,上荐于帝,则先皇帝之遗旨【一作命】行矣,天子之大孝备矣,羣下之所愿遂矣,万国之兆庶安矣。陛下不思此事之利害,忍违臣子之诚心,此臣等所以兢惶无措,哀廹失图,叩心三请,上冒天宪,死而利国,臣不敢辞。臣之丹心,天地明察,无任兢廹之至。劝听政表 陈 谏臣某言,伏以大行皇帝导▯天命,付陛下以宗社,托陛下以殷忧,俾抑情以顺人,节哀以听政。伏惟皇帝陛下哀思至孝,与天罔极,不忍遵奉,防过乎哀,羣臣上陈,未蒙降允,荒廹之至,不知所措。伏以上天降祸,率土号慕,哭泣之哀,防纪之节,凡在臣子,所冝同哀【一作怀】岂合此时再三陈请?但四郊尚有师旅,万国未登和平,众事从宜,兆人思理,当通变之日,非慕已【疑】之时。陛下临之浃辰,则雍熈可覩;废之一日,则忧虑或生。所以遗旨殷勤,俾三日而听政,非欲抑陛下至哀之情,盖为社稷万人之计,不得不尔也。臣闻周称成康,汉称文景,咸为至理之主,百王则而象之。然成王有顾命,康王翌日而践祚;文帝着遗令,景帝释服而视朝。夫岂无私怀为至公,抑也?伏惟陛下省当时安危之理,顺普天延企之望,睿谋光于八叶,成天子不匮【英华作遗】之孝,答先圣乃眷之情【一作怀】凢在生灵,孰不悲戴?臣等时逢继圣,位忝通班,犬马之心,不胜哀恳。
第二表臣某言,臣闻先王立礼,所以安邦国【一作国家】定社稷也。帝王防制之义,古今损益不同,盖时有安危,礼有沿革。当万邦无事,可以谅闇,属百度思理,固当节哀。时殊事异,不得不然。至于罔极之情【一作怀】孝思【一作因心】之感,皆由率天性,隐痛深焉,或不在防服之轻重,临朝之迟速也。臣谨案《孝经》云:“事天明,事地察,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盖天子之孝也。”又《礼》中庸曰:“武王、周公,其达孝乎?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臣等伏考前典,保宁家邦,严荐胙【一作荐严社疑】于九庙,流庆祚于万叶,此所谓继先皇之志也。哀痛既徃,经营将来,致干戈于不用,登兆庶于寿域,此所谓述先皇之事也。陛下傥忘此二者,未忍哀情,固违百辟之诚请,不咨前王之故实,其若天地宗庙何?其若万方四海何?臣等位忝班行,同国所戚,不任哀迫之至。
第三表臣某等言:昔袁盎以汉文孝过于曽参,臣今伏以圣情之恸,过于汉文远矣。凡在羣下,孰不归仁?臣等荒迫之中,窃有所感。伏以大行皇帝深惟天下之重,慿几顾命,俾陛下三日而听政。今颙颙万国,企闻王言,已七日矣,而衘哀永慕,未忍抑从,尚【一作岂】可谓奉先皇之旨,行天子之孝乎?大行皇帝封植万邦,传之陛下,属艰难之运,当金革之辰,庶务权冝悬于晷刻。如或一夫不获,一事不理,虽陛下心同大舜,迹齐武丁,岂可谓负荷祖业,永和【一作安】兆庶之望也【一作乎】臣等荒愚,未见其可,所以前后三表,血诚上请。祗冒宸扆,战越伏深,无任忧戚【一作感】之至。宰臣等请听政表 林 逢臣等闻王者之孝,不可与士庶同。万机不可以逡廵,旷典策所载,古今必然。伏惟皇帝陛下,出震纉图,体干御极,荷祖宗之丕烈,啓运祚于雍熈。自大故已来,孝思罔极,天地以之惨戚,臣庶以之震骇。而节文有变,遗旨无违。伏乞稍抑哀怀,俯亲庶政,冀使生灵获泰,日月重明。臣忝列台司,谬叅枢务,无任恳悃之至。
译第三表 臣某等上言:听说事情有至公之理,臣等不敢逃避责罚;坚定守住臣节,不敢逃避刑诛。上天之心尚未听从,即使死也不改变。臣考虑,大行皇帝临终凭几顾命,命令二十七日后除服,是因为天下事务重大,时时忧虑在心。陛下至孝纯厚深重,必然会使身体大为损伤;臣私下恐怕陛下因创伤巨大的悲痛,忘却艰难的事业,累及圣上的宏大基业,使万国百姓或有一件事不能各得其所,这难道不是重服伤害身体的祸患吗?所以先帝病危之时,托付殷切忧虑的遗命,正是由于社稷的长远计策,必须抑制陛下极度的感情。遗旨既然如此,陛下尚且不忍割舍哀情,何况没有制命,又如何上请?况且攒宫还停在前殿,陵寝正在兴建覆土,朝野穿着丧服,几乎将满三十日。即使听政已经近在圣心,实际却还没有亲自处理政务;如今如果又颁布穿丧服直到丧期终了的诏令,普遍告知四方,典章文物将如何施行?况且西戎、北狄近年尚未归顺,凉秋天气高爽,常常窥伺边疆空隙。如今如果听说国家遭逢大故,丧服又尚未除,奸谋或许会乘机生事,这并非深远之虑【一作“远虑”】。即使皇威远播,能够及时扫除他们,然而思患的道理必须戒备未然,善于用兵者不必等到列阵,关键就在于此。如今陛下如果穿着常服,决断重大政务,不出一个月,天子的声威便会传遍八方;所有夷狄都会惊听皇上的谋略,自然大者畏惧威势,小者感怀恩德,叩头纳赋,边疆没有忧患;告成的功业向上献给先帝,那么先皇帝的遗旨就实行了,天子的至大孝道也完备了,群臣属下的愿望实现了,万国百姓也安宁了。陛下如果不思考此事的利害,忍心违背臣子诚挚的心愿,这正是臣等惶恐无措、悲迫失计的原因。我们叩心三次请求,上冒天子法宪,即使死而有利于国家,臣也不敢推辞。臣的赤诚之心,天地明鉴。实在无任惶恐迫切之至。《劝听政表》 陈谏 臣某上言:臣伏思,大行皇帝顺应上天的命运,把宗庙社稷托付给陛下,把深重的忧患托付给陛下,使陛下抑制个人感情以顺从众人,节制哀痛以处理政务。臣伏惟皇帝陛下哀思极其深切,孝心与天一样无穷,不忍依照遗诏奉行,以致哀痛超过了礼制。群臣多次上陈请求,仍未蒙陛下降旨允准,臣等惶迫至极,不知所措。臣又想到,上天降下灾祸,天下都在哀号思慕;哭泣的哀痛和服丧的礼制,凡是臣子,都应当共同哀悼,哪里适合在这时再三陈请?只是四郊尚有战事,天下还没有达到太平,各种事务都应依时制宜,万民正盼望得到治理,正是应当通权达变的日子,不是沉溺于哀慕的时候。陛下若临朝处理政务十二日,太平和乐的景象就可以看见;若废止政务一天,忧患也可能由此产生。所以遗诏恳切叮咛,命陛下三日后听政,并不是要压制陛下至深的哀情,而是为了社稷和万民的利益,不得不这样做。臣听说周代称颂成王、康王,汉代称颂文帝、景帝,他们都被认为是治理最好的君主,历代帝王都以他们为法式。然而成王有顾命遗诏,康王第二天便登上王位;文帝留下遗令,景帝除去丧服便临朝视事。这难道是没有私人的感情而只顾至公之道,或许正是这样吧?臣伏惟陛下审察当时安危的道理,顺应普天下伸颈企盼的愿望,使睿智的谋略光耀八代,成就天子无穷无尽的孝道,答报先圣眷顾之情。凡是有生命的,谁不悲痛而拥戴陛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臣等有幸当逢圣明君主相继即位,官位忝列朝班,犬马般的忠心,实在承受不住这深切的哀恳。第二表 臣某上言:臣听说先王制定礼制,是用来安定国家、稳固社稷的。帝王防制的意义,古今有所损益,是因为时势有安危,礼制有沿革。当天下没有战事时,可以实行谅闇之制;如今百事都等待治理,实在应当节制哀痛。时势不同,事情有异,不得不这样。至于孝心与天无穷的感情、发自内心的孝思,都是出于人的天性,内心的哀痛深重与否,或许并不在丧服轻重和临朝早晚。臣谨按《孝经》说:‘侍奉上天要明察,侍奉大地要审慎,把德教施加于百姓,成为四海的法则,这就是天子的孝道。’又《礼记·中庸》说:‘武王、周公,大概是通达的孝吧?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述行先人的事业。’臣等考察前代典章,保全安定家国,在九庙恭敬荐献祭祀,使福祚流传万代,这就是所谓继承先皇的志向。哀痛既已过去,经营未来,使战争得以停止,使万民进入长寿安乐的境域,这就是所谓述行先皇的事业。陛下如果忘却这两件事,不能忍住哀情,固然违背百官诚恳的请求,又不参考前代帝王的旧事,那么将把天地和宗庙置于何地?又将把天下四海置于何地?臣等官位忝列朝班,与国家一同忧戚,实在承受不住这极度的哀迫。第三表 臣某等上言:从前袁盎认为汉文帝的孝胜过曾参,臣如今伏思,圣上的哀痛远远超过汉文帝。凡是臣下,谁不归附仁德?臣等在惶迫之中,私下有所感触。臣伏思,大行皇帝深知天下责任重大,临终凭几留下遗命,命陛下三日后听政。如今万国都伸颈企盼,等待听到君王的言语,已经七天了;陛下却长久怀抱哀痛和思慕,仍不忍抑制感情而听从遗诏,这还能说是奉行先皇的旨意、实行天子的孝道吗?大行皇帝奠定并保卫万邦,把它传给陛下;如今正逢艰难的时运,处在战争之时,各项政务的处理,片刻都不能耽搁。如果有一个人没有得到安置,有一件事没有得到治理,即使陛下的心志如同大舜,功业如同武丁,难道能说是承担了祖先的事业、满足了万民的期望吗?臣等愚昧荒疏,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所以先后上表三次,竭尽诚心请求。恭敬地冒犯宫阙,战栗惶恐至深,实在承受不住这极度的忧戚。宰臣等请听政表 林逢 臣等听说,君王的孝道,不能和士人百姓相同。万机政务不可以迟疑拖延,这是古代典策所记载、古今共同遵行的道理。臣伏惟皇帝陛下应震卦之象而继承帝业,效法天道登临帝位,承受祖宗的盛大功业,开创太平和乐的国运。自从大故发生以来,孝思无穷,上天大地因此惨痛忧戚,臣民因此震惊骇惧。然而礼制仪文已有变化,遗诏也不可违背。伏请陛下稍稍抑制哀情,俯身亲理政务,希望使百姓获得安泰,使日月重新明亮。臣忝列台司,错误地参与枢密政务,实在承受不住这极度的诚恳。
第二表臣某言,伏以万机事繁,不可乆旷,今则披沥血诚,乞亲庶政。圣情哀塞,未允愚▯,夙夜兢忧,是再陈啓。伏惟皇帝诞受钦明,夙诚【疑】睿哲,道光王室,运属承天,而孝感因心,悲摧过毁,一自国故,殆逾半旬,诚四海哀号,如防考妣,而万灵颙若,未覩乾坤。伏冀思继体之大猷,弃执哀之小节,行帝王代天之法,薄曽闵匹夫之情,特抑哀怀,俯躬朝政,宗庙之业永遂和宁,社稷之灵知其允答,况事非为已,道本狥公【一作人】仰惟圣慈,俯塞羣望,臣等叨逢景运,获列枢衡,昧死竭愚,布露丹恳,伏纸陨越,庶重天鉴。
第三表【此篇栁宗元集中误収作第二表,晏元献公云是林逢作,决非宗元】臣伏奉大行皇帝知陛下至性自天,恐陛下执哀过毁,上惟九庙之重,下念万务之殷,故遗诏丁宁,俾遵旧典。今百辟卿士颙然在廷,瞻望清光已七日矣,固陈诚请,犹未允从,内外忧惶,莫知所出。臣闻大孝之本,继志为难;酌礼之情,尚【栁集作得】中为贵。是以哀迷期数,哭泣有常,俯而就之,圣人所重,知难继也,君子不为。伏愿少抑哀情【栁集作怀】仰尊理命,以副神祗之望,以安亿兆之心,光祖业于无穷,流德教于千古【柳集作化于天下】凡在臣子,孰不悲戴?不任哀恳诚切之至。第四表【此篇亦误入栁宗元集,作礼部为文武百寮请听政第三表。按表文云:两河之冦盗虽除,百姓之疮痍未合,乃是穆宗、敬宗时事。宗元元和十五年卒,误収,何疑】臣某等言,伏以万机事【栁集作至】重,遗旨难违,再献表章,上尘旒扆,精诚徒竭,天意未廻,内外遑遑,人神企望。臣闻王者之孝,异于匹夫,礼不相沿,道资适变。向【栁集作当】承平之代,故殷帝宅忧而不言;遇有事之时,则周王未葬而誓众。况今戎车犹驾,边候多虞,两河之冦盗虽【栁集作难非】除,百姓之疮痍未合,乱者思理,危者求安,天下嗷嗷,正在今日。诚宜抑其至性,以副羣心,成先帝之大功,继中兴之盛业。岂可寝苫啜泣,庶政阙然?九庙之灵何报,万方之望何塞?臣等职参枢近,诚切邦家。若陛下未忍临轩,尚持前志,臣等有死而已,不敢奉诏。不胜哀迫恳切之至。
第五表臣闻树之元后,以牧蒸人,犹日月之照临,不可以少旷;如天地之覆育,不可以暂亏。故歴代明王取鍳于此,必屈已以狥物,遂抑哀而从冝,期为彛章行于徃古。圣心哀迫,未体至公,羣臣忧疑,罔知所措。伏惟皇帝陛下温恭允塞,迈德文明,承二百年之丕图,当十三圣之大业,生灵所属,负荷不轻,岂宜直【疑】貌棘心,蹈小节而自遂?寳符神器,委大计而未临。且万机事殷,九有望切,运当克构,政在惟新。颙颙苍生,日有所冀。伏乞皇帝以安黎庶为念,以保社稷为心,对越上▯,克扬顾命,俯从人愿,用答天休。臣之慺慺,实在于此。况万国将至,七月匪遥,须务山陵以申孝敬,在于营奉,不可旷违。抑有前规,固无徇已。伏惟特膺顺变,允叶情文,抑至性而副羣诚,畧小善而章大道,则天下幸甚,宇内和宁。臣等生忝明时,位当枢轴,敬同羣品,重啓宸严,悃愊之诚,至于死请云云。
第六表臣等昧死上表以陈,备竭肝膈。圣情超远,未蒙听覧。臣等中谢。臣等谬膺爕赞,猥奉恩私,未廻日月之光,是负股肱之寄。岂臣心不忠,无能感寤?今者万机之旷,四海同忧,颙颙众心,不安寝食。以陛下听政之期未尅,执防之志尚坚。臣等当伏閤呌【一作扣】阍,殒身碎首,所期宸鉴下察。微诚不胜迫切之至。
译第二表 臣某上言:臣伏思,万机事务繁多,不可长久荒废;如今披露赤诚,请求陛下亲自处理政务。圣上的哀情充塞胸中,尚未允许臣等愚拙的请求,臣等日夜战栗忧惧,因此再次陈奏。臣伏惟陛下天生承受钦明之德,早具睿智哲思,使道德光耀王室,国运又正逢承受天命;然而孝心发自内心,悲痛摧伤超过丧毁,自从国丧以来,几乎超过半旬。四海确实正在哀号,如同丧失父母;万民仰望,却还没有看见天地得到治理。伏愿陛下思考继承帝位的宏大道术,舍弃固执守哀的小节,施行帝王代天治理的法则,不要让曾参、闵子骞那样的匹夫之孝超过天子的孝道;特意抑制哀情,俯身处理朝政,使宗庙的事业永远和谐安宁,使社稷之神知道陛下确实作出了恰当的答复。何况此事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根本道义在于为公。仰望圣上的慈爱,俯察并满足群臣的愿望。臣等有幸逢此盛世,得以列身枢衡,冒死竭尽愚见,陈述丹心,伏在纸上惶恐失措,希望得到上天的明鉴。第三表 臣伏奉大行皇帝遗命,知道陛下天性至孝,担心陛下执意哀痛而损害身体,上念九庙的重大责任,下念万事的繁多,所以遗诏恳切叮咛,命陛下遵循旧典。如今百官卿士都在朝廷恭敬等待,仰望陛下的清明仪容已经七天了;他们反复陈述诚意请求,陛下仍未允许,内外忧惶,不知该怎么办。臣听说,大孝的根本在于继承先志最难;斟酌礼制的情理,以适中为贵。因此哀痛有一定的期限,哭泣有一定的常度,俯身遵从礼制,是圣人所重视的;知道此事难以继承先人,君子便不会这样做。伏愿陛下稍稍抑制哀情,仰遵尊贵的礼法和遗命,以此来满足神祇的期望,安定亿兆百姓的心,使祖业光耀无穷,使德教流传千古。凡是臣子,谁不悲痛而拥戴?实在承受不住这极度诚恳哀切的心情。第四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 臣某等上言:臣伏思,万机事务极其重大,遗诏难以违背;再次献上表章,冒犯圣上,虽然竭尽精诚,天意仍未回转,内外都惶惶不安,人神共同企盼。臣听说,君王的孝道不同于普通人的孝道,礼制不能一成不变,道义要依据时势而变通。过去处在太平时代,所以殷帝居丧而不言;遇到有事的时代,周王尚未下葬便誓师告众。何况如今战车仍在出动,边境多有忧患,两河的盗贼虽然已经除去,百姓的创伤却还没有愈合;混乱者盼望治理,危险者寻求安定,天下百姓嗷嗷待哺,正是在今天。确实应当抑制天性的至孝,以满足群臣的心愿,成就先帝的大功,继承中兴的盛业。难道可以睡在苫草上哭泣,使各项政务全都荒废吗?九庙之灵如何报答,天下万方的期望如何满足?臣等职掌枢密近臣,诚心忧虑国家。如果陛下还不忍临轩听政,仍坚持先前的心志,臣等只有以死相守,不能奉行诏令。实在承受不住这极度哀迫恳切的心情。第五表 臣听说,树立君主来牧养百姓,就像日月照临天下,不能稍有荒废;又像天地覆盖养育万物,不能片刻亏缺。因此历代贤明君王都从这里吸取教训,必定委屈自己以顺从众人,抑制哀痛而顺应时宜,希望成为古代以来通行的常法。如今圣上的哀痛迫切,却还没有体会至公之道,群臣忧虑疑惧,不知所措。臣伏惟皇帝陛下温和恭敬、诚信充实,德行高明,文明盛美,承受二百年的宏大基业,承担十三位圣君的大业,百姓寄托深厚,所承担的责任并不轻,岂可只是面容憔悴、内心忧苦,拘守小节而遂其私情?宝符神器所归的大计,却迟迟不肯临朝。况且万机事务繁重,天下九州都急切盼望;时运正当继承祖业,政治正在革新。百姓伸颈企盼,每天都有所希望。伏请皇帝以安定百姓为念,以保全社稷为心,对着上天,努力发扬遗命,俯从民众愿望,以答报上天的美意。臣的拳拳之心,确实就在这里。何况万国将要前来,七月也不遥远,必须筹办山陵以表达孝敬,这在营建奉事方面不可荒废违误。又有前代的成规,当然不能徇私。伏惟陛下特别承受时势变化,恰当地合乎情理和礼文,抑制天性而满足群臣诚意,略舍小的善行而彰明大道,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四海也会和平安宁。臣等生逢圣明时代实在有幸,官位正居枢轴,恭敬地和群臣同心,再次冒犯圣上威严,至死也要竭诚请求,如此等等。第六表 臣等冒死上表陈述,已经竭尽肝胆。圣上的情怀高远,仍未蒙俯听阅览。臣等叩谢。臣等错误地承受辅弼赞助之任,屡受恩宠,却未能使日月般的圣明回转,这是辜负了股肱之臣的寄托。难道是臣心不忠、没有能力使陛下醒悟吗?如今万机政务荒废,四海共同忧虑,众人伸颈企盼,寝食都不得安宁,只因陛下听政的期限尚未确定,执意守丧的志向仍然坚定。臣等将伏在宫门叩阍呼号,哪怕身死头碎,也只希望圣上明鉴能够察知。微薄的诚意实在承受不住这极度的迫切。
第七表臣等言:今月日已后,累陈七表,请御万方。忽蒙宣旨,尚未听许。臣等惊怖,不知所裁,敢征前言,以奉万一。伏惟汉朝诸帝,文称明圣,而着易月之典,以为后代之法。光武已降,迄于我唐,继有睿哲之君,不无明圣之主,岂皆乏殷宗之孝,岂尽无陛下之心?但以所守者祖考之丕图,所临者生灵之重事,不敢狥其已以屈万姓,不欲申其志以盖百王。具在典谟,莫得逾越。况元和已前,十一圣矣,皆以孝理化于万国,迭承次守,无议改缞。大行皇帝恭承昌绪,亦遵前训,当陛下旧规,或坠忠言,莫从远弃。汉文之风烈,近乖先帝之遗躅,独狥一时之至性。臣恐掩祖宗之旧仪,不足以流范;越大行之性度,不足以▯名。夫防以敬为上,哀亦次之,着在礼经,陛下之所鉴也。伏惟以社稷为心,以邦国为念,以奉山陵为至敬,以安社稷为至勤。薄曽闵之菲名,纂尧舜之盛业,副中外之丹欵,济苍生之血诚。臣等慺慺不寕,寝食况臣等备任宰衡,时逢昌运,答先朝之眷遇,承陛下之文明。伏乞俯察愚心,允兹羣望,期于得请,昧死上陈。今枢务之目,旷废已乆,朝野心惑,人祗望切,安可盘桓更延时日?伏乞更赐允许,以慰上下亿兆之诚。立俟圣谕,晷刻是望,无任。礼部为文武百官【集作寮】请听政表。柳宗元臣某等言,臣闻大道必体于至公,大孝无【集作莫】髙于善继。上观列圣,旁考前王,罔不俯就礼文,仰承大事,严奉宗社【集作庙】慰安黎元,然后德教惟新,邦家永固。伏惟皇帝陛下寝苫泣血,号慕无时,贯于【集作于】神明,动于天地。未临庶政,犹狥至诚,凡在人臣,孰不哀惧?伏以【集作惟】先圣遗旨,俾陛下抑哀而听政。本朝乏人,使臣等竭忠而【集作以】奉上,非敢惧死,輙布恳辞,期于必从,以慰寰宇。且王业至重,军国方殷,一日万机【一作万机之事】不可暂阙。伏愿追遵顾命,蹈履成规,恢王者华夷之望,顺上帝乃眷之怀。臣等不胜哀迫诚恳之至。
第二表臣某等言,臣闻圣凡殊途,邦家异礼,故王者舍已从物,用身许天,虽居达防,犹以事夺。伏以大行皇帝道成,铸鼎仙等驭龙,万姓长号,九有颙望。陛下以聪明睿圣,嗣守寳图,爰及宅忧,迨兹累日,而孝思罔极,尚辍乃讙之言,庶政未厘,颇阙如丝之命。臣等尝覧载籍,粗知防纪,若成周顾命,歴代犹遵,西汉遗诏,前王所奉。我国家以孝理天下,文明应期,上【类表作亦】用此法,胥以传授,盖事归至当,则不可不遵,礼贵从宜,则不得不守,理固然也。臣等是敢【集作以】上陈愚恳,轻黩宸严,冀遂血诚,俯亲国政。而陛下执防逾切,听理未闻,亿兆嗷嗷,不知所诉。臣以为天子之孝,在于保安社稷,司牧蒸黎,功超百王,庆流万代,亦何必守臣下之小节,蔑皇王之大猷,固阻羣情,务成谦德。伏愿以遗诏为念,夺在疚之怀,就临轩之制,天下幸甚,幸甚!不胜哀惶恳迫之至。
文苑英华卷五百九十九
译第七表 臣等上言:本月某日以后,臣等接连陈上七道表章,请陛下驾临统御天下,忽然蒙受宣旨,却仍未得到允许。臣等惊惧,不知该如何裁处,谨引证前代言论,奉献其中万分之一的意见。臣伏惟汉朝诸帝,汉文帝被称为明圣,却制定以月易月的丧制,作为后代的法则。光武以后直到我唐,接连有睿智哲明的君主,其中不乏明圣之主,难道他们都缺少殷宗的孝心,难道全都没有陛下这样的感情吗?只是因为他们所守护的是祖先的宏大基业,所面对的是百姓的重大事务,不敢徇自己的感情而使万姓受屈,也不愿伸张个人心志而压倒百王的成法。这些都记载在典谟之中,不可逾越。况且元和以前,已有十一位圣君,他们都用孝道治理天下,前后相承,没有人议论改变丧服制度。大行皇帝恭敬地承继昌盛的国统,也遵循前代训典;陛下应当遵守旧有规范,不可抛弃忠言而远离正道。汉文帝的遗风,近来违背先帝留下的行迹,只徇一时至孝的天性。臣恐怕掩盖祖宗旧有的礼仪,不能流传为后世典范;超越大行皇帝的性情法度,也不足以彰显其名声。丧服以恭敬为上,哀痛其次,这些都写在礼经之中,是陛下所应鉴察的。伏惟陛下以社稷为心,以国家为念,以奉事山陵为最大的恭敬,以安定社稷为最大的勤勉。不要看轻曾参、闵子骞那样的微薄名声,要继承尧、舜的盛大功业,以符合朝廷内外的赤诚,成就百姓的血诚。臣等拳拳不安,寝食难宁。何况臣等都担任宰相,正逢昌盛的时运,应当报答先朝的眷顾,承受陛下的文明。伏请陛下俯察臣等愚心,允许群臣的共同愿望,臣等期望得到准许,冒死上陈。如今枢密事务已经荒废很久,朝野人心疑惑,神灵和百姓的期望迫切,怎么可以徘徊拖延、再延误时日?伏请再赐允许,以安慰上下亿兆人的诚心。臣等立刻等待圣谕,片刻也在盼望,实在承受不住。礼部为文武百官请陛下听政表。柳宗元 臣某等上言:臣听说,大道必定体现于至公,大孝没有比善于继承先志更高的。向上观察历代圣君,旁考前代帝王,没有不俯身遵循礼文、仰承国家大事、恭敬奉事宗社、安慰百姓,然后使德教更新、国家长久稳固。臣伏惟皇帝陛下睡在苫草上,哭泣流血,时时哀号思慕,感通神明,震动天地。如今还没有临朝处理政务,仍徇至诚孝情,凡是身为臣下的,谁不哀痛恐惧?臣伏思先圣遗旨,命陛下抑制哀痛而听政。本朝人才不足,使臣等竭尽忠诚奉事君上,并不是害怕死亡,所以冒昧陈述恳切请求,希望陛下必定听从,以安慰天下。况且王业极其重大,军国事务正繁忙,一日万机不可片刻缺失。伏愿追遵顾命,履行成规,扩大君王对华夷的期望,顺应上帝眷顾的心意。臣等实在承受不住这极度哀迫诚恳的心情。第二表 臣某等上言:臣听说,圣人与凡人的道路不同,国家所行的礼制也不同,所以君王舍弃私己而顺从众人,以自身奉献给上天,即使处在通达的丧制中,也仍会因国家事务而改变安排。臣伏思,大行皇帝道德成就,铸鼎成仙,乘龙升天,万民长久哀号,九州仰望。陛下凭借聪明睿圣,继承守护帝位,如今开始居丧,到现在已经多日;然而孝思无穷,仍然停止发布喜悦天下的言语,各项政务尚未治理,几乎连细微的诏令也没有发布。臣等曾阅览典籍,略知丧礼制度;如成周的顾命,历代仍遵行;西汉的遗诏,前代君王都奉行。我国家用孝道治理天下,以文明应合时运,向来也采用此法,代代相传。大概事情合乎至当,就不可不遵守;礼制贵在顺应时宜,就不得不守持,这是本来如此的道理。臣等因此冒昧上陈愚诚,轻率冒犯圣上威严,希望实现赤诚愿望,请陛下俯身亲理国政。然而陛下守丧的意志更加坚决,听政治理的消息仍未听闻,亿兆百姓嗷嗷待哺,不知向谁申诉。臣以为,天子的孝道在于保全安定社稷,管理牧养百姓,功业超过百王,福庆流传万代;又何必拘守臣下的小节,轻蔑帝王的大道,固执地阻塞群情,专意成就谦让之德?伏愿陛下以遗诏为念,改变居丧中的心意,遵行临轩听政的制度,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实在非常幸运!实在承受不住这极度哀惶、恳切、迫切的心情。《文苑英华》卷五百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