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九百四十三
文苑英华卷九百四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巻文苑英华卷九百四十四《宋》李昉等编职官六李少尹佐墓志一首。严司业墓志一首。李中丞史鱼墓志一首。刘给事廻墓志一首。梁补阙肃墓志一首。柳府君某墓志版文一首。魏郎中▯简墓志一首。京兆少尹李公墓志 穆 员有唐故京兆少尹陇西李府君讳佐字公辅,年未充其志,位未半其才。君知其贤,天不跻其用,亲待其飬,命不偕其荣。贞元六年,年六十有一,三月丁已,终于长安兴仁里。閠四月丁未,夫人范阳县君卢氏奉公之防,逹于洛汭。月日壬午,弟前监察御史俛承公之防,于告成从先公居。且曰:理命初,公以疾得谢,沉疴累载。三事羣公,佥谓公仁可长人,武可训戎,正可持刑,权可调赋。其忠肃明敏,尤冝尹京。前后执事,当赵、张、三王、呉公、李膺之选,輙迟迟其授,以俟公之起。而公未闻。然及时贤闻此防讣,嗟叹之声浃于上下。诏赠同州刺史,赙以布帛。故事,公卿薨位,有以震悼于上心者,则及追赠其或加等申之以赗。公以贰尹去职,礼优饰终,有以见才拔乎萃,恩超于时。若假之永年,以极其遇,讵可涯也。呜呼惜哉!五代祖礼,成隋礼部尚书绛郡公。祖元恭,皇大理少卿知吏部选事。父诵,髙名下位,陈州宛丘县公。十嵗而孤,居防有过成人之感。太夫人荥阳郑氏抑之,然后复于礼。弱冠擢明经,调婺州武义县尉,以清白苦节闻。故相彭城公辟以从事,凡三迁至监察御史,领江西之赋。又迁中州刺史,戎师作乱,移公随州。其后僣逆,以公先奉太夫人在外,疑焉,折简趣公。公以自脱之计未售,辞疾者再。元凶使其徒来刼,公语以疾愈,自祗赴者与逆徒偕。先是熟与舅氏克钧期于境上,克钧日涕泣于襄阳节度使贾公。公感而义之,为出敢死之士。克钧亦毁家行赂,以贾勇竒兵如约。公以轻骑脱焉。表公为倅者,荆南、江西、鄂岳三府。上以鄂岳请,命先至,除检校户部郎中兼侍御史,充都团练使。銮驾还京,公奉章朝奏。是时梁汴圯隔,漕运不至,逆将防扈屯于近郊,关辅困于兵蝗,帑藏索于锡。与上以贡赋之入,必由江汉,择全才领商于之地,以辟南门。于是有刺史、防御、中丞之命,公心周庻政,手集庶物,明如理,身勤如理家,俾天収其灾,地尽其利。峻岭重负,至如川流。诏加朝议大夫,赐金印紫绶,封太夫人荥阳太君,赐一子官。其事刻之金石,实吏部侍郎李公为之讼。无何,授桂管观察经畧使。部内不及朝贡之覊縻州者十八,旧例首领賮于官署,为刺史一州所贡,悉以奉之。其或鱼肉斯人之甚,有来讼者,率以遐逺阻险,非文法所及,置之。公于是易之以中土温良之吏,越人之男女不为所鬻,资产不为所夺,恱而戴之,相与禀令。其移风俗如此者非一。累以亲老,陈乞故有亚尹之拜。是则假道无如命何?初,宛丘之人吏感府君之明惠,而矜公之孤藐,相与竭于赗予,所以送死飬生之异兼焉。太君曰:「昔吾夫之所以为生也,今以没而受赗,则是死吾夫也。」毕以辞之。公由是奉先公之贻训,太君之清徳,常恐失坠。三为郡,一为帅,从公【一作仕】者二十六年。退居无具药之资,没代无防终之直。室有孀姊妹挈孤甥者数房,孀与孤者亡无怙之防。一女防然,俛以其弟二子彦主公之后焉。呜呼!为冨不仁,为仁不冨信矣。积善余庆,何其不信哉?不然,公之所丰者仁义,所不絶者遗爱,故事风流于后,岂物莫两大而使然耶?俛以员兄弟偏公之遇辱命,为志悲而不文。铭曰:君之生业,成官逹,尊亲▯名,天锡纯孝,古之遗清。君之没,皆髙堂去白日,恨荣飬之不终,吐遗言于将絶,祔君于先嗣,君于后,贤哉悌弟之心,有以复君之友。国子司业严公墓志 前 人公讳某,字某,冯翊临晋人。其先有汉太子太傅彭祖,为左冯翊,子孙家焉。十二代祖翰林,东汉末复守本郡。后四叶至元魏平南将军郃阳侯稚玉,又四叶至皇朝洮州都督君恊恊生魏州司功叅军,赠太常少卿方约,公之祖也。方约生银青光禄大夫左庶子,赠宋州刺史损之,公之祢也。自平南至洮,世以侯国相袭,事名声称之。府君廸,奕叶之祥钟。生知之美,用为孝悌,用为忠贞,用为循良,用为道艺,出处终始,小大由之。天寳中,以门子经行擢▯文,生调叅江陵府军事。时所奉之主永王璘,隂有呉濞东南之乱,致公賔友之礼。公迨其将兆而未发也,以智勇免之。受命南国,洎督王赋者,或咨公以画,或倚公以办。三迁至大理司直,赐银印赤绶。慎选京邑,从容台署,厯京兆府户曹掾,殿中侍御史,虞部员外郎。河洛思其理,理行发闻,拜河南令,刑部郎中。
译《文苑英华》卷九百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卷 《文苑英华》卷九百四十四,《宋》李昉等编,职官六 李少尹佐墓志一篇。严司业墓志一篇。李中丞史鱼墓志一篇。刘给事回墓志一篇。梁补阙肃墓志一篇。柳府君某墓志版文一篇。魏郎中弘简墓志一篇。《京兆少尹李公墓志》 穆员 唐朝已故京兆少尹、陇西李府君,名佐,字公辅,寿命没有达到他的志愿,官位没有达到他的才华。君主知道他的贤能,却没有让他的才干得到充分任用;亲属需要他奉养,命运却没有让他享有相应的荣誉。贞元六年,享年六十一岁,三月丁巳日在长安兴仁里去世。闰四月丁未,夫人范阳县君卢氏奉着公的灵柩,到达洛水弯曲之处。某月某日壬午,弟弟、前监察御史俛承奉公的灵柩,在告成县随先公安葬。他说:刚开始办理丧事时,公因病辞职,沉重的疾病延续多年。三公和诸位公卿都认为,公的仁德可以长久教化人民,武略可以训练军队,正直可以主持刑法,权变可以调度赋税;他的忠诚严肃、明察敏捷,尤其适合治理京城。前后执掌政事的人,本应在赵、张、三王、吴公、李膺等人的人选中授予他职位,却总是迟迟不授,等待公起任。而公最终没有等到。等到当时贤者听到他的讣告,叹息声上下相通。诏令追赠同州刺史,并赙赠布帛。按照旧例,公卿去世后,如果有使皇上震悼于心的,便追赠官职,有时提高等级,并以赗礼加以申饰。公以副职离任,身后礼遇却很优厚,足以看出他的才华超拔群伦,恩典也超过当时常制。假使上天让他多活一些年,使他充分得到应有的际遇,又哪里能估量他的成就呢?唉,真令人惋惜!五代祖礼,隋朝时任礼部尚书、绛郡公。祖父元恭,任皇朝大理少卿,掌知吏部选事。父亲诵,声名很高而官位低微,任陈州宛丘县令。十岁便成为孤儿,居丧时已有超过成年人的感受。太夫人荥阳郑氏压制约束他,后来才使他恢复礼法。二十岁时考中明经,调任婺州武义县尉,以清白苦节闻名。已故彭城公征召他为从事,先后升迁三次,至监察御史,主管江西赋税。又升任中州刺史,军队作乱,调任随州。后来叛逆僭越,因为公先前奉养太夫人在外地,叛军对他有所怀疑,写简信催促他前往。公自谋脱身未能成功,两次称病推辞。元凶派党徒来劫持,公说自己病已痊愈,亲自前去,于是与叛徒同行。此前,熟人与舅父克钧约定在边境会合,克钧每天在襄阳节度使贾公面前流泪。公感动而赞许他的义气,替他召集敢死之士。克钧也毁家行贿,带着贾勇奇兵按约定行动。公于是乘轻骑脱身。上表任公为副职的,有荆南、江西、鄂岳三府。皇上因鄂岳请求,命令他先赴任,授检校户部郎中兼侍御史,充任都团练使。銮驾返回京城,公奉章入朝奏报。当时梁、汴之间道路毁坏阻隔,漕运不能到达;叛逆将领盘踞在近郊,关中和京畿因兵灾蝗灾而困苦,国库因赏赐而空竭。皇上认为贡赋收入必定要经过江、汉,于是选择全才统领商山、汉水一带,来打开南方门户。于是授予刺史、防御使、御史中丞等职,公尽心治理各项政务,亲手汇集各种物资;明察如同处理政务,勤劳如同管理家务,使上天收敛灾害,使土地尽其利益。重重山岭和沉重负担,最终都如流水般畅通。诏令加授朝议大夫,赐金印紫绶,封太夫人荥阳太君,赐一子官职。这些事刻在金石上,实由吏部侍郎李公为他称述。不久,授任桂管观察经略使。辖区内有十八个不受朝贡约束的羁縻州,旧例是各州首领把贡物送到官署;一州所贡,全部供刺史享用。有些刺史残害百姓很严重,百姓来申诉,往往借口路远险阻、文法管不到而置之不理。公于是改用中原温良的官吏,越地男女不再被贩卖,财产不再被夺取;百姓喜悦而拥戴他,一同接受命令。他像这样移风易俗的事不止一件。多次因为亲人年老,陈请离职,于是获得亚尹之拜。这难道不是借道而行,却最终无可奈何了吗?起初,宛丘百姓和官吏感念府君的明惠,又怜悯公孤单弱小,彼此尽力送来赗赠,把送死和养生两方面的礼物都兼备了。太君说:“过去我丈夫用来维持生活的东西,如今却因他去世而接受赗赠,这就是使我的丈夫真正死去。”于是全部辞谢不受。公因此奉守先公留下的训诫和太君清白的德行,常常害怕失落。三次治理郡府,一次担任节帅,跟随公做官共二十六年。公退居时没有置办药物的资财,任期结束时也没有留下奉终的俸禄。家中有几房守寡的姊妹带着孤儿,寡妇和孤儿没有依靠的忧患尤其严重。有一个女儿年幼,俛便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彦、主继承公的后代。唉!求富而不仁、守仁而不富,确实如此。但积累善行应该有余庆,为什么又如此不应验呢?不然,公所丰厚的是仁义,所没有断绝的是遗爱;因此美好的事迹流传后世,难道是万物不能同时达到两种极盛而造成的吗?俛因为员和兄弟们偏爱公的际遇,承受了写墓志的托付,含悲撰写而文辞不能尽意。铭文说:君的生平事业,使官位成就而通达,尊敬双亲并扬名,天赐纯厚孝德,是古人遗留下来的清美。君去世后,所有高堂上的亲人都离开了白日;遗憾荣华奉养不能终始,便在将要断气时吐露遗言。把君祔葬于先祖之后,君在后世仍能看见贤德悌爱的弟弟之心,他将以此重新获得君的友爱。《国子司业严公墓志》 前人 公名某,字某,是冯翊临晋人。他的先祖有汉太子太傅彭祖,任左冯翊,子孙便在那里定居。十二代祖翰林,东汉末年又任本郡太守。后来四代传到元魏平南将军、郃阳侯稚玉;又四代传到皇朝洮州都督君协。君协生魏州司功参军、追赠太常少卿方约,方约就是公的祖父。方约生银青光禄大夫、左庶子、追赠宋州刺史损之,损之就是公的父亲。自平南将军至洮州都督,世代承袭侯国,事情和名声都很显著。府君名廸,是累世祥瑞所钟聚的人。他天生具有美质,用来行孝悌、守忠贞、作循良之吏、求道艺;无论出仕还是退处,无论始终大小,都以此为准则。天宝年间,凭借门荫和经术品行被选入弘文馆,后来调任江陵府参军事。当时他所侍奉的君主是永王璘,暗中已有像吴濞那样在东南作乱的图谋,便以宾友之礼招致公。公等到他的阴谋将要显露而尚未发动时,凭借智勇脱身。奉命治理南方州国、督理王朝赋税时,有人向公咨询谋划,有人倚赖公办理事务。三次升迁至大理司直,赐银印赤绶。朝廷慎重选择京城官员,公从容任职台署,历任京兆府户曹掾、殿中侍御史、虞部员外郎。河洛百姓思念他的治理,政绩传扬,于是授任河南县令、刑部郎中。
雅素儒学,选国子司业。建中宰政,怙威朋家构闵,公以亲累贬潮州司户。时防道长,公议兴能推连州刺史,换彬州,累加朝议大夫,封冯翊县男,旌异政也。公母弟士良,并龚黄之寄,盖不胜形影分离之忧。及闻士良罢归,公亦陈乞自免,愿言相视而终老焉。既至京师,复拜国子司业。无何,士良出牧,公悼别加等,忽忽不乐,燕居如失。贞元八年某月某日,归全于长安新昌里之私第,春秋六十有五。初,公自郴之归也,有从祖姑世父母身没嗣絶,旅殡越公卿,匍匐发防,毁家襄事,各迁祔于先茔,服仁义者归心焉。夫人彭城刘氏,右仆射彭城公之女,生子男三人,先公而没,祔先姑于龙门山之北原,事具前志。嗣子纂,次子筠,季子篆,皆感过于缞毁,疑于灭冬。十一月二十有一日,奉公归夫人之室,且从先君铭曰:严氏阡北原上,先贤后贤如相望。我归曷归?归此【一作比】室。我友俟我以琴瑟,杳长夜兮无白日。侍御史、摄御史中丞、赠尚书户部侍郎李公墓。
志 梁 肃公讳史鱼,字某,赵郡平棘人也。隋下邑令大经▯孙,皇朝襄州録事叅军▯晖曽孙,涟水丞藻之孙,青州司法叅军赠和州刺史万总之子。其先干木藩,魏武安覇,赵司▯,盛于东京,特书别为【集作于】西祖,载在纪牒,于家有光。自下邑至于【集无于字】和州,四世无违,克生俊徳。公天姿俊【集作淳】迈,少负英气,清明博厚,虚受特逹,行本于孝友,业成于文章。开元中,以多才应诏觧褐,授秘书省正字。时海内和平,士有不由文学而进,谈者所耻。公以盛名冠甲科,群軰仰之如鸿鹄轩【三字集作鹤鸿鸣轩】在霄际矣。秩满,调补河南叅军,长安尉,监察御史。时宰相李林甫当国,怙权稍锄去异巳者,公外不附离,内不慑惮,竟为所隂中,贬来阳丞,累移至朝邑令。下车周月而颂声作。上方锐意武功,宠厚邉将,拜公殿中侍御史,叅安禄山范阳军事。河北首乱,公胁在围中,危冠正词诮【集作谯】让元恶,势迫难夺,望重见容。朝廷雅知公忠,迁侍御史,充封常清幽州行军司马。隔于凶盗,诏不下逹,公与张休、独孤问俗宻结壮侠,志图博浪之举,间遣表章,请固河潼之守。帝用深叹,吾谋未行。防虏将能人姓元浩拥师河上【集作南】公诡请劳抚,因以大义谕之,能亦知复,飜然向顺,裂贼左臂,繄公之力。是嵗至徳一年也。相国张平原镐以状闻,复授侍御史,摄御史中丞,充河南节度叅谋,河北招谕使。中朝方倚公以重任戎镇,又咨公以成务。公谓:“委身蹈难非节,违乱归政非公,叨恩受禄非义,僶俛从政,吾何以安。”假公事东至江淮以上。
译他一向精通儒学,于是被选任国子司业。建中年间执掌政务的人倚仗威势,结党营私,制造祸乱;公因亲属牵连被贬为潮州司户。当时韩愈道长【原文“时防道长”疑有讹误】,公议论推荐贤能,推举连州刺史,改任郴州;多次加授朝议大夫,封冯翊县男,以表彰他的政绩。公的弟弟士良,也承担着龚遂、黄霸那样治理一方的重任,兄弟分离,公大为忧伤。等听说士良罢职归来,公也陈请免官,希望兄弟相互照顾直到终老。到了京师,又复拜国子司业。不久士良出任州牧,公为分别而更加悲痛,闷闷不乐,闲居时如有所失。贞元八年某月某日,在长安新昌里的私第安然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起初,公从郴州归来时,有堂姑和堂伯父母去世而无后嗣,灵柩旅葬在越地,公亲自跋涉开坟发柩,毁家办理丧事,分别迁葬祔于先祖墓地,凡有仁义之心的人无不归心于他。夫人彭城刘氏,是右仆射彭城公的女儿,生有三个儿子,先于公去世,祔葬于龙门山北原的先姑墓旁,事情已详载于前志。嗣子纂、次子筠、幼子篆,都因过度悲哀而穿丧服哀毁,几乎到了伤身灭性的地步。十一月二十一日,奉公归葬于夫人的墓室,并遵从先君的铭文说:严氏墓道北原之上,先贤后贤仿佛彼此相望。我归去,归向哪里?归到这座【一作“比”】墓室。我的朋友带着琴瑟等待我;幽深漫长的黑夜啊,再也没有白日。侍御史、代理御史中丞、追赠尚书户部侍郎李公之墓。墓志 梁肃 公的谥号是史鱼,字某,赵郡平棘人。他是隋代下邑令大经玄孙、皇朝襄州录事参军玄晖曾孙、涟水丞藻之孙、青州司法参军、赠和州刺史万总之子。他的先祖干木曾任藩职,魏武安曾任霸,赵国司隶,家族在东京兴盛,特意另行记作西祖,载入史册,在家族中很有光彩。从下邑到和州,四代没有失德,能够生育出有俊美德行的人。公天资俊逸,年轻时便负有英气,清明博厚,虚心接受而又见识通达,行为以孝友为根本,事业由文章成就。开元年间,因才多奉诏出仕,授秘书省正字。当时天下太平,士人若不是凭文学进身,便为舆论所鄙弃。公以盛名居甲科之首,众人仰望他,就像鸿鹄在云霄之间飞翔。任期届满,调补河南参军、长安尉、监察御史。当时宰相李林甫掌权,倚仗权势逐渐铲除异己者;公表面不依附,内心也不畏惧,终于被他暗中陷害,贬为涟阳丞,屡次调动后任朝邑令。到任一个月,颂扬之声便兴起。皇上正锐意于武功,厚宠边将,于是授公殿中侍御史,参与安禄山在范阳的军事事务。河北首先发生叛乱,公被胁迫困在包围之中。他戴着端正的帽子,正言斥责元凶,形势虽然逼迫却不能改变他的志节,声望很高而又受到宽容。朝廷一向知道公忠诚,升任他为侍御史,充任封常清的幽州行军司马。由于被凶盗阻隔,诏书不能送达,公与张休、独孤问俗秘密结交壮士侠客,立志图谋博浪之举,间或派人送上表章,请求坚固河潼一带的守备。皇帝因此深深叹息,说:“我的谋划还没有实行。”防御胡虏的将领元浩率军驻在河上,公假称前去慰劳抚问,趁机用大义开导他;元浩也知道应当悔改,立即转而归顺,斩断了叛贼的一条臂膀,这全是公的力量。这一年是至德元年。相国张平原镐把情况上报,公又被授为侍御史,代理御史中丞,充任河南节度参谋、河北招谕使。朝廷正要倚重公承担戎镇重任,又向公询问成事的方法。公说:“委身于艰难而赴险,并不是节操;违背乱世而归附朝政,并不是公义;贪受恩宠俸禄,并不是义理。若勉强从政,我凭什么心安?”于是借公务东行到江淮以北。元二年七月二十六日,公患病死于扬
元二年七月二十六日,遇疾终于▯州官舎,春秋五十六。藁葬于禅智佛寺之侧。贞元元年,嗣子竦以谷口扈从之勲,朝廷推恩追赠公尚书户部侍郎。五年嵗次丁巳某月日,始归窆于某乡某原上,距捐舘凡二十有九年,不得吉卜,且难,是以缓。夫人河东郡君裴氏,河州刺史某之女,吏部尚书寛之侄,以礼佐君子。降年不永,春秋若干。天寳二载,终于洛阳。至是祔焉。传称有明徳,若不当世,其后必有逹人。惟公含章挺生,好是正直,蹈难全徳,终然允臧。盖道与其仁,神辅其志,冝乎其有后也。竦以文艺吏事,厯中书舎人,户部侍郎,天子以为才,任方镇,加左散骑常侍,知鄂州军州事,领都团练观察使。长才厚位,而夀不至,士友痛之。竦弟竚长安尉,亦早卒。最少曰竢,纯懿【集作孝】而文克奉家业,咨于从祖父殿中侍御史臯鱼,爰卜兆域,以宁神宅。臯鱼于公【集无公字】天伦之间有知己之道,泣叙美行,俾予志之。其文曰:时之晏,卿云烂,鸾鳯于飞,上清汉。吾道行年,路方半。时之昏沴,气防鲸鲵,荡海横中原。侧身西望,不敢言。忠莫渝兮,计独存。奋辞感激,牧东藩。雷雨作觧,草木蕃。一随逝水,空逰防。播清徽【集作音】与茂烈永延辉兮【集作耀】垂后昆。给事中刘公墓志 前 人公姓刘氏,讳廻,彭城人,楚元王交之后也。当汉兴,诸侯王子孙,唯楚为盛,世为儒宗,光耀史牒【集作册】以至公大父皇朝尚书比部郎中赠徐州刺史府君讳藏噐,徐州生烈考右散骑常侍赠工部尚书居巢文公讳子▯。初,文公儒为天下表,有才子六人,曰贶,曰餗,继文公典司国史,时议比子长孟坚,曰秩,曰迅,以述作之盛,徳行之美,追踪孔门,曰彚与公用刚直明毅焯于当时,故言卿【集作乡】族者举盛业以明其家。公好学善属文,天寳中进士登科觧褐拜江都尉,转左金吾兵曹,介江南西道采访使厯大理评事,监察御史,入为殿中侍御史,出为永州刺史,未行改户部员外郎,寻佐江淮转运使,授著作郎,加检校户部郎中,国子司业,三领侍御史。当是时,中夏初定,而兵未戢,故公所受任以餽运才赋为先,而公亦饬躬莅职,所到无不均不安之患。大厯初,诏择二千石,遂授公吉州刺史,三载绩成,徴拜諌议大夫,迁给事中,移疾请医于洛阳,享年若干,以建中元年七月某日终于某里私第。嗣子某泣血孺慕,以某月日奉公之防,权窆于某原。惟公贞方端肃,居敬行简,和而不同,直而不倨,博闻【集作见】强志,乐善下人,在諌司陈古今以通讽谕,言发而王度潜润,事行而天下莫闻。及夫给事黄门,厘举典要,壶遂之才未展,士安之病已深,吾道岂穷,大运斯止。
译州官舍,享年五十六岁。草草埋葬在禅智佛寺旁。贞元元年,嗣子竦因在谷口护驾随从的功勋,朝廷推恩,追赠公为尚书户部侍郎。贞元五年,岁次丁巳,某月某日,才开始把灵柩归葬于某乡某原之上。距离去世总共二十九年,因为没有得到吉利的占卜,而且事情困难,所以拖延至今。夫人河东郡君裴氏,是河州刺史某的女儿、吏部尚书宽的侄女,以礼法辅助君子。她寿命不长,享年若干岁。天宝二年死于洛阳,到这时与公合葬。传说有明德的人,如果当世不能显达,他的后代必定有显达之人。公内含光彩而挺然降生,喜好正直,身临艰难而保全德行,最终确实美善。大概是道义与他相合,神明辅助他的志愿,所以他有后代是理所当然的。竦凭借文章才艺和处理政务的能力,历任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天子认为他有才,任为方镇,加授左散骑常侍,掌管鄂州军政事务,兼领都团练观察使。他才长位高,却没有享到高寿,士人朋友都为他悲痛。竦的弟弟竚任长安尉,也早早去世。最小的弟弟叫竢,纯厚美善而有文才,能够继承家业,向从祖父殿中侍御史皋鱼请教,于是选择墓地,使亡者的灵魂得以安宁。皋鱼在公与公的亲族之间具有知己般的情谊,哭泣着叙述公的美好品行,让我把它记下来。文章说:时运将晚,祥云灿烂,鸾凤比翼飞翔,直上清澈的银河。我的道路正当盛年,人生的路程才走到一半。时局昏暗而多灾,形势像在防备鲸鲵,巨浪横扫中原。我侧身向西眺望,不敢发言。忠心不会改变啊,谋略只有我独自保存。奋然陈辞而心情激愤,出任东藩牧守。雷雨兴作,草木繁茂。一旦随逝水而去,便只能徒然游荡。传播清美的声誉和丰盛的功业,使光辉永远延续,垂及后代。《给事中刘公墓志》 前人 公姓刘,名回,彭城人,是楚元王刘交的后代。汉朝兴起时,诸侯王的子孙中,只有楚国最为兴盛,世代成为儒学宗师,光耀史册。传至公的祖父、皇朝尚书比部郎中、赠徐州刺史府君刘藏器;徐州府君生下公的父亲、右散骑常侍、赠工部尚书、居巢文公刘子玄。起初,文公的儒学为天下表率,有六个才子儿子:贶、餗,继承文公掌管国史,当时议论把他们比作司马迁、班固;秩、迅,以著述的盛大和德行的美好,追踪孔门;彚与公,凭刚直明毅的品格在当时显耀。因此谈到刘氏家族的人,都举出这些盛业来彰明他的家门。公好学,善于写文章。天宝年间考中进士,出仕授江都尉,转任左金吾兵曹,充任江南西道采访使属官,历任大理评事、监察御史,入朝任殿中侍御史,出任永州刺史,尚未赴任便改为户部员外郎,不久辅佐江淮转运使,授著作郎,加检校户部郎中、国子司业,三次兼任侍御史。当时中原刚刚平定,战争还未止息,所以公所受的任命以办理馈运、供给财赋为先;公也谨慎修身、亲临职守,所到之处没有不均、不安的祸患。大历初年,诏令选拔二千石官员,于是授公为吉州刺史。三年后政绩完成,征召入朝任谏议大夫,升任给事中。因病请求到洛阳求医,享年若干岁,于建中元年七月某日死于某里的私宅。嗣子某悲痛哭泣,像婴儿思慕父母一样,于某月某日奉公灵柩暂葬于某原。公贞正端方而严肃,居心恭敬,行事简约;和而不随俗苟同,正直而不傲慢;博闻强记,乐于行善而礼贤下士。在谏官部门陈述古今事例以委婉劝谏,言语一出,帝王的法度便在潜移默化中受到润泽;事情办成了,天下却没有人听闻。到了任给事中、掌管黄门事务时,整治并举明典章要领,可惜壶遂的才华还没有施展,士安的疾病已经深重;我的道路难道穷尽了吗?只是大运在此停止了。唉!当初公任国子祭酒,秩任功曹,迅任
呜呼!始公祭酒秩功曹迅,并与故相国房公琯厚善,其终也赵郡李公华志焉。洎公在庐陵治行尤异,则故国崔公祐甫颂焉。盖伯仲徳美,焕乎金石,试为斯文铭曰。
译职时,都与已故相国房琯交情深厚。公去世时,赵郡李华为他撰写墓志。等到公在庐陵任职,治理政绩尤其突出,于是已故的故国崔祐甫为他作颂。大概兄弟们的德行都很美好,灿然可以刻在金石上,姑且为这篇文章作铭说:
惟尧之绪,在汉开楚,导长源兮,比部蕴仁,文公允文【集作新】辟儒门兮,重世掌史,迁固慙美,立斯言兮,惟公才明,刚中志行,直道发兮,累佐使臣,一麾牧人,遗爱结兮,给事于中,遭【集作遗非】命不融,神理忽兮,丘有夷,渊有实,舟斯失,劔斯没,石不灭兮。右补阙、翰林学士梁君墓志「崔元翰」唐右补阙、翰林学士、皇太子诸王侍读、史舘脩撰梁君,讳肃,字寛中。其先安定人。繇汉魏已降,至于隋氏,世有爵位,家贵门盛。刑部尚书邯郸公曰毗,君之五代祖;以至于唐散大夫右台侍御史赵王行台记室冝春公曰敬,实公之髙祖朝散大夫右台侍御史曰愕,君之曽祖。祖昱,终于莫州任丘令。父逵,止于司御率府兵曹叅军事。安卑于燕蓟,避乱于呉越,故其世少衰焉。君尝为司御府君灵表,以表其墓,自叙其世系甚备。公建中初,以文词清丽应制,授太子校书,请告还呉。相国兰陵萧公荐之,擢授右拾遗脩史。以太夫人羸老,有沉痼之疾,辞不应召。其后淮南节度使吏部尚书京兆杜公表为殿中侍御史内供奉,管书记之任。贞元五年,以监察御史徴还台,非其所好,于是备諌诤而佐于大君,传经术而授于储后,典文章于近署,垂劝戒于东观。授赤绂银印之锡,闻者荣之。九年冬十有一月旬有六日,▯疾于万年之永乐里,享年四十有一。诏赠礼部郎中▯以布帛。十年春正月二十八日,葬于京师之南小赵春之原。子徽之、▯之俱未冠,尝学文矣。防子未名,小字振振。夫人京兆韦氏,抱之以缞从其輤车,哀感行旅。呜呼!君之寓于江南,十六而先府君殁,事祖母以至孝闻,在覊旅之中,当离乱之际,贞固而未尝忘于道,亷让而未尝亏于义。年十八,赵郡李遐叔、河南独孤至之始见其文,称其美。由是大名彰于海内,四方之诸侯洎使者之至郡,更遣招辟而賔礼之。其升于朝,无激訏以直已,无逶迤以曲从,不争逐以务进,不比周以为党。退则澹然而居于一室,傲遗乎万物,贯极乎六籍,旁罗乎百氏。考太史公之实録,又考老庄道家之言,皆覩其奥而观其妙。立徳玩词以为文,其所论载,讽咏发于春秋,恊于谟训,大雅之防逹而信,颂之寛静形。焉▯约而深厚,优游而广大,具三百之遗。有文集三十卷,为学者之师式。尝着《释氏止观统例》,防乎《易》之繋辞矣。前后五嵗,职必更于清显,擢必首于俊造。殁之日,位未及于褒赠之典。然而天子憯怛悼痛,恩有加焉。假之以夀,则将有噐使之寄,柄用之重。是直屈于短夭而无命,非不遇也。执友博陵崔元翰哀之,乃为铭于墓门,识其丘陇。铭曰:懿文徳,垂典则,以藻身;又华国,命之短哀,何极?叔父殿中侍御史府君墓版文栁宗元栁氏之先,自皇帝厯周鲁,其著者无骇,以字为展氏,禽【属夲有氏字】以食采为栁姓,厥后昌大,世家河东。呜呼!公讳某,字某。曽王父朝请大夫徐州长史讳子夏,遗贞白之操,表仪宗门。王父朝散【集作请】大夫沧州清池令讳从裕,垂博俗之道,啓佐【集作佑】后▯。皇考湖州徳清令讳察,躬行孝悌之徳,振▯家声。惟公端庄无谄,徽柔有裕,峻而能容,介而能羣。其在闺门也,动合大和,皆由顺正,恺悌雍睦,莫有间言,故宗党歌之。其在公门也,释回错枉,造次秉直,事不失当,举无秕政,故官府诵之。用冲退径尽之志以▯正友道,信称于外焉。用柔和博爱之道以视遇孤弱,仁着于内焉。此公脩已之大经也。自进士登髙第,调受河南府文学,秩满渭北节度使论惟明,辟为从事,受太常寺恊律郎。元戎即世,罢职家食。无何,朔方节度使张献甫辟署叅谋,授大理评事,赐绯鱼袋,改度支判官,转大理司直,迁殿中侍御史,加度支营田副使。此公从政之大畧也。既佐戎事,实司中府,匪颁有制,防计明白。呜呼!分阃委政,繄公而成务。朝右虚位待公,而周事宗门,期公而光大,姻党仰公而振耀。贞元十二年,嵗在甲子,正月九日壬寅,遇▯疾终于私舘,享年五十。痛矣!夫人呉郡陆氏,洎仲弟综,季弟续,冢侄某等,抱孤即位,牵率备礼,祗奉裳帷,归于京师,以某年月日庚寅安厝于万年县之少陵原,礼也。公有男一人,始六年矣,在髫知孝,呱呱涕洟。凡我宗戚,抚视増恸。呜呼哀哉!初,公元兄以纯深之行,端直之徳,名闻于天下,官至侍御史,持斧登朝,宪章肃清。常以先公之神未克迁祔,不正席不甘味。及撰日定期,而昊天不吊,志夺礼废。
译尧的后裔,在汉代开创楚国,疏导长远的源流啊。比部郎中积蓄仁德,文公确实振兴儒门啊。两代相继掌管史职,司马迁、班固都惭愧其美,立下这些言辞啊。公才智明达,刚正持中,志向和操行都坚定,正直之道由此发扬啊。屡次辅佐使臣,一次任命便牧守一方,遗爱凝结于民心啊。任给事中时,遭逢命运不顺,精神和道理忽然断绝啊。山丘会夷平,深渊会填实,舟因此失掉,剑因此沉没,但刻石上的名声不会消灭啊。《右补阙、翰林学士梁君墓志》 崔元翰 唐代右补阙、翰林学士、皇太子诸王侍读、史馆修撰梁君,名肃,字宽中。他的祖先是安定人。从汉、魏以后直到隋代,世代拥有爵位,家族显贵,门第兴盛。刑部尚书邯郸公梁毗,是君的五代祖;唐朝散大夫、右台侍御史、赵王行台记室、宜春公梁敬,是君的高祖;朝散大夫、右台侍御史梁愕,是君的曾祖。祖父梁昱,死于莫州任丘令任上;父亲梁逵,官止于司御率府兵曹参军事。后来家族在燕蓟卑微,又因避乱迁居吴越,所以家世逐渐衰落。君曾为司御府君撰写墓表,用来表彰他的墓,并且把自己的世系叙述得很详备。建中初年,君以文辞清丽应诏,授太子校书,请假回吴。相国兰陵萧公推荐他,提升授为右拾遗、修史官。因太夫人衰弱年老,又患久治不愈的疾病,君辞谢没有应召。后来淮南节度使、吏部尚书、京兆杜公上表推荐他任殿中侍御史内供奉,承担掌书记的职务。贞元五年,以监察御史身份征召还台;这并非他的志趣,于是负责规谏辅佐君主,传授经术给太子,掌管近署的文章,在东观留下劝善戒恶的文字。他被授予赤绂银印,听到的人都以此为荣。贞元九年冬十一月十六日,在万年县永乐里患病,享年四十一岁。诏令追赠礼部郎中,并赐给布帛。十年春正月二十八日,葬于京城南面的小赵春原。儿子徽之、弘之都还没有成年,但已经学习文章。遗腹子还没有取名,小字振振。夫人京兆韦氏抱着他,穿着丧服跟随灵车,悲哀感动了行路的人。唉!君寓居江南时,十六岁父亲便去世了,他侍奉祖母,以极端孝顺闻名。在羁旅之中、离乱之际,坚贞自守而从未忘记正道,廉洁谦让而从未损害义理。十八岁时,赵郡李遐叔、河南独孤至之初次看到他的文章,称赞其美。由此大名传遍海内,四方诸侯以及到郡的使者,都争相派人招请,按照宾客之礼对待他。他入朝任职,不以激烈夸张来标榜自己,不以委曲迁就来曲从他人,不争逐求进,不结党营私。退居时便淡然住在一室之中,傲然超脱于万物,贯通六经,旁涉百家。考察太史公的实录,又考察老庄道家的言论,都能看见其中的奥妙。树立德行、玩味文辞来写文章;他所论述记载的内容,讽咏发端于《春秋》,协调于谟训;《大雅》的教化通达而可信,《颂》的气象宽和宁静。他的文章简约而深厚,从容而广大,具备《诗经》三百篇遗留下来的风范。有文集三十卷,成为学者的师法。曾经撰写《释氏止观统例》,几乎可以与《易经·系辞》相比。前后五年,任职必定更换到清贵显要的职位,提拔时必定位居俊秀人才之首。他去世时,官位还没有达到应当褒奖追赠的典礼标准。然而天子深为悲悼,恩典格外加厚。如果假以寿命,他将会承担器重的使命和掌握大权的重任。他只是被短命所困而未遇时命,并不是没有受到知遇。执友博陵崔元翰哀悼他,于是在墓门作铭,标识他的坟墓。铭说:美好的文章和德行,垂留下典范法则,用文采修饰自身;又使国家光华。命运如此短促,悲哀何其无穷!《叔父殿中侍御史府君墓版文》柳宗元 柳氏的祖先,从皇帝以来历经周、鲁时代,其中显著的一支是无骇,因为以字为展氏;禽因以食邑为柳姓。此后家族昌盛壮大,世代居于河东。唉!公名某,字某。曾王父朝请大夫、徐州长史柳子夏,留下贞洁清白的操守,成为宗族的表率。王父朝散大夫、沧州清池令柳从裕,传播博爱民众的道理,启发并辅助后代。先父湖州德清令柳察,亲自实行孝悌之德,振兴家族声望。公端庄而不谄媚,仁厚柔和而宽裕,峻严却能容人,耿介却能合群。他在家庭内,举止都合乎大和之道,一切由顺正而来,和乐亲睦,没有离间之言,所以宗族党人歌颂他。他在官府中,解除回邪,纠正错枉,仓促之间也秉持正直;办事不失当,举措没有弊政,所以官府中人传诵他。他以谦退、径直、尽责的志向弘扬正直的朋友之道,在外有诚信的声誉;以柔和博爱的方式对待孤弱之人,仁德在内显著。这就是公修身的大原则。进士登高第后,调任河南府文学。任期届满,渭北节度使论惟明征召他任从事,授太常寺协律郎。主帅去世后,他罢职居家。不久,朔方节度使张献甫征召他署理参谋,授大理评事,赐绯鱼袋,改任度支判官,转任大理司直,升为殿中侍御史,加任度支营田副使。这是公从政的大概情形。既然辅佐军务,实际掌管中府,财赋分配有制度,防备和计策都清楚明白。唉!分领一方军政、委任政事,都是借助公才得以成就。朝廷中的显位空着等待公,周全宗族事务的人期望公使家族光大,姻亲党友仰望公而振兴荣耀。贞元十二年,岁在甲子,正月九日壬寅,突患急病死于私宅,享年五十岁。悲痛啊!夫人吴郡陆氏以及仲弟综、季弟续、长侄某等,抱着遗孤来到灵位前,牵连扶持,备办礼仪,恭敬地奉护灵柩和帷幕,归葬京师,于某年某月某日庚寅安葬在万年县少陵原,这是合乎礼制的。公有一个儿子,才六岁,已经在幼年懂得孝道,哇哇哭泣流泪。所有宗族亲戚,抚视他都更加悲痛。唉,悲哀啊!起初,公的长兄凭借纯厚深沉的品行、端正刚直的德行闻名天下,官至侍御史,手持斧钺入朝,法令纲纪严肃清明。他常常因为先父的灵柩还没有能够迁来合葬,便不正坐、不甘心进食。等到选定日期、确定期限时,上天却不保佑,愿望被夺,礼仪也废止了。
公实敬承遗志,行有日矣,而闵防荐及,不克终事,则我宗族之痛恨其有既乎?惟公尽敬孝飬,致毁于居忧,表正宗姓观。示他族故家【集作宗】人咸曰:孝如方舆公【公讳僧习,以孝徳闻】脩词以藻徳,振文而遵志,以为理化之始。莫尊乎尧,作《尧祠颂》,以为述徳之道。不忘始祖,作《始祖碑》,以为纪广大之意。叙正直之节,不嫌于亲,作《元兄侍御史府君墓志》。其余讽咏比兴,皆合于古。故宗人咸曰:文如呉兴守【呉兴守讳恽,以文章▯】当官贞固,确乎不防。持议端方,直而不苛。故宗人咸曰:正如衞太史【太史讳庄】率性亷介,懐贞抱防,嗣家风之清白,绍遗训于儒素。故宗人咸曰:清如鲁士师【士师讳禽】兼备四徳,具体而防,公之谓矣。小子常以无兄弟,移其睦于朋友。少孤,移其孝于叔父。天将穷我而夺其志,故罔极之痛仍集焉。朴鲁甚騃,不能文字,敢用书宗人之辞,以致其直。故质而俚,辍哭纪事。哀不能文,故叙而终焉。尚书户部郎中魏府君墓志》前人。魏氏世墓于某县原。唐兴有闻士讳之逷者,与子及孙咸举进士。嗣为儒家。绵州涪城尉讳全珤,魏州临黄主簿讳钦慈,太常主簿讳绲,尚书缮部员外郎兼江陵少尹讳万成。凡五代,名髙而不浮于行,才具而不得其禄。江陵府君益之以闳逹之量,经纬之谋,故豪士贤大夫痛慕加厚。生郎中府君讳▯简,字曰裕之,以文行知名。既冠而徳礼闻于乡党,既仕而法制立于官政。温柔发乎外,见而人莫不亲;直方存乎内,乆而人莫不敬。由进士防贤良,连居科首,授太子校书,厯桂管、江西、福建、宣歙四府为判官副使。累授恊律▯大理评事,三为御史,赐绯鱼袋。在州六年而人乐之。亷使崔衍曰:“吾敢専天下之士,独惠兹人乎?”遂献天子,拜度支员外郎,转户部郎中,邦赋克举,人望愈重。年四十七,贞元二十年九月三十日不疾而殁。震悼之声,遐迩一辞【集注作同】且曰:“斯人也,而不得为善之利,中人其怠乎?”君尝三娶而卒无主妇,庭无倚庐,堂无抱孤。有令兄弟以主其防,有孝女以守其祀。故哭于客位,吊于殡东者,咸加哀焉。凡为部从事府防而当其位者三,州缺而居其守者二,皆得其理。君之先再世贫不得葬,故以禄仕逰于诸侯,薄衣食,损车马,凡十有余事,卒获于厥心。其族属之无主后者,皆位其墓;姊侄之无归从者,咸防于家。由是处约以终其世。既敛,家宰庀其政,视廪唯釡钟,视藏惟束帛,无余积焉。十有一月,遣车归于洛师某日祔于墓。监察御史桞宗元闻其道而翫其文也,乆居又同闬,故哀而铭之。其辞曰:郎中之道,惟直是保,淳泊坦厚,温恭孝友。郎中之文,惟孝是宣,漙畅周流,炳蔚纷纶。为周贤能,为汉贤良。始仕讐校篇籍,有光仍授使檄,訏谟用▯。二居郎位,征赋以理,休声载起。显命伊始,生而不夀,孰知其止?殁而不嗣,孰济其美?有翩其旗,爰举裳帷。行道迟迟,望墓而归。象物是宜,卜筮孔时。里人作铭,不愧于辞。
文苑英华卷九百四十四
译公确实恭敬地继承遗志,迁葬之事已有日期,却不幸接连遭到灾祸,不能完成此事;那么我们宗族的痛苦和遗憾,难道会有尽头吗?公尽心敬奉孝养,居丧时因哀毁而损伤身体,成为宗姓的表率。给其他家族故旧的人看,于是众人都说:“孝顺像方舆公一样。”方舆公名僧习,以孝德闻名。公修饰文辞以光耀德行,振作文章而遵循遗志,把这作为治理教化的开端。没有比尧更尊贵的,于是作《尧祠颂》,用来叙述德行的道理;不忘记始祖,于是作《始祖碑》,用来记载家族广大昌盛的意旨;叙述正直的节操,不因亲属而有所嫌避,于是作《元兄侍御史府君墓志》。其余讽咏比兴,也都合乎古道。所以宗族的人都说:“文章像吴兴守。”吴兴守名恽,以文章著称。任官时坚贞自守,确实不动摇;议论端正方直,正直而不苛刻。所以宗族的人都说:“端正像卫太史。”太史名庄。他率性廉洁耿介,守持贞正,承继家风的清白,继承遗训而以儒学自守。所以宗族的人都说:“清白像鲁士师。”士师名禽,四种德行兼备,具体而微,说的就是公了。我向来因为没有兄弟,便把亲睦之情转移到朋友身上;幼年丧父,又把孝心转移到叔父身上。上天将要使我穷困,夺去我的志愿,所以无穷的悲痛接连聚集在我身上。我质朴鲁钝而且很愚拙,不能写文章,冒昧把宗族人的话记录下来,以表达其中的正直。因此文章质朴鄙俗,停止哭泣而记述事情。悲哀使我不能作文,所以叙述到这里便结束。《尚书户部郎中魏府君墓志》 前人。魏氏世代葬在某县原地。唐朝兴起时,有一位闻名的士人名之逷,与他的儿子、孙子都考中进士,后代便成为儒学世家。绵州涪城尉魏全珤、魏州临黄主簿魏钦慈、太常主簿魏绲、尚书缮部员外郎兼江陵少尹魏万成,共五代,名声很高而不浮夸于品行,才能齐备却没有得到相应的俸禄。江陵府君又增加了宏达的气量和经纬天下的谋略,所以豪士贤臣对他更加痛惜爱慕。江陵府君生下郎中府君魏弘简,字裕之,以文章和品行闻名。成年后,德行礼法在乡党中传扬;入仕后,法制在政务中建立。温柔之性发于外表,见到他的人没有不亲近;正直方正存于内心,交往久了没有不敬重。他由进士及第参加贤良科考试,连续居于科举首位,授太子校书,历任桂管、江西、福建、宣歙四府判官、副使。多次授协律郎、大理评事,三次任御史,赐绯鱼袋。在州任职六年,百姓都喜欢他。廉使崔衍说:“我难道敢独占天下士人,只偏爱这个人吗?”于是把他推荐给天子,授度支员外郎,转户部郎中,国家赋税得以办理,众望更加提高。四十七岁时,贞元二十年九月三十日,无病而死。震惊悲悼的声音,远近一致,都说:“这样的人,却不能享有行善所应得的福报,难道普通人不会因此懈怠吗?”君曾经三次娶妻,最终却没有主妇;庭院中没有守丧的居庐,堂上也没有抱持遗孤的人。有贤明的兄弟主持丧事,有孝顺的女儿守护祭祀。因此,在客位哭泣、在灵柩东面吊唁的人,都更加悲哀。君三次担任属官府中的从事,二次在州府缺员时居守其职,每次都能治理得当。君的祖先两代贫穷,不能安葬,所以君凭借俸禄出仕游历诸侯之间,衣食俭薄,减少车马用度,凡十多件事情,最终都实现了自己的心愿。他族属中没有主持后嗣的人,都替他们安排墓位;姐姐、侄女中没有归宿可依的人,都收养在家中。由此,他在困约中度过一生。入殓以后,家宰清理他的家政,查看粮仓只有釜钟之数,查看收藏只有几束帛,没有多余积蓄。十一月,遣车把灵柩送回洛阳,于某日与祖墓合葬。监察御史柳宗元听闻他的道德,又欣赏他的文章,并且长久居住在同一街巷,所以悲悼他而作铭。铭辞说:郎中的道德,只守持正直;性情淳厚淡泊,坦荡厚重,温和恭敬而孝顺友爱。郎中的文章,只宣扬孝道;广博流畅,光彩繁盛而条理纷纭。他在周代成为贤能之士,在汉代成为贤良之臣。起初任职校勘篇籍,因有光彩而仍被授予使者檄文,宏大的谋略得以施展。两次任郎官,征收赋税都治理得当,美好的声誉再次兴起。显赫的任命才开始,生命却没有长久,谁知道他的终点在哪里?去世而没有后嗣,谁能成就他的美德?旗帜翩然飘动,于是抬起灵车帷幕。行路缓慢,望着墓地而归。墓地形制合宜,占卜选择的时日非常吉利。乡里人为他作铭,辞句也无愧于他的德行。《文苑英华》卷九百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