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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文苑英华一百六十七

文苑英华卷六百十六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186–2189 段

论薛子云等表一首谏侯君集等下狱表一首【见六百九十七卷】諌大赦后迁配王世充、窦建徳党与表一首,论废宫官属表一首。请更不穷逐窦智纯表一首请停春杀高敦礼表一首

论刑狱表二首諌将杀栎阳尉魏礼臣表【太子】朱子奢臣伏见栎阳县魏礼臣为断河池【一作池阳】县令崔文康事失情,奉勑解任,礼臣不伏,诣堂上表,称御史阿曲,请更推问。若一事有虚,乞戮都市。大理奉勑更为勘,当今大理奏礼臣枉,御史不阿,勑令依其折辩,赐以极法。伏寻礼臣断事乖僻,正合解免,不知甘罪吞声,更复上闻天听。恩勑重问虚实,乃确执不移。论其愚蔽,朝野同忿。然陛下君临万防,子爱苍生,一无失所,载懐夕惕,矜愚泣罪,帝王盛事,乃至如此。礼臣横诉,止当上表不实,律有明条,今便赐以极刑,恐伤过重。且死者不可复生,断者不可重续。纵欲思諐改谬,安可得乎?所以矜狱念刑,歴代斯重。又闻礼臣母氏年齿极髙,余生垂迫,前途无几,一旦逢此,情何可言。伏惟陛下日昃忘劳,申理寃屈,所以四方士庶咸凑阙庭。今欲遂杀礼臣,悠悠之徒,惟言礼臣上表被诛,不知愚昧获死后,有欲自理者,必懐此惧,恐容纳之道或有所亏。谨以奏闻,伏听勑防。

论薛子云等表【太宗】顔师古臣师古言:伏见宣勑别将薛子云、窦善、卫二人释禁引见,此实陛下圣徳寛仁,垂恩宥过,固非愚虑所能测量。然臣之区区,窃有管见,犬马微志,不敢隠黙。臣闻杀生威权,帝王之所执;而宪章法律,臣下之所奉。子云等身居五品,足知禁令,捕获罪人已就拘执,计其本犯,又非死刑,遂乃违法恣心,擅行杀戮,是无惮也。诈云格杀,表奏求赏,是罔冒也。陛下付法司推穷,事须归实,而逓相枝蔓【一作云搜】希冀恩泽,挟伪于真,是要君也。自古节义之人,亦有让死之事,皆为临危遇厄,事不获已,爱敬君亲,亡身弃命,岂如子云等明白故犯,懐诈藏奸,朋党比周,违经乱法,于义无所取,于礼无所劝,其罪不可恕,其源不可开。且法司之体,职当察狱,义无纵滥,不得阿容。二人虽则让辜,主司须定实罪。不言杀人之道,何者合坐,专述相让之辞,以为盛美,亦非守职务据正法也。若使二人皆承,则不知罪之所在;如其二人并讳,复欲何以断之?臣闻愚者之言,圣人择焉,脱有可采,伏愿许察轻尘,聴览伏増战栗。谏侯君集等下狱表【见六百九十七卷】岑文本。谏大赦后迁配王世充、窦建徳党与表【太宗】孙伏伽臣闻王言无戏,自古格言。去食存信,传【旧唐书作闻】诸旧典故书云尔。无不信,朕不食言。又《论语》云:「一言出口,驷不及舌。」以此而论,言之出口,不可不慎。伏惟陛下光临区宇,覆育羣生。率土之滨,谁非臣妾。丝纶一发,取信万方,使闻之者不疑,见之者无惑。陛下今月十【唐书无十字】二日发云雨之制,光被黔黎,无所间然,公私蒙赖。既云常赦,不免者皆赦除之。此非直赦其罪,亦是与天下断当,许其更新。以此言之,但是赦后即便无事,因何王世充及建徳部下赦后始欲迁之?此是陛下自违本心,欲遣下人,若为取则?若欲子细推寻,逆城之内,谁无罪者【唐书作人谁无罪】故《书》云:「殱厥渠魁,胁从防治。」若论渠魁,充等为首,渠魁尚免,胁従何辜?且古人云:「跖【一作蹗】狗吠尧,狗吠【二字一作盖】非其主。」在东都城内及建徳部下,乃有与陛下积小故旧,编髪友朋,犹尚有人败后始至者。此等岂忘陛下?皆云被拥故也。以此言之,自外踈者,窃谓无罪。又《书》云:「非知之艰,行之惟艰。」上古以来,何代无君?所以祗称尧舜之善者,何也?直由为天子者实难,善名难得故也。徃者天下未平,威权须应几而作。今四方既定,设法须与人共之。但法者陛下自作之,须自【唐书作还须】守之,使天下百姓信而畏之。今自为无信,欲遣兆人,若为信畏哉?故《书》云:「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罪赏之行,逹乎贵贱。圣人制法,无限亲踈。如臣愚见,王世充、建徳下伪官经赦合免责,情欲迁配者,请并放之,则天下幸甚。

译论薛子云等人的表一首 谏议将侯君集等人下狱的表一首【见卷六百九十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九十七卷〕 谏议大赦之后迁徙流配王世充、窦建德党羽的表一首,论废除宫官属员的表一首。请求不要再穷追窦智纯的表一首 请求停止春季处死高敦礼的表一首 论刑狱的表两首 谏议将要杀害栎阳尉魏礼臣的表【太子】朱子奢 臣伏见,栎阳县尉魏礼臣因为审断池阳县令崔文康的案件时失实,奉诏解除职务;魏礼臣不服,到朝堂上表,声称御史阿曲不正,请求重新推问,并说如果有一件事是虚假的,愿在都市斩首。大理寺奉诏重新勘查,奏称魏礼臣枉曲,御史并没有阿曲,诏令按照他的折辩处理,赐给他极刑。臣反复思考,魏礼臣审断事情乖僻,确实应当解除职务;但不知道他为何不甘受罪、默然承受,反而再次上达天听。陛下恩准重新查问虚实,他却仍然坚持己见而不改变。论其愚昧闭塞,朝野都为之愤怒。然而陛下君临万方,像父母一样爱护百姓,不使一人失所,始终怀有夕惕之心,怜悯愚昧、为罪人流泪,这是帝王的盛德,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魏礼臣横加诉说,所当承担的不过是上表不实;法律已有明确条文,如今就赐给他极刑,恐怕惩罚过重。况且死者不能复生,被砍断的肢体不能重新接续。即使想要考虑过错、改正错误,又怎么能够做到呢?所以怜悯狱囚、慎重刑罚,历代都很重视。又听说魏礼臣的母亲年纪极高,余生已经迫近,来日无多,一旦遇到这种事,心情怎能说得尽?伏望陛下日已西斜仍忘记劳苦,申理冤屈,所以四方士人百姓都聚集到宫阙。如今如果要杀掉魏礼臣,悠悠众人只会说魏礼臣因上表而被诛杀,却不知道愚昧的人死后,若有人想自行申理,必然怀有这种恐惧;恐怕朝廷容纳申诉的道路会有所亏损。谨此奏闻,伏听诏令。论薛子云等人的表【太宗】颜师古 臣师古言:臣伏见,诏令让别将薛子云、窦善、卫二人解除禁锢并引见,这实在是陛下圣德宽仁、施恩宽宥过错,原非愚臣的思虑所能测量。然而臣区区之心,私下有一点管见,虽是犬马般微小的心意,也不敢沉默。臣听说,决定杀生的威权,是帝王所掌握的;而宪章法律,是臣下所奉行的。薛子云等身居五品官职,足以知道禁令;捕获罪人并已拘执之后,考虑他们原本所犯的罪,又并非死刑,却竟然违法任意行杀戮,这是无所畏惧。假称格杀,写表请求赏赐,这是欺罔冒犯。陛下交给法司穷究,事情必须归于事实;他们却互相牵连,希望获得恩泽,把虚伪夹杂在真实之中,这是要挟君主。自古守节义的人,也有争相承担死罪的事,都是因为临危遇难、事情不得已,爱敬君亲,舍身弃命;哪里像薛子云等人明知而故意犯法,怀有欺诈、隐藏奸恶,结党相互勾结,违背经典、扰乱法律?在道义上没有可取之处,在礼法上也没有值得劝勉的地方,他们的罪不可宽恕,他们开创的先例不可允许。况且法司的职责,是审察狱讼,按道义不能纵容滥用,不得阿谀宽容。二人虽然互相推让罪责,主办官员仍须判定实际罪行。不说明杀人的具体情状、什么罪名应当连坐,只专门陈述互相推让的言辞,把它当作盛美之事,也不是谨守职分、依据正法。如果让二人都承认罪责,那么就不知道罪行究竟在哪里;如果二人都讳言不承认,又想凭什么判决呢?臣听说,愚人的言论,圣人也会选择其中可取的部分;倘若臣言有可采之处,伏愿陛下允许察看。臣的言辞轻微冒犯圣听,聆听阅览之后更加战栗。谏议将侯君集等人下狱的表【见卷六百九十七】岑文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九十七卷〕 谏议大赦之后迁徙流配王世充、窦建德党羽的表【太宗】孙伏伽 臣听说,君王的话不能当作戏言,这是自古以来的格言。宁可不吃饭,也要保存信用,这一点见于旧典。《尚书》说:“没有不守信用的,我不食言。”《论语》又说:“一句话说出口,四匹马也追不回来。”由此看来,话一旦说出口,就不能不谨慎。伏望陛下光临天下,覆育众生。四海之内,谁不是臣妾?诏书一发,便要取信万方,使听到的人没有疑惑,看到的人没有迷惘。陛下本月十二日发布如云雨般的恩诏,恩泽遍及百姓,没有遗漏,公私都受到好处。既然说是常赦,就应当把不能免除的人也一并赦免。这不只是赦免他们的罪,也是同天下人共同作出裁断,允许他们重新开始。如此说来,只要赦免之后便相安无事,那么为什么王世充和窦建德的部下却在大赦之后才想要迁徙他们?这就是陛下自己违背本心,想要遣送下属,如何能够取信呢?如果想要仔细推究,叛城之中,谁是没有罪的人?所以《尚书》说:“消灭他们的首领,胁从者加以治理。”如果说首领,王世充等是首犯;首犯尚且免罪,胁从者有什么罪呢?况且古人说:“盗跖的狗对着尧吠叫,狗吠并不是因为尧是它的主人。” 在东都城内以及窦建德的部下中,原本有与陛下积累小旧交、结发为友的人,甚至还有人在失败之后才来归附。这些人难道忘了陛下吗?他们都说是被人拥迫的。由此看来,那些从外表看与陛下疏远的人,臣私下认为并没有罪。又《尚书》说:“知道它并不困难,实行它才困难。”自上古以来,哪一代没有君主?之所以只称颂尧、舜的美德,为什么呢?正因为做天子实在困难,获得美名也很难。过去天下没有平定,威权必须应合时机而施行;如今四方已经平定,设置法令就应当与百姓共同遵守。但法律是陛下亲自制定的,也必须自己遵守,使天下百姓对它信服而又畏惧。如今陛下自己失去信用,却想要驱使万民,如何能够使人信服畏惧呢?所以《尚书》说:“不偏不党,王道广大;不党不偏,王道平正。”罪罚和赏赐的施行,应当通达贵贱一体。圣人制定法律,不限制亲疏之别。依臣愚见,王世充、窦建德手下的伪官,按照赦令应当免罪;如果有人想把他们迁徙流配,请一并释放他们,那么天下实在幸甚。

论废宫官属表【太宗】许敬宗臣闻先王慎罪,务在【一有于字】恤刑;徃哲寛仁,义在【一有于字】宥过。圣人之道,莫尚乎【一作干】兹。窃见废宫官寮五品以上,除名弃斥,颇歴温寒【一作嵗时】但庶人畴昔之年,身处不疑之地,包藏悖逆,隂结宰臣所预奸谋,多连宗戚,祸生虑表,非可防萌。宫臣【一作内】官僚逈无关预,今乃投防及器,孰谓无寃?焚山燬玉,稍同迁怒。伏惟陛下至徳钦明,哀矜庶类,圣情防感,昭格上▯,是天监孔明,重申灵命,神襟喜悆,恩加率土,爰诏寛鞫,覃被普天。惟此数人,未沾洪造。伏寻先典,例有可原。昔呉国陪臣,则爰丝不坐于刘濞;昌邑中尉,则王吉免縁于海昏。譬诸栾布,乃防名于彭越;比乎田叔,亦委质于张敖。主以凶迷,悉陷【一作陷其】诛夷;臣以贤良,皆荷【一作荷彼】收擢。歴观徃代,此类尤多。近者有隋亦【一作又】遵斯义,杨勇之废,罪止加于佞人;李纲之徒,皆不预于刑网。古今裁其折衷,史籍称为美谈。而今张▯素、令狐徳棻、赵▯智、裴宣机、萧钧等,并砥节砺操,有雅望于当朝;经明行修,播令名于天下。或以直言而遭棰朴,或以忤意因【一作而】见猜嫌,一槩雷同,并罹天宪,恐于王道伤在未▯。臣早预藩寮,深蒙録旧,趋驰左右二十余年,伏见丝言,每求舆诵,所懐狂狷,轻敢以闻。

一作皆旧唐书本传请更不穷逐,窦智纯表【太宗】褚遂良臣遂良言:窦智纯不自循名,陷于险薄,既是陛下近亲,由来之所诣委。然智纯戚属,使任女为王妃,结髪从戎,实惟故旧。书言:昔在唐尧,以亲九族,陛下宪章前事,自须进退以礼。方今刑网寛大,不以疑罪与民。▯基所注箭射舎中事,已非实。智纯自藏独树状,又难明。所以刑部、大理各相得失。陛下已出智纯为开州刺史,便是贬责,正当处分已毕,今之余事,只是穷逐语言。但智纯戚属贵望,亲姻既莅职居官,布在朝野,相逢谈説,言议是常。兼复其妇积病在床,命悬朝夕。即日刑部官司及在朝士,皆不欲陛下更穷此事。设令实推得智纯自藏独树,诬▯基家人,刑名指归,殊非重大。况又事迹暧昧,犹未分明。若久穷逐,便成苛细,生于物议,亏损至徳。如臣愚见,伏愿更施天泽,赦其所短,情存故旧,不失善声。即日在外议论如此,臣猥居谏职,不敢不闻,尘黩听览,伏増战栗。请停春杀,髙敦礼表【高宗】薛元超臣某言,臣防非分恩泽,一朝拔擢至此,局影兢魂,惟思报效。伏惟天皇开直言之路,不弃刍荛,臣之区区,敢陈防欵。伏见近日奏,扬州人高敦礼诈宣勅,乗驿马采药,其日奉进,去不得至,秋即决敦礼犯状,实当万死,但以罪非恶逆,据法合至秋分。臣闻圣人者,徳配二仪,则天之为政,今既勾芒戒序,时属发生,礼称仲春之月,无焚山林,言顺阳而养物也。仲秋之月,申严百刑,亦顺隂而肃杀也。古人有云,奸伪者与造化俱生,自然之气也。是知掩义隠贼,出自帝鸿,毁信废忠,生于少昊。以今海内之广,何得全无奸伪?天皇践极以来,恒已寛仁被物,故中外禔福,区宇乂安。以太平之时,阐和平之化,若其政察,非所以【一作谓】上遵▯老之风。伏请稽诸彛典,暂廻圣虑。臣识不及逺,輙申愚见,惧不瓦合,伏増战栗。

译论废除宫官属员的表【太宗】许敬宗 臣听说,先王慎重处理罪责,致力于怜悯刑罚;往昔贤哲宽厚仁慈,道义在于宽宥过错。圣人的道理,没有比这更高的了。臣私下见到,被废黜的宫官属员五品以上,削除名籍、抛弃斥退,已经历经许多寒暑;但他们在做庶人以前,身处不疑之地,包藏悖逆,暗中参与宰臣所预谋的奸计,多次牵连宗室亲戚,祸患出于意料之外,不能在萌芽时防止。宫中臣僚与此事完全没有关系,如今却投置于刑罚和器械之中,谁能说没有冤屈?焚毁山林、毁坏美玉,多少也有迁怒之意。伏望陛下至德钦明,哀怜众类;圣情由此感动,上达玄天。这是上天明鉴,重新申明神圣的命令,圣心喜悦,恩泽加于四海,于是诏令宽缓审讯,遍及天下。只有这几个人还没有沾受洪大的恩造。臣查考旧典,例有可以原谅之处。从前吴国的陪臣,爰丝没有因刘濞获罪;昌邑的中尉,王吉也没有因海昏侯获罪。譬如栾布,因为彭越而获罪;又如田叔,也曾向张敖委身效力。君主因为凶暴昏乱,所有人都陷入诛杀;臣下因为贤良,全都承受收录擢用。历观往代,这类事情非常多。近来隋朝也遵循这个道理,杨勇被废黜时,罪责只加在佞人身上;李纲一类的人,都没有被置于刑网之中。古今裁量事情取其中道,史籍称为美谈。如今张玄素、令狐德棻、赵弘智、裴宣机、萧钧等人,都磨砺节操,在当朝享有美好的声望;经学明通、品行修洁,美名传播天下。他们有的因为直言而遭受杖打,有的因为触犯圣意而受到猜疑嫌恶,却一概同样处理,一并遭受天子的刑法,恐怕对于王道来说,损伤在于还不够弘大。臣早年曾任藩府属官,深受陛下录用旧恩;在左右奔走二十多年,伏见陛下每次发布诏言,都常常寻求舆论意见。臣怀有狂直之心,冒昧轻率地把这些话上奏。一作:皆见于《旧唐书》本传 请不要再穷追窦智纯表【太宗】褚遂良 臣遂良言:窦智纯不能自守名节,陷于险薄之行;既然是陛下的近亲,又是历来所任用依托的人。然而智纯是外戚,任用他的女儿为王妃,结发时便随军出征,实在属于旧日亲故。《尚书》说:从前唐尧以亲亲之道亲爱九族,陛下遵循前代的法则,自然应当按照礼法进退。如今刑网宽大,不因疑罪加于百姓。弘基所说的箭射舍中之事,已经不是事实;智纯自己隐藏独树的状子,又很难查明。因此刑部、大理寺各自争论得失。陛下已经把智纯调出任开州刺史,这就是贬责,正当处分已经完毕;如今剩下的,只是追究言辞而已。但智纯是贵戚,声望很高,亲属姻亲既然任职做官,分布在朝野之间,彼此相逢谈论,这是常情。加上他的妻子久病卧床,生命朝不保夕。如今刑部官员和在朝士人,都不希望陛下再穷究此事。即使真的推究出智纯藏匿独树、诬陷弘基家人,按照刑名归结,也不是重大的罪行;何况事情迹象暧昧,仍未分明。如果长久穷追,就会成为苛细之事,引发舆论,损伤至德。依臣愚见,伏愿陛下再施天恩,赦免他的短处,念及旧日亲情,不失去美好的声誉。如今外面的议论就是这样,臣不巧身居谏官之职,不敢不把它奏闻;冒犯圣听,臣更加战栗。请停止春季处死高敦礼表【高宗】薛元超 臣某上言:臣蒙受了非分的恩泽,一旦被提拔到今天这个地位,常常战战兢兢、心神不安,只想着报效国家。伏惟天皇陛下开通进谏之路,不遗弃草野之人的意见,臣虽微薄,斗胆陈述一番。臣近来看到奏报:扬州人高敦礼诈称宣读诏敕,乘坐驿马采药,药物当天奉上,却没有按期送到;秋后就要按高敦礼所犯之罪处决,确实应当判处死刑,但因为罪行不属于大逆,依法应当等到秋分以后再行刑。臣听说圣人德行配合天地,按照天道施政。如今勾芒已在警示春令,时当万物生发;《礼》说仲春之月,不得焚烧山林,这是说要顺应阳气来养育万物。到了仲秋之月,才申明并严厉执行各种刑罚,也是顺应阴气而肃杀万物。古人说过,奸邪虚伪与造化一同产生,是自然之气的一种表现。由此可知,遮掩正义、包藏贼害,始于帝鸿;毁弃信义、废除忠诚,产生于少昊。如今海内如此广大,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奸邪虚伪之人?天皇陛下登基以来,一向以宽仁施于万物,所以内外和谐,天下安宁。正当太平之时,应当发扬和平的教化;如果反而苛察刑政,那就不是向上遵循玄老之道的做法。伏请陛下考察古代常典,暂且回转圣意。臣见识短浅,却冒昧陈述愚见,恐怕不能符合圣意,因而更加战栗惶恐。

论刑狱表【文粹作諌除滥刑防武后】朱敬则【长寿中】臣闻李斯之相秦也,行申商之法,重刑名之家,杜私门,张公室,弃无用之费,捐不急之官,计日受功【一作惜日爱功】疾耕急【文类作亟】战,人繁国富,遂【一作乃】屠诸侯,此救▯之术也。故曰:刻薄可行于进趋,变诈可陈于攻战,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也。既而【二字作况】一锋镝既【一作已】销,石城又毁,即【一作谅】可易之以寛大【一作泰】润之以淳和,八风之乐以柔之,三代之礼以▯之。秦则不经【一作秦既不然】淫虐滋甚,徃而不返,卒至土崩,此不知变之祸也。陆贾、叔孙通之事汉王也,当荥阳、成臯之间,粮馈已穷,智勇俱困,不敢开一説,効一竒,惟进豪猾之材,荐贪暴之客。及区宇适平,干戈尚戢,金皷之声未息,伤痍之痛尚闻,二子顾盼雍容,绰有余态,乃陈诗书,説礼乐,开王道,谋帝图。高皇帝忿然曰:「吾以马上得之,安事诗书乎?」对曰:「陛下马上得之,可马上理之乎?」髙皇黙然。如是,陆贾着《新语》,叔孙通定礼仪,始知天子之尊,方▯帝王之贵【一无此句】此知变之善也。向使高皇排二子而不收【一作恐非教】置诗书而不顾,重攻战之吏,尊首级之材,复道争功,张良已知其变,拔劔击柱,吾属不得无谋。即晷漏难逾,何十二帝乎?亡秦是续,何二百年乎?故曰:仁义者,圣人之蘧庐;礼经者,先王之陈迹。然则祝祠【文粹作辞】向毕,刍狗须投,淳精已流,糟粕可弃,仁义尚舍,况轻此者乎?自文明草昧,天地屯防,三叔流言,四防搆难,不设钩距,无以应天顺人;不峻【一作知】刑名,不能【文类作无以】摧奸禁【一作息】暴。故置神匦【一作器】开告端,曲直之影必呈,包藏之心尽露。神道助顺【一作直】无罪不除,人心保能【文粹作宁】无妖不戮。以兹妙筭,穷造化之幽深;用此神谋,尽【一作入】天人之秘术,故能计不下席,聴不出闱,苍生晏然,紫宸易主。大哉伟哉,无徳而称也。岂比造功鸣条,大战牧野,血变草木,头折不周,可同年而语乎?然而急趋无善迹,促柱少和声,拯溺不规行,疗饥非鼎食。即向时之妙策,乃当今之刍狗也。伏愿鉴秦汉之得失,考时事之合宜,审糟粕之可遗,▯蘧庐之须毁,见几而作,岂劳终日乎?陛下必不可偃蹇太平,徘徊中路。伏愿改法制,立章程,下恬愉之词,流旷荡之泽,去【文粹作防】萋斐之牙角,顿奸险之锋铓,杜告宻之源,絶罗织之迹【一作窒罗织之源,扫朋党之迹】使天下黎人【一作苍生】坦然大悦,岂不乐哉?

译《论刑狱表》【《文粹》作《谏除滥刑防武后》】朱敬则【长寿年间】臣听说李斯辅佐秦国时,施行申不害、商鞅的法术,重视刑名之学,堵塞私家势力,扩张公室权力,舍弃无用的费用,裁减不急需的官职,计算日期考核功劳,努力耕作、急于作战,使人口增多、国家富强,终于消灭诸侯;这就是挽救弊病的办法。所以说,刻薄严厉可以用于奋进竞争,权变诈术可以用于攻战;兵器如同火,若不及时收敛,终将自焚。等到兵器已经销毁,石城也已经毁灭,就可以改用宽大的政策,以淳厚和平来滋润百姓,用八方和乐之声使他们柔顺,用三代礼制引导他们。秦国却不改变旧法,暴虐日益加重,一去不返,终于土崩瓦解;这就是不懂得变通的祸害。陆贾、叔孙通侍奉汉王时,正处在荥阳、成皋之间,粮饷已经穷尽,智谋勇力都陷入困境,不敢提出一条建议、献出一个奇计,只是荐举豪强狡猾之才,推荐贪婪暴虐之人。等到天下大致平定,干戈尚未完全收起,金鼓之声还没有停止,战争创伤的痛苦仍能听见,二人却神态从容,举止优雅,显得十分宽裕,于是陈述《诗》《书》,讲说礼乐,开启王道,谋划帝王事业。高皇帝愤然说:“我是骑在马上取得天下的,还需要什么《诗》《书》呢?”陆贾回答说:“陛下在马上取得天下,难道也能在马上治理天下吗?”高皇帝沉默不语。就这样,陆贾著成《新语》,叔孙通制定礼仪,这才使人知道天子的尊严,也才显明帝王的尊贵【一作无此句】;这就是懂得变通的好处。假如高皇帝排斥二人而不任用,弃置《诗》《书》而不顾,重用只知攻战的官吏,尊崇以斩获首级为能的人,再次以争功相竞,那么张良已经知道其中的变化,拔剑击打柱子,我们这些人恐怕就不能不谋划反叛了。那样的话,连一刻的时间都难以度过,哪里还会有汉代十二位帝王?只是延续亡秦的命运罢了,哪里还会有二百年的国祚?所以说,仁义是圣人的临时居所,礼经是先王留下的旧迹。既然如此,祭祀将要结束,草扎的狗就应当丢弃;精纯的酒浆已经流出,糟粕就可以抛弃;仁义尚且可以舍弃,何况那些轻微的事物呢?自从文明初创、天地艰难之时,三叔散布流言,四方构成祸难;如果不设置钩距这样的权宜工具,就无法顺应天意、人心;如果不严明刑名,就不能摧毁奸邪、禁止暴行。因此设置神匦,开通告发的端绪,使曲直的迹象必然显现,包藏的心事全部暴露。神明之道帮助顺理之事,没有罪恶不被除去;人心也安定下来,没有妖邪不被诛戮。凭借这些精妙的筹算,可以穷尽造化的幽深;运用这些神妙的谋略,可以穷尽天人之间的秘术,所以能够坐在席上筹划而不用亲自出门,听取情况而不用走出内宫,百姓安然无事,紫宸宫也换了主人。真是伟大啊,真是壮盛啊,即使没有德行也足以称道了。难道能同造就功业于鸣条、在牧野大战、鲜血染变草木、砍断不周山相比吗?然而急速趋进却没有善行的踪迹,仓促敲击琴柱就少有和谐的声音;拯救溺水者不能拘泥于常规,救治饥饿者也不必使用鼎中盛宴。这样看来,过去的妙策,到了今天也不过是草扎的狗罢了。伏愿陛下鉴察秦、汉的得失,考察时事是否合宜,审视糟粕是否可以遗弃,明白临时居所是否应当毁弃,见到征兆就立即行动,哪里需要终日迟疑?陛下实在不可在太平局面中傲慢停滞、在中途徘徊。伏愿改订法制,建立章程,下达安恬愉悦的诏词,广施宽大浩荡的恩泽,去掉搬弄是非者的锋牙,挫折奸险之徒的锋芒,堵塞秘密告发的源头,断绝罗织罪名的行径【一作堵塞罗织的源头,扫除朋党的行迹】,使天下百姓坦然大悦,岂不是很好吗?

一作皆旧唐书本传同前【武后】        徐 坚臣闻上天之道,先春而后秋;圣人制法,外刑而内礼。故知三辟之设,王者不得已而用之。今帝命惟新,六合光宅,逺无异望,迩无异言,亦宜安彼反侧,示以寛典。臣窃见神都诸部勘当所,寻有勑停勑,迄至于今,犹尚追摄,岂非勘当使等志希侥幸,执斯刻薄,以为已能哉?长奸滥之源,伤醇和之化。伏愿即停之。臣又闻书有五听,虑失情实也;令着三覆,恐致虚枉也。比见有勑勘当反逆,令使者得实便决。然人命至重,死不可生。傥万分之中有一不实,欲诉无路,懐枉谁明?饮恨吞声,赤族从戮,岂不痛哉?此不足以肃奸逆而明典刑,适所以长威福而生疑惧。臣望絶此处分,依法覆奏,则死者甘伏,知泣辜之恩;生人欢悦,见详刑之意。又法官之任,人命所悬,若不简择,恐招枉滥。诸官僚之内,有用法寛平,为众所称者,愿亲而进之;处事深酷,不允民望者,愿踈而退之。囹圄无寃,亿兆幸甚。臣又闻罚不及嗣,虞帝之明规;罪不至孥,汉君之茂徳。故郤芮作乱而郤缺登朝,嵇康被刑而嵇绍入用,终能立功,白狄効死,汤隂千载,美谈斯为称首。父子犹其若此,余亲尚何疑哉?窃见逆人之亲,选曹广责,无亲无服,亦数十条。士子之中,十将三四。今圣人在上,寳命惟新,有道贱贫,实为深耻,遂令此等长从遐弃,懐才抱器,将何望哉?是以圣意哀矜,频防恩制,令同常例,各使坦懐。姚璹之徒,皆逢委任,而在下僚列,不识天心,茍求微疵,不▯大体。又凖勑,逆人周堂亲不得任京官及两畿三辅官;凖法,刑戮缌麻亲不得充近侍宿卫。臣望申勑有司,勑令逆人外不得輙为勘责,收其贤能,示之旷荡,斯巍巍之徳,作范百王;穆穆之风,垂裕千祀。伏惟皇帝陛下,二仪合徳,百姓为心,一物不安,纳惶兴想。窃见关西户口,负募赴都,圣防含▯,不言差送,是以乐住之色,数万余家。受使之人茍徼劳効,务选高户,抑此陪郭。然高户之位,田业已成,安土重迁,人之恒性。使者强送,黾勉进途,一人怨嗟,或伤和气,数千余户,深宜察之。臣望令检勘,先投牒乐住者,并令赴都。其差定陪郭者,各任还贯。若神都须人,雍同等州,先有工商户在洛者甚众,令检括兼简乐住之人,微有资财,情愿在洛城者,并酬其宅铺之地,令渐修立,则洛城不少于邑户,黎庶得安于本业。此管子所谓顺于人心,施▯均养之人,则臣希冀痊平,有朝觐之望,容居散秩,免负乗之▯,无任悃迫之至。

文苑英华卷六百十七

译一作均见《旧唐书》本传。同前【武后】 徐坚 臣听说上天的规律,是先有春而后有秋;圣人制定法律,是把刑罚放在外,把礼义放在内。因此知道设置三种刑罚,是君王不得已才使用的。如今帝命焕然一新,天下光明安定,远方没有不同的愿望,近处没有不同的言论,也应当安抚那些心怀反侧的人,向他们显示宽大的法典。臣私下见到神都各部勘问审查的机构,近来已经有诏令停止此事,直到现在却还在追捕拘摄,难道不是勘当使等人心存侥幸,执守这种刻薄做法,以为这样就显示自己有能耐吗?这会助长奸邪滥刑的源头,损伤淳厚和平的教化。伏愿立即停止此事。臣又听说《尚书》有五听,是担心失去真实情况;法令规定三次复核,是害怕造成虚假冤枉。近来看到有诏令勘查谋反叛逆之事,命使者一旦查得事实便立即处决。然而人的性命最为重大,死了就不能复生。倘若万分之一中有一分不实,想申诉却无路可走,含冤又有谁来辨明?只能含恨忍声,甚至全族被杀,难道不令人痛心吗?这不但不足以肃清奸逆、彰明刑典,反而正好助长施威弄福,使人产生疑惧。臣希望断绝这种处分,依法复核上奏,那么死者会甘心服罪,知道朝廷有怜惜无辜之恩;活着的人也会欢欣喜悦,看到慎重用刑的心意。况且司法官的职责关系到人的性命,如果不慎重选择,恐怕招致冤枉滥刑。各级官僚中,凡是用法宽平、为众人称道的,希望亲近并提拔他们;处理事务深刻惨酷、不符合百姓期望的,希望疏远并罢退他们。监狱中没有冤屈,亿万百姓就万幸了。臣又听说,刑罚不牵连后代,是虞帝英明的法则;罪责不连及妻子儿女,是汉代君主的美德。所以郤芮作乱,而郤缺仍能入朝;嵇康受刑,而嵇绍仍被任用;他们最终都能建立功业,白狄也能拼死效力,汤阴一带千百年来传为美谈,这正是其中最值得称道的。父子尚且如此,其他亲属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臣私下看到,逆贼的亲属受到选官部门广泛责罚,即使没有亲属关系、没有服丧关系的,也列有数十条限制。在士人中,十人里将近有三四人受到牵连。如今圣人在上,天命焕然一新,若有才德之人却因贫困而被鄙弃,实在是深可羞耻;若使这些人长久被抛弃在远方,他们怀抱才器,将来还有什么希望呢?因此圣意怜悯,屡次发布恩制,命令他们同于常例,各自安心。姚璹这一类人都得到任用,而身居下级官位的人却不了解天心,只苛求细小过失,不顾大体。又据诏令,逆人周堂的亲属不得任京官以及两畿三辅的官职;依照法律,受刑戮者的缌麻亲属不得充任近侍宿卫。臣希望向有关官署申明诏令,命令除逆人本人外,不得随意勘问责罚,收纳任用其中贤能之人,向他们显示宽广的恩德。这样崇高的德行可以成为百王的典范,和穆的风化可以流传千载。伏惟皇帝陛下与天地合德,以百姓之心为自己的心,一个人或一件事不得安宁,便会接纳并为之忧惶。臣私下见到,关西的百姓背负招募任务来到都城,圣上防范周全而宽厚,不明说是差遣运送,因此乐意留居的人有数万余家。接受使命的人如果只想求取功劳,务必挑选高门大户,压抑这些陪郭居民。然而高门大户的地位和田产已经形成,安土重迁是人的常性。使者强迫他们迁送,他们勉强踏上路途;一个人发出怨嗟,或许就会伤害和气,何况数千余户,实在应当深加察看。臣希望命令查验,凡先投牒表示愿意留居的人,都让他们赴都;那些被差定为陪郭户的人,各自听任其返回原籍。如果神都需要人口,雍州以及同等州中,原先在洛阳已有许多工商户,可以命令查括,同时简选愿意留居、稍有资财并情愿住在洛城的人,全部补偿他们住宅和店铺的地基,使他们逐渐修建起来。这样洛城的居民不会少于城邑原有户数,百姓也能安于原来的产业。这就是管子所说的顺应人心、施行广大均养之政。臣希望借此病患痊愈、天下平安,有朝见陛下的希望,容许居于散秩之中,也免得背负乘车之罪,臣实在惶迫至极。《文苑英华》卷六百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