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二宋李昉等编文集四（1/2）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二，宋代李昉等编，《文集》之四 《李公中集序》一首 《刑部侍郎孙文公集序》一首 《齐昭公崔府君集序》一首 《独孤常州集序》一首 《礼部员外郎陶氏集序》一首 《信州刺史刘府君集序》一首 《赵郡李公【一作李华】中集序》　独孤及 志向如果没有语言便无法显现，语言如果没有文章便无法彰明；这三者相互为用，也如同渡河的人借助船和桨才能渡过去。自从典谟残缺、雅颂衰微，世道【《文粹》作“王道”】逐渐衰败，文章教化也日益下降，所以作者往往先重文字，后重比兴；文风流荡而不能回返，甚至有人修饰辞藻却遗弃本意，结果文辞越润色越工巧，实际内容却越浅薄。到了大为败坏的时候，讲究骈偶章句，使枝与叶对偶，以八病四声作为束缚，恭谨地死守它们，仿佛奉行法令；听到皋陶、史克的文章，反而张口讥笑。天下人彼此雷同，像风驰云趋一样追逐，文章不足以表达语言，语言不足以表达志向，也如同用木兰做船、翠鸟羽毛做桨，却把它们玩赏在陆地上，失去了渡河的作用。流俗迷惑人，已经很久了。大唐用文章德化治理天下，施行王道风俗，局面逐渐大为改变。到了则天太后时，陈子昂独自逆着溃败的文风溯流而上，趋向清正的源头；从此以后，作者渐渐出现。到天宝年间，李公与兰陵萧茂挺、长乐贾至等人奋然复起，采用三代文章的法度，振兴中古之风，弘扬文章德化【《文集》作“以弘文德”】。李公的作品以王道为根本，大抵把五经作为源泉，抒发性情以寄托讽谏；于是有歌咏美化教化的文章，有进献箴言规谏的文章；然后有赋、颂，有悬置权衡以辨析天下事理的论议。至于记叙、编录，以及铭刻鼎器碑石的作品，必定采录人物事迹来端正褒贬；不是孔子的规范就不书写。因此，风雅的旨趣、刑政的根本、忠孝的大义，都在文辞中显现，于是中古的文风又在今天重新呈现。当时文士奔驰争逐，文风像风扇波涌，二十年间，学者渐渐厌弃抑扬黄华的文风，而窥见《咸》《韶》之音的已有十分之五六；有识者称之为文章中兴，实在是李公开启了这种局面。李公名华，字遐叔，赵郡人，是安邑令府君的第三子。他资质正直而平和，纯厚坚定而明达，旷达通脱而有节操，行事中正而能决断；孝敬、忠诚、廉洁出于天性。侍奉双亲时，悲哀感动神明；任职理事之外，外表坦荡，内心持守正道；性情谦逊而不冒犯人，见到正义便勇于实行，举荐善人唯恐来不及，除去恶人如同报仇。与朋友交往，重然诺，声誉天下皆知。他伟丽的辞藻，是和气的余波；学问广博而见识有余，才华丰富而文体更加迅疾。每次写作，笔端【文集作“笔锋”】便风生水起，听到的人都惊骇。开元二十三年考中进士，天宝二年考中博学宏词，都是科试第一。他由南和县尉升任秘书省校书郎，八年间历任伊阙县尉。当时唐朝兴盛已经一百三十多年，天下统一，朝廷崇尚文章。后羿善于射中目标，却不善于使人，因此没有自己的声誉；李公的才华与时代相合，所以不刻意追求名声而名声反而显著。同辈人归附仰望他，如同鱼鳞、鸟羽仰望虬龙、凤凰。开元十一年，他授任监察御史，正逢权臣窃取政权【《集》无“政”字】、贪猾之徒当道。李公入朝掌管监察法令，出外按察二千石官员，所持斧钺所到之处，各郡都肃然。他被奸党嫉恨，不能容于御史府，于是授任右补阙。安禄山之乱时，正值奉命毁灭宗族的人遮天蔽日，聪明勇敢的人不能奋发，明达之士不能谋划。李公行为危苦而言辞正直，进言纳谏全出于诚意，多次陈奏诛灭凶恶首领、完善边疆防务的策略。看门的宦官像狗一样迎面吠叫，所以他的奏书被扣留，不能上达。当时他的继母在邺地，刚听到潼关战败的消息，有人劝他逃往蜀地，到行在去。李公说：“我内心怎能安放得下？不如秘密行走去问候母亲是否安好，然后用车载母亲，安置在车舆中逃走。”计划尚未成功，便被盗贼捕获。两京收复后，他因罪被贬为杭州司功参军。继母去世，不能再奉养，李公自己悲伤悼念；因为侍奉君主的缘故，踏入危乱之中，却不能使亲人安定。他既因非己所愿的疾病而受到牵累，又给亲人带来了忧患。后来他随公文请求回家终养，却遭逢上天不怜悯，因此含有无穷之痛三次；所以虽然后来获授官职，仍抱有终身的悲戚。他说自己的志向已经受损，不能再施展才力。于是退居江淮之间【《集》作“江南”】，反省自身，抛弃名声，发誓自我断绝仕进之路。不久，诏令恢复授任左补阙，又加授尚书司封员外郎。诏书接连征召，公卿以下都低头等待。到任之日，朝廷将让他掌管诏令文书。李公说：“哪里有毁弃节操、辱没志向的人，可以承受君主的宠信呢？”于是称病请假。故相国梁公岘主持江南选官时，上表任命他为从事，加授检校吏部郎中。第二年患风痹，把家迁到楚州山阳县【《集》作“楚州”，《文粹》作“山阳”】；疾病疼痛，家境十分贫困，只得督促子弟务农种圃，以供衣食【《集》作“服”】。他平素喜好修习无生之法，以此排遣寂寞、安定思虑，把爵禄、形骸看得与遗土没有区别。只有吴楚士大夫为家族撰写家传、修治墓碑，以及为郡邑歌颂贤能守宰的功德时，无不携带财物，渡过江湖来向李公求文。得到文章的人把它当作子孙的荣耀。李公遇到闲暇的日子，时常缀辑文字来满足他们的请求；此后便不再著书，早年所写的作品大多散落在人间。从立志求学到任校书郎以前的文章共八卷，以及《常山公主志文》《窦将军神道碑》《崔河南生祠碑》《礼部李侍郎碑》《安定三孝论》《哀旧游诗》《韩防深避乱诗序》《祭王端员外》《沈起居兴宗》《裴员外腾文》《别元旦诗》，以及《杨骑曹集序》《王常山碑》，都因战乱失去【这八十六字《集》本没有，《文粹》本有】，只有名称保存而篇章亡佚。自任监察御史以后直到现在所著述的文章，由长子羔，字宗叙，编成文集。以任监察御史以前的十卷为断，称为《前集》；其后的二十卷，有颂、赋、诗、碑、表、叙、论、志、记、赞、祭文，共一百四十四篇【《集》作“一百四十三篇”】，编为《中集》。

译其中，陈述王业的，有《无疆颂》；议论世道的，有《原卜论》《质文论》；以文辞为主而委婉讽谏的，有《言医含元殿赋》；敦厚礼教的，有《哀节妇赋》；还有《灵武二孝赞》和《与外孙女二孩书》；表彰贤达、盛赞德行的，有《元鲁山碣》《房太尉颂德铭》【《集》作《德政碑》】、《崔宾客集序》《平原张公颂》《梁国李公傅德先生诔》《权著作墓表》【《集》作“墓志”】、《李夫人传》《卢夫人颂》；在一死一生之间抒发交情的，有《祭萧功曹文》《祭刘评事文》《祭张博士文》；吟咏性情、通达事变的，有《咏古诗》；辨析卿大夫族姓的，有《卢监察神道碑》；追念旧交的，有《三贤论》；自我叙述的，有《别相里造范伦序》；诠释佛教心要并会通其异同的，有《南泉真禅师碑》《左溪郎禅师碑》。其余文章虽然比兴【《集》作“波澜”】变化万千，却没有一篇不以道德【《集》作“典谟”】为根本。因此阅读李公的文章，就能知道他的资质，不必等到看见他的容貌、听到他的言语声气，才了解他的品行【《集》无此五字】。假如让他束带站在史臣的位置上，具备献纳和劝谏的能力【《集》无此四字】，足以润色王道法度、端正一代训典【《集》无此六字】，那么上天却使他患病，国家【《集》作“时世”】实在不幸啊【《集》作“欤”】。然而遐叔身体非常多病，内心却非常壮烈；文章更加丰富，才华也没有穷尽，那么他前途中的逸气，哪里可以估量呢？日后接续在这些文章之后写作的，应当编为《后集》。等到常州公镇守藩地时，我久已把他写作的缘由记录下来，著在篇中【“然，遐叔至著于篇”五十八字为《集》本所无，《集》本作“公之病也”；原文还记载李华曾以文章相托，并致书说：“桓谭评论扬雄，认为应当有身后的名声。李华也认为足下如同一位桓谭。凭您的才华，正应传播他的著作之美，使后人明白。所以我恭敬地接受这个任务，不敢推辞。”如今把这些文字写在这里，把他的德行置于篇首。】字宗序【《集》作“字宗绪”】从参加科举到《第五卷》以前的文章，经过战乱离散而遗失；从南和县尉到校书郎的三卷，也因战乱离散而遗失。从校书郎到伊阙县尉、监察御史的十卷，编为《中集》，现存于苕处。从补阙到员外郎的二十卷，正文就是现在这部集子。那篇《齐平阳志铭》，在任伊阙县尉时的文集中。至于《常山公主志文》《窦将军神道碑》《洞玄生碑》《安定三孝论》《祭户部裴员外文》《崔河南生祠碑》《礼部李侍郎碑》《哀旧游诗》《韩防深避乱诗序》《杨骑曹集序》，都已经遗失，寻求也没有找到【《集》本有这段一百四十字，《文粹》无】。从“志学至失之”到篇末的一段八十六字，与篇末一百多字大体相同；也许这是当时最初的草稿，因此姑且依《文苑英华》两处都保存。《文粹》集本则互有删取，现今在各段下面分别加以注释。《刑部侍郎赠右仆射孙文公集序》颜真卿 古代作文，是用来引导、通达心志，发挥人的性情和灵性的；以咏歌为根本，以雅颂为中正。帝王的德容兴盛，君臣便为之动容；君王的恩泽枯竭，风俗教化便不能施行。政事的兴衰，实在与文章相关。然而文采胜过质朴，就会像绣饰衣带而使鲜血流淌、漂浮着杵棒；质朴胜过文采，就会粗野而不合礼乐，木讷而不华美。历代相承，没有谁能恰当地取其中道。因此，诗人的赋华丽而有法度，辞人的赋华丽而流于淫靡，这正是它们造成的结果。汉、魏以来，雅正之道渐渐残缺；梁、陈以后，宫体诗兴起。既然驰骋于末流，后来学者便加以讥笑。所以沈隐侯评论谢康乐，说“自屈原以来，这种奥秘还没有被看见”；卢黄门为陈拾遗作序，说“雅道衰微五百年，才得到陈君”。如果是为了激昂衰败的文风，即使稍有矫枉过正，也没有妨害；但若把其中的道理说尽，难道不是严重的诬罔吗？为什么呢？雅正与淫靡在人，治乱由风俗决定。桑间濮上的淫乐，为什么能延续到古代？正始年间的皇风，难道偏偏只在今天的时代不存在吗？事情本来不是这样的。那些文采斑斓、光彩焕发、彼此映照，承受时代气运而挺生，突然在天下领先的人，难道不就是仆射孙公吗？孙公名逖，河南巩县人，他的先祖从乐安武水迁居到涉地【《集》作“从非”，原文有异文】。他的父亲孙嘉之凭借词学考中科举，官至宋州司马。孙公风采气度显著明达，天赋才华卓异，学问穷尽诸子百家，不喜欢非圣之书。文章的传统经历了三次变化，他尤其深入考察古代之道。因此逸气上达，高远情怀四处流布。他探究混元初始的隐微之理，在常规法度之外显出独立卓异的风格，岂不盛大吗？他几岁时便喜欢作文，十五岁时，相国齐公崔日用考他的《土火炉赋》，孙公思路高雅，文气劲健华丽，拿起笔立刻写成。齐公惊异于他，约定与他结为忘年之交。从此便有了盛大名声。因此他参加科试时，还未到二十岁，便三次取得甲科第一。吏部侍郎王丘考他的《竹赋》，竟走下台阶相约拜见，以特殊礼节待他。相国燕公张说读到他的策文，内心陶醉；他叙述事物时，《伯乐川记》和各种碑记【《集》作“碑志”】都卓然挺立，流传千古，传布天下。他作诗，必有超逸的韵味和佳妙的对偶，冠绝当时，流传人口。他写诏令等文辞时，宰相张九龄想挑出毛病，沉吟很久，却不能改动一个字。孙公授任庶子时，苑咸起草诏书说：“西掖掌管诏命，朝廷都认为无人可比。”议论者认为这是知人之言。这样的事情很多，哪里能够一一列举？所以燕国公深深赏识孙公的才华，让他与张九龄、许景先、韦述一同出入门庭，又命自己的儿子均、垍施行兄弟般的礼节。

译江夏李邕从陈州入京计考，抄写自己的文集，带着它来拜访孙公，托付孙公以知己之交。孙公受到前辈重视，就是如此。孙公又素来有清明的鉴识，主持考功事务时，精心考核进士，即使权贵也不能逼迫他。他奖拔的有二十七人，数年之间，考中宏词、判等而进入甲第的有十六人，授任校书郎的有九人，其余也都在当世显露名声。不久，这些人多做到显要官职；第二年他主持科举，情况也一样。所以考取高第的人一定称颂孙公。这样看来，他确实可以称为人文的宗师、国风的巧匠了。孙公所著的诗、歌、赋、序、策问、赞、碑、志、表、诏、制、诰等，多得无法记数。经历两朝战乱，很多已经散失。其子孙宿、孙绛、孙成等，早年接受过庭之训，都凭文章闻名。当时中书省于是编次孙公文集为二十卷，列在这里，希望好事者传抄、讽诵，使它流传无穷；又何必非要藏在名山、放入石室呢？门生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上柱国、鲁郡开国公颜真卿，从前在京城参加科举，实在承蒙孙公奖拔；如今奉命作序，哪里能穷究文章的源流呢？时在永泰元年仲秋之月。至于世系和门第功勋，大概保存在其他传记中，这里不再叙述。《齐昭公崔府君集序》　崔祐甫 天以日月纵横运行构成文，地以丘陵川泽构成文，刚柔相杂而成文。施加于人，就有用钟、磬、竽、瑟来文饰音乐，用《九章》《三贽》来文饰礼仪，用典谟、咏歌来文饰言语。国家的大臣参与政事根本，发挥帝王之道，必定要凭借文章。因此虞舜时代有皋陶以及伯益、后稷，用美善的言论启发辅导君主；舜、禹以后，伊尹、傅说、周公、召公，训、命、诰等文章同时兴盛。秦代李斯著文叙事，却偏僻失正。自此以后，蜀地丞相诸葛孔明有《出师表》，晋司空张华字茂先有《鹪鹩赋》，都是辅臣的文章。其中裁成万物、陶铸教化的作用，都由此可见。我族叔齐昭公名日用，辅佐朝廷，光照千里，如玉山云海般高远明朗；德行的境界、道义的源流，深入到了极点。他二十岁时以乡贡进士登第，升任各署官职，历经周转，振起显耀的声名。玄宗居住在临淄王府时，齐昭公常在路上遇见他；他先前便洞察玄宗的非凡气象，仰视异表，回身避让而拜，二人如云龙般契合。到唐元宗遭遇内部灾难时，齐昭公参与谋划辅佐，天意推立大宝，事情符合经纶之道，于是入朝任将相，变化调和、平定安静，符合元臣的职责。他的大才和明识就是如此。齐昭公去世五十年后，他的嗣孙、起居舍人崔儒，凭文章主持宫禁事务，追念先人的功业，想要有所发扬、给后世留下福泽，于是捧着齐昭公的文集来请我作序。我恭敬地阅览碑、颂、志、论、章、表、赞、序，共五十多篇，诗三百篇，卓然独立，气势高峻，格调深远。就像高雅的琴曲定调之后，其他声音都没有滋味。这样看来，我远祖、长岑、济北等人雕龙般的文辞之美，齐昭公都能够继承了。齐昭公的嗣子崔宗学通晓古代训典，辞章高雅，典册文章精美，才气和声华超过当时，独自领先。他在开元年间做官，任起居郎，两次任尚书礼部员外郎，升为本司郎中；当时掌管文章和国家礼仪，十年中三次任职，最终官至右司郎中，可惜年寿和官位都没有充分发展，天下人都为之叹息。崔儒就是右司郎中的儿子，具有美玉般的资质和鸾凤般的文章，是家国的珍宝。显赫的名声和清贵的仕籍，三代以来延续至今。齐昭公的后代，真是盛大啊。祐甫的父亲左仆射与齐昭公道义、文章交厚和睦，因此赠答诗说：“棠棣之花接连盛放，桂树的芳香根根相连；又在门巷相接之处共同研习，齐齐生长，如同俎上美玉。”祐甫出生时，已经赶不上齐昭公在当代显达的时候；崔儒称齐昭公为“叔父当代”，所以我作序时便这样叙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独孤常州集序》　李舟【见《独孤集》】传记说：万物生成之后才有形象，有形象之后才有滋长，滋长之后才有数目，数目形成后文章便显现了。从天地开始，到草木结束，没有什么可以没有文采；何况人呢？日月星辰，是天的文；丘陵川渎，是地的文；羽毛斑斓，是鸟兽的文；花朵叶片色彩交错，是草木的文。天没有文，四时便不能运行；地没有文，九州便无法区分；鸟兽草木没有文，便混然无名，人也不能利用它们。人没有文，礼便无法辨明节度，乐便无法成就章法；拥有国家的人无法施行刑政，立言作文的人无法保存劝戒。文章的时用，真是广大啊！对于人来说，贤者获得文章大的作用，就是礼乐、刑政和劝戒；不肖者只得到文章细小的一面，有的依附偏僻小说来树立异端，有的雕琢远古词语以补缀对句，有的记写近世事物来玩弄童心，有的顺从庸俗声调来迎合俚俗耳朵。更严重的，便歪曲诬蔑盛德，污辱风教，成为蛊惑、盗害【《集》作“蠹害”】、妖异、灾孽。唉！文章的弊病竟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可痛心吗？武后朝【《集》作“武后时”】，广汉人陈子昂独自逆着溃败的文流，趋向清正的源头；从此以后，作者渐渐出现。先父曾经因讲论文辞而对我说：“我的朋友兰陵萧茂挺、赵郡李遐叔、长乐贾至，以及我所了解的河南独孤及，都以六艺为法，能够探究古人著述的旨意。贾至为玄宗巡幸蜀地时起草分命诏书，明白清晰，像西汉时的文章。假如让这三位贤人继续掌管帝王言语，或者执掌史笔，那么典谟、训、诰、誓、命这些文章，便可以在将来有所仿佛了。”唉！三位公都没有处在这样的地位，又接连困顿、多遭变故，只有独孤及任常州刺史，享年也很短促。难道上天还不想振兴这种文章吗？我实在不知道。罢了！常州公名及，留下文章三百篇，安定人梁肃编为上下两帙，分二十卷，作了这篇后序。常州公爱惜士人，而梁肃最受他的器重；二人讨论文章很多，所以他作文的意旨，梁肃能够说明。等到葬博陵人崔贻孙时，梁肃又为他作神道碑，把他的事迹全部载入，只是痛惜他未能登上论道的职位。崔公刚直而喜好正直，文辞不偏党，君子认为他说的是知人之言。从前班孟坚赞美汉代人才盛多，说：“论文章，有司马迁、司马相如；又有刘向、王褒以文章显名。”这样看来，这四位君子，难道是汉代文章的雄杰吗？

译然而司马迁没有乡里的声誉，损害了大雅所称明哲保身的美德【《集》作“义”】；司马相如缺少贞操，有洗涤器物、接受金钱的牵累；刘向没有威仪，遗留下来的文章有谬误，而且自身也不能免于祸患；王褒大多写歌功颂德的作品。当时评论者认为这些文章淫靡而不急切，其他方面便没有听闻了。大体说来，词人大多陷于轻浮急躁，否则便软弱狭隘、迂腐偏僻，对世事松弛；能够践履中道、成为万物表率的人很少。哪里比得上常州公发表议论？他的措辞全是王道、霸道的大略，孝悌之极可以通达神明。他善于与人交往，相处久了人们更加敬重他；任职时面色严正，不畏惧强暴，又加上仁爱惠泽、爱护万物，官吏百姓都敬畏【《集》作“向往”】他，而他的文章又是如此。其余方面，三位君子已经说过了。现在只把崔氏的文章抄录下来，缀在篇末。《礼部员外郎陶氏集序》　顾况 音乐兴盛，感动上帝；上帝俯临下界，使文星震动人心。《二南》与六义，都体现在章句之中；安乐、哀伤、思念，都体现在音响之中。君子进入一个国家，观察它的音乐，就能知道它的教化。制氏【出自《汉书》】只不过具备铿锵的声音罢了。这种说法在大传中称为不朽。《易经》说崇尚文辞。唐代掌管文辞的词臣，姓陶，名干，是冀方思深的后代。前汉有陶青，后汉有陶谦，东晋有陶侃，直到靖节先生、贞白先生，都是世间人物中的秀杰。中间各朝也有人在朝廷任职、守卫省署，福庆集中到陶君身上。开元十八年考中进士第一，天宝年间文明之时又登宏词科，科举两次都名列前茅，屡次升任太常博士、礼部员外郎。作为喉舌之臣，言辞缜密；登坛作文，破的中的，没有一发不中。行为依据六经，志向在于五言诗，尤其精通赋和序。早晨写出，傍晚便传遍，声势如奋击木铎，响彻海角。凡是沉溺于淫声的人，都被陶公的文章感化。风吹山林，籁声寂静；花木在苑圃中光彩照人。綦毋潜、王昌龄，是他的强劲对手。登临陶公之门，就像登李膺之门。鲍、马二位京兆，中书谢舍人良弼、良辅，侍御史李封，殿中刘全诚，名声都出自陶公的奖掖，而名著也彰显了陶公的器识。神人所怪，难道宁可尊贵却没有名声吗？这些已经说得很详尽了。大体而言，文体十年一变：有的文体有毛病而才华丰富，有的言辞迂回而事情正直，有的文采胜过内容而义理乖违。雅正与艳丽各有不同的情致，云和之乐的源流幽远无穷。折枝【原文疑有脱误】作为嗣子，向儒者请教，为法官，捧着先人的文集。因霜露而患病，将要向我诉说。綦毋通是先人的世交，他抚察事迹、编排文集，咨询常道训典，考核旧日事实，这就是把它置于篇首的序述吗？《信州刺史刘府君集序》上天以文采显明，与我朝相配，光照四海，灿丽如同百谷。掌管文章的臣子，就像太皞对于勾芒，是辅佐朝廷的先甲之士。公姓刘，名太真。天宝年间，他与兄长刘太冲一同考中秀才科。兰陵萧茂挺把他比作孔门的子游、子夏；他历任御史、左史、尚书、紫微郎、秘书监，以及工部、刑部三位侍郎，当时人都说朝廷得到了人才，众人纷纷趋向义理，唯恐落在他的后面。刘君既然高举善心，亲近他人，待人行事，增益他人声誉，胜过他人。在位者见他这样，万物厌恶高居其上的人，自然不能容忍他。刘君施行政令，像春日温暖万物，雨水滋润万物，和风鼓动万物，恩惠归于万物。在位者又听说他这样，君主的恩宠和民众的期望尚未衰替，最终便免除了他的官职。料想那些心胸狭窄的人，不肯追究细小的过失，却一定会给他罗织别的罪名。窃取名声的党徒，从此更加坚定。然而这样一来，清正的声音不能振作，喧嚣的叫声却四处响起。有人认为他的言论亵渎朝廷典章，一个卑贱的我面向西方哭泣拜谢说：“不是这样。日月有蚀，五星有孛，所以才能形成天的纲纪；唐尧时代也有才智低劣的人，所以才能成就尧的大臣。国家有蠹虫，正如树木有蝎子，不能因此轻蔑它。以文章为职事的人，来不及害怕祸患，早晚揣度警惕，只要没有深重的瑕疵，便不敢谈论细小的过失。” 春秋将尽时，他温和地患病，最终死在我水之上。他的门第深远，我不能进见；我们旧日亲近，他却不能回来。明主正要觉察他的才华，而他已经去世。他有文集三十卷，游览名山、窥探洞壑时，大略举出奇峰，记载胜境，至于鬼怪之事则无法尽数记载。临终作诗，心意仍未忘本。凡是古人咏叹山水、游仙、田家之类的作品，他都脱离罗网而奔走，想借此自我适意，难道能够得到吗？在这突然离世之时，想到我与他作为表兄弟平生相亲相爱，便亲手整理他的遗札，心中存着他的嘱托。他的家子讽诵编排这些作品，不忘他的德行和旧日情谊，得到文集后便为之作序。《文苑英华》卷七百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三，宋代李昉等编，《文集》之五 《右拾遗朱君集序》一首 《监察御史储公集序》一首 《相公李公集序》一首 《秘书监包府君集序》一首 《常州刺史独孤公集后序》一首 《补阙李君前集序》一首 《崔处士集序》一篇。《右仆射姚公集序》一篇。《右拾遗吴郡朱君集序》　顾况。因为都城出产麟角、凤喙，可以续接断裂的胶，和原来的没有不同。朱君能够用烟霞风景来补缀华美的文辞，使之符合自然。山深月清，其中传来猿啸，又像新安江的水纹、鱼彩和石头，历历可数。那幽深、晶莹、轻盈而萧瑟的景象，好像有人穿着薜荔隐居其中；女萝所寄托的意趣都很新奇，可以创作成《离声乐友》一类的篇章，情思最为深切。他虽然担任谏官，心神却遨游江湖之间，因称病而来，仰慕超尘脱俗的同道，精心研习《涅槃经》《维摩经》，爱护他人、勉人为善，有志向却未能实现，最终死在广陵的船中。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听到他的声名都心向道义，共同为之叹息。我的主人延陵包君，以及兵部李侍郎、礼部刘侍郎，都和他有托孤的旧交。朱君的儿子朱郁继承先志，恭敬地侍奉父亲的朋友，哭泣着捧来遗文，请求我为它写序。《监察御史储公集序》【储光羲】。圣人和贤人都是应时运而生的；阐述圣贤的意旨，也同样受到时运盛衰的影响。开元十四年，严黄门主持考功事务，储公以进士高第及第，与崔国辅员外、綦毋潜著作同时。第二年又擢第，和常建少府、王龙标昌龄等人，都是当时的俊杰；但储侍御的声望和身价，隐隐然超过了诸人。他的文章、篇、赋、论共七十卷，虽然没有雷霆般的声势，却意气相感，扶危济病，很有贤达之士的风范。他出使虏庭，最终陷于危邦。士人生不逢时，真可以说是命运如此。然而考察他宏大而幽深的学问，以及金石管磬般的声韵，仿佛登上瑶台而进入玉府；那些神奇的篇章和广阔的境界，景物空明相映，绿水翠草、佳木好鸟，都不足以称为珍奇。他的后代储溶，也有凤凰般的才华、骏马般的骨相，恐怕失坠先人的志业，跋涉千里，哭泣着拜见我说：‘我的先人曾和王右丞兄弟般交好。相国缙曾经把序文冠于编次之前，只是后来缙被贬谪而亡故了。后世据守文章的士人，风流不能相接，所以小子有幸忝任执笔之事，只恐先人魂游无所，责我仓促草率、茫然无措；古道不见后来者，难道是因为龙战而受到损害吗？’ 《鹿鸣》之门中，众人竞相吹奏齐国的竽；燕国的石头也争相被当作宝物。唉！那些浅薄游学的士人，还没有登上一座山峰，已经替代了山峰的高峻。登上阆风的人，才知道那里的道路曲折，明暗相间，时而隐蔽时而开阔；将要穷尽却又重新贯通的情形，大概就是这样吧？《丞相邺侯李泌文集序》　梁肃。唐朝兴盛到第九代，天子用人文教化成就天下，王者的恩泽普遍施及，歌颂之声兴起，盛大而美好，和三代同一风气。辅佐他的宰相中，有邺侯李公泌，字长源。他运用比兴的文章，实行简易的道术，辅佐圣明君主成就大业，辨明万物品类；文章疏通而能穷尽事理，宏阔华美而合乎雅正，舒展收束的道理必然表现在文辞中，真是伟大。我曾经谈论古代聪明睿智的君主、忠诚严肃恭敬美善的臣子：他们叙述六府三事，协调八风七律，无不使言语成为文章、歌唱形成声调，然后才能浸润人心；人心安定而快乐，传播到风俗中，风俗便厚重而和顺。那些不由此道的，治理国家就粗疏，音律上就烦杂；粗疏的弊病在于悖乱，烦杂到了极点就会混乱。奉行这种道理、处在相应职位上的人，历数百千人也找不到十几个。唉，人才难得，不正是这样吗？开元年间，李公七岁时拜见丞相始兴张公九龄，张公惊异于他的聪明非凡，教给他写作辞章的要领，并许诺他将来可以成就辅相之业。到始兴张公去世时，还不到六十年，李公果然做到了宰相，封为侯爵，并有文集二十卷。他隐居退处时，有《沧浪》《紫府》等诗；身在朝廷时，则有君臣唱和相继的诗歌。有时寄身隐逸以玩味世事，有时主持文章以委婉进谏，在六义的道路上纵横驰骋，发扬当时的风气。阅读他的文辞，可以看出皇上任用人才，也可以看出始兴张公知人善任。起初太上皇临朝，李公以谏士身份被延请登上内殿，实际陈述黄老之学的教诲。至德初年，肃宗以太子身份接受禅让，李公便献上《太阶颂》，昭示继承尧的道统；睿宗以文德平定罪乱，李公便掌握中枢权柄，参与恢复夏朝功业。大德之士不以官位为荣耀，既已追慕五岳隐士；才略极大却未被任用，最终仍履行了代天行事的职任。正要使百官和各项政务兴盛，以成就国家教化，并秉笔修撰《唐书》，命运却没有使他顺遂，所有人都为之叹息。他去世以后，皇上在退朝闲暇时思考当时的文章，征求李公的遗稿，收藏在御府之中。于是李公的文辞光大了整个家族。近年我以监察御史身份被征召到京师，才从李公的儿子繁那里编录了文集，又承托为之作序。李公的朋友、谏议大夫北平阳城也对我说：‘邺侯治理国家、整饬风俗的谋略，立言传世的声誉，兼善独善的方略，都收藏在文书中，载于碑表之上。唯有这篇序文不能不传给后世。’他曾经对我说：‘您的文辞正直，为什么不把它留在篇序中呢？’ 既然吟咏赞叹仍不足以表达，于是写下事情的缘由，把它赠给有志于此的人。诗共三百篇，另有志、表、记、赞；序、议、述又有一百二十篇，其中五十篇已经散佚，只记下篇名而已。《秘书监包府君集序》。文章的道理同政治相通。世代教化的盛衰、民风的厚薄，以及立言、立事者的正邪优劣，全都表现在其中。因此登高能够作赋，可以由此观察其才华，也可以用来谋划政事；诵读《诗经》三百篇，就可以出使传达使命，也可以在外交场合独自应对。像子产进入陈国，以文辞建立功业；孔子的弟子，也以文学列入科目。擅长文学的人，有的不能兼备德行；有德行的人，有的又不能兼理政事。唉，才能全面具备，大概很难吧！唐朝故秘书监、丹阳公包氏，名佶，字弘正。先父集贤院学士、大理司直、赠秘书监包融，以文才著名，在开元年间声名远播。到包佶和兄长起居郎包何，又世代继承这一事业，在天宝以后争相显露才华；一动一静，必然表现于文辞。因此评论者称他们为‘二包’。他们孝顺友爱的美德，天下闻名。若拿孔门弟子相比，包佶兼有德行和政事两科，并以文章为主，难道不伟大吗？从他的讽谕和从政文章看，他执守法度、实行志向，以诚实统摄政理，不苟且简略、含糊晦涩来损害自己的操守。因此他的言辞能抓住要旨，而且行动常有政绩。《易经》所谓君子的光辉可以传布美名、忠诚文德能够成就实业，说的就是包公了。

译《常州刺史独孤及集后序》。大历丁巳年夏四月，唐朝文宗、常州刺史独孤公在任上去世。秋九月下葬以后，门下士人安定梁肃向前代贤达咨询，查阅旧日记载，认为独孤公的盛德照耀当世，美好的教化施及百姓。至于发扬秀美的文气、宏大深厚的古训，则全在这些文章中。这些文章的盛盛，不能不加以记述。于是编缀他的遗稿三百篇为二十卷，留给后代。并系辞说：‘最大的，是天道；其次，是人文。从前圣王用它来治理各项制度，臣下用它来辅成五种教化。德教再衰落，怨刺便表现在歌咏中，讽议便彰显在史册里。因此，道德仁义没有文章便不能显明，礼乐刑政没有文章便不能建立。文章的兴废，取决于世道的治乱；文章的高下，取决于才力的厚薄。唐朝兴起，接续前代浇薄之后，承受文章颠坠的时运；王者的风教向下播散，旧俗逐渐改变。不到百年，文体便恢复正道。此后时世渐趋和谐充盈，文章也随之发展。天宝年间有几位作者，大都用礼来节制文辞。到独孤公出现时，他于是把道德作为根本，把经籍作为冠带。’ 他把《易经》的精微义理、《诗经》的雅正兴寄、《春秋》的褒贬，都寄托在文辞之中。因此他的文章宽厚而简约，直截而委婉，明辨而不浮华，博厚而高明。评论人物不作虚假的赞美，叙述事情务求成为实录。天下人肃然，又看到了两汉遗留下来的风气。中书舍人崔祐甫说得好：‘常州的文章，以建立法度、警诫世人为作用，以褒扬贤能、遏制邪恶为目的，所以议论最为擅长。有的列在碑颂之中，有的流传为咏歌，峻拔如嵩山华山，浩大如江河。至于赞颂尧舜禹汤的命令，写成诰、典、谟、训，人人都称许它。’然而我姑且试论：他的论道职位本来合宜，却没有得到升迁，实在可悲！公名及，字至之，是秘书监府君的第四子。他的道德纯粹由天所授，聪明博达，刚毅正直，行事合乎中道而独自复归正理，动静都足为法则；孝悌积累而成为文章，文学则是在余力中完成的。他立言必涉及忠孝的大伦、王霸的大略、权宜与正道的大义，以及古今的大体。其中虽然如波涛奔腾、雷霆震动，变化万端，却都从不同的流派归于同一的道。所以在《赋远游》《颂啸赋》中，可以看见公放开胸怀、纵观宏大境界；在《仙掌铭》《函谷铭》《延陵论》《八阵图记》中，可以看见公的见识探究神妙变化；在讨论郊祀配天之礼时，智慧能够合乎权变之道；在论吕諲、卢奕的谥号时，可以看见公阐明典章训诫、综合考核名实。至于阐述圣人之道、发扬儒家风气，有《陈留郡文宣王庙碑》《福州新学碑》；记成功以表彰善人，有《张平原颂》以及为李常侍、姚尚书、严庶子、纬给事、颍叔所作的墓铭；《郑氏孝行记》《李睢阳碑》《杨怀州碑》，则是为表彰孝行和忠义；编纂先世德行以遗留后代，有《先秘书监灵表》，陈述黄老之义，有《对策文》，阐释佛教深奥义理，有《镜智禅师碑》；论述文章变化的得失，有《李遐叔集序》；描写事物形态以陶冶性情，有《琅琊溪述》《卢氏竹亭记》；抒发与故交无论生死都长久不变的情谊，则有祭贾尚书、相里侍郎、元郎中、李叔子的文章。其余记物叙事，一篇一咏，都足以追踪前代先贤，纠正狂放简略的文风。唉！难道上天是把著述的权柄授予先生了吗？不然我们这些人怎么能够遇到这样的先生和文章呢？起初公把我当作朋友，我也仰慕公如同仰慕老师。每次谈话，必定先讲德礼，然后才讲文学。并且说：‘后世即使有作者，也不能达到六经的境界了。荀子、孟子质朴而文采稍少，屈原、宋玉华美而根基不足；能够取法而纠正他们的，大概只有贾生、司马迁、班孟坚罢了。你可以和我共同学习，应当看着庶子成就名声。’我承受他的话，大大地启发了自己的疑惑。如今先生已经去世，谁还能理解我呢？于是我含泪写下这篇序，使后来者由此观察先生的志向。至于立身行道、始终出处的事情，都记载在《易铭》的行状中，所以这里不再详述。

译《补阙李君前集序》。文章的写作，首先是用来发扬道德，端正性命的纲纪；其次是用来裁成典章礼仪，厚重人伦的道义；再次是用来彰明义理类别，树立天下共同的准则。三代以后，文章的流派开始分化。炎汉的制度，把霸道和王道杂用，所以文章也有两种。贾生、司马迁、刘向、班固的文章博厚，出于王道的风气；枚叔、司马相如、扬雄、张衡的文章雄伟富丽，出于霸道的气势。后来的作者，义理胜过文采，文章就浅薄；文采胜过义理，义理就消亡。义理消亡，言辞就越来越繁多，繁多就混乱；文章浅薄，意趣就越来越工巧，工巧就衰弱。因此文章以道为根本，失去道，就用气势来支撑；气势不足，就用辞藻来装饰。道能够兼容气，气能够兼容辞；三者失当，文章就败坏了。唐朝拥有天下二百多年，文章有三次振兴。最初是广汉陈子昂，以风雅革除浮华奢侈；其次是燕国张公说，以宏大丰茂拓展文章气势。天宝以后，李员外、萧功曹、贾常侍、独孤常州等人相继出现，所以文章之道更加兴盛。至于气势完足、辞采明辨，驰骋于古今之间，高步于天地之内的，则有左补阙李君。李君名翰，是赵郡赞皇人。他天生明朗秀异，秉性聪达，广泛涉猎经籍，尤其擅长文章。因此他叙述治乱，明白坦荡，舒缓流畅，端正得像串联的珍珠，令人可观；陈述道义，则涵泳性情，探究幽深，像春冰将要融化那样通达；广泛劝善惩恶，则得失相依、吉凶相随，明亮得像元龟就在眼前；歌颂公卿美德，则温厚正直、显明光融，合乎中正，和清风吹拂人身一样。评论者又说，李君的才华如高山出云、神禹导河，云气触及山石便弥漫六合，河水顺着山势注入巨壑。大概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导引他的气势、限制他的才能。世人所说的文章雄杰，除了李君还有谁呢？他二十岁时进士及第，脱去布衣，补任卫县尉。后来两次以书奏之才参与淮南节度使军中的谋划，屡次升迁至大理司直。天子听说他的才华，召拜为左补阙，不久又加授翰林学士。士人能否为世所用或被弃置，取决于才华；进退又受时势牵制。李君初次做官时，正逢嫉妒贤能者掌权，所以屈居下位；中年多难，时局正用兵，又屈居外藩。等到他进入宣室、挥笔书写诏翰时，正要任用人文来修饰王道，却因疾病被罢免。唉！从前的君子、贤人，能够时运与事业相合、实现自己志向的很少。其余的人，恰逢雅正之道残缺，黄钟被弃置不用；像孟子困顿坎坷、士安多病之类，又怎么能说得尽呢？只有这篇文章足以振兴当世，余下的功业足以遗留后代，这才叫不朽。李君退归以后，居住在河南阳翟，家境更加贫困，俸禄也不能供给；志向更加远大，文章更加雄健。闲暇时，他把过去所写的三十卷文章，题为《前集》，命我为之作序。李君和我确实有伯喈、仲宣那样的交谊，所以写在篇末。《崔处士集序》　王仲舒。唐朝安抚天下的士人中，有一位年纪还未壮盛而文章已经老成的人，名叫博陵崔秀。他的文章峻拔明亮而坚实，刚强贞正而平和；立身坚定而果毅。他的品行不亲近声名利禄，他的文章文质相济，才气相互发扬。在古人立意之中，他往往能振兴风雅。了解他的人说，他得到了《诗》《礼》所处的境界和自然的机微，所以如此。正要纵情发挥辞采、挥笔成为国家闻人，却遭逢命运困厄，过了几年便早逝。唉，真可惜啊！他曾说：‘文章难以写好，已经很久了。世上有人把异端当作公认的正道，把法令政事当作逐利之物；有人雕琢雪月以追求轻佻工巧，有人夸饰奇诡以猎取新奇见闻，有人拘泥于事实而忘了雄健，有人粉饰辞藻却违背根本，使曲直失序，褒贬错乱。作者被这些弊病压倒淹没，未曾不为之哀伤。深刻而通达，简约而丰茂，华美而不流荡，纯正而不质朴；仁义万物之秩序，缀词兴事的端绪，对于大化来说明灿而不杂乱。作者的教化，我大概应当奉行吧！因此探究帝王制度、启发箴谏，便写成《汉宣中兴颂》；讽刺前代史书的缺失、使黜陟合乎正道，便写成《翟仪赞》；比较英雄的功业以传于后世，便有《三杰颂》。’ 其余文章，有的阐扬贤人的德行，有的评论当时的事情，不依附于任何一方而凭才华自立，篇篇如贯珠般连贯，不能全部列举。和崔君交游的人，仍然是文章方面的裁度者；人人都在我这里留下印证，那么崔君的精妙见识和深厚品行，也足以由此得到证明。唉！那创造万物的造化，使他的器质醇厚、志向坚贞，却不让他实现志愿，难道是要惑乱从善者的心吗？我是崔君从母的兄弟，曾为他撰写碣铭，记述他的文章篇目和散佚情况，于是综合编次，作序引述。翟仪【疑为翟义，王莽时人】。

译《右仆射赠太子太保姚公集序》。权德舆【见集本】。文章这种东西，大概就是士人内在修养的表现吧？如果没有文章，士人的道术就不能彰显。何况宗公、大君子要纲纪各项制度，琢磨九种德行，以至于治理国家大政、裁断重大事务；如果不从文章这条道路出发，岂不就像盲人没有扶助者一样吗？大概修养有本末，获得有厚薄罢了。至于能够发自心术，畅达于事业，行动顾念言语、言语合乎伦理的，太保都具备。太保姓姚，名南仲，吴兴人。他广泛考究古今，安详舒缓而方正厚重；外表清和，内心刚明，有正直的资质而没有浮薄的心思。他学习《诗经》的和乐亲善、《易经》的贞正严厉，并且说：‘史鱼、仲山甫，是我的老师。’所以用这些道理修养自身，也用它们来成就美文。他谦逊专心地学习，通达而意志坚强，于是以博学和简约来阐明义理类别；闲居郊外、宴饮休息，勇于退处、安于隐遁，于是用吟咏来通达性情。朝廷详慎延请、特意起用他，他应对时提出明白的法则；他任拾遗、补阙，在皇帝左右。义愤从内心激发，奏书陈列在皇帝面前，忠肝诚意，唯以竭尽规谏为己任。凡是切中时政弊病的，都精心写成奏章上陈。他担忧两河的安危和夷门的要害，为什么不建立元侯来屏障东夏？他痛恨吏治混杂而多头绪，于是分条陈述选部任用官吏的办法。京城遭遇饥荒旱灾，他列举成汤的六件政事。像这样的奏书，他总共上呈了几十篇。其中请求改卜贞懿皇后陵地的一篇，尤其深切明白。武皇将要接受衮服和命服时，因而下诏让侍臣极力陈述得失。宰相和有关官员上表祝贺，百官都惊叹注视，认为即使是神爵、黄龙等炎汉年号所显示的祥瑞，也不如这件事。后来他在朝廷内外周旋，损益文法宪章；由左冯翊治理陕州，教化清明平和；分掌东郡军政，排除邪恶、秉持正直，志气得到伸展，勇猛如孟贲、夏育。天下人都称赞他。最终凭借贞正升任尚书省右仆射等端右之职，这些都是立诚修业、言语能够实行所取得的成效。因此他含藏光彩而不炫耀自己，讽议文章尤其多。其他文章，歌诗有超逸的韵味，叙事成为实录，全都依据根本而没有枝叶，深沉和美，确实像君子大儒的言论，大概就在这里吧？从前公治理海盐、任职浙右时，德舆正寄居吴地，有幸忘年相交。后来我忝任六职中的副职，而公已经进入师长之位；他的美德和实绩日益显著，我亲耳听见、亲眼知道。公的继承人、太仆主簿姚衮，孝顺谨慎而且有文才，永远怀念父亲无穷的恩德，捧着公的二百篇著作，编为十卷，把编次情况交给我评论。因此我粗略列举公所践行的事业和写作的根柢，写下这篇序。《文苑英华》卷七百三。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四，宋李昉等编《文集》六。《徐、泗、濠节度使张公集序》一篇。《兵部郎中杨君集序》一篇。《比部郎中崔君集序》一篇。《宗元先生吴尊师集序》一篇。《穆公集序》一篇，《西汉文类序》一篇，《杨评事集序》一篇。《徐、泗、濠节度使、赠司徒张建封文集序》。权德舆。从前有虞氏凭借深明睿智和文明来治理天下，所以有协调八音、陈述九德、唱和“康哉”之歌的臣子。周宣王修明文王、武王的功业以开创中兴，所以有歌咏“蒸人”、吟赋《韩奕》的作品，形成清正之风和大雅之什。春秋时期，诸侯列国的大夫感于事物而创作文章；能够作赋，就可以谋划政事；称述诗歌，就可以表达志向。这样说来，元侯、宗公创作文章，以王道教化为根本，和风俗相联系，也是他的志气所发出的表现。司徒名建封，南阳人，简朴廉洁，明达可信，厚重诚实正直，秉公办事、器量宏大；把礼义当作盾牌，不合道义的事不做；把圭组官印看得如同稊稗，穿着粗布衣服宽阔自在地游历京师。当时的贤公名卿，穿着盛服、遵循先王之道的人，都到门口迎接他，和他结交；他们渴望求取义理，在盟津赞助军队法令。大卤二府根据考察，主持重要职务。后来朝廷下诏书说明州部的要害，选择难以守御的地方任命主帅；他历任巴陵，升任寿春。那里与反叛者的土地相接，敌众我寡，民情不能相通，他斩杀来使示众，把首级传送到行在，屏护淮海，使这里固若金汤。那些观望不定的部众全都改变心意、归服正义，于是东夏安定了。他增加封地、进升俸禄，考察并治理三郡；授予节钺，整顿军队，来到徐方；又加授六职中端右一类的职位，追赠三公、论道一类的秩位。他一生经历艰难而守正，最终光明盛大，就是这样。从前左丘明记载单襄公的话说：‘忠，是文章的实质；智，是文章的车舆；仁，是文章的慈爱；义，是文章的制度。’那么司徒过去的大忠大智、承受仁德、怀抱义理，都以文章为根本；这样以后，才足以表达言语和志向，实践也显明无疑。因此，他辨析古人的心源，在群疑之中判定是非，有《韩君别录》；痛切斥责时政弊病、抒发愤懑，有《投元、杜诸宰相书》。其余赞颂功勋、表述墓地、铭刻器物、叙述事情、放言探究义理，都可以和作者并驾齐驱；而歌诗尤其优秀，有仲宣的气质、越石的清峻【原文缺字】；如云涛在海上奔涌，浩荡无边，其中往往又有如天上宝玉、夜间明珠般的珍妙之句。他入朝觐见时，献上《朝天行》一篇，借喜悦之气抒发内心，读它的人可以看见公的心意。他返回镇所时，德宗皇帝舒展天子的文采为他送别，深厚的思虑非同寻常，光彩震动朝廷；至于内廷赐宴，君臣唱和，都斟酌六义中的精华，成为一时盛事。文章的弊病，有时是受到牵制拘束而不能驰骋，有时是奔放过度而不能收束。张公却能裁成心中的构思，挥弃琐碎细节；其精华和感慨卓然宏大，剖析义理、研求幽微，淡泊而精深。全备的才华、超逸的气势和功勋业绩彼此相称，全都表现在这里了。张公治理徐地，徐人都认为合宜。因此尚书张克家承继事业，接续他的职位，犹如鲍氏世居司隶之职、郑人歌咏《缁衣》。大君推施恩泽，褒善扬善，这是《春秋》的义理。张克家永远怀念先人的志向，于是搜集遗文。因为德舆曾承蒙司徒的知遇，并为他编次文章，共得二百三十篇。奉诏作序，因此拜受您的命令，不敢推辞。

译《兵部郎中杨君集序》。周朝崇尚忠厚，文章在夏、商、周三代都很完备；先师曾有文王之道郁郁盛美的感叹，所以周任、史克、仍叔、吉甫这一类人物相继出现。汉朝削除繁苛、弘扬利益恩泽，训诫文辞深厚，议论宏大，所以贾谊、扬雄、司马迁、司马相如这样的才士出现。唐朝兴盛二百多年，继承周、汉遗留下来的轨范，以人文使国家昌盛，犹如银河在天上形成文采、江汉在地下成为纲纪；九功成就，百官制度端正，王者恩泽遍及，于是文章焕发。执笔的士人都想沿着末流追溯清源，远离尘埃而栖息于高明之气。至于文辞合乎雅正之言，合乎伦理而通达不流荡，博大丰富而有节制，清洁安静而平易，能够获得文章精华的，大概就是弘农杨君吧？杨君名凝，字懋功，孝顺友爱，纯厚美善，中和之德特别突出。早年在江湖间避难，和兄长嗣仁、叔父恭履修养天爵、振兴儒行，东吴的贤士大夫称他们为‘三杨’。《易经》卦象的美好文辞、孔门弟子关于《诗》的言论，他都能生而知之。进士甲科及第，由贤公征召，主持校理秘书，四次升迁至御史中丞。后来受惠文帝征召，拜为右史，历任司封员外郎、右司郎中；不依附权贵，暗中被权贵中伤，于是以他在外地辅佐军队的才能，认为非他不可。后来有一天，他到京师谋划军务，回到梁地复命；主帅已经去世，军司马代理其职。诏令尚未下达，兵火的气焰便杀人逞威；幸得神明佑护善人，他独自从死地逃脱，贵人拿着一尺一寸长的诏书征召他回来。他闲居四年，不与人事交往，广泛贯通三代以前的学问，推明六义；行迹越发退处，文章却越发精深。当时恭履去世已经十二年，杨君和嗣仁更加相互珍爱，如同手足。壬午年，嗣仁以中执法身份考察湘中七郡的风俗，杨君也起家任兵部郎中；兄弟二人的事业昌盛，声光照耀内外，正要乘迅疾的风，摩挲赤霄，充分发挥文章的作用，成为太平盛世的祥瑞，协助撰写诏命、谟训，向郊庙进献声诗。命运却使他的才华受到委屈，那又能怎么办呢？杨君曾认为，崇尚气势的人有时不能精密，阐述义理的人有时不能鲜明；雕刻彝器、景钟般的典雅文辞，和缘情比兴的作品，有时不能兼容并用。仲宣的体势偏弱，公干的文气还不够雄健；才华难得而力量不足，是自古以来的弊病。因此懋功置身六经百家之中，如同良金遇到巧匠冶炼，锻造熔炼全在掌握之中；同时又放开门户，不受禁锢约束，安然处在上游，坦然行于中道。他叙事推理，取今证古，内容丰富而不烦琐，简约而不遗漏，统摄周密、条理畅达，没有哪一处不能自然贯通。现存他的文章一百四十多篇，歌诗是它的两倍，都如天球大圭，具有奇异的光彩和超逸的声韵，不必等到数说玉珩、璜、佩、玦等名目，便能知道其中的妙处。唉！自天宝以来，掌握文章权柄而爵位不相称的人，德舆的先父曾评论说：‘赵郡李公遐叔、河南独孤公至之，亲近主持当时文坛盟约，都是词林中的龟龙，却只做到尚书郎、二千石。’近来去世的朋友安定梁肃字宽中，平正明朗通畅，杰出超迈而时常崛起；博陵崔鹏字元翰，博厚周密，精纯而不杂。这两个人虽曾掌管机密诏令、裁定赞助文书，却最终没有越过谏官和度支的职位。如今懋功也以中兵下大夫的身份，突然去世，难道是造物者不让他享有完整的寿命和才用吗？还是命运再次错乱呢？这就是我们同道朋友为之心中空落、流泪，并感到即使有百个身体也无法报答的痛苦。嗣仁把他的文章编成二十编，写信哀痛万分，谦下地把文稿交给我。因为德舆早年承蒙深厚友谊，便忘记自己不能代替他的家法以及说明其操履始终的不足。嗣仁刻石记载墓葬，已经说得详细了；我只采录他的著述大概，直书下来附在这篇序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篇〕

译《比部郎中崔元翰集序》。《易经·贲卦》的彖辞说：‘观察人文，可以教化成就天下。’所以孔里所说的四种教诲、孔门弟子的四科，从来没有遗弃文章。荀况、孟轲修明道术、著书立说，是以仁义经术的流派为根本。到了骚人抒发怨思的作品、游士纵横家的议论，讥刺和捭阖使文章法度逐渐衰落。到汉廷的贾谊、刘向、班固、扬雄、司马迁、司马相如等人，文章又郁然兴起，具有古代的风烈。由此可见，文章的作用，是横贯天地人三才之间，经纪万事，彰明统类，不可废止。殷朝的三篇《说命》，周朝的《君陈》《君牙》等诰命，楚国射父的训词、郑国东里的润色之辞，是天子诸侯发布命令的文章。张老描写宫室轮奂，史克歌咏《駉駜》，吉甫作《清风》，伯喈写文章而无愧色，是贤士大夫颂述的文章。至于孔子记载延陵季子的墓，叔向寄给子产的书信，董仲舒论述天人与天道相互关系的对策，阮元瑜翩翩有才的书记文章，类似的事例越来越多；若没有文章，便不能彰显。后世力量不足的人，辞藻有时奢靡，义理有时隐伏，文章的确难以达到这种境界。像博陵崔元翰这样的君子，是东汉济北相长岑令的后代。曾祖某，任济州刺史；祖父某，任凤阁舍人；父亲某，因为通晓经学，历任卫州汲县尉、虢州湖城县主簿。父母去世后，便不再做官。他探究古代先贤的精微言论，著有《尚书演范》《周易忘象》《三国春秋》《幽观》等书。门人和诸儒赞美他的名声，称他为贞文孝父君；他继承文章宗师雕龙的美誉，深入研究贞文的法则义理。他廉洁清正、敦厚正直、庄严明达，见识广博、意志坚强，不迎合世俗，沉默而喜爱深湛的思考，舒展开来便成为文采斐然的文章。他以六经为师，气势涵盖两汉，不为外物迁移，也不随波流转。起初他在河朔之间闭关隐居，年近知天命之年，才和计吏一同来到京师。等到参加博学宏词、直言极谏等科目时，共三次考中甲科，声名震动天下。起初任职掌管校理秘书，接连被汧公、北平王两位司徒征辟，担任掌管奏记的职务。历任太常寺协律郎、大理评事，获赐命服，入朝任太常寺博士、礼部员外郎。贞元七年春，转任职方员外郎，知制诰。贞元八年年末免职，任比部郎中。十一年夏，因病不起，享年四百甲子。他的文章若干篇，宏大丰茂、博厚深沉，精华细密，足以追慕前古、激励后学。记述循吏政绩，有《房柏乡碣》《孙信州颂》；叙述守臣功勋烈绩，有《黎阳城碑》《刘幽求神道碑》；表彰宗师贤人的墓域，有《李太师志》《梁郎中志》；记述门中德行善事，有《贞文孝父志碣二铭》；抒发志气、表达感慨，有《与李都统及三从事书》；编纂佛门心法，有《大觉禅师碑》；推究人情以陈述圣德，有《请复尊号表》；铺陈义理，有制策；润色王道，有诏诰。前面所说的《诗》《书》《说命》《駉颂》等作品，崔君都探取其中的精粹，所以能够超越同类，在当世享有声名。其他诗、赋、赞、论、铭、诔、序、诏等，合为三十卷。它们如同黄钟、玉磬、宏璧、琬琰，在悬挂的乐器间演奏，排列在西序之中。那些最为显著的篇章，即使汉廷诸公也不能超过。文章没有夸大的溢美之言和铺张的曼辞，也没有谄媚嬉笑、柔顺颜色来求取进身。他刚劲正直而不能委屈自己，清峻刚强而不能容纳外物，孤高独立、同伴很少，晚年才通达而中途废弃，这也是命运所赋予他的遭际。德舆早年曾和崔君在江湖间交游，后来又相继任侍从，登上文石殿的台阶，平日所讨论撰述的内容，都已备载于简册。崔君的孤子某服丧期满后，哭泣着捧来遗文，请我为之作序引，所以按照篇次直书如下，置于文集之前。

译《中岳宗元先生吴尊师集序》。道对于万物，无不由它而行，无不贯通其中。何况它以玄妙的观照为根本，发扬为至善；言语中蕴含大道，犹如三辰装饰天空、百种嘉物装饰大地；平正而显明，恬淡而温纯，飘飘然超越八方、溯及三古，和造物主同为一体。达不到这种境界的人，遣词便华而不实，涉及义理便泥滞不通；即使辞辨华美、值得赞赏，采求真道的人也不赞同。宗元先生吴君，大概就是懂得正确言语的人吧？先生名筠，字贞节，华阴人。十五岁时，他专心求道，和同道之人隐居在南阳倚帝山；广泛浏览古代典籍，远远超脱于万物之外，以芝草为食、卧于云间，声名利禄不能进入他的心。天宝初年，玄纁、鹤版征召他来到京师，用希夷之道启发皇帝，使其与玄圣之旨相合；他请求度为道士，居住在嵩丘，于是向冯尊师齐整学习、接受正法。起初梁代贞白陶君把这种道术传给升玄王君，从王君到先生共五代，都以阴德救济万物，做帝王的老师。天宝十三年，召入大同殿，不久又下诏让他居住翰林。玄宗施行宽仁之政，天下顺从风向，他便献上《玄纲》三篇，皇帝下优诏嘉奖并采纳。他志在远游升举，多次上章请求归还，拿禽鸟游鱼自比，以山林泽薮为乐；获准后不久，盗泉之水污染三川，他便穿羽衣，乘空船飘然东下，栖居匡庐，登临会稽，泛舟浙江，止息天柱山，隐藏形迹、埋藏光彩，顺从自己的神灵。他有时放言以畅达天理，并且歌咏园公采食紫芝、陶弘景怡然自得于白云之间。因此在缀辑文辞时，尤其擅长比兴。看他的《自古王化诗》《大雅吟》《步虚词》《游仙杂感》等作品，有时遥想古代理想之治而哀叹世道，有时气势包罗万象而幽通天地枢机，考察性命的纲纪，通达世事的变化，大多以收敛精神、挫折锐气为根本。至于奇异的文采、超逸的声韵，铿锵如敲击云中玉磬、凌越倒景；昆仑、阆苑以及松乔仙人的形象森然在眼前。追溯近古以来游心方外而谈论六义的人，先生实在是其中的盟主。至于总论谷神的奥妙，有《玄纲篇》；哀叹心胸狭隘、目光短浅而远离大道，有《神仙可学论》；洗涤身心，使自己的事业不致失落，有《洗心赋》《岩栖赋》；修养胸中的诚意、体察大同之理，有《心目论》《契形神颂》。其他抗章上奏、寄寓书信、赞美、序别等文章，非道不言，言而可行，淡泊而深得玄妙，卓然明亮而旷达，合计四百五十篇，博大真人的言论全在其中。大历十三年，岁在鹑首，他止居宣城道观，在空寂的室中焚香返归真境。门弟子中有邵冀玄，率领他的门徒。宁神居住在天柱山西麓，是遵从他的命令。大原王颜常常喜爱先生的风采，熟悉他的道术。先生去世三年后，颜任御史中丞，把这些遗文编成三十编，上表进献，收藏在秘府之中。希望有志于玄理的人能够偏得先生之道，做到像枯木、止水那样，剖空心神而遗弃形体。先生去世二十五年后，又汇集他的文章，请求流传久远。其中有些遥远高妙、卓异诡奇的论说，仍未列入此编。至于挺立神奇、驱除物怪、记述炼蜕之地、合验肸蠁之符，以及刻于金石之上的论说，也都没有收入。如今只是采集得到这些文章，叙述其大略，并且使后来的学者知道：真正懂得道的人，必然会懂得这些言论。《穆公集序》　许孟容 班孟坚说：“汉代的文章，和三代具有同样的风尚；大唐教化成就之后，考察古代而作成这些文章，足以与炎灵盛世相匹敌，逐渐息止淫靡之风，归于正声。因此，从事文章的士人，蓄积灵气、含藏精粹，声名光耀而当时独步的人，往往间或出现。”我的朋友河南人穆员，字舆直，具有麒麟般的文采、凤凰般的风姿，这是上天赋予他的。他诵读六经，得到其中精研深奥的道理；遍览诸子百家，得到其中的精华。他组织文辞、经营意旨，必定以道为根本。龙图、龟书以及三统之说的著述，都是文章所蕴含的内容。自《雅》《颂》《风》《骚》以下，又加以粉饰而成为文采，雕琢而形成形象；配合声音而安排曲调，缘着情感而表现哀乐。悠远而易于正直，明白而合乎典则，以情性为根本、以教化为根基的文章，往往胜过那些漫无边际、奇伟不凡、繁复声律和艳丽辞采、习尚怪诞而崇尚沉溺的作品。穆君追溯文辞的流派，选择它们的宗师，把文宣王所尊奉的经书、《春秋》以及《序》《诗》《书》《系辞》《易象》等奉为准则，这些典籍如日月一般，实在难以企及。游夏、荀子、孟子以及李斯、贾谊之流，正是学者应当十驾百倍地钻研仰慕、奉为典范的人。因此他的文章融通明朗，恢宏劲健，深沉精密而辨析事理；如高墙般严密而有四重防卫，如百次锤炼般精纯锐利；凝聚时成为高峻极致，铺展开来时则自由流动、纵横演绎。他的写作功夫不同于当今而遵从古人，他的防范在于惩戒邪恶而鼓舞善行。考察他孝敬上位者、慈爱下位者，选择中庸之道而后实行，推重长久交往而后结交，那么他先前的辞章才艺，都是由内心深厚纯正的光辉积聚而成，发露出来便成为自身的祥瑞。颜回、黄宪仁德深厚却早夭；扬雄、司马迁才华出众却未能施展。穆君年过四十，才任幕府谋划之职，兼具四位贤人的德行和器识，却也似他们一样享禄不多、寿命不长。那洪炉陶铸万物，难道真宰有所偏枯吗？还是天地本来无心，把万物视作刍狗呢？碑志、文册、铭、赞、记、序等共六十五篇，合为十卷。在《先府君先夫人玄堂志》中，可以看到从自身修养家庭、由家庭治理国家，以及父父子子、夫夫妇妇的道理；在《祭颜太师张相国文》中，可以看到君主仁爱、臣下忠诚，抵御祸患而成就功业，感慨激愤、视死如鸿毛的道理。假使他能够借得长寿，登上金马门、石渠阁，同那些负责进谏、献纳和谋议的大臣一起发挥谋略训诫、润色王政，那么圣朝文苑中歌颂甘泉、铺陈羽猎，像卿云那样赞美皋陶等人的行列里，就会增加一位士人了。这就是杨嗣仁为亡友作赋以寄托哀思、也是我所致祭〔“奠”字疑有误〕的原因。宋之问遗稿的编次，交给了他的长兄，即旧任御史中丞、现任常州刺史；真正懂得音乐的，难道只有伯牙的知音钟子期吗？打开箱子、翻阅书卷，仿佛进入外玄圃；为了流传给后世，怎敢使它失传。《西汉文类序》　柳宗元

译左右史官的职掌混乱已经很久了，记言与记事互相驳杂，《尚书》《春秋》的体制也没有确立。自左丘明传述孔氏之学，太史公叙述历代古今而作《史记》，直到今天仍彼此交错混杂，没有人能够分清其中的说法。只有《左氏》《国语》记言而不杂以记事；《战国策》《春秋后语》大体依据古代史官和《尚书》的体制，但已没有古代圣人文采蔚然的道统，大都短促而衰耗了。后世承袭它，文章接近古代而尤其壮丽的，没有比得上西汉京城的文章。班固为之著书立传，但我曾苦于其中篇章散乱、不相连接，无法考察其变化；想要采集文章、比类义理、编排年代，却因年长多病，懒惰衰弱日甚，不能胜任。幸而我的弟弟宗直喜爱古书，乐于完成此事，搜寻考订，把割裂的材料拾取融合，离散的归于同类，随类别推移编排；没有经过多少时日，便都按照条理贯通起来，整齐鲜明，仿佛打开群玉府，指示其中相连的宝玉；圭、璋、琮、璜各有排列位置，没有失去次序，即使只按价值排列也可以。按文章看，赋、颂、诗、歌、书、奏、诏、策、辩、论等文辞全都具备；按语言内容看，右史记言、《尚书》《国语》《战国策》中关于成败兴亡的说法也大都齐备，没有不包罗的。唉，这可以作为学者治学的开端吧！起初我年轻时，有位路子自称编成了这部书，我赞许他而为之叙述其意，但他的书最终未能完成，终于等到了宗直。因此删取他的序文，系在下面，题为《西汉文类》。开头记载殷、周以前的文章，那时文字简朴而质野；魏、晋以后则放荡而浮靡；得其中正的是汉代。汉代以后便已经衰落了。汉文帝时，才得到贾谊这样明晓儒术的人；汉武帝尤其喜好儒术，公孙弘、董仲舒、司马迁、司马相如之流，使风雅之文更加兴盛，施布于天下。从天子到公卿大夫、士人和庶民，都能通晓它。于是它宣示于诏策，通达于奏议，寄托于辞赋，流传于歌谣。从高帝到哀帝、平帝以及王莽被诛这一时期，四方文章大体灿然可观。史臣班孟坚修撰史书，删取其中尤其重要的作品收入简册，那么二百三十年间…… 历代君主通达大道的事迹，名臣的伟大典范，贤能之人的志向功业，以及百姓的风俗美善，都排列其中。至于汇合文章的精华，分辨其变化通达，论定次序和位置，则一定要等待那些学习古道、兴行实践的人来完成。唐朝兴起后重视文章义理，贞元年间文章尤其兴盛，以三代为根本，承接汉代。与汉代相比较，于是有能者取班孟坚的书，按文章分类，编排先后，成为四十卷。《杨评事文集后序》赞说：文章的作用，不过是发布政令、褒扬贬斥、引导宣扬、讽谏劝喻而已。即使言辞鄙俗粗野，只要足以实际应用，也可以具备实用价值。然而如果缺少文采，固然不足以震动当时人的耳目、夸示后来的学者；要立言而流传不朽，君子不会这样做。因此作者把握文章的根源，却一定要借助文辞来表达。出于圣人之手，所以叫作“经”；出于才士之手，所以叫作“文”。文章有两条道路：发布政令、褒扬贬斥，根本在著述；引导宣扬、讽谏劝喻，根本在比兴。著述一类，大概出自《书》的谋训、《易》的象辞和系辞，以及《春秋》删削褒贬之笔。它的要点在于高峻、宏壮、广大、厚重，文辞端正而义理完备，适宜收藏在简册中。比兴一类，大概出自虞、夏的咏歌，殷、周的风雅。它的要点在于华美而有法则、清越动听，语言流畅而意趣优美，适宜流传于歌谣颂诗之中。这两种文章，考察其大义，彼此违异而不能相合。因此执笔之士往往偏于一长而独得其胜，很少有兼备二者的人。若有人能够专擅一方面的美善，就称为“艺成”。即使在古代文雅盛行的时代，也不能让二者并肩同时完美出现。唐朝兴起以来，称得上兼擅二者而不惭愧的，梓潼陈拾遗之后，有燕文贞，他在擅长著述之外又攻治比兴，却仍未能达到极致；张曲江从比兴的空隙入手，穷究著述，却不能完备另一方面。他们各自探取一端，彼此背离文章之道，距离完整境界就更远了。文章难以兼备，这实在太难了。像杨君这样的人，年轻时凭篇章在当时获得声誉；他光耀奇异的辞句，受到文人的讽诵，在江湖之间广泛流传，也传到京城。晚年全面领悟文章体制，尤其精通叙述；学问丰富，见识深远，才思奔涌而不停止。他雄健杰出而老成的风格，随着时间不断增长。得到这种成就后没几年便夭亡了。他晚年所作的文章尤其好。他所作的《鄂州新城颂》《诸葛武侯传论》，以及为饯送梓潼陈仲甫、汝南周源、河东裴泰、武都符义府、泰山羊士谔、陇西李谏所作的六篇序，庐山禅居记，写给李常侍的启，以及《远游赋》《七夕赋》，都已入选文集。凭这些作品列在陈君之后，他可以说是兼备各种文体的人吗？唉！杨公已经领悟文章之道，却又患病；刚取得成就便停止，停废不到一年，夭亡的疾病就降临了。终于不能穷尽自己的工力，完成自己的才华。遗文未能流传于世，美名未能显扬于当时。凡是从事文章的人，都应当追念、惋惜并哀悼他。宗元因为与杨家世代交好，得以前往拜见，所以奉杨公长兄之命，编次篇章目录，于是叙述他的创作情况，系在文集之后。《文苑英华》卷七百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五，宋李昉等编《文集》七 《相国李公集序》一首。《相国韦公集序》一首。《礼部员外郎柳君集序》一首。《衡州刺史吕君集序》一首。《白氏长庆集序》一首。《京兆元少尹集序》一首。《著作佐郎顾君诗集序》一首。《相国李公集序》　刘禹锡 上天把王正之气赋予伟人，必定加以修饰，使他在世间光耀。精粹平和的气韵积聚于内，铿锵而发扬，显现于外。文章无论大小，都取决于道的实行或停止。因此，得到相应地位的人，文章并非空话，都关系到宏大的谋略和宽厚深密的政务，怎么可以不记载呢？唐朝凭借神武平定天下，群凶既已震慑，便突然以文韶英华之声与铿锵的金鼓声相继而来。因此，凭文章起身而成为大臣的人，魏文贞因进谏诤言而显名，马高唐因智谋而奋发，岑江陵因润色诏令而闻名。他们没有草创时期驰骋战阵、立下汗马功劳，却受到的任用和待遇在功臣之上。唐朝尊重文章，可谓达到极点了。后来君王继承帝位，多把国家权柄交给文士。元和初年，宪宗遵循圣祖旧例，凡看出有宰相器度的人，便把他们留在内廷。于是放下笔砚而掌握教化权力的人，十之八九都因时得势而显耀。公名绛，字深之，赵郡人。在贡士中，他卓然具有奇异的才华。考中太常寺试后，又凭词赋考入外甲科，被授为秘书省校书郎。任期届满随例调选，有司设置甲乙等问题考察他的决断，又列入高等，补任渭南尉。提升授任监察御史。不久以本官入任翰林学士，任中转为尚书主客员外郎，历任司勋郎中、知制诰，升为中书舍人。他仪表俊秀整肃，陈奏正直切实，议论政事常常感动皇帝，皇帝总是目送他离去。有一天召他到浴堂门，和他谈了半日，将要把权柄转交给他，任用在重要官署。他熟悉民情，于是授任户部侍郎。第二年升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他刚正不阿，享有直声。等到被册免宰相职务后，声望反而更加盛大。他周旋于公卿之间，五次任尚书，历任御史大夫、左仆射，又以三公身份兼领太常，出任近辅刺史，居于保厘之任，登上斋坛，这些都各有两次。太和三年，以司空身份镇守南郑，任职两年，因为性情刚直而遭挫折，海内人士都为他冤屈惋惜。他去世后三年，嗣子、前京兆府户曹掾璆，次子、前监察御史里行顼等，哭泣着拿着遗稿，请我为之编写。从初次参加有司考试，直到治理天下，所作词赋、诏诰、封章启事、歌诗赠饯以及刻在金石上颂扬功业的文章，共四百多篇，编刻成二十卷。上可以由此了解君臣互相启发劝勉之际，下可以用来保存风雅诗歌的意义。其文声如洪钟震动听者，如瑶瑟发出清音。他任翰林学士以及登台庭任职时，屡次进言大事，真诚贯通义理正直，感动神明，触动皇帝威严，使皇帝收敛怒气，重新降下日光般的照临。古人所说“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盛”，确实如此。当初我和公还是平民时交游，后来出仕京畿，也有幸同在一地。此后虽然我们仕途升沉、处境不同，却没有因为名位变化而改变最初的情谊。如今考察他的文章，至于论说政事之作，往往感人肺腑，使人毛发悚然。唉，这难道是盛唐遗留下来的正直风骨吗！

译《相国韦公集序》汉朝廷以贤良文学之科征召有道之士，公孙弘对策列为第一，凭借这一声势在世间大力推行，取得丞相之位并封侯，使汉朝有了得到人才的声誉，这是由公孙弘开始的。大唐的文物制度与汉代具有同样风尚，所以武后朝燕国公说凭辞采名列文苑；玄宗朝征召曲江公张九龄，因为他的道术足以比拟伊尹、吕尚；德宗朝征召天水姜公公辅；征召杜陵韦公执谊、河东裴公垍为贤良方正；宪宗朝征召河南元公稹、京兆韦公惇，以才识兼优；又征召陇西牛公僧儒、李公宗闵，以能直言极谏。这些人都凭对策甲科闻名天下，接连成为有声望的宰相。古今相望，卓然如同骑乘星辰，与那些从版筑、饭牛之间被起用的人不同。公本名惇，考中进士并登贤良科，入仕后才改名为韦厚，字德载。他是汉丞相扶阳侯后裔、后周逍遥公宇文敻的八世孙，也是右仆射某的长子。出生便聪明绝人，孩提时开口说话就能成诗，不久便能作赋。他向先父仆射学习经书，向舅父许公孟容学习文章；成年后通晓六经，旁通百家，探究天人关系，进而研究历法，明晓天官，穷究性命本源，甚至佛经也尤其通达。起初任集贤殿校书郎，宰相李赵公监修国史，引荐他在东观任职，改任咸阳尉，升任右拾遗，转任左补阙，当时世人称道他有史才而且能进谏。入尚书省任郎官，历任礼部考功等职，都是众望所归。当时皇上正用威武震慑不服从的部族，军队长期驻扎。韦丞相贯之体察人情，上书进言，却不合皇帝心意，被册免宰相职务；皇帝于是逐一贬斥他所亲善的人，公也在其中，出任开州刺史，任职两年。好友崔敦诗任宰相后，征召授任公为户部郎中。到了京城，十年之间以本官兼知制诰。穆宗刚即位，重视近臣，召入翰林，充任侍讲学士，起初授谏议大夫，接着改任中书舍人。他陪侍皇帝游蓬莱池，皇帝延请他询问大义；退朝后，他进献六经法言二十篇，皇帝下优诏答复，赐给金紫。不久升任权知兵部侍郎、知制诰、翰林侍讲、史馆修撰。长庆四年春，敬宗即位，因为公凭经术辅佐先帝已有五年，深知他的德行，尤其加以钦敬倚重。内署旧制与外廷不同，凡称翰林学士的，必定起草诏书；有侍讲之职的，专门准备顾问，即使官为中书舍人或其他官而知制诰，也只是使用相应班次而已，不把名字写入训诰。至此皇帝认为公有才能，又想以此宠遇他，便派内谒者传达命令，取消侍讲之称；担心百官还不明白，又过了几天，下诏书重新举用旧官名，以说明新的意思。不久直接授任夏官贰卿。从此内廷掌文辞的大臣中，没有人能超过他。凡是机密谋议都必须承接根本，所以号称承旨学士。皇帝年富力强，还没有亲自处理各项政务；遇到疑难停滞的事情，便把公看作蓍龟和宝历。皇帝晚年，宫中一夜发生变故，人心大为惊骇，虽然宰臣也无法参与决断，只有内署能够预先参议谋划；群臣全都闷然等待，事情只等公一句话便可决定。公平定变乱，扶持皇帝继承帝位，再次维系乾纲。当今皇帝继统后，论定功勋列为第一，提升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凭借高才遇到英主，功业显著，人人信服，所进言无不被采纳。他笔端所及虽如肤寸之地，恩泽却遍及天下；全部罢免冗余食禄，请求让有才之人归任本职；凡事先交有司办理，贡物只取常例，城社不受侵扰，朝廷更加尊崇。他感念恩遇，竭尽心力，不吝惜精神。太和二年十二月上朝时，先前所奏之事还没有说完，便以疾病突然发作，穿着朝服倒在地上。同列上奏，插着笏板扶持他，却不能使他站起。皇帝命中贵人从左右两侧扶负他回到中书省，状如大醉。皇帝震惊叹息，征召医生、赐给药物，医药往来不断。当天傍晚用肩舆送到宅第，第二天清晨便因病不起。朝廷闻知后，追赠并赐以丧葬礼物，礼数超过通常规定。十年以后，嗣子蕃任太子舍人、直弘文馆，把遗文编次为七十通，含着哀痛表达诚意，请求我作序置于篇首。我谨考察：公在成为近臣以前所作的词赋、赞、论、记、述、铭、志，都是文士的辞章，以才华秀丽为主；自入翰林任学士直到成为宰相以后所执笔的，都是经纶政务、制定制度、裁成政事、润色诏令的文章，以见识器度为根本。看他发布德音，使百姓得到福泽，充沛如及时雨；褒奖元老、晓谕功臣，和穆如祥风。任命宰相的册文和谐而庄重，任命将领的诰文明白而坚毅。推荐贤能之人，气势近似孔文举；论说经学，博洽近似刘子骏；提出十条难题摧折言利之人，辩才近似管夷吾。唉！遇到好时代而得到明主，施展智谋取得高位，又使美名随之流传，难道不是伟大的吗？当初，蕃已经编修父亲的文集，向先辈李习之请教，请他作序领篇；李习之答应了却尚未完成。有一天，习之忧郁地对蕃说：“我从前曾和韩吏部韩退之结为文章盟主，当时同辈中有柳仪曹宗元、刘宾客梦得。韩、柳去世已经很久了，如今我又染病，担心不能亲自撰述，辜负从前的话，带着遗憾没有尽头。” 你将把这份诚意推荐给刘君吗？不久之后，习之在襄州托梦给蕃，把这些话全都告诉了他。我感念相国往日的情谊，又怜惜蕃恭敬孝顺、希望能够继承家业，所以不敢推辞，就这样写下了这篇序。

译《礼部员外郎柳宗元文集序》八音与政事相通，文章也随着时代而有高下。三代的文章到战国便衰病了，经过秦汉又重新兴起。汉代的文章到诸侯列国时期又衰病了，唐朝兴起后再次振兴。政事庞杂而土地分裂，日月星辰和五岳的精气也分散，宏大的声音不能完备，所以一定要统一之后，文章才会大为振兴。贞元初年，皇上正崇尚文章，光辉照耀天下，润饰万物。天下文士各自施展所长，随着时代奋发，灿烂如繁星排列天空、光芒四射，寒意肃正；能使人仰望而敬重的，不过五个人而已。河东柳子厚，难道就是这五位令人仰望敬重的人之一吗？子厚起初在贞元初年以童子身份享有奇异声名，贞元九年成为著名进士，贞元十九年成为才华出众的御史，贞元二十一年以文章名列前茅，入尚书省任礼部员外郎。这一年因疏放俊逸而少有检束，受到讥议，出任邵州刺史，又被贬为永州司马。居住十年后，诏书征召他却没有任用，终于任柳州刺史。五年不能被召回，病势又已危重，留下书信给友人中山刘禹锡说：“我不幸将因贬谪而死，遗稿要劳累故人了。”刘禹锡拿着书信哭泣，于是编次为三十二通，流行于世。子厚的事迹，昌黎韩退之为他作墓志铭，并且写信来吊唁说：“可悲啊，这个人竟然遭遇不幸。我曾评论他的文章雄健深厚、典雅刚健，像司马子长，崔骃、蔡邕都不足以超过他。”安定皇甫湜在文章方面很少推许他人，也认为韩退之的话是对的。至于子厚的姓名、仕历、年龄以及品行大节，韩退之的墓志中已经具备。如果祭文收入本集，现附在第一通文末，这些都是韩退之的话。《衡州刺史吕君集序》五行的秀美之气，得到它较多的人便成为俊杰；这种气色在面容间显现，发露出来便成为文章。上天所赋予的，还会有外物前来相助。那些凭学习而获得的，就像工匠染练夏翟之羽来显示羽毛沟纹，与天生之才有生死般的差别。贞元初年，天子的文章灿烂而垂下光辉，庆云在上，万物呈现五色。天下文人受到这种气运召唤，因此生出得格外繁盛。灵芝、萐莆和百果一同萌发，但其中光明突出、最终成为伟人的，却很少见。东平吕和叔正生于这个时代，而远远超过常人。他开始凭文学在三川振起声名，三川节度使把他列为贡士之首；名声四处传播，快如羽檄，长安诸生都避让他的锋芒。连续考中两科，才华锋芒更加显露。德宗听闻他的名声，从集贤殿校书郎提升为左拾遗。第二年，犬戎请求和亲，皇帝询问谁能出使绝域；君有奇异才华，具有专门应对的才能，被选中后改任殿内史，赐给银印，回来后又授尚书户部员外郎，转司封，升刑部郎中兼侍御史副治书之职。后来在台中执掌法令，因牵连获罪，降职出任道州刺史，以善政闻名，改任衡州刺史。四十岁时去世。十年以后，他的儿子安衡哭泣着捧着遗稿来拜见，请求我为之作序，于是写成一家之言，共二百篇，编刻成十卷。和叔名温，别字化光；祖父和父亲都凭文章做到大官。他早年从先侍郎那里听闻《诗》《礼》，又向吴郡陆贽学习而通晓《春秋》，向安定梁肃学习文章，在文章技艺方面勇于进取，各有所承。他年岁增长，志向更加远大，于是抛开单纯的文学，与俊贤之士交往，重视气概，考核名实，欣然以使君主受益、使万物得到治理为最大的愿望。每每与同伴讲论疑义、考察要旨，讨论皇王、霸强之际，臣子的忠孝之道，纵论上下千百年的历史，反复诋斥、争辩，接连发言而互相注释；一旦得到一点善理，便昂首击节，扬袖跺脚，神色自得，眉梢都仿佛飞舞起来，认为按照这些言论、遵循这些道理，既合乎内心又有气势相助，

译明白显著，像举着日月前行，谁能阻止这种势头、与天光争辉呢？唉，言论本来可信而时代不同，道路十分长远而寿命短促，精气化为万物之后，难道各自有其归宿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古代撰写书籍的人，先确立自己的言论，然后才描摹事物。贾谊的文章，开头就是《过秦论》；荀卿也把赋放在后面。和叔年轻时遇到明主，最终却因贬谪而死。他像贾谊一样能够阐明王道，又像荀卿一样擅长文章，所以我把这两部书前后相视，从《人文化成论》开始，到《诸葛武侯庙记》为上篇。其他文章都是有所作为而作。起初他学习《左氏春秋》，所以文章往往富丽丰艳。羿张弓时，只有九日吞食巴蛇之类的大目标，才能完全拉满弓；即使回旋射击小燕雀，也必须在寻常距离内命中。并不是羿的手和弓有时能行、有时不能行，而是所遇对象不同，自然如此。后来的通达者把这个道理推而广之，就会知道我与旧日朋友交往，本来并不是只在文字之内相互求取而已。《白氏长庆集序》　元稹 《白氏长庆集》，是太原人白居易所作。居易字乐天。起初两岁时还不会说话，试着指认事物，两字都能准确无误。开始说话以后，读书勤奋敏捷，与其他孩子不同。五六岁便懂得声韵，十五岁立志学习词赋。二十七岁考中进士。贞元末年，进士们崇尚奔走竞争，不重视文章，其中尤其排斥六经。礼部侍郎高郢开始以经术决定取舍，乐天一举考中高等。第二年参加制科，列入甲科。于是试作《性习相近》《远求玄珠》《斩白蛇》等赋，以及一百道判词，新进士们争相在京城传阅。宪宗皇帝又征召天下士人，乐天对诏称旨，又考中甲科。不久选入翰林，掌管制诰，屡屡上书议论政事得失。因而作《贺雨诗》《秦中吟》等数十篇，指陈天下大事，时人把他比作《风》《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我起初和乐天一同任秘书省校书郎，前后多次以诗章互相赠答。等到我被贬为江陵掾，乐天还在翰林，寄给我百韵律诗和杂体诗，前后有几十轴。从此以后，我们各自辅佐江通一带，又互相酬答寄赠；巴蜀、江楚之间以及长安城中，年轻人接连仿效，争相创作新词，自称为“元和诗”。而乐天的《秦中吟》《贺雨》以及讽谕、闲适等篇，当时人很少能够真正理解。然而二十年间，禁省、寺观、驿站、墙壁之上，没有不书写的；王公、妾妇、牧童、走卒口中，没有不谈论的。至于抄写、摹刻、在市井中出售，有人甚至拿它换酒换茶，到处都是。更严重的，甚至盗用姓名，只求借此自我推销，杂乱混入，实在无可奈何。我常在平水市中看见村塾里的孩子争相学习吟咏，召来询问，他们都回答说：“先生教我们白乐天、元微之的诗。”

译他们当然也不知道我就是元微之。又有鸡林的商人急切地求购，说自己是本国宰相，每篇诗愿用百金交换。其中伪作得最厉害的，宰相总能辨认出来。自有篇章以来，还没有像这样流传得如此广泛的。长庆四年，乐天由杭州刺史以右庶子身份奉诏召回；当时我任郡守，会稽，因此得以把他的文章全部征集来，亲手编排纂辑，成五十卷，共二千一百九十一首。前辈多以第一集中集之类命名，我认为皇帝明年应当改元长庆，文章也编到这里为止，于是题名为《白氏长庆集》。大体说来，人的文章各有所长，乐天的长处可以说很多了。讽谕诗长于激发，闲适诗长于排遣，感伤诗长于真切；五言律诗一百言以上，长于丰赡；五言、七言以及一百言以下的诗，长于抒情。赋、赞、箴、诫之类，长于恰当；碑记、叙事、制诏，长于真实；启、奏、表、状，长于直率；书、檄、词、判，长于详尽。总括来说，难道不是很多吗？至于乐天的官职、门第和德行，以及我与他的交情深浅，不是叙述文集的要点，所以不写。长庆四年冬十二月四日，微之作《白氏长庆集》五帙序，共五十卷。《京兆元少尹集序》　白居易 天地之间有精粹灵秀之气，万物都得到它，而人得到的最多；在人之中，文人得到的又最多。这种气凝聚为人的本性，发为志向，散而成为文章。精粹胜过灵秀的，文章冲和恬淡；灵秀胜过精粹的，文章明丽秀美；精粹与灵秀均衡的，文章文采丰盛、温润典雅、深沉凝重而明朗华丽。这样便约束而不困厄，通达而不放纵；古朴平常却不鄙陋，新奇变化却不怪诞。我的朋友居敬的文章，大概近于这种境界吧？居敬姓元，名宗简，河南人。自考中进士以来，历任御史府、尚书郎，直到京兆少尹，共二十八年。著有格诗一百八十五首、律诗五百零九首、赋、述、铭、记、书、碣、赞、序七十五篇，总计七百六十九章，合为三十卷。长庆三年冬天患病，病重将要伸展手足时，没有别的话，只对他的儿子途说：“我平生特别喜爱诗，白乐天是了解我的人。我死后，如果遗文能得到乐天作序，就没有遗憾了。”不久途奉父亲遗命，哭着告诉我：“父亲没有什么遗憾了吗？”我从中书舍人出任杭州刺史，一年多后改任右庶子，因病移居东都洛阳，第二年又出任苏州刺史。四年之间三次换官，往来奔走奉命，不止万里，连坐席都无暇坐暖，何况笔砚呢？因此，所托之文久久没有完成。我任苏州刺史时，苏州又是事务繁重的大郡，治理数月后政务才稍有空闲，便打开箱子读到居敬所作的文集，其中与我唱和的有几十首。我在烛下反复诵读，悲痛了很久，恍惚间仿佛怀疑居敬就在身旁，不知道他究竟是生是死。于是提笔草写序文。序写成后再次观看，眼泪和笔墨一同悲伤，并且吟道：“黄土之下哪里知道我，白头之人徒然思念你。只有把老年的眼泪，洒在故人的文章上。”又说：“遗文三十轴，轴轴都有金玉般的声调。龙门原上的泥土，可以埋葬骨骸，却埋没不了姓名。”唉！居敬为官时的恭谨慎重，居家时的庄重清洁，操守品行的贞正端方，胸襟精神的开阔淡泊，爱护骨肉亲人的深情，安居丘园的乐趣，以及山水风月的情趣、琴酒啸吟的姿态，与人长久交往、遇到事物多有深情，全都铺陈在文章句子中，打开书卷便完全可以知道。因此不再另作叙述。当时是宝历元年冬十二月乙酉日夜晚，在吴郡西园北斋东窗下作序。《著作佐郎顾君集序》皇甫湜 吴中山泉的气象英秀淑美而奇异瑰丽，太湖的异石、洞庭的朱实、华亭的清唳，和虎丘、天竺诸佛寺一样，都是锦绣般的绝胜之景。顾君生长其中，间或吸取轻清之气而成为性情，凝结清冷澄澈之质而成为气质，含吐鲜明荣盛之辞而成为文章；尤其擅长逸歌长句，才思骏发、气势纵横，往往像穿过天心、从月旁突出来，意旨出人意外而惊动人，语言不是寻常人所能达到的，最为痛快。李白、杜甫已经去世，若不是顾君，还能同谁相比呢？顾君名况，字逋翁，凭文章入仕；他的为人也像他的文章。曾经跟随韩晋公在江南任判官，迅速成就了卓异的功业；入朝辅佐著作事务，却不能迎合顾顺等人，被众人排斥，出任江南郡丞。多年以后脱离官场束缚，再无北上的意愿，便在茅山建屋，心神飘然，仿佛将要接续古代三位仙人；活到九十岁去世。我年幼时在扬州孝感寺拜见顾君，他身穿黄衫、戴白绡鞈头，眼睛明亮灿烂，清秀挺立，望去真像洁白的圭玉和振翅的白鹭。与他相交后，他欣然把我看作扬雄、孟轲，只遗憾未能早四十年见到我；这种深厚的知音之情，哪里曾忘记过呢？去年我随丞相凉公在襄阳时，有一个名叫顾非熊的年轻人登门求见，询问后才知道是顾君的儿子。他拿出诗来，果然写得很好，又拿出顾君的文集二十卷，哭泣着请求我为之发扬。凉公恰好调任宣武军，我收拾行装回洛阳，答应了却没有兑现，如今又过了一年。非熊前来催促文章，于是我题写在文集卷首作为序。《文苑英华》卷七百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六，宋李昉等编《文集》八

译《太尉卫公泽昌一品制集序》郑亚〔见《李德裕集》〕 诏令文书的兴起，是从典籍产生之初开始的。先王发布号令、彰明刑罚、申饬法令，大概都以此为根本。唐尧、虞舜盛世，有《尧典》《舜典》保存下来；夏、商兴盛时，有训诰流传。自《胤征》《甘誓》以来，又有誓命之书，这些都是三代的文章，是一代君王的法度。虞、夏之际，世代祭祀相承久远，代王掌管制诰的姓名已经无法知晓。到了成汤、太甲时期，有仲虺、伊尹为他们作训诰；高宗得到傅说，便有《说命》篇；周公、召公辅佐成王，便有《洛诰》《酒诰》《周官》《顾命》。秦始皇帝兼并天下，丞相李斯实际掌管诏令文辞。汉朝兴起时，正值秦焚书之后，侍从大臣都不熟习文史，萧何、曹参一类人又缺少儒墨之士的作用；每当封赏功臣、分封子弟，多由天子亲自撰写辞文。即使交给执笔之臣，也不是声名显著的士人。汉武帝让司马相如起草诏令，大多都是文章之士。因为司马相如不是将相之才，所以此后文章渐渐微弱而后又逐渐增长；魏、晋以后也代代有人。我的高祖推翻隋朝，文物制度大为完备；贞观年间，颜师古公、岑文本公兴起了。天后时期，有李公峤、崔公融出类拔萃。燕国公张说、许国公苏颋在玄宗朝并峙齐名，常衮、杨炎又在代宗时代相继发扬光大。到了宪宗皇帝英武开创国运，宏伟谋略显著施展，中兴功业远胜前代。当时，先太师忠公在内署任职，建立了周密辅佐的功绩。平定吴地、安定蜀地时，功劳主要在他；等到登上枢密宰衡之位，便施行如霖雨般的恩泽，尊崇王室，抑制诸侯，谋划讨伐蔡州、料定齐地，外部平定、内部治理，在典诰中彰显君王的言辞，在图籍中彰明皇帝的法度，事迹记载在徽册中，流传到无穷后世。特进、太子少保、分司东都的卫公，长庆年间事奉惠皇帝，任翰林学士，训诰方面的成就广为传闻。昭肃皇帝掌握天命，日夜思求贤能辅弼，诏令他从淮海重新升任台庭，把机密政务全都交给他，确实足以满足神明般的谋略。每次在彤墀奏事完毕，又特别承受天子的恩宠。皇帝也讲论伊尹、傅说的典范，确定君主与股肱大臣之间的契合关系。太平时代的制度和上古以来的文教，全都交付给公办理。先太后尚未建立懿号时，皇帝早晨醒来便长久怀有哀痛，公于是陈述沙麓、神井的祥瑞，赞颂绕枢、怀日的吉庆，努力遵循圣人的遗志，以光耀并安慰孝子的思念。于是他奉命制定宣懿太后祔祭太庙的礼制，以及武宗祭祀昊天、拜谒清庙的礼仪，使礼乐文物全都完备；朝廷于是具备礼制，华夷各国前来述职，河朔地区修贡进奉，便显扬神明的庇佑，进献尊美的徽号，奉行并宣扬同一德政，以昭示天下。于是撰成《仁圣文武至神大孝之册》。国境安宁无事，天子悠然生出访求玄妙的心意，于是铸造精美的金器，摹画圣容，塑成高高的准头和突出的日角，使光辉照耀宫庭。中外臣僚都想借颂扬山河来褒美日月般的圣德。公于是撰有《圣容赞》。天街以北，是獯鬻所居之地，他们乘饥荒侵犯边境，依仗人多势众而逞强，朝廷用刁斗严加警戒，他们却勃然无惧；再用文告申明利害，他们仍厚颜不服从。天子震怒，很快下令征讨。公独自运筹深远的机谋，又仰赖皇帝的决断，使万里之外的胜负在帷幄中便已决定。雷霆般的打击发动后，犬羊般的敌军立即溃败；割除其祸患，消解其腥膻之势，敌方名王逃遁，贵主得以归还。公于是撰有《讨北狄诏》。天宝末年，蓟门成为首先作乱之地，创伤丛生、荆棘遍布，世代相袭仍未平定。到渔阳节度使师仲武统率军队，扫除妖孽，俘获仇敌，宣扬天威神威，终于达到安宁，于是希望在卢龙边塞刻石，叙述圣上的功业；奏章飞驰上达，皇帝认为完全可行。公恭敬地接受明诏，铺陈正大的言论，呼唤神灵，吐纳嵩山、华山般的文气；白天写作时文星出现，夜里不眠时白凤飞来。他成就了诸侯永垂不朽的功勋，尊崇了元后的无私教化。公于是撰有《幽州纪功碑》。潞州节度使刘从谏死后，他的儿子凭借关山河川的险要和甲兵众多，请求爵位、争夺土地，屡次把事情上达朝廷，内外都疑惑不定，互相扰乱皇帝的听闻。皇帝将要彰显神武，公多次竭尽忠诚谋略，并且说：“重耳在外逃亡时，没有听说他以利诱其父；雄渠被杀，只是因为抗拒君命。何况明皇的旧宫、天井这一内地，横跨河北，依凭山东，怎么可以纵容匪人，使其坐视污坏风俗？如果这样的事情都能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容忍呢！”皇帝受到启发而毫无疑惑，事情很快便定下来了。他又说：“上党处在天下的脊梁，扼守河朔的咽喉。如今漳水一带有强兵，常山有精锐部队，彼此唇齿相依，实在担心他们互相凭借。不如趁祸乱尚未萌发，在他们将要行动之前制止。”皇帝赞同他的奏议，于是精心选派使臣去慰问晓谕，又严格确立刑罚和赏赐来劝勉警戒他们。魏侯镇的军队竭力奉命，斩断壶关右臂，收取泜水上游，擒获这位首恶，谋划终于在这里实现。又有辕门的叛将和潢水一带残余的凶徒，窃取上相的旌旗，盗取晋阳的钥匙。皇帝对此大怒，人心更加疑惧，众人都认为军队长期困在郊外、叛军巢穴仍然牢固，主张罢兵的人像蚊群一样聚集，请求宽赦罪过的人也异口同声。公又举笏进言：“那片土地是义军统帅、宗室所在之地，是玄祖辛勤经营商地的地方，是后稷创建周朝的邦国；瓜瓞绵延的宗统尚存，祖先的堂构仍在。如果有损谋划，不承袭仇恨，那么就是助长弥牟驱逐君主的风气，延长冒顿射杀亲人的习俗。《诗经》说在道路上筑室，《尚书》说疑惑的谋划不可使之成功。”因此皇帝完全敞开心怀，彻底推翻群臣的议论；运筹制胜，没有遗漏任何防备，谋虑深远，必定契合神机。受命执钺的将领敬谨奉命；此时谢安围棋尚未下完，曹参饮酒正酣，果然有军书接连传来，报告战胜戎敌。磨利周钺，用水淬炼郑刀，万里之外取来袁绍的头颅，把蚩尤的肩胛葬在两座坟墓中。欢呼声虽然震动朝市，喜悦之情却不显露在容貌上。为什么他建立功勋、安定风俗，竟然如此慎重呢？公于是撰有《伐上党制》和《平晋阳敕》。

译宗英可汗献上珍宝、输送贡赋，越过绝漠从远方与本朝通好。文毕、伯士的后裔，呼韩谷蠡的军队，有的执玉器到灵囿朝见，有的解开辫发到甘泉宫拜见，这些事都记载在史册中，使皇帝的明命更加光耀。公于是奉命撰有晓谕回鹘的诏命，以及五篇慰问坚昆的书信。文章可以和训诰、传记相等，机密政务都出自神明般的才智。他本来将要高卧观赏邳石的符瑞，傲视鬼箝的记录。听到这些文章的人可以摆脱聋聩，得到这些文章的人可以辅弼国家。每当牙管已经封好、芝泥将要干时，皇帝常在御前召见，亲自授予笔札。公也珍惜分阴，片刻可成文章，下笔如飞。有时忽然有紧急诏令，涉及机密谋划，内廷和外制都不让别人知道。有时形势紧迫如疾雷，机密不能拖延一天，而宣室尚未召见，武帐也没有开启，公便亲自写密封奏章，送达皇帝车帷之前。皇帝在乙夜读书之际，没有不称赞说‘好’的。这又哪里能同那种传授洞箫、在后庭讽诵，听到《子虚赋》便感叹不能与司马相如同时代的人相提并论呢？在乙丑年，群臣和常伯认为天子的德道已经贯通神明。第一年风雨按时而来，灾害没有发生。第二年消灭丑虏，兴起北伐的诗歌。第四年诛灭奸猾之徒，歌咏东征的乐章。又移易摩尼教的风俗，毁坏浮图教的习俗，停止战争、返回质朴，四海全都安定。于是想要增加皇帝的盛大名号，使武德更加光明。公便查阅东序的图籍，考察西昆的文牒，铺陈舒展其中名实相符的藻饰。这些繁缛的文辞和采饰，可与祭祀上帝的典礼相类；对于唐朝的神宗公，于是编纂《章武神功圣德明道之册》。文章、名号、位次都已经完备，华夏和夷狄也都来朝会，正要命礼官、召儒者，访求匡衡关于后土的议论，采纳公玉带关于明堂的图说，向梁生考察肆觐之礼，向天子取得封禅的典籍，以尽述皇王的盛大事业，发挥臣子的特殊功劳。然而轩辕鼎将要铸成，禹书即将掩藏，他仍然进献先行尝试的药物，推荐高明的医者，收藏周公旦请求代死的奏书，追述汉宣帝改定名号的美德，撰成大诰向昊天祈祷；一朝之内有始有终，继承发扬九种美德。他的功业既然如此，他的制作又是这样，所以汇合武宗一朝的册命、典诰、奏议、碑赞、军机、羽檄，共两帙二十卷，题作《会昌一品制集》，用来记载年号、追述圣德，用来记录官位、表彰官业。当时正值丁卯年，我从左掖任职出外，任桂林官职；九月，公的书从洛阳寄来，把典诰制命给我这个僻处边远的人看，并且让我为这部书作序。探寻玄珠，却无法穷究它的边际；倾听希声，也不能探明它的高下。奉命后震恐不安，几乎昼夜不宁，提笔又停下，反复三四次；想到自己奔走江陆、修习浅薄，推辞也来不及，于是斋戒沐浴后作序。大凡功业要全部成就很难，盛名要兼备也很难：太阳白天明亮，却缺少清润柔美；月亮夜里皎洁，却没有温暖；冬天作为时令，雪霜猛烈飘落，寒气侵入肌肤毛发；夏天发挥作用，金属熔化、岩石灼热，火气行走于皮肤血脉。像阳春、高秋那样和美的时节很少。南方有瘴风毒虫为害，北方有獯戎狡虏为患；像洛邑、咸阳那样安定的地方又有几个？雕鹫不能兼有驰骋之能，骅骝也不能再兼有高飞之才；像应龙那样两者兼备的很少。仲尼是圣贤的宗师，官位只到司寇；老聃是道德的祖师，官职不过柱下史；像周公旦那样的人又有几个？因此保衡、傅说辅佐殷王，召公、毕公敬慎地辅佐周室，都留下宏大的训诰，足以成为后世的准则，自有文字契刻以来从未有过如此众多。李斯虽以刻石纪号的文章见长，但他没有处在清明昌盛的时代，又哪里值得一提呢？周勃、霍光虽有功勋，却不懂儒术；枚皋、严忌善于写华美文章，却没有达到朝廷中枢。从此以后，这类人实在很多。只有公具备开通万物、辅佐君主的才华，身居元辅上公的职位，建立靖难平戎的事业，创作经天纬地的文章，全部集中在自身，真可说是具备完整的德行：如四时中的阳春，如九州中的咸阳、洛阳，如百物中的应龙，如人伦中的姬旦。后来的学者，应当仰慕他的高尚品德。同上（代桂府荥阳公作）。李商隐。唐朝历经十五位皇帝，谥号昭肃的皇帝起初以太弟茂承受上天的休命，于是来到西宫，进入高庙，将要以此规范九州、指挥三灵，便回头对左右说：‘我祖宗并立豪英之士，以古人为规范；史书、占卜和夜梦都使人震惊叹息而不得安宁，因此能够以文德显示睿智，以武略掌握大业。如今朕奉承天命，显然登临君位，却不知道上帝赐给朕的辅佐者究竟是谁家的子弟？’左右都惊惧惶恐，神威灵异使人迷乱，章奏中只说周讷，周讷口吃，不能仰面回答。过了三四天，皇帝才下诏说：‘淮海伯父，你来辅佐我吧。霞光散开、雾气消退，六合都为之振奋。四月某日入朝觐见，这个月某日便任用你。深沉的额角和奇异的姿态，山形的额头和特殊的外表，是九流人物中的华盖，成为百事的指南。’皇帝因此把机密大事全部交给他，确实足以满足神明般的谋略，左右的人都不知道这究竟是梦还是占卜。金门朝会结束，玉殿宴饮之后，他独自含受日光，静静与天子交谈。皇帝也幽深地阐发征召贤才、训诰和《说命》的意义，确定君主与股肱之间的契合关系，说：‘我将让你凭大手笔建立第一等功业；在麒麟阁中，霍光还要以功勋图像相配；在玄洲苑上，魏收还要另以文章来议论。光彩映照前贤，确实兼具各种美德。’

译我的心意就在这里，你不要推辞。’公拜首叩头说：‘臣某哪里敢当此重任？从前太宗有臣子师古、褚遂良，高宗有臣子李峤、崔融，玄宗有臣子张说、徐坚，代宗有臣子常衮，到了宪宗则有臣子、祢庙所称的忠公。他们都禀受太白星的精神，吸收非烟而铺陈文思；才华可以浅可以深，魏相、邴原的道术可以升可以降；有伊尹、皋陶的才智，又富有僧孺的新奇事迹，懂得庾持的奇异文字；清风可以洗涤暑热，白雪可以带来春意；有淮南王进食时顷刻成文的功夫，有裴子野天刚亮便献文的敏捷；文章早成，或许可以比王粲，却不能有超过祢衡的锋芒。这样以后，才可以弘扬王者谋略，光耀润饰天子的文德。难道当今天下缺少贤才，竟可以让我继承他们的旧业吗？’皇帝又说：‘舜是什么人？颜回是什么人？朕思考继承大业，你要努力善于承继，不要辱没先人！’你的先公又拜首叩头说：‘《易经》说“这是内心的愿望”。《诗经》说“哪一天能够忘记它？”臣怎敢不早晚勤于王事，以发扬宏大的功业？’过了一天，皇帝在清宫中早早醒来，想到亿兆百姓之众，顾念九州之广，长久怀有自己不能及于先人的悲痛，于是更加重视如同先人在世般的敬意。公伏地奏道：‘只有先后努力守护宏大基业，确实依靠内助；南顿出现秀美嘉禾的祥瑞，烈山出现神井的吉兆；德行胜过河洲，贤淑堪比沙麓，降妫氏为后妃的配偶还没有大加褒奖记载的恩典，椒房的美名也被掩盖，兰掖的光华也未显现。因为山路破除荆棘，早就听说齐主的悲痛；采石传下形象，早已降临汉皇的哀恸；绕枢出现吉庆，鸣社承受光辉。然而懿号尚未彰明，贞魂尚未祔庙，恐怕无法努力遵循圣人的遗绪，光耀并安慰孝思。于是公奉命宣布宣懿太后祔庙的制度。起初，文宗皇帝想到宗庙神灵的尊严和迁祧祖先的重要性，传说夏启既不能善终，归于余夷；又未能建立功业，于是推重帝尧敦睦叙录九族的道义，弘扬魏文帝荣宠欢娱诸弟的志意，曾说“颍邸，我难道能忘记吗？”等到武宗让位超过三四位，正当九五之尊从潜藏中出现、脱离幽隐，像龙跃出深泉而升天，尧眉显现八彩，汤臂长出二肘，所以外有上公列侯，内有常侍贵人，都希望拟议描绘圣容，依稀加以彩饰。公于是插笏归美，吮墨作文，歌咏日月的光华，这难道不是通晓天意者所应做的吗？赞叹乾坤的简易，这难道不是作《易》者所做的事吗？公于是撰有《圣容赞》。天宝末年，物产丰盛、时局安泰，刚直之士仰慕周朝偃武，享受俸禄的人却效法晋代清谈；野猪不再被阉割，毒蝎因而摇尾，灾气在燕地兴起，皇帝出巡巴、梁，九十年间天子的车驾没有向东，三千里之内华夏与戎狄于是隔绝。近来上天降下玄妙的鉴察，元圣施展奇异的力量，于是在首先作乱的地方，先有纳忠的将帅，恢复我们的疆界，平定我们的仇敌；背负羽箭、驾乘战车，已经听说深入敌境；穿着赤芾、束着邪幅，将要迅速奔赴；陈列万方财物以展示礼仪，备具四匹披甲战马以告慰天神。仍希望在箕星分野、巫闾山旁，雕琢坚贞的美玉，昭示给后世，用文章上奏请求，寄托对宗臣的心意。公于是再次梦到江毫，重新吞下罗鸟；纵横整治河济，呼唤神灵，叙述历代圣王的英明谋略，答复藩镇的深切恳求。既然这件事关系到治理与乱亡，思考又涉及安定与危难，那么不只是嵩岳降下神灵，当然也是文星帮助增添光彩。文章如螭龙盘曲、龟负图纹，像虫篆鸟章般构思；构思时君苗的砚台焚毁，挥笔时元常的笔架也毁坏。公于是撰有《幽州纪圣功碑》。天街以北是獯鬻所居之地，他们结好阏氏，送来我朝皇女；奉春君娄敬曾经作为远使，下杜人扬望长期担任画工，乘机年久，终于忘掉旧日交情，在瓯脱分设侦察巡逻，在蹛林遗下祭祀酒食，使我方早晨听到刁斗惊鸣，夜间设置兜铃。公于是上面借助皇帝的决断，旁边发扬军事谋略；心中构成神妙的防御，手中写出天马般的文章。充国通晓四夷之学，今天才知道薛公三策的征验，后来也不会失误。不久鬼箝飞驰辩说，邳石降下筹策，不使郭门再次被段颎诬陷，宁可让李邑不要再毁谤班超。形势相合，声势相同，如火被水浇灭，于是早晨得以迎回贵主，晚上使名王逃遁；车轮辗过柳塞的归途，恢复梅妆而向宫阙。到了晋地成就大功、赤狄退兵归还玉圭时，又有阏伯的兄弟、景升的儿子，打算凭借蜀阁，想依恃吴地的钱财，只顾徒然联合弱小势力，不想捆缚猛虎。既然文诰颁行后仍有群臣疑虑，公便挺身进言：‘重耳在外逃亡时，没有听说他以利诱其父；卫朔受到贬斥，只是因为抗拒君命。如今这里是天井的强藩、金桥的旧地，横跨河北，依凭山东，怎么能让明皇的旧宫坐受污坏风俗，让文宗的外相任用匪人呢？’忠诚的谋议陈述后，皇帝的心意很快便定下来。不久晋水上空尘雾昏暗，唐地郊外浓雾阻塞；与懿公向东渡河相比，仿佛纪侯彻底离开自己的国家。考察当时的议论，大家害怕长期驻兵。公又举笏进言：‘那片土地是义军统帅、宗室所在之地，是玄王辛勤经营商地的城邑，是后稷创建周朝的邦国；宗族绵延仍然存在，祖先的基业仍在。如果损害谋划，不继承仇怨，那么就是助长夙沙卫背叛君主的风气，延长冒顿射杀亲人的习俗。从前武安君使用坑杀，坑死士卒四十一万；齐桓公接受祭肉而建立功业，使十二国归服。如今真正的将军正当时而出，贤能诸侯代代不乏。何况那里出产代地的名驹，富有管涔山的美玉，有抱树辞官的节操，有漆身报德的风气呢？’皇帝于是依他的谋略行事，屈指计日便作出决定；谢安围棋尚未下完，曹参饮酒正酣，恰好军书送到，果然听到戎敌败亡的消息。

译邯牛辞谢众人，丕豹出奔，乐毅不归，邹衍已经离去。磨利周钺，用水淬炼郑刀，万里之外取来袁绍的头颅，把蚩尤的肩胛葬在两座坟墓中。为什么建立大功、树立美绩，竟然这样迅速呢？宗英可汗既然畏惧皇威，便请求朝廷派官吏，留在道路上，对着乳酪而知羞；身披毳幕、穿着毡裘，望见衣冠之士便产生仰慕。文毕、伯士的典范，呼韩单于的军队，有的执玉器到灵囿朝见，有的解开辫发到甘泉宫拜见；这些都载入册书，光耀皇帝的名命，百代相互贯通，三代共同遵循同一规范。公于是奉命撰有《讨北狄诏》《伐上党制》《谕回鹘命》和四篇《慰坚昆书》。每当牙管封好、芝泥将干时，皇帝总说：‘你有独断之才，朕没有疑虑。谋划本来应当等待你来启发，不可假手于人。’公也珍惜每一分光阴，落笔成篇如飞。因此每有紧急诏令，涉及机密谋划，内廷和外制都不让别人知道。这又哪里能同美化洞箫、在后庭讽诵，听到《子虚赋》便感叹不能与司马相如同时代的人相比呢？难道可以拿来评功较德吗？有时形势紧迫如疾雷，机密难以拖延一天，适逢宣室尚未召见、武帐尚未开启，公来不及公开进言，便先陈述密疏。贾太傅忧虑国事，所以触发深厚的诚心；山吏部议论军事，哪里只是由于平日的习惯？凡是他所奏报的事情，很少有皇帝犹豫不决的。等到武宗继承武德、使盛名重放光辉，再次彰显崇高名号，公又查阅东序图籍，考察西昆文牒，率领亿兆同心，列公卿共同议定，用十四个字流传百千万年。以华美繁盛的文辞铺陈名实，在玉检瑶绳之间比拟秦始皇、晋武帝，在绿畴谗鼎之间比拟周勃、陈平。正要命礼官、召儒者，访求匡衡关于后土的议论，采纳公玉带关于明堂的图说，向梁生考察肆觐的礼仪，向天子取得封禅的典籍，以尽述皇王的盛大事业，发挥臣子的特殊功劳。然而轩辕鼎将要铸成，禹书即将掩藏，他仍进献先行尝试的药物，推荐高明的医者，收藏周公旦请求代死的奏书，追述汉宣帝改定名号的义理，撰成大诰向昊天祈祷；一朝之内始终贯通，继承发扬九种美德。他的功业既然如此，他的制作又是这样。因此汇合诏诰、奏议、碑赞等，共一帙十五卷，题作《会昌一品集》。记载年号，是为了追述圣德；书写官位，是为了表彰官业；不谈制度禁令，是为了尊崇道义的议论。公名文饶，姓李，是赵郡人。大概大鼎山、丘山有风雨聚散的气势，高邑的群山有河山隐伏回旋的灵气，都聚集在他一身，庆幸他具备完整的德行。他有许靖那样的廊庙之器，有黄宪那样为人师长的风姿；像何晏一样神采若仙，像叔夜一样有龙凤之姿，像宋玉一样闲雅秀丽，像王衍一样面容白皙，兼有马援的眉宇和卢植的声音。这些，善于品鉴人物的人可以用水镜来形容，善于绘画的人可以托付丹青来表现。至于他好礼不倦，以和为贵，敬重一人而得到喜悦，谦让三位而没有过失；心意依靠默默领会，坚定而少言。车匠胡奴不会把半边脸看错，背碑覆局也不必专心用力。他一向遵守俭朴的教训，不拥有多余物品。过去官职还低时，端坐静心。江革把谢朓旧日的短衣分给他，便拿来作卧具；周正得到袁宪的谈柄，常在讲席上使用。五车之书可以自娱，三箧典籍都能辨识。辞赋有孔门文章的清新，诗歌有邺下文人的丰富多能，推究小学也很精通。王子敬的隶书法度道劲秀媚，皇甫休明的草书气势沉着。不同朝代也彼此相迫，当世很少有能与他匹敌的人。他不轻易结交人，选择朋友十分谨慎。能与李白、杜甫齐名的人很少，愿意像延陵季子与叔向那样交往互赠的人也很少。因此他能够适逢昌盛时代，得到天子的宠爱。他效法皇极，调和治理上天，光耀家声，美饰国史，堪比帝王典籍的广大光明，尊崇王道的浩荡平正。同时，他并不节制自己的感慨，知道进身也忧虑过盛。张良最终称说自己多病，王允当时正致力于颐养精神。他没有颍阳的良田，也缺少好畤的大产业；何曾的饮食已经简省，虞悰的鱼鲊却正在品尝。他担心厚味会损伤和气，菜蔬没有多少，琴鹤却有余裕，于是成为万古流传的良相，成为一代的高士。后来的人啊，都应仰望景行。我过去在左曹任职时，常常侍奉先帝，虽然不曾因巧言求利而参与谈话，却通过申述义理、修饰文章，或许得以窥见您的风采。代天子发表的言论已经汇集，盘旋大地的音乐令人难忘。大概是因为您的才华，才让我作这篇序引。我把邹衍的迂怪比作自己的文章，把颍严的浅近当作自己的才力。忽然承受命令，哪里知道该怎样措辞？我领职于幽远之地，八桂之地森然清爽，却没有遇到博学约取之人，宁可遇到能切磋学问的人。我身处无价之场，率然占据美玉登临之地，勉强谈论珠玉。虽然我曾经有这个心意，却也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分量。某叩头再拜呈上。以上是《李德裕集》的两篇序。前一篇是郑亚任桂州主帅时所作，今编集采用它；后一篇疑为郑亚先委托判官李商隐代作，郑亚又加以改定，所以文字有异同。《文苑英华》卷七百零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零七，宋代李昉等编《文集》之九。《樊南甲集序》一篇，《樊南乙集序》一篇。《权公集序》一篇，《文泉子集序》一篇，《笠泽丛书序》一篇，《陈先生集序》一篇，《陈先生集后序》一篇，《湘南应用集序》一篇，《舟中录序》一篇。《樊南甲集序》　　　　　　　李商隐 樊南生十六岁时就能写才论，以圣人的论述和古文驰名于诸公之间。后来被郓州相国、华州太守怜爱，居于其门下。当时奉诏撰定奏记，才开始通晓今体文章；后来又两次任秘省房中官，任意阅览古代文集，常常在任昉、范云、徐陵、庾信之间的文章中读得忘情大笑。有人请他作文，有时能得到很好的对偶，切合事理、声势和景物，内心激越而气势雄壮，足以感动人。十年间在京师受寒挨饿，有人甚至称他为‘韩文、杜诗、彭杨章檄中的樊南穷冻人’。有些人知道他，仲弟圣仆（羲叟）尤其擅长古文，处在会昌年间，进士考试名列第一；曾两次上表，以今体文章规劝我，却没有使我停止。大中元年，奉奏入岭，主管表记，所作也很多。这年冬天在南郡舟中，忽然重新整理所藏文稿，遭遇火灾，墨迹污损，一半已经残缺脱落，于是削笔于衡山，洗砚于湘江，按类别排列、依照颜色整理，得到四百三十三篇，编成二十卷，题为《樊南四六》。“四六”这个名称取自六博棋格和四数、六甲之义，并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十月十二日夜，月色明亮，作此序。《樊南乙集序》　　　　　　　前人 我任桂林从事时，曾出使南郡，在船中为所作四六文编成二十篇写序。第二年正月从南郡返回，二月府中选补为盩厔县尉，和班县令武公、刘官人一同拜见尹官，尹官便留我暂代参军事，专门掌管向天子进呈章奏的事务。边康季荣先后取得七关，经过数月；李玭取得秦州，过了一个多月；朱叔明又取得长乐州；益丞相也不久收取维州，于是联名写章奏庆贺。当时同僚有京兆韦观文、河南房鲁、乐安孙朴、京兆韦峤、天水赵璜、长乐冯颛、彭城刘允章，这几个人都能写文章，每写成一篇，便取走底稿。这一年安葬牛太尉，天下设祭的有数百处。后来一天，尹官说：‘我们太尉去世时，有杜司勋的墓志和你的奠文两篇文章，使他得以不朽。’十月，尚书范阳公因为徐地戎人凶悍，节度使缺少判官，便奏请我入幕。按照旧例，军中移送文书、名刺，都不由他人裁决，记室判官专门掌管；与记室有关的事务，记室因故不能办理时，我也兼办杂项事务。第二年府中去世，选任我为博士，在国子监太学任职，开始主持事务、讲解经典，申明诵习古代道德，教导太学生作文。七月，尚书河东公镇守蜀东川，奏请我任记室。十月得以拜见吴郡张黯，代替他改任上军判官。当时张公刚开始陈述军队的新训练，设置教场，检阅兵员和军事实力；判官忙于检举、整理条目，没有空闲写文章。第二年记室请求回京，我又代理他的事务。从桂林到这里，所写的文章已经有五六百篇，其中可取的只有四百篇。这三年以来，家道逐渐败落，平日恍惚不乐，开始专心事佛，正想打钟扫地，做清凉山的行者；对于文墨，只觉意绪阔略，于是把文章放入大箱子，任其涂抹、破裂，不再整理贯通。十月，弘农杨本胜刚来到军中。本胜贤能而有文才，尤其喜欢收集笺刺，于是恳切索取我从前所有、但尚未整理的四六文，放在京师而无法取回的也包括在内。我便勉强把从桂林到此时可取的文章，按时间、类别编排，也编成二十篇，题为《四六乙》。这件事并非我平生专门经营，仍应继续求取完备，最终也不足以借此成名，只是想用来满足本胜非常爱护我的心意，于是写下这篇序。当天正是大中七年十一月十日夜，火将燃尽，灯光昏暗，面前没有鬼鸟，一如大中元年十月十二日夜写前一篇序时的情形。写完后直到天明仍不能入睡。《权公集序》　　　　　　　　杨嗣复 唐朝享有天下二百二十年，以文章显名于当代的人是有的。然而从成童拜师直到寿终，从脱去布衣开始占卜出仕直到成为宰相、师保，仓促行动必以文章为准则，视听也必以文章为准则；文采都端正而没有驳杂，声调都纯正而没有奇邪，浩浩荡荡如江河向东流去，不知尽头。又处在掌管命书、诏令的职位，专掌考核品评的权柄，参与教化成就、辅佐君王的功勋，始终完整具备这些方面的人，得到相国文公才有。公名德舆，字载之，是天水人。族望祖宗的远近、为官立身的道理，记载在国史，铭刻于墓穴，碑立于道路，这里不敢详述。如今所记，只涉及他的文章事业。他早年任淮南、江西从事掾，掌管记室，撰写文辞合乎义理，奏章送入而获准，移文和檄文飞驰，边疆事务因此得以安定解决。入朝任起居舍人，改任驾部员外郎，调任司勋郎中，升任中书舍人，前后共四任九年，专门掌管诏诰。大事则发布恩德诏书，修订典册，洒布朝廷的恩泽，增饰盛德的形容；

译小事则褒奖才能，叙述官员功业，区分品流，申明劝诫；没有荒诞的言辞，没有巧饰的语言，诚实正直而温和润泽，是真正的王者之言。公过去亲自编录制诰，成为五十卷，托付友人湖南观察使杨凭为之作序，所以如今不列在编次之内。其他千种名目、万般形状，随意有所触发，包罗古今，穷尽细微，周遍流转于亲情、爱情和事理之间，充沛于功勋贤能和长久伟大的事业之中；不因利禄而忧惧，不因微小而废弃，以道为根本来行文，所以能独步当时，使人人心悦诚服，并不是靠德位、爵禄、年长来压服别人。贞元年间，奉诏考定贤良和草泽之士，录取十七人。等到任礼部侍郎，考取进士的有七十多人；鸾凤、杞梓般的人才，都聚集在他的门下，前后登上宰辅之位的共有十人。其他征镇、岳牧和文昌、掖垣中的人才，不能一一计数。如今仍有许多人相继担任重要职位；如果不是精于识人、洞察文章而知道人物，怎么能达到这种程度呢？宪宗皇帝继承并开创中兴，开始凭借英明彰显威势，提倡法令武功；又更加重视文教。元和五年冬，执政大臣突然患病，既失语又麻痹，不到十天，公便被任命为宰相。他以儒术为准则，润饰王者法度，使和谐的声音、顺畅的气息从朝廷发出，广泛流布到幽远之地。我过去的长处，长久以来都受到推重。公如玉树挺立、冰霜清洁，没有受到污浊侵染的讥议，以文德终其一生，难道是偶然的吗？我杨嗣复没有才德，从门馆起步，到仪曹、台席任职，都有幸承接公的旧迹。公的长子、中书舍人璩，不幸短命。他的后嗣宪孙哭泣着捧来文集，请求我用浅陋的文字冠于篇首。即使面对大海，也难以舀取其中波涛；但借用白茅来承托祭品，所凭借的确实是一片诚敬。文集五十卷的次序，都具列在集目中，谨作此序。《文泉子集序》　　　　　　　刘蜕 西华主降临的那一年，三月辛卯日夜里还不到半夜，野水流入茅屋，浸坏了书简。第二天天亮后，我焚烧那些书，有些文字已经无法赏玩。唉！当初我不敢自己明说这些书，已经十五年了。如今水灾到来，大概是我的命数到了，也就罢了。因此把自穿褐衣以来、直到辛卯日以前所收集的细微文辞，以及寄意于古今上下之间的文章，编为外篇、内篇；又收集那些抒写怨抑、歌颂、记事而与仁义相关的文字，杂编为各篇。事物不能永远混杂，所以分为十卷。分开后名称不能断绝，于是将它命名为《文泉》。泉水在不同时间所寓含的意义，实在大啊！大概把九流文章广泛汇聚，再配上无穷尽的义理，所以称为泉。山崖深谷凝结珠玑，昏暗时将要有人去救济；云雷高张而五谷将要枯竭，干旱时将要有人去救济。我难道只是垂留下空洞的文章吗？从辛卯年到甲午年，又在襄阳郊野反复研读。《笠泽丛书序》　　　　　　陆龟蒙 所谓《丛书》，就是琐碎杂乱的书。‘丛脞’与细碎相近。内容虽细小却不遗漏大事，由此可知它所容纳的范围。干符六年春天，我躺卧在笠泽的浅滩旁，住在几间破屋中，大约有十多箱被虫蛀过的书。小儿子身高才三尺左右，乳齿还没有长齐，我教他辨认药剂，药末大小像梧桐子，只让他在外面研墨、濡笔、供应纸札罢了。我身体并不太衰弱，即使年老时也能扶着几案勉强坐起。内心忧郁，就在外面发为声音，歌、诗、赋、颂、铭、记、传、叙，往往杂乱涌出，不分类别、不分次序，混合记录下来，便得以称为《丛书》。它只是用来暂且排遣忧愁的一件东西，并不敢拿来让世家大族和世人的耳目观看，所以凡是有所忌讳的内容，其中一概不回避。《陈先生集序》　　　　　　　黄滔 唐朝设置进士科，延续将近三百年。有司取士时，把它比作明镜，比作公平的秤，从来没有不以至公为根本的。然而到了选取人才的时候，有时明镜失去照察，有时公平的秤发生偏差，这是为什么呢？使那些负有不羁才华、蕴含超群品行的人，终身困顿于仕途末路，抱着遗恨归于黄泉的，实在太多了。唉！难道是上天要使至公之道受阻吗？还是人自己使自己的命运陷入困厄呢？颍川陈先生，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先生名黯，字希孺，父亲名贽，以通晓经学考中进士。娶江夏黄夫人，她贤德而生下先生，先生没有兄弟姐妹。十岁能作诗，十三岁时袖中带着一卷诗，拜见清源牧守。第一篇诗咏唱河阳花，当时黄夫人脸上长了豆大的新疮，牧守便戏弄他说：‘你才华有文采而容貌像花，为什么不咏唱这花呢？’先生应声答道：‘玳瑁应该难以相比，班犀也一定不能超过。上天嫌它还不够端正，所以满脸给它装饰花朵。’从此声名在州里大为振作。十七岁写词赋，作《苏武谒汉武帝陵庙赋》，立即成为作者们推重佩服的对象。二十岁写文章。先生有松树般的姿态、柳树般的神态，山岳高耸、波涛奔注，言语沉默都有准则，进退行止都可作为法式。他早年丧父，侍奉母亲极其孝顺，和乐愉快，承受母亲的欢颜，侍奉她饮食。虽然有凌云霄汉般的声望，最终却确实眷恋着防衣。后来他的儿子陈蔚将要加冠，太夫人勉励他说：“把蔚儿托付给潘岳那样的文人宴席，希望你能等到防诜登科折桂。”他刚从乡里荐举起步，求取贡士试名额时，已经超过“不惑”之年了。从咸通乙丑到咸通乙酉，在这期间，因为宁家兼且处于服丧之日，他断绝了往来吴楚的舟车，只能辛劳于秦雍地区的槐蝉之间，感叹知己对他的许诺。同郡的王肱、萧枢，同邑的林颢、漳浦赫连韬，福州的陈蔇、陈发、詹雄，才华声名同时并列，彼此不相上下。唉！这八位贤者都凭借不受拘束的才华、超出常人的品行，诚恳地求取仕进，恭谨地处于乡党之间，却没有取得成就。难道是上天的意志否定了他们的公道吗？还是人自己使自己的命运陷入坎坷呢？竟使主管选举的官员失去明镜般的辨识，像这样错置公平的权衡，使他们把冤气结在幽冥之路，把长恨抱在黄泉之下，难道不是太悲惨了吗？先生的文章，不崇尚奇险切峻而违背义理；立意不偶然拼凑，格调着重师法古人。他的诗篇、词赋、笺表、檄文，都精练而贴切，所以尤其擅长应试文章。滔就是先生的内侄，从幼年趋侍门下，到随计入京之年，先生去世后二十年，我才惭愧地登上科第。

译我东归那天，寻求先生遗稿，但他的家遭受过兵火，只得到他的文章三十篇，又在别处得到若干首诗，恭敬地等到增补之后再为他作序。天复元年，我承蒙闽相征召，随即出使钱塘，与罗郎中隐相遇。他说：“咸通初年，我在蒲津同先生订交。秋试作赋，题目是五老化为流星；作诗，题目是汉武横渡汾水。先生的试官严郎中，把我们在下都于秋场吟咏的文章传诵开来，五十人都对他敬服。如今遗稿可以汇集，希望你为它作序。”我回来后，来不及再寻求增补，谨将所得文章、辞赋、诗歌、笺表分为三卷。含泪提笔，作了前序；蒋防正郎作了后序。正郎在天下负有盛名，借此也可以消释先生埋在泉下的遗恨。时为天复二年壬戌秋七月十日。《陈先生集后序》　罗隐 颍川陈先生名黯，字希孺。从前我和他在京师声名相接，各自在求取功名方面获得了声誉。咸通庚寅年，我们在蒲津秋试的考场上使各自的道路受阻。此后我们都屡次被小宗伯困顿。某年甲申春，他告诉我因婚嫁牵累，东归青门。事情办理之后，我也向东游历，到了大梁。当时故友杭州卢员外浔在幕府中，带着他的文章卷轴对我说：“陈君落第后向东去，难道要让这些文章最终闭塞不通吗？你到东边去帮助他，为我把他的文章带回来，并激发他再来求仕。”我到维扬，替他取回文章，遵照卢浔的话与他欢聚了一个月才分别。他托我向范阳公致谢，说龙门之事不再顾念了。从此音信断绝。天复元年，四门博士、江夏人君通在吴越与陈家世代相交，亲自对我谈到考场中从前的名士以及希孺的声望。我不觉悲伤地怀念旧友。第二年，黄君以他的文章和德业为他作序，又请我接续叙述，于是得以申说这些话。唉！大唐设置进士科已经三百年了，考取的人中有非同寻常者，落第的人中也有非同寻常者。像陈希孺这样才华美盛的人，正是非凡而失意的人。至于德行，没有比厚待亲戚更可贵的；文章，没有比流传后世更伟大的。如今这些内容已经由江夏君的文章完备记载了，我不能再恭敬地重复。书信交往之道至此，也就如此吧。《湘南应用集序》　前人 我罗隐在大中末年就列入贡士名册。命运浅薄、地位卑微，从己卯到庚寅，整整十二年。防人发生变化，去年冬天，河南公巡视长沙郡，我因而请求办理文书，以此求得甘防。第二年夏天，我得到衡阳县主簿之职。当时硖州卢侍御从龙城来到，右司张员外游曲江回来，都说我不应当到属县任职。唉，这正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我明白自己不过是江表的一名白丁，哪里能拿着空空的卷轴同公卿子弟争名？幸好知道自己的不足，因此得以减少过错。冬十月，请假回乡省亲，在洞庭青草之间被风阻住，因而想到湘南的文稿十篇中还保存不了一两篇，大概都是在马背上、军队前丢失的。如今将它们分为三卷，连同应举牒文和祭祀文章也收入其中。某月二十四日作序。《舟中录序》　钱珝 乙卯年冬十一月，我以尚书郎的身份掌管诰命。庚申年夏六月，我以中书舍人的身份获罪，出任抚州佐官。冒着暑热赶路而生病，秋八月，从襄阳乘船顺流而下。舟行无事，便解开书束，查看自己所作的辞稿，删取其中尚可保存的精简作品，共得五百四十篇。丞相表奏一百篇，分别编排成二十卷。体制端正而有条理，文辞简约而切中要旨，首尾明白，这就是诰命文章的特点。本朝有声望的辞臣，大都能按照这个原则写作。朝廷堂闼幽深秘邃，不是可以拿来同汉魏文章争高下的；而浅陋的学子只凭一眼窥见其中的缝隙，怎么能够看见堂奥并获得创作的规范呢？用这种文章代替天子发言，实在是不懂却强作。古代罢黜官员，不过考察三年政绩；我冒居此职六年，接受考核却没有政绩，想到自己应当被罢黜，不也是适宜的吗？所编文章不敢称为集，只因在舟中整理，于是题作《舟中录》。这一年九月，钱珝在沔阳以南自序。《笠泽丛书序》：干符六年春天，我卧病在笠泽水滨，才不过三尺。《文苑英华》卷七百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八，宋李昉等编，游宴一 《春日孙学士宅宴序》一篇 《梓潼南江泛舟序》一篇 《秋日宴季处士宅序》一篇 《秋日游莲池序》一篇 《夏日宴宋五官宅观画障序》一篇。《夏日登韩城门楼寓望序》一篇 《夏日登龙门楼寓望序》一篇 《越州秋日宴山亭序》一篇 《仲氏宅宴序》一篇。《上巳浮江宴序》一篇。《秋日宴洛阳序》一篇。《游山庙序》一篇。《守岁序》一篇。《三月上巳祓禊序》一篇。《晚秋游武担山寺序》一篇。《夏日宴张二林亭序》一篇 《绵州北亭群公宴序》一篇 《宇文德阳宅秋夜山亭宴序》一篇。《游冀州韩家园序》一篇。《与员四等宴序》一篇。《春日孙学士宅宴序》　王勃 如果怀有放达辽阔的胸襟，不是江山不能宣泄这种气概；如果抱有郁结不平的思想，不是琴酒不能排遣这种感情。那么山林泉石就是进退出处的场所，酒杯便是谈论心事的地方。白衣人送来美酒，正值春日时节；野鸭大雁纷纷飞乱，江湖已是春天；梅花杨柳开放，庭院中春意已晚。楚国屈原在远望，放逐的贾谊又去了哪里？王仲宣登高临远，时光已经逝去。侠客不时来到，姑且倾尽鹦鹉杯中的酒；世代轻视文人，姑且举起麒麟般的笔。每人各取一字，合成一篇四韵诗。《梓潼南江泛舟序》　前人 咸亨二年六月癸巳，梓潼县令韦君以清明深沉的德政镇抚水流、安定风俗，境内没有事情，便把船停在江边，放眼观看丘壑，悠然生出山林池泽之思，于是长久怀想，周遍观看直到视野尽头。想到古人，便想到吕望在磻溪北岸借茅屋居住，屈平在涔阳水边制作菱衣；仿佛瀛洲、方丈两座仙山森然就在眼前。于是间或投壶，以精妙的议论相酬答；又有美味佳肴和醇酒，弦乐笛声清亮，用来补足寻幽访胜的兴致。参加这次游宴的有若干人。《秋日宴季处士宅序》　前人 那些在朝廷争取名位的人，车马冠盖相互趋奉；那些在山林田园隐遁的人，则把林泉作为寄托。虽然言语沉默各不相同，人与物也有区别，但逍遥自在都是顺应本性的场所，行动休息也都能任其自然。所以有位季处士，远远辞别濠上，来到镜中游览；披着白云摆设宴席，俯临青溪举杯饮酒。从前在西北，那里有我乡土中的琳琅人物；如今来到东南，这里却只有异乡的竹箭之材。今夜乘槎而来的客人，仍然面对仙家；坐在菊花旁的宾客，还在享受清雅的观赏。于是似乎又遇见旧相识，像吴、郑之人相聚在荆树下；又与新交冷落相逢，重温孔融、程昱那样一见倾心的交情。刚才还是朱夏，转眼已涉入素秋；金风吹来，景物清澄，白露降下，光阴已晚。庭前柳叶刚开始听见蝉鸣，野外芦花渐渐铺满江上。我们几个人之中，能有几次弹琴饮酒？百年人生中，又有多少时日能享受风月？兰亭还有昔日的聚会，竹林却没有今天这样的欢乐。大丈夫一生若不能放开志向，为什么还要向功名利禄屈节？人的真实感情本来如此，难道不是这样吗？请每人赋诗一句，各自申述心志，使千年之后、四海之内，后人回看今天，知道我们在这一天吟咏胸怀。《秋日游莲池序》　前人 人世间局促鄙陋，怀抱风云之志的有几个人？世俗纷乱，能够得到英奇人才的又有多少？烟霞召唤着我，使我遥望通向道术的大门；诗酒激发我，使我暂时留在放浪沉潜的境界。塞外大雁飞鸣，北斗横斜，天地已是秋天；西方金气发动，风露降临，幽居中事务少，野性中闲适多。登上石岸铺设筵席，坐在沙滩排列座位。眼前尽是琳琅般的人物，有如朗月清风般俊逸；身旁有珠玉般的君子，恰似鸾凤虬龙。水洲遥远，波涛溅起日月的光辉；人世与野外道路不同，原野低湿处充满神仙般的气息。平旷郊野的树木挺直，弯曲水浦的莲花肥美；隐士之处泥土清洁，仙人所居水色碧绿。越过林亭极目远望，连生死都一并抛弃；超出宇宙而长久怀想，心灵仿佛有所归宿。可悲啊，秋就是愁！斟饮浊酒来荡涤幽深的胸怀，随着心志所向，用清丽文章消除积累的遗恨。我的心中有这样的怀抱，难道能没有感情吗？《夏日宴宋五官宅观画障序》　前人。宋五官的芝庭，三冬之中承袭着文史盛誉；桂帐凝聚着欢乐，九夏之时映照着绮罗。酒杯中漂浮着绿色酒蚁，每次展开都像仙雾般的文章；画屏排列如青牛，又描绘出行云般的姿态。那画面以龙纹编织、彩绣为质地，织锦分布花纹，隐约映照楼台，仿佛清晨的窗帘；花叶参差错落，如桃李永远处在春天。楚国美女调弦，韩娥对酒歌唱；彩虹桥横过帷幔，鹊镜照临妆台；佩饰牵动美玉，哪里会不激起怀风之韵？玳瑁鞍回转，只追逐太阳运行的姿态；鱼鸟清冷而彼此亲近，泉石纷然陈列，任人赏玩。宋家仿佛就在近处，虽然不能像谢灵运那样登墙远眺；秦氏也并不遥远，自然足以停马留连。惊鸿擅长美姿，丹青最贵在接近真实的奇妙；吐凤显示华美，宫商角徵羽因寄托感情而得到趣味。于是彼此发扬笔墨的精妙，使文辞的端绪充分舒展。《夏日登韩城门楼寓望序》　前人 我这个下官，是个狂放奔走、不被调遣、四方漂泊的人。流离于岁月，羁旅于山川；在异乡停下仙人般的车驾，在别县遇到良朋。面对名胜，登上高楼，放开胸怀，纵览耳目。韩原是形势险要的土地，过去曾是战争的战场；秦塞是雄伟的都城，今天成为山河罗列的郡地。池水在左右，令人觉得风云也在助人；林麓四周环绕，可以观赏岩泉激发兴致。此时惊花纷乱飘落，嬉鸟贴地飞行；荷叶茂盛，晓雾浓重；竹院幽静，炎热之气消退。以文章和酒宴享受欢乐，心里想着挽住云霄。请每人作一句诗，希望用六韵来表明心意。就是这样。《夏日登龙门楼寓望序》　前人 有益的朋友有三类，可以帮助保存道术；同心的朋友有三人，可以帮助成就金兰之交。何况我们有诗书旧交，承受乐广般高远的胸襟；乡党中又有新知，扫除颜回陋巷般的简陋。寻访胜地，叙说清雅之事，脱下乡野客人的荷衣；进入幽人所居的桂树座席。榴花映着酒杯，对着文章便没有忧愁；葛蔓旁调弦，抚琴遇到钟子期这样的知音。随后南方的夏天将晚，北窗已经放晴；中园柔弱的柳树含着烟雾，旷野阴云遮蔽太阳。低垂的彩虹饮取溪水，朝着溪谷完全倾斜；嬉戏的鸟儿凌空飞翔，亲近林亭而半空掠过。兴致含情而高逸，共同约定继续远行；提笔含毫，独自面对晋人王羲之那样的序文。《越州秋日宴山亭序》　前人

译从前王子敬是琅琊名士，常常怀念习氏的园林；阮嗣宗是陈留俊才，直到山阳竹林相聚。难道不是因为琴酒寄托着悠远的情谊，必定在美好时辰显现征兆；风月寄托着高雅情怀，常常使人在胜地流连吗？因此远望东山，林泉激发谢客的文章；南国人才众多，江山助长屈平的气概。何况这里是扬子云的故地，山岩沟壑依然如旧；宓子贱的美好政绩仍在，弦歌声似乎还相连。红兰翠菊俯映砂亭，黛柏苍松深深环绕玉石台阶。参差的夕阳树木，烟雾侵入种植橘柚的园子；清晰可见的秋荷，月光照在芙蓉盛开的水面。随后星辰回转、银河移动，露水降下、秋风高起；银烛掩映花影，玉杯抒发兴致。此时宾客仿佛驾着仙车，正深深排遣尘俗之怀；请各人分取五际中的字，写成寄托感情的文章。每人各分一字，合成四韵诗。《仲氏宅宴序》　前人 我不幸身处流俗，却酷爱烟霞；遗憾林泉不能比肩高士，嵇康、阮籍又没有生在同一时代。处在美好时辰却郁郁不乐，仰慕高尚风范而徒然筹划的情况太多了。哪里比得上司马相如车骑显赫、上客盈门，仲长统园林优美、群英满席呢？我只能坐卧在南郭，像东野一样萧条；江波浩瀚开阔，晴山层叠纷繁。欣赏鸳鸾交颈并翼，也赞叹江汉间人才众多。回看倾斜的日影而忧心，望见火云而脸色变换。想把这次盛宴传给后世，怎敢不振起文锋？同席的都是薛曜等高人。何不各自赋诗，放开胸怀申述志向，使山川在知己面前得到抒展，使烟霞也受我们这些人的裁制呢？《上巳浮江宴序》　前人 人的生命终有尽头，而时光的过失和纷杂却很多。若能遇到圣明的君主，处在天地太平的时代，能够保全田间生活，以农桑为业，寄身于天地之间，便是幸运。何况还能停泊山水之间，遨游风月之中，外有酒杯，内有文墨，那么造化对我就算厚待了，太平时代给我的自由也算很多了。上巳芳节，云层散开；胜地大江浩荡开阔，群小纷纷聚集，从重城中出发，扬起旌旗，顺流而下到长浦，排列船只。林壑使视野清朗，风云荡涤胸怀。此时节气运行至青律，时令开启朱明；轻柔的荑草茂秀，郊野一片青翠；落花凋尽，亭边水岸已是暮春。红嘴黄莺、紫色蝴蝶，等候芳美时光而展翅；早归的燕子、大雁，等待疾风而嬉弄身影。山岩温暖，蕙草繁密；野地清润，兰草滋长；嫩荷抽出紫色，稀疏浮萍泛着绿色。于是使松木船靠在石岸，停下桂木船桨于美玉般的水潭；指向林岸长久怀想，驶出河洲极目远眺。美丽的妆容、华丽的衣服，使北渚的风也为香气惊动；翠色帷幕、黑色帷帐，彩饰点缀着南津的雾气。至于寻找曲折水洲、经过回环溪流，船桨歌声一齐唱起，渔歌彼此应和；飞沙溅石，急流呈现百般姿态；翠色险山、丹色峭壁，冈峦呈现万种色彩。又有银钩破浪，把红色翅膀般的鱼挂在彩竿上；琼辖乘波而行，在彩绘的网中照耀着锦鳞。钟子期在倾听，有如弹奏《玄云》《白雪》的琴曲；阮籍与人同归，有如紫柱苍梧般的酬答。随后游兴将尽而意兴远去，景色催促、时光迁延；野日照耀晴空，山烟送来暮色。于是敞开衣襟朗声吟咏，面对碧山的斜阳；披散头发高声长吟，在青溪下对着明月。宾客的情怀已经舒畅，游览的思绪迅速驰骋；看见泉石便像回到家乡，伫立云霞之间而感到自得。从前周川的故事刚刚流传，留下曲路之悲；江边名士开始相邀，留下山阴之笔。何不遵循这些清雅的旧迹，共同抒发幽深胸怀，使后人看今天，也像我们今天看古人一样？每人各赋一句，合成六韵；谁知道后来者难以轻易超过，所以以先完成者为次序。《秋日宴洛阳序》　前人 以东都洛阳这样的胜地，正值南吕调的高秋；三涂山镇守其间，九条支流分布四方；白露降下，清风肃杀。有人出仕，有人退处，人们多有朝廷与民间的欢乐；有时嬉戏，有时游览，正是登高临远的时节。漂泊在外、穿着征衣的我，正好适合这件蓬乱衣衫；主人放下坐榻邀我赴约，适逢上宾云集的桂木席位。于是大家诚恳交谈，琴酒间气度豪放；彼此谈心，留连不舍，促膝而坐，只有潘岳、杨修般的亲密交情，难道没有管仲、鲍叔牙般的深厚知己？簪缨官帽盛大，车马喧闹；庭院空旷，管弦声清亮。近处临着铜陌，斜斜控制着银色街市；菊花映照新花，向远处散发轻香；荷叶凋残，翠影在长波上翻动。耳闻目睹将尽，宾主酬答更加融洽；忘却年岁大小，平生傲视天地；把荣枯混同，获得林泉的意气。愿用长绳系住太阳，几乎留住光阴；想写短札凌驾云霄，有时陈述歌咏。每人选取古韵，写成的先呈上。《游山庙序》　前人 我活到二十岁了，一向厌恶城阙，极其爱好江海。常常学习仙人经典，广泛涉猎道家记载；知道轩冕可以使人的心志隔绝，鸾凤也可以用道术招致。然而侍奉双亲常有衣食方面的忧患，入朝做官又受到声名利禄的逼迫。清明的见识滞留在烦扰的城市，仙人的骨相摧折在世俗环境中。唉！阮籍意趣疏放，嵇康形体放达，都是有来由的。我常常担心时运短促、生命如风火，身体又不是金石，终于使山林沟壑交相荒废，烟霞景色动荡失常。这就是我思念泉石却又恐惧不安、面对山河而叹息的原因。适逢胜友相聚、闲暇可得，我们一起游览玄武西山庙，这大概就是蜀郡的三灵峰。山的东面有道君庙，古人相传便以此得名。那里丹红的山谷群峰相倚，幽黑的山崖交错合抱，俯临万仞深谷，平视重重山峦。置身幽深高远的绝境，正逢芳华将尽的暮春时节。玉石房屋跨越云霄高悬而居，琼玉台阶伸出云外高高矗立。又有野兽成群嬉戏，山莺彼此啭鸣。高大的松树与巨柏相争成荫，层层急濑同幽深湍流一起发出声响，幽远而飘逸。王孙为什么还不归来？羽人为什么长久远去？难道这就是玄都紫微中的事情吗？正要收敛手脚归于钟鼎之乐，又想在岩石间歇息；隔绝天下的视听，把形骸置于度量之外，不正是这样吗？当时参加这次游览的，只有济阴鹿弘禋、安阳邵令远。何不作诗来表达志向，不必用韵数来限制。《守岁序》　前人 岁月容易流尽，光阴难以停留。春夏秋冬，交替形成四时的寒凉与炎热；甲乙丙丁，记录三朝的历法。十二月的阴气已尽，玉律走完一年；祝愿一万岁的吉祥福祯，举起金杯献上长寿。大鼓擂动如雷，烟火像流星飞散；黄童侲子统率钩陈星宿，驱逐赤疫。诸王聚集，陈列玉帛，拜见诸侯。京兆位居天中，高楼耸立直通银河；长安道路上车马纷乱，尘土飞扬。王丞相登临的盛事，即将出现在眼前；戴侍中重席待客的景象，转眼就在明朝。槐火燃起，寒气消退；芦灰飞扬，春风兴起。鱼鳞般的叶片层层铺展，灿烂的五色翻动着光彩；凤脑香燃起花朵般的火焰，照亮百枝灯火。可悲啊，年岁将晚，志向事业却寥落。公孙弘拥有甲第，天子却还不知道；王仲宣文章卓绝，公卿却不认识。面对异乡风景，回忆故里的琴歌；柏叶上题写祝辞，斟饮新年酒。椒花写入颂词，预先献上贺岁的文章。作者七人，共同写成六韵。《三月上巳祓禊序》　前人

译看天下四方，把宇宙当作城池；看人生百年，把林泉当作居所。虽然朝廷和民间情趣不同，出仕和退隐道路有别，却没有不在烟霞中拥持冠盖、在山水间披挂薜萝的。何况这里是山阴旧地，有王逸少的池亭；水曲处结交新友，有许玄度那样的风月情怀。琴台冷落，却仍停留着隐逸宾客；酿酒的水洲荒凉，却还有迎宾送客之人。仙人之舟悠悠而来，像海上的木筏；羽盖参差排列，像辽东的仙鹤飞起。有人骑骏马，有人驾飞凫，大家都处在名利场之外，各自获得逍遥之地。上面承接无为的道理，下面栖息玄远高逸的风尚。永淳二年暮春三月，春日晚风徐徐，景色在郊野间时隐时现、格外妩媚；片片仙云从远近的林木丛中升起。各种花竞相开放，不只是桃树小径；群鸟纷纷飞翔，比鹦鹉谷更加繁盛。王孙春草处处争相鲜美，仲阮芳园家家都呈现翠色。于是携带美酒，铺列芳香筵席，先在长洲举行祓禊，随后在促席上重申交情。高雅谈论如玉石吐出，长江同斜汉争相流淌；清歌绕梁不散，白云与红尘一同飘落。身在异乡容易感伤，在这个时节更增凄恨；羁旅之客有何心情，偏偏还要在今天增加欢乐。何况今天看从前，已经不是昔日的欢乐了；后人看今天，也会把今天看作往昔的欢乐。人的感情本来如此，能够没有感应吗？姑且题写姓名来表明胸怀，使会稽的竹箭之材推举我于东南，使昆阜的琳琅之士也把我归于西北。《晚秋游武担山寺序》　前人 虎丘是吴国的仙镇，是吴王殉死的遗址；骊山高峻的山岭，是秦始皇升天之处。即使珠衣玉匣埋葬于深泉之下，广阔山岭和长林最终仍成为胜境。又有霍去病将军的大墓，曲折回环，仿佛重现祁连山；樗里子的孤坟，最终竟开辟成长乐之地。哪里比得上武担这座灵秀山岳，开明氏的故地？这里是蜀国夫人的葬处，也是任文公的死所。山冈层峦隐约，化作阇崛之峰；松柏苍翠茂盛，仿佛已进入祇园的树林。星垣从山障下引来，金沙铺陈其间；日观停栖在长崖旁，面对石镜。瑶台玉砌仍然连接霞宫，宝刹香坛仍然散发仙阙般的芳香。雕饰玲珑彼此映照，仿佛疑梦之云凝聚；玉璧题字相互辉映，殿宇描绘着长门宫的月色。美人的虹影从天而下，点缀着虬龙旗幡；少女的风中歌声远远传来，惊动凤形铃铎。群公因时令清和、闲暇充足，面对林壑寄托情怀；锦绣官署事务清闲，想象岩泉而生出兴致。于是披开桂木帷帐，经过松木门扉；佛事筵席同霞光相接，禅门在烟雾中敞开。鸡林的俊雅赏鉴，仿佛鹫岭高僧居处的萧瑟；鹿苑的仙人谈论，像龙宫偈颂一样绵延不绝。此时秋季开始，玉律惊动秋气；朔风从四面吹来，寒云延伸千里。高楼回绕霞光，万物仿佛一同停顿三息；华美筵席乘云而上，一呼吸间便穷尽九垓。碧鸡灵宇尽收山川远景；石兕和长江相望，水洲都呈现在眼前。龙镳翠辖的车马拥挤，都是登临道路上的游人；排列的楼榭和高大的城门，显出名都磊落的气象。景色遥远而浩荡，确实是三蜀的奇观。从前登高能够作赋，盛事至今仍在；登岳长歌，清高的风标也没有远去。我冒昧追攀前贤盛烈，低头揣度幽深胸怀，希望以此表彰西土之游，远远继承东平王的吟唱。《夏日宴张二林亭序》　前人 张二官在松树车驾般的林亭中乘闲游赏，摆设桂木筵席，邀请佩带簪裾的胜友，亲近山丘沟壑中的知心朋友。谈吐纵情，令人开怀；论道深远，寓意精微。芳香酒杯和浊酒，是河朔人一生的豪饮；雄健笔力和清丽文辞，获得高阳酒徒般的意气。林亭放眼远望，像季伦调弄歌伎的园林；游遍泉石，像子晋登仙的水边。舟行水上，映着叶影；竹席铺开，积着花纹。黄雀飞过，疾风突然惊起；丹乌西斜，太阳将要落下。出仕和退隐的情怀本来一致，捕鱼的筌和捕兔的蹄都可以一并忘掉。沉下车辖挽留骏马，遥望卫国的乘羊之客；玉弹和妙笔都可以创作，明珠落地般的声名正可相比。共同题写横吹之篇，用来记下今天的欢乐。每人各取一字，合成四韵诗。《绵州北亭群公宴序》　前人 我这个下官在世间独自高傲，天下少有同伴；志向不向王侯屈服，身子却不能完全脱离尘俗，于是独自吟咏五岳，长啸三山。从前前往东吴，早已有梁鸿那样的志向；如今来到西蜀，也并非没有张载那样的怀抱。何况踏入名场，携带胜友；风月相聚没有多少时日，琴酒宴游忽然又要分离。十年只见过一面，一别便相隔千里。何少府是旧友，攀桂抚琴论心；韩法曹为新交饯行，在江湖边列荆而坐、执手相别。离亭北望，烟霞引发故国之悲；别馆向南敞开，风雨积聚异乡之思。此时苍云失去光彩，白日暗淡无光；沙尘升起，桂浦昏暗；野鸭大雁飞下，芦洲已是暮晚。旁边连接苍茫原野，霜风吹过橘柚园；斜靠着碧潭，芙蓉水面被直接截断。随后登临惜别，车驾稍作停留。季札是什么人，竟亲自遇到赠缟之礼；子荆不够明敏，却想着挂起倾城之剑。惆怅地面对北梁，向琴台作揖，彼此渐渐隔远；徘徊在东道，思念锦绣官署，行程已经遥远。唉，人事乖违了，江山也遥远了！请在离别前命笔，为别后留下资粮。请诸公写成五际文章，我想诸位不会相让；赠我一句话，也知道下笔会有神助。《宇文德阳宅秋夜山亭宴序》　前人。龙津设宴欢聚，地点正接近登仙之路；凤阁幽玄空旷，门第以好客著称。又有人登山临水，长久追想谢安；秋风明月，每每思念许玄度。没有人能像星驰般派来使者，把美好踪迹留在芳亭；也没有人能送来云委般的八行书，用彩笔抒写劳思。于是打开美玉般书札的人，都攀附这次胜集而长久怀想；展开精美文翰的人，都仰望高雅宴席而无暇旁顾。王子猷独自兴起，不觉便乘舟而来；嵇叔夜得到知己相召，欣然驾车赴约。琴酒反复赏玩，才到临邛便享受口腹之乐，还没有辞别安邑的游宴。由此才知道两地朋友意气相投，林泉之间可以挽袖同游千里；同心于烟霞之人，可以传檄而使事情立即定成。友人河南宇文峤，是清虚高洁的君子；中山郎余令，是风流俊雅的名士。有的在三秋之时情意相合，打开林院畅叙胸怀；有的刚刚一面相交，便谈论风云而倒屣相迎。彭泽陶潜的菊花影子，映入仙酒杯中；河阳潘岳的花光，寄托着精妙道理。岩石重重，如思壁高耸；家中收藏着虹岫般的珍宝。河流浩荡，言语绵延；宾客探寻骊龙深渊中的珍珠。金碧交相辉映，暂时照亮文坛；巴汉英灵，暗暗发光于翰苑。文思绵延，风神萧洒，确实是天下奇特的寄托。此时秋季开始，青女掌管秋律；金风高爽，林野震动；秋露降下，江山寂静。

译琴亭酒榭高朗地立在烟霭中；竹径松门参差错落，朝向月光。鱼鳞般的石阶层层堆叠，还可登上兰桂之峰；鸳鸯翅膀般的桥梁分跨水面，正映照芙蓉之水。又有红萍绿荇，横贯水洲，连着长翘；玉带瑶花分列在楹柱之间。池边帷幕傍晚敞开，香气被十步之外的风牵引；山峰帷帐夜间卷起，三危山的露气袭来。在世俗之外放纵胸襟，在人间留下高逸的情谊。东山的赏游就在这里，南涧的情怀也并不遥远。中牟驯雉尚且有触网之悲，单父歌鱼却很少有人继承鸣琴之趣。让我们共同沉浸于诗酒，不被仕途牵丝所扰；即使千年之后回看岩溪，也不愧于景烛之照。就是这样。《游冀州韩家园序》　前人 铜沟水以北，石鼓山以东；星辰正当毕宿、昴宿的旧地，风俗属于唐尧虞舜的国家。这里虽连接燕地、分属晋地，号称天子的旧都；但道路当街，有高人的华宅。祥风吹入门户，瑞气冲到庭院；芳酒斟满，绿水映着春色；明月闲照，素琴已经摆好。家童扫地，庭院寂寥，像陈蕃的园子；长者满门，宅第开阔，像东平王的居室。梧桐在雾中生长，杨柳随风摇曳。远眺可见林泉有余，奔走其间则烟霞足以自娱。神龙起伏，共同调和鼎镬中的滋味；雌雄鸣凤齐入笙竽的演奏。高雅情怀和雄壮思想，含有抑扬天地之心；雄健笔力和奇特才华，具有震怒风云之气。南庭兴致将晚，东边小径生出阴影。石髓裂开，隐士归来；玉山崩倒，野人沉醉。大家都认为文章在我，料想翰苑之中应当推我为先。王羲之的兰亭，五百多年后直到今天仍有人欣赏；石季伦的梓泽，二十四位友人游赏之后，才有我们这些人的游览。大家陶陶然、落落然，正是大唐调露元年献岁正月。《与员四等宴序》　前人 自从嵇康、阮籍之后，山林寂寥；伊尹、班固那样的人忽然不再出现。高雅筵席后继无人，深夜里还有谁来欣赏？古今珍惜美好时辰的人，都在风尘道路上停下仙鹤般的车驾；怀念幽深情谊的人，都在月下小径伫立鸾觞之前。算了吧！山林沟壑终于空寂，烟霞之中少有知音。美好聚会不能长久，神交知己又能有几人？请借这次宴会浇灌非凡的思绪，只为宣扬绝代的游赏；把志同道合寄托在百年人生，把知己寻求于千载之后。道若能保存，难道不就在这里吗？每人作一句，共裁成四韵。《文苑英华》卷七百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九，宋李昉等编，游宴二 《宴族人杨八宅序》一篇 《初秋于窦六郎宅宴序》一篇 《秋日于益州李长史宅宴序》一篇。《初秋登王司马楼宴序》一篇 《秋日与群官宴序》一篇 《晦日楚国寺宴序》一篇 《薛大夫山亭宴序》一篇 《冬夜宴临邛李录事宅序》一篇 《早秋上阳宫侍宴序》一篇 《奉敕从太平公主游九龙潭寻安平王宴别序》一篇。《奉陪武驸马宴唐卿山亭序》一篇。《三月三日，奉使凉宫，雨中禊饮序》一篇。《上巳泛舟昆明池，宴宗主簿席序》一篇。《春日宴兵部韦员外韦曲庄序》一篇。《先天酺宴序》一篇 《季春下旬，诏宴薛王山池序》一篇。《南省就窦尚书山池寻花柳宴序》一篇。《集贤殿书院奉敕送学士张说上赐宴序》一篇，《陪王司马宴王少府东阁序》一篇。《宴族人杨八宅序》　杨盈川 我听说八音繁复交汇，合乎德性的就是宫商；万山沟壑一同沸腾。水流各不相同，就像泾水和渭水；事物因类别聚集，万物按群体区分。言语一出便得到回应，那么四海之内都可以成为兄弟；如果我的道不能施行，即使同舟之人也可以变成胡越。世俗之徒纷纷扰扰，天下喧闹不宁；风云之气枯竭，交友之道衰落；势利盛行，小人便得以滋长。由此可知，深厚的约定很难遇到，所以才纵情谈论一见如故的交情；高雅的契合难以并存，所以为相知太晚而落泪。道的存在，难道只在这里吗？杨八官，是金木的精灵、山河的精气；一家有九龙般的绂冕，四代有五位公卿的世系功业。他天资聪颖、学业精深，口中谈论孔子的文章；日常行为温和善良，身上佩有先王的德行；独自游览山水，高步于烟霞。诸侯听说他的名声便愿意交往，三公以礼相待，争相征召。他暂且同流俗相处，稍稍游历朝廷市井；世间人物品评鉴赏，都共同推重郭泰的名声；好事之人相互趋附，全都到扬雄的宅第。正值年光遍照六合，常邑三春；膏雨降落山原，和风吹满城阙。远处的别馆，花开在玉树般的宫殿；放眼八川，苔藓生满璜溪水边。正当此时，披开云雾，傲视松乔；坐在酒杯之间忘却自身，在形骸之外战胜尘俗。雕琢文章而有雄壮构思，文采足以惊动世人；像司马相如那样高谈阔论，铿锵声充满耳中。文思绵延，确实是天下奇异的赏心乐事；心情陶然，确实是世间的快乐之事。假使陈重、雷义能够复生，就会整顿衣襟到廊庑之间拜见；管仲、鲍叔牙再次出现，就会在高门之外执帚迎候。何不借文章盛会，共同记下这次美好游赏？每人赋一句，共同裁成四韵。《初秋于窦六郎宅宴序》　骆宾王 窦六郎说：“大家采葵而食、长啸悬鹑，彼此契合而共同欣赏；诸位情意和谐，如《伐木》诗所说的朋友，仰望登龙门来结成欢乐。此时一片叶子使人惊觉秋寒，落在低垂的树枝上，卷起翠色；百花凝聚光彩，对着空窗披展开红色。”随后大家都欣喜于获得兔子的情意，共同遮掩亡羊的眼泪。物我双方都各有所得，不是仅凭石席就能说尽的；兰心和口才都相互契合，把高下盛衰混在一起饮桂酒。虽说已经忘掉捕鱼的筌，却仍戴笠交游于灵台之间；于是提笔执觚，使精神襟怀与胜气相合。何不陈述六义，请各赋一句？就着眼前景物凝笔写成的，先吟唱如下。《秋日于益州李长史宅宴序》　前人 五岳之中有真人栖居，幽远渺茫在青溪之上；六爻显示守正退隐，寂寥在沧海之滨。这些都能激励世俗、矫正时弊，独善其身的风气由来已久；但怀才抱智、兼济天下的道路却还没有得到弘扬。长史公凝神于玄妙之道，以灵丹应对万物，能够把出仕与退隐一并遣忘。巢父、许由同皋陶、史鱼般的人物归于一途，宠辱两样都忘掉；朝廷和山林具有同样的价值。趁着施展才能后的闲暇，俯身沉犀开设筵席。曲折水浦清澄起涟漪，像面对任棠的水；芳亭兴致融洽，像来到山简的池边。又加上秋水盈满池塘，寒冷郊野尽收眼底；洲渚肃静，蒹葭改变颜色；风露凝结，荷菱稀疏。在真俗之间忘怀，于形骸之外获得本性。即使四位贤者讲论德行，已经在中和之道上擅长歌颂；而五际陈诗，还没有用大雅之辞表现出来。于是命我这个浅陋的人题写序文：“帽子侧戴、山势将倾，自有琴歌留住宾客；执觚染翰，并非没有山水来助发文思。何不各自赋诗，以此昭示欢乐之事。” 《初秋登王司马楼宴序》　前人 司马公的声名远播千里，像鸟翼伸展、脚步跨出边际。九日之中闲暇很多，敞开华丽的谯楼来摆设筵席。此时芦苇散去秋灰，檀木移换夏火；鸿雁渐渐飞向陆地，秋风稀疏而吹来；寒鹤在阴处鸣叫，振翅直上中天，惊动秋露。于是摆开美味玉食，交错佩饰，熏染兰香；酒中泛起金花，清酒斟满酒杯，菊花映入其中。虽然旁边临近广阔水流，与漳渠之游不同；但俯视高大城墙，很符合城隅宴集的情景。景物彼此召唤，江山也帮助人兴发诗情。请振起翰林之笔，以文墨润泽笔海。就是这样。《秋日与群官宴序》　前人 从前许由挂瓢隐居于舜治之世，踏上箕山便不再回来；鲁仲连临近齐国却逃离，泛舟沧海而长去。他们都因此潜心于尘世之外，摒弃形迹，隐居山丘之中。哪里像我们这样，仿效小山的遗迹，陶冶心志于大隐之中，学习叶仲长怡养性情，偶然追随潘岳栖身闲适之境呢？诸位有的与道相合，忘却言筌，结交如金兰而珍重旧谊；有的感情深厚，一见如故，披开美好的篇章来结交新知。此时玉女主持秋令，金乌回光返照；烟霭含映着碧绿的竹子，在鲜嫩枝条上凝结出虚幻的影子；风吹青萍，水面荡起姿态各异的波纹。又有庭院里的石榴剖开果实，闪耀着丹红色彩，仿佛含着珍珠；岸边岩石澄澈映水，清波泛动，像散开的锦缎。随后我们发誓敦厚地遵守交友之道，共同忘却白头相交的深情；说定早晨相会的日期，一同举饮青田美酒。若没有高雅的诗篇，凭什么抒发情怀？于是共同引来文思之江，齐开笔墨之海，如此而已。晦日楚国寺宴会序——前人 天下通达交往而忘却言筌蹄迹的人，大概很少；世间共同在烟霞中游乐的人，又有几个？诸位贤者汲取古人的清风，欣赏新年的美好景色，情感与万物融为一体，身着缁衣的僧人和穿着素履的士人同归于一途；行迹混同于盛衰，朝廷与江湖同样可以施展抱负。此时春意生于城阙之间，气候改变了山川原野；听见黄莺迁徙、按时而鸣，便欣喜于时令的运行；看见官员同伴贪恋游鱼的饵食，坐中便领悟了机心。又有慧日低垂光轮，从禅枝下落而返照；法云凝聚如车盖，浮在定水之上，涵映着光芒。在真俗之间忘却情怀，于形骸之外获得本性。虽然身处之地并不习于清静，很惭愧没有谷口隐士那样的游谈；然而醉酒可以逃避喧闹，自然获得山阳之气。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难道不是这样吗？薛大夫山亭宴序——陈子昂

译贫贱时的交情不可以忘记；即使珠玉满堂，也不足以珍贵。闭门无事，面对黄卷度过终年；高谈阔论而不知疲倦，遇到故人便通宵长谈。薛大夫就是这样的人。我从前承蒙他的接纳，很早便得到他车骑相交的知遇；后来又承受他的恩光，与昔日平津侯的旧交没有不同。蔡邕以书史相许，愿意互相资助；张载以文章著称，当代都称许他。这里有华丽的厅堂和别墅，秀美的树木与清泉，离朝廷不远，却又自然远离江湖尘嚣。名流没有杂处，已经进入芙蓉般的池苑；君子有贤邻，又得到芝兰般的居室。我们披着翠色帷幕列坐，左边面对青山；俯身靠着盘石敞开胸襟，右边临近澄澈的流水。斟饮清酒，弹弄琴弦，迎来皓月而按节歌唱，追随凉风而解开衣带。谈论高雅，兴致超逸，身体安静而心情闲适；精神缥缈，仿佛登临云端；思绪飘荡，寄托于万物。林间轩室寂静，银河纵横，我想乘着无边无际的境界与众人同游，使真挚的感情彼此契合。欢乐尽而兴致相投，快乐过去而悲哀到来；惆怅于鸾鹤已经不存，哀伤于鸧鸠长久消沉。徘徊而长叹，慷慨而长久怀想。东方天明，毕宿和昴宿升起；北阁破晓，天上的云彩澄净。可悲啊！先前所得的情怀，已经在恍惚之间失去了；如今的游乐，又重新被有形之物所羁绊。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可以听听大家的诗吗？《冬夜宴临邛李录事宅序》——前人 我在京城游历已经很久了，接触显贵官员也很多。池苑楼台和钟鼓之声，虽然从早到晚不绝，却不能使我尽情；琴酒管弦虽多，也未能穷尽长夜的欢乐。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与我的亲爱之情不同，与我的风俗歌谣有异，才使我临堂有所感怀，听见音乐反而增添叹息吗？何公是曹瓌州的耆老，行迹尚且沉沦；李录事是我乡里的贤豪，情义多如游侠。高轩置酒，甲第迎宾；丝竹纷纷响于华美的窗下，美玉般的酒器盛列在雕饰的俎案上。楼台仿佛图画，俯临故国城池；车马如云，汇聚名都的车辆。于是乘兴从这里出游，怎能不放开意兴，留住欢乐，忘掉衰老而忘掉死亡？金壶中的漏刻已晚，银烛结成花状。北林烟月渐无光，南浦星河将要破晓。赤车使者，我虽不及古人；锦里名家，诸公难道会愧于昔日贤彦吗？我的情怀啊，实在全在这里。请大家各赋一言，共成四韵。早秋上阳宫侍宴序——宋之问 臣听说，国家神器至为重大，若非圣人便无法光明显临；皇位至为尊贵，若非神明便无法长久守持。我金轮圣神皇帝垂示妙觉，抚有宏大功勋，走出轩宫镇临紫微宫，卷起翚衣而穿上玄色衮服。放下捕鸟网，祝愿天下万物，万族都安宁；革除旧弊，维持更新，五刑都不施用。滋润玉律而含纳元气，运行金轮而调和顺畅。光照穷荒极远之地，连那些需要重译才能通晓语言的部族；凭险阻而据高危、背弃德化而风俗特殊的族类，也无不俯首叩拜，执持礼物来到朝廷。各地烟火相通，车轨文字统一于千方万国。庆典延及八室，配享于明神；开辟辟雍水池三处，讲论道义。麒麟凤凰进献福瑞，龟龙奉上图书。石碑在郊外显现祥瑞，玉书在宫中报告吉兆。太阳接着月亮，光彩纷繁盛美。竹帛记载不尽，夷夏歌咏不穷。圣人所具备的品德已经周全，天子所能做的事业已经完成。自上古以来直到梁、隋，哪一种功绩惠及人民，能与我皇的全德相比？于是皇帝安然宴坐，展开愉悦的游览，顺应四时，乘坐六龙。先王在洛水进食，上帝以黄河为都。朝廷枢机在天下正直运转，雨露恩泽均布四海。只见离宫别殿，复道绵延而横贯南端；高阁重重屋檐，俯视高大的城墙，仿佛连接北斗。沧洲的晨气化作宫阙的形状，阊阖门外的秋风纷乱地吹起金银般的树木。皇帝降下雕饰的车驾举行宴会，簪缨衣带庄严凝重；扶着雕镂的栏杆登上高处，山河尽收眼底。参预日月之光而自有其地，在天边遨游日月，斜视远方无穷的景色；把城池看在掌上一样，四通八达的道路分向九重宫阙。树木高积直触云端，两根树干正对着铁锁桥。流动的明珠照耀银河，霞浆玉醴与湛露一同倾注；凤管龙丝，夹杂着商调秋风共同奏响。于是我流汗叩首，写下这篇序文。垂示妙觉〔“垂”，集本作“乘”〕。奉诏随太平公主游九龙潭，寻访安平王并为宴别所作的序。前人 安平王地位只是藩屏之臣，才华实为宗室英杰；胸中悬有鹊镜，手掌中怀抱运用龙泉宝剑的才略。他认为时局和谐、政事清明，正是探求大道的时机；轻视外物而珍重自身，崇尚延年益寿的方法。于是悠然远望，便选择了这座山。适逢圣主仁德深厚，也成就了贤王的高雅爱好。他停止穿用罗纨，长久告别朱邸；即使金玉满堂，也栖身白云之间而不再顾惜。岩石确实优美，建筑构造又多奇巧。锦绣般的石壁环绕庭院直达天际，玉泉流入门户，在山谷中发出声响。日月星辰映照着宝树，影子投入山窗；九节昌蒲光彩摇映于台阶下的流水。竹林茅屋，自然幽暗，寄托着隐居的心志；药物图书，处处都有神仙般的气息。只因皇帝顾念他，山岩洞穴也因此增添光彩；土地进入王家范围，连樵采都特别禁止。唉！栖身林间、饮用谷水，古代也有人这样做。哪里有尊贵而成为王侯的人，竟然炼形于云壑之间，希求超世独立？万古以来谁能与他为邻？自子晋以来，也只有这样一个人而已。诸位公卿等承受皇帝以紫泥封发的宠命，得以间游于清溪之间。停下车马，步行在岩石上，借着落花聆听当时的鸟鸣；连宿多日而忘记回去，倚着芳树玩赏春泉。终年游赏也不厌倦，衣冠车马明日将下山回到春山之外；鸾鹤般的笙歌，今夜共同伴随芳香的月色。即使隐士可以复生，也将知道心愿与现实相违。城阙离这里并不远，终究令人惋惜这风流雅集将如云散风流。下官年轻时便怀有高尚志趣，很早就探访名山；走过从前向往的桃源，仍留恋不肯离去；攀折君王的桂树，心中的情怀又能如何排遣？请诸位各赋一言，共裁成六韵。奉陪武驸马宴请唐卿于山亭的序。前人。一位天子统治历世，天地都尽到承载覆育的功劳；四海作为一家，朝野都得到欢娱相合的契机。至于侯门向着道路，近处正对城角；帝王之子施布恩泽，时常经过外戚之家。银炉与红色仪仗，辞别北禁而渡过河桥；骏马香车驶出东城，来到甲第。林园洞门敞开，亭台山壑幽深；落霞归拢，重叠山峰明亮；飞泉洒落，回旋的潭水发出声响。灵槎仙石，徘徊其中，显出造化的姿态；苔藓覆盖的楼阁和茅草轩室，仿佛进入神仙境界。芳香美酒已经溢满，奇妙乐曲重新调成。林园胜过卫尉之家，歌舞进入平阳之馆。这一天，凉荫渐渐降临，湿热暑气将尽；前阶天晚而白露生成，后池入夜而秋风吹起。再次享受这样的游乐，欣喜地陪同驷马车出游。接着月神望舒不停运行，六龙驾驭着车驾。于是命人取来笺札，让大家都赋诗，记下清夜的美好游赏，歌咏太平的欢乐之事。各自抽取一个字为韵，先完成的人得到赏赐。如此而已。三月三日奉使前往凉宫，在雨中举行禊饮的序。前人

译三月上巳，举行祓除禊饮的人已经很多，成为习俗很久了。挚虞的回答虽有记载却不合经义，束晳的论说则合于礼法。汉代宫廷的旧事，是士大夫们到玄覇桥边；晋国遗留下来的风俗，是车马照耀翠妫水边。兴建秦宫的地方，是我大周所营建的。此地边境连接伊塞，岸边隔着河都；避暑只在三伏时节，严寒也不会超过十里。观测星象已经完成，升临仙阙以威服百神；吉日将成，正宜使圣皇为四海降福。我们恭敬地住在露天寝处，初次有幸乘坐云车，离开北都的宴乐，坐在南山的雾雨之中。于是共同邀请良友，陶然享受暮春宴席，在幽林中饮酒于曲水之旁。这一天，各种花朵刚刚开放，万物有一半已经繁茂；春意曲折延伸而上山，积雪高峻而隐藏在山谷。高雅之士一席而坐，杞梓般的贤才交相成荫；文人铺陈宴席，芝兰般的德性同气相求。接连歌咏，不用登弦管乐器。嵇叔夜的琴声，偏偏依傍绿竹；郭子期的春酒，本来就出自青山。谈论史书值得聆听，谈玄理反而更加沉默，不知不觉便感到万物齐一，充满九州。爱惜流水，怜惜迟暮的春光；彼此顾盼相告：这里虽然不是巢父、许由隐居之处，但左右同声相应，何不各自借助岩泉之景？请大家濡笔取纸，赋诗表达志向。每人探取一言，共题四韵。上巳日泛舟昆明池，宴请宗主簿的席间序。前人 我已经十五年没有到这里游览了。内心因外物触发感情，遥远了仍不能忘怀；行迹被事务牵累，近在眼前却难以亲近。南阳宗邕，文章通达而好学古道，器重之名很高。县令有奉倩那样的贤德，丞相生有玄成那样的高尚品行。暮春修禊，因文章之会而游；上巳相邀，举行祓禊之游。于是聚集士绅，选择清晨，车马众多，雾气腾起、尘土飞扬，一同来到昆明池边。看那浩大的水面遍及川陆，广泛资助京畿；野鸭水鸟从大海飞来，往来沉浮；日月高悬天空，东西出入。千年珍贵的馆舍已经不再有豫章木，四面金堤仍然如同种植杞树。这一天，车马拥挤交错，具备朝野共同的欢娱；华丽服饰和精美妆容，遍布都城街巷；翠色帷幕如星罗棋布，锦帆如彩霞相连。余下的美酒使歌女醉倒，新的歌声远远传到水神那里。放眼远望，知道皇朝承接太平盛世；得意而同归，享有我们同伴的游乐。高明之士满座，桂树丛生；君子铺陈宴席，美玉般的贤者交相辉映。束晳凭言谈获得俊誉，张华以熟知《史记》《汉书》首先显名。登高台饮酒却不荒淫，弹清琴而自然自得。于是涉过相连的坐榻，命人驾一叶孤舟；桃花水涨，水浦一片红色；蘋风摇动，浪花一片洁白。迫近匡阜，沿着彭蠡湖而行，遥遥地载舟漂浮。指向衡岳而越过洞庭湖，远远望去仿佛就要抵达。曲折岛屿的灵光忽然聚合，精神仿佛秘密游历在江流中的浮萍水藻之间，忽然看见龟鱼潜游而动。仰望雕刻鲸鱼的船头，击棹共游，想要扫尽焚烧劫灰；经过牵牛星所在之处而询问渡口，想取来支机石。晴朗的光芒划过原野，凡有形之物必然显现；夕阳照耀山岭，没有奇景不被看见。思绪充溢古今，心情为草木所摇动。汉家的城阙，把杂霸之风遗留给后世；秦地的肥沃，受到太平气象的滋润。美景和胜游已经尽了，归程又受严密城门限制。想在上林苑挥笔，希望在蒙汜挥戈。主人说还没有醉，只见马匹停在浮云旁；宾客共同稍作停留，自然会有鱼儿衔着明月。宫商之音等待敲击，诸位公卿得到的助兴已经很多。序文先行题写，我的才力不足以满足大家的请求，请赐给我素帛，让我歌颂这次美好游赏，使一时的兴会和吟咏，能够遥传千古，使诸位姓名长存。

译春日宴请兵部韦员外于韦曲庄园的序 前人 长安城南有韦曲庄，是京城郊外的形胜之地。它背靠城阙，朱雀门拔地而起成为门户；斜枕冈峦，黑龙般的山势环绕宅第。贤臣曾任宰相，旧日号称儒宗；圣后配享先祖，如今这里成为外戚居住之地。韦丈身兼双重显贵官职，价值绝非百金可比；声名文采华美，在陆氏兄弟中获得俊誉，在荀家先人中压倒声誉。结交卢氏，正处于大厦般的高位；众多宾客联袂而来，共乘暮春的月色。看那幽深之处，一曲之间便有千座高楼；冠盖排列于东西各宅，公侯开辟南北街巷。嬴女楼下，吹箫引来凤凰，仿佛神仙降临；汉妃馆前，车马如游龙奔驰。地灵卓异，贤才间或出现；天爵相继，贵显之人接连而来。拜为郎官，起草诏书，承袭以雁传书、以羔羊行礼的典故；补缀衮服，主管槐门，送长者而迎幼者。于是打开空帷，敞设华筵；闺门中的秀士全部聚集，京城里的清雅名流也都汇合。万株果树，色彩混杂如云霞；千亩竹林，气息含蕴烟雾。引樊川之水环绕碧色水流，积水形成池陂；远望太乙山，与少陵相邻，山势森然逼近座席。尚书还未到，拖鞋的声音已经惊动邻里；宫尹接连而来，鸣驺之声震动山谷。登上玉俎，醉饮金杯；地势高而珍物丰盛，道理通达而清雅的风范纯正不杂。借酒观察人的德行，由谈论而获得真情。外戚们出游，自带歌唱和乐器；主人欣赏雅乐，只备有琴和诗。于是走下高台，登上曲折的池沼，在地上铺落花作为坐席，系起垂杨充作帷幕。雨后景色含着阳光，晚霞五彩斑斓如丹青；和煦春光卷起云彩，春日高地一片青黛凝聚。景物助长兴致，气息清逸；内心悠远，仰慕大儒施展德行，愿意拜访处士居所，若此人还在世便好了。吟诵彭逸的文采，沐浴在扶阳的遗风之中。刚才我们汲取清正议论，独擅风流；眼前的事情如此奇伟，又逢美好时日而游乐，怎么可以没有文字记述？文章正在这里啊！酆国公善于诱导，词宗把我收入其中。士末内史禊亭之集，我私自依凭美玉般的文章；卫尉别业之游，又冒昧先写了题目。归去的车驾不要停留，华丽的城门将要关闭。我才拙而不能迅速成篇，遗憾没有倚马立成文章的才华；文章婉转而且有文采，请谈论雕龙般的篇什吧。主人命令以“水”字为韵，何不写成四韵呢？“文华”〔集本作“文章”〕、“陆氏”〔集本作“班氏”〕、“秀士”〔集本作“秀才”〕、“烟雾”〔集本作“烟雨”〕、“景含日”〔集本作“容敛月”〕、“恨无”〔集本作“愧无”〕。先天酺宴序——张说 先天初年十月孟冬，东都留守韦公寅奉圣朝之命，举行宴会宣扬嘉会，于是集合洛京五省，召集河尹所属二县，文武官吏全部会集，佩璋佩玉秩序井然，铿锵济济，和乐恭敬，在兴教门设宴，举行酺宴。探究起来，音乐产生于内心，并非因结风之曲而起；和气通达于身体，也无需等待阳春时节。大概恩泽所及越深，感情所受便越远。国家统一天下，君臣相安百年；朝廷荣耀承续旧德，百姓依赖先人的功业；玄妙教化渐渐浸润，宏大恩泽已经长久。太上功成而不自居，正如夏后赐命给儿子的最初；皇帝以孝治理天下而无为，正如汉祖奉事双亲之日；把尧舜看重天伦亲属的美德置于先，把文王、武王同时得到贤才的盛况呈现出来。前古从未遇到这样的事，身逢其时的人何其幸运！这天六乐奏响，万舞柔美；鸟兽徘徊，士女踊跃，由此可知百姓观听时的欢乐。美酒连续供应，大厨烹制烧肉，芳香飘满风烟，醉意流过田间道路，由此可知士大夫酣畅适意的情状。由近处推及远方，万国的庆贺都是如此。由明处考察幽微处，天地人三灵的欢欣也可以相接。至于吟咏恩德泽被、传播仁爱声名，这本来就是雅颂遗留下来的风气和政教遗存的美德。同为词客，怎么可以缺席不作？于是赋诗铺陈盛事，把它们留列在后。季春下旬，奉诏在薛王山池宴会的序。前人 有生命的万物各有其情，万物感受和气也各不相同；阳春之气运行一时，动物植物都舒畅生长，充满大地，原野也一片喜悦。后土皇天因此发布时令，布施新的庆典。二南的诗篇超过周公、召公的遗风，百官以金石般的歌咏来表现它。碧楼沐浴在温暖阳光下，青山的积雪正在消融。年初的首月到此已满十二辰，暮春的末月也将到来。帝都形势优胜，借上林苑而游入外戚居住的地方；池苑依着修长竹林，开设宴会于泉水之旁。御府供给天厨美味，仙倡助兴歌舞，中贵人督促进酒。这是太平盛世的美事，前代史书从未记载。伟大啊！皇帝一德日新，九功皆得条理。运转玉衡以调和四时之气，手持金镜使万方安静。尧、舜、汤、文近在咫尺而不违背圣德，夔、龙、伊、吕等贤臣在朝廷接踵而行。那些本不可见却能被看见、本不可闻却能被听闻的祥瑞，难道不是深思胜残去杀、积累百年仁德的结果吗？推算历法、考察图谶，开启天命长久的昌盛运势。黄河清澈实在难得，人的世代又有多少？百姓击壤而歌的欢乐，确实是有原因的。这里就是青门大道，朱邸平坦。城中烟气屡屡升起，弥漫山野；时有春风吹来，掠过水面。将要惆怅分别，怜爱落花洒满道路；又将欣赏夏日，玩味山峰云影映入池沼。于是排列筵席，分授几案；曹氏设幕，艇船送来江上的野鸭，船只迎接海上的仙鹤。鱼龙舞、丸剑舞以及曼延舞纵横挥洒，鸾凤箫鼓交相奏作；赐酒超过百瓮，慈惠之心出自三爵之礼。炮烤的肉香熏染树林，塘中美酒和醴酒多得充满山谷。大家无数次拍击急促的管乐，沉醉于深厚恩泽之中以取得欢乐。诸位公卿赋诗，让我题写序文。长卿因口渴，觉得提笔的速度越来越迟；子云虽然老了，见到雕虫小技几乎全然荒废。怎敢顾虑鄙陋文辞的迟钝生涩，只怕给盛大的诗集增添芜杂污秽。南省到窦尚书山池寻花赏柳宴序。前人 寻花赏柳，是皇上赐给群臣的宴会。春气多么伟大，与圣上的心意相同，万物没有不繁荣，有情之物都感到舒畅。何况五教广泛施行而融洽，万国心怀和顺；尉候巡警而没有人触犯，刑法虽然存在却无人使用。遍览近代以来的历史，这样的遭遇实在难得。诸位公卿进入金门，侍奉瑶殿，出入幽美的云阁和繁茂华丽的馆舍，不也很快乐吗？然而王事没有止息，早晚都在公事上；与贤友相会而心情和乐，在清旷之地舒散烦闷，不也很优美吗？于是嘉宾聚集，胜景美赏齐备；从乐官那里召来丝竹，借用贵族里巷的池亭；雕饰的俎案摆在席上，金饰的马勒停在门前。远山片云隔着层层城郭助兴，繁茂树木间的黄莺共同欢乐于高台。美酒还未断绝，方塘已经有一半处在树荫下。何不陈述《既醉》一诗，来使太平之日长久呢？集贤殿书院奉诏为送学士张说而举行御赐宴会的序。

译张九龄 集贤殿，原名集仙殿。皇上不因聪睿而成为圣人便停止求学，仍然留心好学；任用宰相必定以经术为根本，谋划王业也从师事贤臣开始。到了那些博学大儒、见闻广博的人，自开元年间创建此院直到今天，都大规模征召会集，光彩照耀宫内。皇上处理政务之余，便在这里听取意见。忠臣嘉宾得到尽心竭力的场所，聪明、文思等才能也得到光被天下的德泽。因此下臣以道义亲近皇上，皇上也十分欢悦。皇上就在御座上发布圣明诏令，说这是等待神人降临的事务。虽然前代记载过方士之说，但那些话本不合经义，于是改名为集贤，去除浮华而务求实际。又有后来的命令增加这里的学官秩级，所以集贤殿的庭院，变成了论事思考的场所。中书令燕国公在外辅佐各种政务，以进献沃心之谋；在内讲说六经，以完成润饰文教的事业。因此得以出入华美宫殿，长为翰林之师。皇帝认为这是善举，本来就是上天所依赖的。张说奉命之日，所受宠遇更加隆厚；皇帝降赐盛酒，颁给御厨膳食，以音乐助兴。这种恩德使当时的人饱受其惠，有侍中安阳公等也承恩前来送行；学士右散骑常侍东海公等，也都在此任职。他们有的像稷、契一样是大贤，有的像渊、云一样是诸位俊彦；文王拥有众多贤士，周室因此安宁；武帝得到贤才，汉家因此强盛。若要高视前古，难道不正在今日吗？大家都可以赋诗，以光大这宏伟的功业。陪同王司马宴请王少府于东阁的序——前人 道能够施行或废止，是命运如此，并不是谋划不善；命运通达或闭塞，是时势如此，难道是力量造成了弊病吗？古代君子推知自己的处境，调养自己的和气。仲尼得到这种处境，便弹琴歌唱；傅说顺应这种处境，便凭版筑之术求仕。至于诗中有怨刺的作品、楚辞中有忧愁的文章，若从正直之言考察，都不能说是大雅。王六官记述其中的大旨，司马公加以引申发挥。被贬居外，谁会甘心？贾谊被投置于困穷忧愁之中，并非我的安适；我将采用虞卿著书的方式。曾经把风月放在心中，把江山当作事业，难道会废弃簿书政务吗？这里的形胜并不辜负它的美好，既然喜好游乐便不至于荒淫，也崇尚高雅而不陷入流俗。等到倚靠层阁，凭临华轩，只见川泽清明，上方悬着秋日景色；山岭回环相合，下方带着溪流。草木相连而心神摇动，烟霭交界处目光一直望到尽头。此地依山傍水，今日登临，难道是子虚先生夸大的游说吗？实在是仲宣所说的美景。景物引起异乡人的忧戚，谁能无情？但道术又得到异人的资助，我正可以借此排遣。于是美酒不时献上，清谈间或展开；歌唱《沧浪》而放言，吟咏《蟋蟀》而感伤节俭。古代作者的心情，难道与此不同吗？何不赋诗来彰扬这里的美好？“之戚”〔集本作“之感”〕、“有遣”〔集本作“有适”〕。宴请宗主簿的席间序；“匝都城”〔集本作“匝空”〕；“请授素幅”〔集本作“请授素篆”〕；“以颂”〔集本作“以颁”〕；“兴咏”〔集本作“歌咏”〕。《文苑英华》卷七百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十，宋李昉等编，《游宴》三 《韦司马别业集序》一首 《益州长史叔置酒宴别序》一首 《岁除陪王司马登薛公逍遥台序》一首 《宰相及百官定昆明池旬宴序》一首 《湖中宴王使君序》一首。《赵六宅浴后宴序》一首。《仲春群公游田司直城东别业序》一首。《刘侍御月夜宴集序》一首 《陪李采访泛舟蓬池、宴李文部序》一首 《河中鹳鹊楼集序》一首 《春夜宴从弟桃李园序》一首 《夏日诸从弟登汝州龙兴阁序》一首 《冬夜裴郎中、薛侍郎置酒宴集》一首 《华山黄神谷宴、临汝裴毗陵十四明府序》一首。《郑县刘少府宅月夜登台宴集序》一首。《建丑月十五日虎丘山夜宴集序》一首 《九日陪廉使卢端公宴东楼序》一首 《晚秋陪卢侍郎游石桥序》一首 《陪诸公宴京兆王参军宅序》一首 《春宴萧侍御林亭序》一首 《游李校书花药园序》一首 《韦司马别业集序》——张九龄 杜城南曲，是迎接郊外美景的地方。它背靠原野，面临河流，前方耸立太乙山；清渠和修竹在左，宜春山的云气相连；下方连接开阔的气象，其中断然隔开的一切，都是郑公的产业，我本来早已听说。开元年间夏四月，我偶然任职闲散，多有放情游乐之意；向往那一游，始终没有忘记平日的志趣。当时因七次召请，终于得以前往，便与起居舍人蔡公、万年主簿韩公因仁惠而成为朋友，欣然驾车出发。韦公正拂席等待我们，拿药物的滋补品来款待；倚琴相欢，又夹杂着长啸歌唱的韵味。清谈使日影移动，闲步遍游树林；飞翔自得，俯仰之间都觉得称心。这也是我们同伴的乐事，幸而可以共同享受。扶阳的余庆，磻溪的古迹；树木留下梓漆，器物如同天然生成；庭院渐渐布满芝兰，馨香世代相传。这正是韦氏美好的事业，也正是它的奇异之处。然而韦公崇尚与我们同游，乐于忘记自身显贵，把林间栖居与身穿朝服看得一样，把列鼎而食与焚烧枯木看得相同。他的志量不可估量。我看见他弘大的行迹继承前代轨范，将要成为蛟龙，以此光耀大道，包容长远的谋略，哪里只是拘守一丘一壑呢？诸位君子共同记下这些话。益州长史叔置酒宴别序——前人 天子设置五长，镇守四方，在内承当保卫京师之责，在外抵御戎狄，于是有人执掌节制之权。不到十年便历任各职，抚治自己的疆域；一经出行便使天下安定和睦，这些全在我叔父身上，朝廷对此都已充分知晓。从前尹吉甫受到敬重，仲着有孝友之德；楚子所畏惧的趯，也在诸侯的选择之中，世代都有实际功绩。如今以美德相济，使我张氏在士林中郁然兴盛，以取悦于天子，以端正于四方。这难道不是德行能够光大，谋略必然通变吗？想起古人能够获得人心，君子没有固定器用的道理。因此先前拜为小司马，兼任五命之职而执掌旄节；如今又任左常侍，特地总领三蜀军务。谋略法度向来深远，充分具有先行者的声望；车服疾驰而至，充分具备上军礼命的规格。没有一样不是文茵铺车、畅毂高轮，旌旗美好而章纹整肃；车马盛大威严，道路将从华阳出发，声威已经重叠传至夜郎。此时四时依次更替，正当春夏交接；千里草木生长，不免怀念原野沼泽的旧游。于是打开轩宇，邀请宾僚；从才俊之士直到同姓宗亲，由金华门而下至建礼门的宾客都来了。有的因道义相合而交往，哪里只是放纵友好之情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有的因宗族亲情而情意相通，这就是所谓宗盟之义。龟钮印绶相互映照，美味佳肴并列陈设。声音将要组成文采，从中堂的丝弦管乐中发出；志向在于击节，感动满座的衣冠之士。一定以名分和义理作为谈论内容，即使有聚有散，又有什么关系？酒意酣畅时彼此相顾，送别之歌于是响起。白日西下，寻求壮士翻车的故事；青山向南登临，赞美忠臣叱驭的事迹。凡是我们光明美善的情怀，都赋诗为叔父饯行。岁末除夕陪王司马登薛公逍遥台序 前人 故郡城中有一座荒废的高台，虽然层层楼宇已经坍塌，遗留下来的形制仍然高大稳固。地方老人相传，这就是薛公道衡休息过的地方。薛公不能容于隋朝末年，出任海隅太守，难道会建造台榭来崇尚奢侈吗？大概是借着丘陵远眺，必定有所作为，以清洗孤愤，在美好时日长啸，寄托文翰相互宣扬，仰慕风流而不使之泯灭。如今司马公英明通达而好古，清誉闻名当世；行迹曾违逆权贵，道术尚未得到明主施行。他身处长沙这种偏远之国，如同贾谊谪居；处在六安这样的远郡，却没有桓谭那样的不乐。他曾认为仁德不因远近而有差别，必定施行政令来爱护人民；处境困穷时应当更加坚定，始终怀抱仁心而快乐。此地属于府庭，公务闲暇；江浦清明，南山和暖，感觉寒气将尽；东郊物候温暖，喜爱春色首先到来。于是命令轻舟穿行水流，前往高台而登临；越过荒废的城堞，披开古道，攀登隐约的山岭，中途三次休息；俯视茂密绵延的草木，四面景色都尽收眼底。远处是烟霭笼罩的村墟水井，指向瓯骆以南而延伸；云气聚合于山川，隔着荆楚、吴地向北奔走。近处则是深溪清澈见底，鳞介水族在其中出没。高大的树林夹在两岸，是鸟类翱翔的地方。悠远的薛公啊，没有什么不能寄托于此。想到精神和情志或许可以相接，登上那险峻的角落，料想当年的风景并没有不同。台址如今已被剪作茂草，司马公又把它比作岘山的故事，感念羊祜而兴发言论；想到湘水遗风，怀念屈原，仿佛他还可以复生。何况登高能够赋诗，难道能不有所述说吗？我实在是才德浅陋之人，接受君子的教诲；即使像王羲之喜爱会稽人士，亲近许询，桓彝又敬爱豫章之人、再次招请徐孺子那样，今日群贤也都在这里。我才疏陋，忝列末席，恭敬接受命令写序，请诸位各自作诗。

译宰相及百官定昆明池旬宴序 孙逖 古时候天子居于青阳宫，佩戴苍玉，于是调和政令、布施德泽、施行庆赏、推行恩惠，其中的意义深远。考察古代，皇帝治理天下到第十九年，广泛舒展神妙教化，弘扬圣德；氐羌前来朝享，四方没有战事，元凯等贤臣入朝，百官职事井然有序；年年丰收而多有庆贺，万物顺应生长之道而自得其乐。于是赐群臣十日宴会，用来尽享春气，欢乐于太平盛世。三月己巳日，群臣在定昆明池宴集。这时执掌国政的宗室公卿主持事务，众官穿玄衮、着赤舄，穿黼衣绣裳；手捧玉璋，仪态高峻，仰望丹阙拜受诏命，俯临清川欢乐饮酒。大厨的膳食十分丰盛，京尹负责供应牲饩；美酒柔和甘美，柱史辅佐掌管酒器。既赐给他们高台，又以完备的音乐使他们喜悦；乐伎排列歌舞，名倡间杂歌唱；钟鼓含有姑洗之音，羽籥舞动阳春之气。登高便设置帷幕，下台便备好舟船；驾着绘有鹭鸟的船逆流往来，与飞鸥亲近嬉戏。鲂鱼鲢鱼肥美，野鸭水鸟安闲；薰风吹散于草木之间，喜气绵延于郊野田间，于是大家都已经醉了，共同欢乐。恩泽所施越深，感动所及便越远；把这种感动推及广大，足以帮助天地共同调和；推广到幽微，足以使鱼鳖都各得其所。大君垂下的恩惠，难道是虚妄的吗？用诗来铺陈这件盛事，也是遵循旧典。我们的上相裴公、中书令萧公，保卫安定皇朝的极则，光大文教，认为要端正国风、美化王化，没有比诗更接近的；古代正言渐渐远去，大义将要缺失，于是下令革除浮华靡丽，导扬雅颂之风，削去雕饰而归于朴实，取其真实而舍弃华饰，并亲自题写首章，以倡导在朝官员。伟大的上帝啊！这正是歌咏文王之德；和穆如清风的美德，正要听见尹吉甫的颂诗。请问具体篇目，列在左边。湖中宴请王使君序——前人 《尚书》说：“防止盗贼和奸邪。”又说：“掠夺、侵害、诈伪、欺凌延及平民，便是触犯国家的法纪。”常州刺史王公奉行天命，肃清江南地区。德行达到极高境界时，不言语也能使人默然服从，这是诚信政令得以施行的表现；不用言语便能使人知晓，是政令深入人心的表现。不到一年，路上竟无人拾取遗物。这也正是随武子、郑太叔一向从事的事业。三月，奉使的车驾巡视郡县，乘轻舟进入湖中。无论公事私情，都能寄托于物而形成兴趣。湖水映照金印，春光映照朱色官服；前面倚着禹穴，后面船桨划过越城。南国春暮，黄莺和落花纷乱飞舞；东山白日晴朗，树林山岭全都显现。带着酒登上公家高台，寻访幽境，嬉游水上。班次品秩依礼节而行，宴饮游乐也合乎礼法。簪笏之士庄严齐集，使云湖也显得更加尊贵。奉使乘驿车，是朝廷寄托的重任；游赏丘壑林薮，是幽趣适意的乐事；这次出行兼而有之。请继续作歌，来彰明它的美好。

译赵六宅浴后宴序 从前孔门弟子中通达事理的人向孔子谈志向说：“在沂水沐浴，在舞雩台上吹风，唱着歌回来。”这难道不是说游览必须合乎适宜吗？大道存在便快乐；可贵的是借清洁之事来象征德行，辅助精神爽朗而形成兴致。我的朋友赵子也实践了这句话。选择闲暇的日子，谋划志同道合之事，准备迎接芳华。进行沐浴时，炎热如电火烟气，洞房温暖得像伸手探入热汤，以此来申明警戒。水的清洁可以洗去污秽，便表现为汾水、浍水；苦味却有利于治病，便如同神奇的药石。即使高雅的琴声能够涵养德性，和煦的风能够消解酒意，又哪里能比拟这种乐趣呢？仍然不足以尽述。振衣而退，接着饮酒取乐；饮食有节制，诵读言语而不喧哗。可贵的是酣畅和谐；这种乐趣从洗涤身体开始，最终归于调养精神。快乐的君子，何曾违背仁德？左卫骑曹张晋明铺纸濡笔，让我题写这篇序。仲春，群公游田于司直城东别业序 陶翰 我听说过宽宥天下，却没听说过治理天下。所以，夏官防门【“防门”存疑，“自”疑作“白”】而生，秋官澹然守中；不然，我们这些公卿法家一流，只顾忧虑刑罚，又哪里有闲暇挂冠归隐、乘坐巾车呢？如今却铿锵地聚集在这座堂上。司直、雁门人田侯，品行修洁、器识博大，心志高远而居地偏僻，于是打开郊园的门扉。主簿、天水人姜侯，文辞才华俊秀，志趣高雅而坚贞正直，于是传下翰林的檄文。唉！城池没有越过，井邑也没有移动；树林竹丛忽然变得幽深，山势郁然突起；走出曲折的池塘，进入苍翠之间，又指向深亭；沿着曲岸攀抚高峻的山岩，忽然登上绝顶，面对云天而极目遐思。河山满眼，荷花呈现春色，苍茫的远空中，烟霭之间可见九重宫阙；台阶下的亭台水岸延伸千里，这就是登临远眺的壮观景象。酒樽中的酒已经喝醉，舞袖登上筵席，欢情融洽正在此时。宾主交互敬酒没有定数，把九州之事写入乐府，把三典之事移入颂章，这些都出于我们顺从尧帝的心意、革除秦朝暴政的用意，因此正好作为春日穿春服宴饮的乐事。众人都请求赋诗。《刘侍御月夜防防序》　元结 自从战乱兴起以来，已经十一年了。能够和同道之人在夜间欢饮至天明，吟咏歌唱以求适意，这样的事不过一两次。乙已年，彭城人刘源在衡阳，遇到了老朋友，其中有些人也在这里。往日相会，弟弟宽远出游，才得以同诸公一起等待月亮而谈笑，终于又同诸公一同欣赏月色、欢饮至醉；吟歌至深夜，赋诗抒发情怀。唉！文章之道衰落，大概也已经很久了。当时的作者纷繁杂乱而且过多，歌儿舞女只知道彼此取悦，把这些作品系属于《风》《雅》，谁能说那就是正道呢？诸公常常想要改变当时淫靡的风俗，作为后辈的规范。今夜难道不能畅达情性，成就一时的美事吗？《陪李采访泛舟蓬池，宴李文部序》萧颍士 圣后敬重而明察上天所授的职事，怜悯体恤百姓的疾苦，罢免了原先监察郡县的官员，仍旧按旧例任用部属。这项寄托，意义重大。至于池梁的废墟、城浚的都会，舟船绵延万里，街市有千家，是交通都会中最突出的地方。东到黄河，西到大海，横贯长淮而遍及甸服，是地域形势中的雄胜之地。担任牧守的人选，选择循良之士，难道可以轻易更换吗？今年春季，天旱，百姓忧虑荒歉，朝廷担心东方地区耗损败坏，于是慎重选拔大贤来治理它。明诏于是下达，让钜鹿太守李公前往。李公已经揭帷赴任，祈求降下甘霖；怜悯百姓，使他们得到庇荫，粮价一天天下降【“余”疑作“籴”】。他的政令刑法施及青州、徐州，并遍及兖州、豫州。不久，襄国的士女结伴表达离去后的思念；天子怜悯他们，又命宗室中贤良的人才、前文部侍郎东阳公接替李公。东阳公拥有文儒之士的杰出才华，因此掌管诏令文书和铨选官吏；又怀有用兵谋略，因此参与考核、代理军政和持掌旌节。他入朝时具备清要官职的资历，出任地方长官时又两次治理著名州郡。由他镇抚此地，使饥民和百姓得到安慰，实在合宜。秋九月，钜鹿太守的舟车来到这里，明府设宴款待他。美好啊，尊卑有序，敦厚地延续晋、郑之间的友好；前后相继的歌谣，赞美召公、杜公的恩德。两位大人温和仁厚，他们的善政由此可知。过了三天，在南亭设宴聚会，举行水上游乐。出了层城，横渡通川，环绕乡里，远望郊野。仪态庄重，车马奔驰，行人引导，马匹相随，直到蓬池。举起翠色帷幕，登上彩绘的鹢舟，宾主揖让有礼，互相敬酒而不厌倦。多么威盛显赫啊，这正是方伯用来宴请诸侯的礼仪。只见洲岛回环交错，树林亭台繁茂幽深；天空大海清明宁静，开阔得仿佛有万顷，水面澄澈深湛。红荷灼灼耀眼，绿菱随波摇荡，浅草细萍，常常成丛生长。招来渔舟，远望白鸟，江湖的胜景连绵不绝，离这里并不遥远。不久，涉水时就在岸边，泛舟时就在水流中；珍馐美味杂陈着海味和陆产，妙舞配合着荆、吴之地的乐曲。舞姿参差、身段逶迤，笑语不断而忘却疲劳，也可说是千古难逢的一时盛会。傍晚树林还未显得稀疏，堤岸的草更加碧绿；细雨轻轻洒落，微风清凉润泽。船只逆流回旋，水波荡漾，直到整日整夜。两位大人喜爱太平盛世所带来的至乐，欣然下令赋诗。宾客中有幸遇此盛会的人，我等二府末席属员也参与其中，于是拿起简牍请求共同作四韵诗，接续在《国风》之后。《河中鹳鹊【“鹳鹊”疑作“鹳雀”】楼集序》　李翰 后周大冢宰宇文护镇守黄河以东的地方，筑起高楼，远远耸入碧空，倒影映入大河。二百多年过去，它独立于中州，凭借下方的佳气，世代成为胜景。四方的俊秀之士，有登楼的人，都会悠然产生远大的心思。远望龙门，仿佛看见昆仑；河南尹赵公接受皇帝的新命令，出使三晋宣扬教化，又尊重贤能、喜好善事，游人仿佛归家。我承蒙统帅的眷顾，列在末席宾客之中。八月天空高远，我得以登上此楼，于是俯视舜城，侧目窥望秦地关塞。紫气越过关隘向西而去，进入黄河，又触及华山向东汇流。楼势如龙盘虎踞，俯临八州。前辈已经畅意题诗，楼上题名传播开来，前后山川景象都在一篇文字中完备呈现。上宾中有前美原县尉宇文邈、前栎阳县郑鲲，文章和品行光明通达，声名当时最重。吴兴姚系、长乐冯曾、清河崔邠，都是大手笔和佳作，声名远播四方。他们将要振翅凌云，追逐飞升太清。于是相互谈论诗歌，接续畅生的作品，命我记述此事，写在前轩。《春夜宴诸从弟桃李园序》　李白

译天地，是万物寄居的旅舍；光阴，是百代匆匆而过的旅客。而浮生如梦，能有多少欢乐？古人手持蜡烛在夜间游玩，确实是有原因的。何况阳春用烟霭般的景色召唤我，大自然把锦绣文章借给我。我们聚集在桃李芬芳的园中，叙述兄弟间的欢乐之事。诸位弟弟才俊秀美，都如谢惠连；而我们这些人吟咏诗歌，唯独惭愧不能赶上谢康乐。幽雅的观赏尚未结束，高谈阔论又转为清雅。摆开精美的筵席坐在花间，传递羽觞，在月下饮至沉醉。若没有佳作，怎能抒发高雅的情怀？如果写不成诗，就依照金谷园的旧例罚酒。《夏日诸从弟登汝州龙兴阁序》前人 木槿在芳园中盛开，蝉在珍贵的树木间鸣叫，这正是南方火星当令的夏月。此时可以居处于临水高台，住在高敞明亮之处。我的兄弟们顺应这个时节，于是选择了幽雅的胜地。到了龙兴阁，把宝马留在门外，登上金色的阶梯来到阁上。渐渐走出轩窗门户，远望云天。晴日下的青山苍翠而遥远，四面环合；傍晚的江水碧绿，流光一色。屈指计算归乡的路程，回头竟疑心身在梦中。敞开衣襟倚靠高栏，仿佛置身天空之外。唉！屈原、宋玉已经长久逝去，再没有可以与之交谈的人。能启发我的人是谁？若得到我两位弟弟，就应当挥洒你们华美的辞藻，与鸾觞一同飞扬【一作“搜乎霞觞”】，并和白云老兄一起，不要辜负古人。《冬夜，裴郎中、薛侍御置酒防集序》前人 两位大人奉大司马之命，统领浙河东西十三州的政务，相互巡行考察、谋划筹度，平均各地赋税，已经三个月了。事情应当裁断时，就像用刀割物一样游刃有余；面对时机，舍弃防备反而能够有所收获。因此在案牍公务之间，没有江海般的闲暇。冬十月辛未，在这座堂上召集会面，正是会见朋友故旧。贤士豪杰全部聚集，升降进退都有次序。穿缝制衣、系着浅色腰带的十五个人，声音相同，所以不论穷达；心意畅快，于是鄙陋吝惜的情怀全都排遣了。菜肴芳美，酒味浓厚；夜色寂静，琴声畅达；慷慨陈说志向，接连举杯饮酒；扬眉击掌，发出哈哈大笑。三杯酒下肚，耳朵发热，万般思虑都像被洗净，再不计较名位和自身的亲疏、忧患的来去，更何况其他牵累呢！醉后，我用筷子敲击酒壶，叩击商调而歌唱道：“案牍事务每日充盈，机巧智术，知道您高傲；烦扰喧嚣以饮酒调和，自然忘却口渴。何况初次设宴便招来志趣相合的人，交游自然亲近。谁说列宿遥远？何必刻意结交同心？绿琴又有长瓢相伴，日月如奔驰的骏马，寒暑催动着北斗的斗柄。一年之中能开怀大笑几次，哪几天能像今夜？献给您千金般的寿命，莫让岁寒使它凋零。”这一天，礼仪成全于情意，欢乐产生于同心；郁结的愤懑和积聚的惨痛，像用扫帚扫除、用热汤浇洗一样尽皆消散。如今大海刚刚开始起波，世道还没有安宁【一作“世道困顿而未安康”】。两位大人能够壮大自己的谋略，把建功立业作为己任，将来必定登上青云之上，不再同那些到莽苍之地游适的人为伍。我们这些人沉浮在其中，和风水一起流逝；日后有的潜入深渊，有的飞上高天，时而离散，时而聚合，如云移动、雨散开那样。到那时才知道，今天这样的酒宴很难再次得到。请不要吝惜您的声音，姑且一同赋诗，以完成这次赐予我们的厚意。《华山黄神谷防，临汝裴毘陵十四、明府序》【按《图经》：仙人黄卢子得道升仙之所】前人 黄卢子驾驭景云飞升天界，已经千年了。他留下碧峰白云，赠给后世。因此清幽的机趣和美好的胜事从来没有穷尽。我任华州属吏的第二年，道侣裴冀也再次受命担任临汝县令。夏六月，他借道经过本县，停下马鞅在此地【一作“山”】，想要追随高人的足迹前往仙境，于是和我携手，带着二三位朋友、童子以及随从，共六七人，携带长柄瓢和大壶，带着浊酒和素琴，一同来到黄神谷。兴致所至，考察山谷西面的山顶，那里实际有三座山峰。东面石壁丛然相倚，东边是洞壑，石乳暗中流出，形成盘旋的水涡。两岸合拢如关，仿佛与天相接。两三位朋友将要探尽它的深处【“至则……”一段版本有异】；到了那里，便把马系在山脚，拨开丛生的荆棘，打开石门，从洞口进入，直到梯路；踏着相连的山峰，越过重叠的险阻，渡过崎岖高峻之处，登上危险陡峭的山径，沿着绝险的石级攀援，到达横岭才停下。我们在飞泉中洗浴，在清澈的水波中洗濯帽缨。想来那位仙君在莲花峰下等候我们【一作“花峰下”】，碧空【一作“碧”】清丽；喜爱他却看不见，只能在空山中搔首叹息。然后铺陈灵草作为坐席，倾倒流霞般的美酒彼此劝饮【一作“相欢”】。楚歌缓缓响起，沂水之咏也随之发出；清越的商调激荡在琴声中，白云仿佛从笔锋间升起。这一天，兴致尽兴而世俗的思绪也被排遣，幽深的情怀显现出来，精神的机趣随之产生；颓然间觉得自己的形体六腑都成了外在之物，天地万物无不小如秋毫。既已醉了，也就停止饮酒；这样也足以谈论并记录仙迹，同时表彰我的朋友在山中举行的美好聚会。《郑县刘少府兄宅月夜登防宴集序》前人 夏六月，小暑已经到来。我的兄长正在夜间设宴，天空映照着月色的水榭，备有如乳般的美酒。我在城南【一作“城南隅”】，城池临近高山，俯瞰平坦低湿的田野。秦地郊野和汉代园院交错如锦绣，又有清朗之气足以娱人，所以几位君子在此举杯。还有谁与他们同游呢？有功曹、陇西人李华，参军、荥阳人郑洵卿，琅琊王休【一作“王沐”】，河东裴贶，郑县尉、京兆人韦造，都是卿相之材。声音相投，便忘却形体；道义相合，公务机心也不进入其中。因此登高远望，放言高歌；有时心情契合于清幽的机趣，把兴致寄托在景物上；有时谈到往事，扬眉大笑。于是初席时友爱更加深厚，中饮时意气彼此相通，醉后是非全被排遣。彭泽令采菊，隐侯临风，都被称为盛事；何况高城古台、深夜明月、美酒良友、佳境胜事，今夜究竟是什么样的良辰？八种美好同时具备，难道不应在这里共同赋诗吗？请看诸位的志趣。

译《建丑月十五日虎丘山夜宴序》前人 如今朝廷内有夔、龙、皋、伊辅佐百官，外有方叔、召虎镇守四方。江海之人高枕无忧，于是弹琴饮酒宴请朋友，长啸歌唱以舒展身心、欣赏霞月，这是我们同道之人的职责。因此有了这次虎丘之宴。巍峨的虎丘，镇守着我们的西门，突兀耸立如香楼金道，从下方腾跃而起，把丹霞白云锁在莲宫之内。宴会那天，和气充满山谷，阳春之意逼人；山间烟霭散尽，庄严肃穆，仿佛有所等待。我和那些不肯在鸥鸟间乱行的人，举着流霞般的酒杯，在山中共同嬉游，笑着对碧潭松石叙说旧情。兕觥已经传开，宾主都醉了，便以狂歌送酒，座中人无不应和；轮番演奏所唱的曲子【一作“吴趋数奏”】，天将离去，太阳已经落下，梵天之月升起【一作“日出”】，万里景色如白绢，松树的阴影依依不舍，仿佛要挽留客人。在这时，我们把云山看作同伴，把竹帛功名视如草芥，颓然间欢乐到了极点，众多忧虑全都消散。于是奋髯多次起舞，尽情欢乐。今夕是什么良辰？同游共宴的有八人，醉后一起赋诗，把它作为虎丘山的故事。《九日陪廉使卢端公宴东楼序》于邵 国家把桂林作为重镇，它是吴越之间的要冲；这里有郡县可以治理纲纪，有蛮夷可以羁縻，北方和南方接受朝廷声教，大概都从这里开始。皇帝继承大位的第二年，谋划并告诫群臣，又任命各地统帅。因此范阳卢公从京城来到这里，分条考察二十八州的各项事务。千里之地于是没有外患，三军将士都致力于前进【“前敞”疑】，然后奖赏一定奖给有功劳的人，惩罚一定施于有罪者，官府不改变法令，府中没有积压的事务；封疆已经安静，公堂自然清闲。何况正逢重阳美景，怎能不以此为乐？于是大规模召集宾佐，高高张设郡楼宴席。红尘从地面飞起，青山映入郊野，连天的涨海延伸到苍梧；凭高远望，青翠烟霭渐渐隐约；送目远方，白雁将要消失。泛饮椒酒、菊酒，计算杯数；面对琴瑟，间歇奏乐。宾客醉时月亮升起，主人等到露水干。想起彭泽令独自出游，惆怅马援等人的旧迹。今天的聚会多么盛大啊！我身负牵累而谪居此地，突然被召入庭府，免去参佐应有的礼数，得以陪侍上等酒宴。韩灰已经燃起，邹谷自然温暖；奉命作序，置于众篇之首。作序实在为难，我怎敢推辞而说自己不能胜任？请分作五韵，记下这次即事。因为卢公获罪而被贬到这里，至今已经整整一年了。我头痛心忧，日复一日萦绕心怀，实在是因为仍身为囚徒般的谪臣，忧愁没有忘却。因此我想在尘世之外寻求幽静，涤荡烦恼，在石桥这里停留了很久。难道没有别人，只是不能满足我的心愿吗？说到终于能够实现愿望，也已经等了很久。殿中侍御史、范阳人卢公来到这里，监察治理下属国土；居住未满十日，便趁政务简少的空暇，带着车马出行，还召集几位公卿宾客。车驾并列，仪仗侍从如林，光彩显赫地奔走于乡野，延请并联络各位官员【“延属乎禫官”存疑】。一再登高，越登越高，喘息着前进，随后一同聚集在桥下。只见长虹般的桥梁飞架而来，越过半空而去；桥下空旷如裂开的深谷，细藤也不能生长；桥顶像帷幕，佳木丛生而秀美，无法一一总括描写。由此可知，它本于山石熔结，哪里只是平常自然形成；凭借造化之力，人力不能达到，显然如此。向东直到大水，向北通往长安；城郭和雉堞如同展现在掌中。大田庄稼繁多，正宜获得丰收；群山积翠，回环相合；鸟儿追逐飞翔，上下穿行。有这样的胜景可供欣赏，正好借此开怀，为什么不赋写新诗来记述一时之事呢？侍御史曾经忝居鹓沼，润色国家宏业，又以文章掌管记录；如今命我为这次美好游览作序，我怎敢再把话说完，只是很惭愧自己年老才衰。《陪诸公宴京兆王参军宅序》　前人 王参军，是皇族中尊贵的子弟。况且他在神都与人抗衡，在翰苑中纵论，渴望每日践行大道，推诚待人，所以士大夫都愿意同芝兰般的人交游，不避风雨。我这个校订文章的人，难道能不受到劝勉吗？冬至十月，大雪飞落千里；他携我进入内室，参加您初次设下的筵席。嘉美的菜肴交错陈列，清美的酒香气浓郁。取乐可以比拟鹏鸟的远大志向，酒至酣处便能脱去狐白裘。开始行合献之礼，最后成为纵情饮酒的欢乐，其中有许多值得称道之处。飞鹰凌空长鸣，栖鸟选择树木。钟鼓报告天色已晚，车舆衣冠的宾客将要归去。主人和诸位僚属，一年之中三次相会，这种文雅盛事清楚可见。我以为还应更请宾客来参加，难道不对吗？大概这样的事情不能让它失传。众人多有惭愧，都谦让不肯承当。《春宴萧侍御林亭序》　前人 监察御史萧公刚刚献上平定戎乱的捷报，边塞庭署无事，趁着乘舆出行的空闲，每天邀请幕府宾客来与我相见，而且必定选择胜景。何况临近清江，开始乘着平稳的水流，最后踏入樊圃。嘉宾进入华美的亭子，船桴开阔漂浮，往来上下，都能看见竹树延伸到远处；郊野的云气、景物和水鸟，竟都像主人家的禽鸟。岂只是花间停留，天空铺展在潭底，自然成为胜景而已。萧公于是向亲近的宾客表达情谊，承受宾客的荣耀，珍惜这交欢的时光，喜爱这迟暮的春景，举杯饮酒，也可以说是醉了。我作为客人，时刻没有空隙，拜谢登堂的嘉庆，承受寿宴余下的美酒。殿中侍御史郑公，是文坛宗主；退席后高兴地说：“今天的宴会，确实是美好的时辰；没有这篇文章，就无法使欢乐圆满结束。”于是遍作各韵诗，共二十多篇，命我作序引，我推让而不能脱身。《游李校书花药园序》　前人 春风吹遍万物，使万物各有所用；只有有智慧的人善于役使万物而不懈怠，最终使它们发挥作用。因此君子尽心于药物。我担心药物的精华不能及时发挥。崇文馆校书郎李公寝门之外，大亭向南敞开；大亭左边，胜地向东开阔。四周岸边种满药草，不知道这个池子有几十步宽，只看见水气缥缈、霞光交错，烟雾弥漫，浓密的叶子层层映照，空虚的根茎也不摇动。夜晚露珠如珍珠，清晨阳光如金色火焰；随后花朵开出五种颜色，色彩有深有浅，成丛生长而散发一种香气，香味有近有远。颜色像锦绣，浓烈得如芝兰；一动便侵袭人的身体，静止时又夺人眼目。这是李公顺应时令所得到的乐趣。至于上面的嫩苗可以食用，下面的根茎也可兼采；种子可以放入菰米饭，花朵可以杂入蒲菜。它有的甘甜平和而性寒，有的辛辣温热而性强；能除去积滞而不伤正气，能治愈风病而使人安适。知道这些并写下它们，正是李公药圃的根本。我等沐浴李公的芳香，珍爱这些药物，大家都值得坐在上席，愿意把这当作一次美好游赏。风吹白苹，阳光照映丹色水浦；花叶披拂摇曳，花朵仿佛飞入镜中；水面空明而映出峥嵘山色，山又仿佛处在海底。进入园门还没看清，就像置身金谷；询问此地，也不说它是河阳。何况春酿已经澄清，园中花木可以采摘；应当饮尽落日余景，不要劝阻，不要错过时机。想起戴逵，便乘车亲自前来；知道钟子期，听到琴弦声便立即相应。这是李公推心相交的情分。《礼记》说“发表思虑要合乎法度”，俗语说“遵从我的爱好”。思虑是用来观察进取的吗？爱好难道没有邪僻吗？而李公的智慧周遍，在事情尚未显现时便已预见；根本和依据都有益处，上合于性命的道理，下又满足耳目之享受。举起一样事物而众多美好都汇聚其中，难道不是难得吗？韩康隐姓埋名，只是尽自己的职责；羊叔子也曾把名胜遗留给后人。我对此没有异议，姑且回应诸位的心意，用来观览咏赋万物的作品。我是李公的同僚，怎敢不有所记述呢？

译《文苑英华》卷七百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十一，宋李昉等编，《游宴》四 《江西观察宴度支张侍御南亭花林序》一首，《宴韦庶子宅序》一首。《中和节奉陪杜尚书宴集序》一首。《上巳日陪刘尚书宴集北池序》一首。《九日陪刘中丞、贾常侍宴合江亭序》一首。《中和节陪何大夫防防序》一首。《冬日洛下登楼宴序》一首。《秋夜侍姑叔防防序》一首。《腊日与诸公龙沙防集序》一首。《同德寺凑禅师院群公会集序》一首。《泉州席使君宴邑中赴举秀才于东湖亭序》一首。《三月三日茶宴序》一首。《陪永州崔使君游宴南池序》一首。《送徐从事北游序》一首。《游大林寺序》一首。《三游洞序》一首。《江西观察宴度支张侍御南亭花林序》。顾况 右边是洞庭湖，左边是鄱阳湖，正是张公所治理的地方。先在庚日举行军事操练，后在甲日征集文士，正是张公总理的事务。若凭清静和平的德行，把恩惠施给百姓，却仍不治理政务，那就不对了。既然身当其乐，就不应只观赏外在的华美，不应只追求吐放光辉、自然开放自然凋落而已；喜悦和忧戚的气息，实际上都寄托在其中。身穿绣衣的使者、词客张君，是相府中的贤才，作为张公的属官，所掌管的事务，一是均平赋税，二是减省徭役，三是主持文教。若能符合本质，这座亭子的欢乐难道可以没有节制吗？大概是取文明、离丽之象，象征君子刚健而有所应和。《宴韦庶子宅序》　前人 从前洛下、邺中、兰亭、岘首的文雅盛况和风流故事，大概各自只代表一方。如今席上有芳香的酒，庭中有美好的树木；饮酒赋诗的人，都是大国圣朝中如群龙振翅、白鹭列行般的贤士，手执兰草、身佩美玉。和古代相比，难道反而有简陋之处吗？和今日相比，难道不是荣耀之事吗？一夜宴饮，寄托千年的情怀。此时正是暮春舒缓和畅、孟夏盛大明朗相交的时节。《中和节奉陪杜尚书宴集序》　梁肃 盛大啊！圣人处在肃穆清明之中，使四时协调，使万物茂盛。认为二月是吉祥的月份，最能调和天地人，于是从这一天开始设置中和节。推究起来，“中”用来树立天下的根本，“和”用来沟通天下人的心志，明君正是凭此总理万邦。顺应时令以调和气运，播布和气以施予百姓，是诸侯承受天子命令的职责。当时是上元甲子年后的第六年，地平天成，河海清晏；君臣举行盛会，由内而外都很和乐。我们的主公总理扬州，统领东方诸侯，既承受甘露般的恩泽，又修习宴饮宾客的礼仪，于是邀请中贵人、上介部从事、列将、群吏以及尊贵宾客；他们戴着高高的星冠，手执象笏，解下佩剑、拖着绶带，列坐宾席的有一百多人。火旗立在门口，雷鼓摆在庭中；合奏的音乐已经完成，大厨房的膳食也已经充足，左右侍从鸦雀无声，宴饮的酒开始传行。于是陈列宾主献酬的礼节，接着纵情饮用无数杯的酒。各种杂技纷纷登场，丝竹声交错；球戏、踏盘舞、悬索技、疾走飞丸、蹴距、扛鼎、逾刃等奇技，轮番在庭内表演。急促的管乐参差交响，长袖舞姿婀娜优美；《阳春》《白雪》的高雅，流徵、清角的美妙，又在堂上交替奏响。风和日暖，景色舒缓；众人既醉且仪态从容，从早到晚，只有节制而合乎法度。君子说，福禄能够遍及众人，正是因为有这项命令。醉后，我便起身说道：“伟大的君主有诏命，中和佳节从今天开始；我公设宴欢喜，借此接受福祉；用歌辞彰显德行，用诗歌歌颂美好。大家都欢乐吧，这欢乐怎么可以停止呢！”杜公说：“好。”于是让在座宾客共同作成六韵诗，给我简牍作序：上面用来记述王泽所及之处，其次用来记载方镇的欢乐，最后留给后人，显示将来的盛事。

译《上巳日陪刘尚书宴集北池序》符载 才智宏大杰出的人，他本人就尊贵；政教简明易行，百姓就安泰；时节和美舒畅，游宴就盛大；地势盘曲深厚，宴会就雄伟。我们的尚书刘公，禀有上天赋予的英明卓异，采纳人心所喜爱的欢乐；乘着上巳节温暖美好的时气，前往北池的浩瀚水面；驾着四驾车，带来百般祥瑞，仪容盛大而威严，气象飘逸生动，真是高雅的盛会。何况九天降下的恩泽丰厚，滂沱而至；新近执掌龙节，保障安定坤维。假如风流气度狭小吝啬，不能彰显这些原则，却想憔悴地享有荣宠，难道符合承受皇帝赐命的本意吗？巍峨的西蜀，古来称为天府的深奥之地。江山绵延数千里，羌蛮有一万多聚落；一年四时的风俗，凡是豪华奢侈、奇伟诡怪的喜好，在这个时机都能得到施展，因此尤其成为壮观之事。十日前就开始准备，整治道路，清扫水岸，疏通竹林；到了修治水榭、筹办游乐的日子，便拥着旌旗车盖，揖让宾客，寅时到近郊，卯时到北池。下车时，鼙鼓响起；登舟时，琴瑟奏鸣；解缆时，各种杂戏开始。观览水府，摧折江蓠，呵斥水神天吴，牵引冯夷；使龟鱼跃起，蛟螭腾飞；召来琴高，向宓妃长啸；蓬莱仙壶般的舟船回旋停泊，仿佛云彩繁盛、霞光铺展，多么壮观啊！等到耳朵疲劳、眼睛忙乱，连续的兴致转入幽静之境，渐渐从空旷处引身退去；水波不动，四面群山环绕，仿佛簪笏衣冠的人坐在天上，思绪游于形象之外，又是何等旷达！观看水上嬉戏的人们，积蓄精力、养足锐气；天高日晏，想要奋发余勇。实际上是赤县中的两队作为对手，曹献奇负责比较钩索技艺的胜负。于是划开万人喧扰的水面，豁然开通一条清澈的道路，南北平稳通达，中间没有飞鸟。于是悬挂彩绵，让它随风作为标志，灿烂如长虹，横拖在碧空之中。接着估量各自的才力，远近一声号令；雷鼓响起，飞舟前进，千支桨同时划动，万人齐声呼喊；闪电般的速度掠过眼角，仿佛肘下生出羽翼。观看的人像山一样站立，暗中助长争斗的意志，内心为之沸腾，草木也仿佛为之倒伏憔悴。胜者举竿示意，扬起旌旗回转。看那猛烈的气势和凌厉的形势，高山可以冲破，青天也可以登上。假如把这种力量转移到摧毁坚阵的战场上，难道还会有对手与之抗衡吗？文章和武事道路不同，古今所宜也各不相同；君子做事，关键在于适应时势。这里有军旅，有南诏，有西戎，如果还只以清流激湍、一觞一咏作为宾客娱乐，就是不懂得变化，明白的人会讥笑他们。观赏一时的能事，成就千古的美业，正在今天，岂能与永和年间少长咸集的兰亭之会同日而语？我自顾才薄德浅，混在下等宾客之中，错误地担任陈璋那样的职务，又被命令首先作序，怎敢迟疑退缩？请作八韵诗，以光耀兰亭的诸位先贤。此前，故太师韦公借这个节日考核宾僚赋诗，于是从黄裳的诗中取字为韵。如今尚书又以青盖相继举行此事，是想使五色彼此映衬啊。《九日陪刘中丞、贾常侍宴合江亭序》前人 井络，是天下各方的深奥之区；重阳，是四时中的美好节日；合江，是一座都会的奇特胜景。张设这次筵席的，是中司刘公；监察此事的，是常侍贾公。这座亭子高大盘曲如山，横架在赤色云霄之上；下面是广阔的场地，平坦如砥，宾客云集，而东西南北都显得辽远。场中排列高大的牙旗和大旗，亭上陈列雕饰的盘子和玉杯；主人与宾客身着朱紫官服，光彩灿然，共同戴高冠、行揖让之礼而登临。雷鼓震动，酒壶酒杯如波涛涌动；山川风景越过轩窗进入座中，地势优胜，天气美好，人心融洽。三者都达到极致，于是形成欢乐，不知不觉已醉得不能自持。和乐存在于人心，从来没有不由内心激发而表现于外的，这是自然的规律。这番话又有什么缘故呢？《礼记》说：“有所作为，才有所作为。”从前藩镇边隅发生变故，主帅死亡，有子继承、弟弟接替的；毒害百姓、杀戮官吏的；驱逐将领、夺取职位的，都有。兵戈一动，腥膻之气延续数年。如今坤维之地祸乱兴起，太尉公去世；山川所控制牵引的地方，兵车交错践踏的区域，蕃蛮相互连接之处，都陷入危急。军队的漏洞由细微处产生，祸衅在微小波澜中形成，安危的关键悬在丝发之间。我们的常侍沉着果断，谋略深邃，行动如暴风飞驰，只凭一顾一盼的力量，就改变了山丘般的形势。我们的中丞聪明英杰，行动常与神明相遇；承当要约，谈笑之间，万般事物的安排施展已经在胸中完成。于是推行大诚，广施赏赐，诛杀强横奸猾之徒，保护俊异之士，安抚老人和儿童，洗除旧日的过失。一天之内声威建立，十天之内恩泽遍及，一个月之内政事完成；众多门户都清明安静。旌旗车盖所到之处，从老人到儿童，都仰望他的马头，拜见他的玉颜，只怕他不能成为自己的父母。因此这次宴会的赏赐和今日的欢乐，哪里能与那些登栢景山、使孟嘉帽子落下、饮菊酒、佩绛囊的重阳故事同日而语呢？唉！没有常侍，就无法使全蜀安康；没有中丞，就无法恢弘建立这样的盛大功业。熊罴般的两位贤臣交相辉映于一时。假使记事的人听闻并记载此事，就可以使忠良之士振奋，使奸邪之徒惊惧。我忝为幕府旧属，错误地亲近文翰；凭借这次美好聚会的奇胜景色，来记录群情的踊跃，怎敢不竭尽思虑，记述这份风流？至于登临远眺、听闻景物的兴致，以及烟霞草树的形状，就保存在大雅六韵的诗篇中，这里不再详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译《中和节陪何大夫防防序》中和节是天子的节日，天下各国都承奉它，用来歌颂宏大的福庆。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长，生长最旺盛的气息叫作春。春季初始时，万物萌动而还很微弱；到了季春，生发宣泄又过于强盛。只有仲春时木德茂盛，滋养生民的喜乐，洗涤万物的枯槁。正当三阳之气处于正中，凝聚四时之气的太和，用来校正星鸟，用来推定律度。五年春，皇帝背对黼扆，临朝于前殿，斟酌天意的美善，顺应人情的温暖，向上敞开宸襟【“宸”疑】，建立自古以来美好的节名。于是下达明诏，诏告天下：每年春季二月初一早晨为中和节。凡八方九州、舟车所能到达的地方，没有不向往风化、欢跃踊动、承顺皇帝法则的。今天的宴会，正是我岳鄂连帅、御史大夫何公用来恭敬奉行明诏、宣扬德教、使万民欢乐的。景色不和美，就无法破除昏暗郁结的气息；地势不雄伟，就无法壮大光华盛会的声势。且看广场削平，空旷无边；黄鹤山在前方峥嵘耸立，大江在旁边曲折流注。朝会这天，晴阳刚刚升起，水面明净如镜而无尘，高杨如烟，拂过冠帽，垂下衣带。主人于是向英俊的僚属、上介以及簪缨耆老宾客行礼，大家一同面向北方罗拜。不久，众人依次登上东阶，解下佩剑，插笏于腰，百般杂戏全部开始。旌旗飘飘，战马萧萧。先是金鼓一振，忽然端直站立，扬鞭催马。铁甲铿锵，白羽箭佩在腰间；在空碧中列出高高的箭靶，大旗在回旋的风中翻飞。不久丝桐琴瑟铿锵奏响【“鉴”疑作“铿”】，刀丸闪耀；众人整齐进入高峻的表演场地，酒器如河流般涌注。暖风徐徐吹来，春日还未收敛光辉。美人步履缓慢地走到台阶前，眼波横生，含怨轻拂蛾眉，感叹青春不能再来，歌唱红色果实累累。声音缥缈直冲云霄，时而远扬，仿佛遗落在远方。音乐演奏到繁盛之处，酒也饮到无数杯。欢乐一层层增加，直到尽情欢喜；又一层层增加，直到沉醉。众人无不承受时运交泰，饮受何公恩惠广被的福泽，安闲愉悦、满足饱足，充满脏腑而已。大夫具有凌云般的器度和黄裳般的美德，忠厚方正，清明深沉。他竭尽至诚辅佐国家，以最大诚意治理万物。自从到江夏任职以来，从开始直到今天，德行深入人们骨髓，礼义滋润人们的思虑。他的声誉和威望芬芳远播，长久以来更加兴盛。因此方圆千里的土地上，百姓大约有百万之众，亲爱他如父母，敬畏威严如神明。利剑和水镜般的明察，每天悬挂在门户之前；这就是没有积压的诉讼、没有含冤的心愿的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口〕 百姓和乐肃穆，形成了清明淳厚的风俗。如今的天子以皇极大中的道理居于帝位，已经二十年了。像天覆被万物，像地承载万物，像春天仁厚，像秋天威严；神圣聪明，文武温恭，远远超过伏羲、神农的理想，超越唐尧、虞舜的绝代轨范。何况稷、契、咎、夔在朝廷内谋划，如韩侯、申甫那样的人在外安抚诸侯；这样一来，还忧虑什么北方边境，还担心什么犬戎呢？将来如果飞诏传来，大夫得到辅弼宰相的任命，那么天下的治理又将达到不可估量的境界。我这个鄙陋质朴的人，也承受着玉杯赐酒的一员之恩；如今接受教命作序记述，惭愧羞赧而不知所措，请大家共同赋八韵，以尽情表现中和之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簪缨衣冠【一作“簪文”】《冬日洛下登楼宴序》　吴少微 我怀抱书剑，在河洛之间度过多年岁月。何尝不追忆郭林宗，想念李元礼，感慨古今，追思他们盛大的德行？有太原人庄公，才雄而通达，诚信而喜好善事，招致并奖掖英俊奇异之士，这也可说是千载一时。借文章翰墨取乐，不使风景落空；设置宴席酒食，命众位公卿列坐高楼，观望天地烟霞，近在咫尺之间；以山水娱乐宾客，清冷的景象纵横呈现在眼前。此时天色已经晚了，太阳将要落下。越过北窗感受凉风，望向南边的白日；观览景物而增添思绪，游子因而多有怀想。于是顾念这篇文章，希望它不要失传。《秋夜侍姑叔防防序》　权德舆 叔父从东周来到这里，宅第如同新近安定下来，是为了接受长子桐庐县尉的奉养。途中经过云阳，权德舆寄居之处正在那里。拜谢庆贺之后，便举行宴会和饯行，采摘蔬菜、焚烧枯木，充实圆形和方形的器皿。叔父和几位姑母已经就座，堂兄弟们有的戴冠，有的还是儿童；内外男女幼儿总共有四五十人，按长幼次序排列，作为侍坐的一列。用美酒使大家尽兴，醉后也不喧哗；又用清琴助兴。乐曲奏到中段更加幽静，众人姿态和悦舒展，欢乐没有尽头。它发自恬淡旷达，又得自名教礼法。稍有间歇，圆月照着席位，微风吹入树林，残余的暑气全被消除，清光交相映照。吟诗歌唱，随着节拍举杯应和，觉得耳目所及无不充满和乐。即使比起谢家兄弟才士的盛会、咏雪咏柳的兴致，以及情怀适意而合乎礼法的境界，也同样是一时的美事。于是命人编次这些文章，并且记下当时的情景。时为建中四年七月，权德舆执笔作序。《腊日与诸公龙沙宴集序》清净的祭祀和嘉平之日，在夏、商、周三代便已有记载。大概是祭祀百谷，以报答农事收成，表彰一年顺利丰成。因此我们这些人也休息沐浴，考察胜景，以文章会友。龙沙是古老的地方，大江在下面，可以放开远望，可以洗涤烦闷的胸怀。何况簪缨衣冠排列成行，酒杯菜肴都已备好。酒饮到兴浓神旺，举手拍着节拍，享尽这一天的恩泽，把百般忧虑都排遣得仿佛遗忘。诸位朋友，只有今天可以放纵醉酒；如果不把它写下来，就是没有勇气。

译《同德寺凑禅师院群公会集序》穆员 岁逢五日，杜扬州出镇东洛，诸位公卿依礼宴请宾客为他饯行，在这座堂中设宴，以等待于戏。杜公率领众人游宴，顺应世俗，体察道术的变化；疲倦时在这里得到休息，欢乐在这里获得，众位君子与我也都同有此感。何况竹林深处的寒庭，积雪映净的禅室，环境隔绝了尘世的污染，坐着面对天涯；以甘美的茶代替浊酒，清雅的谈论如同音乐。这大概就是劳碌人生中短暂的休息，也是众人心中一次共同的胜会，仅此而已。可惜暮鸟归集，天色已暗，宾客散去，候人来到；车马启程，各自回到所属的职司，我又重新归于忧患。刚才聚集的人，转眼便空了；想在前林中寻找消逝的风，想在醒来后追寻已经过去的梦，都再也无法赶上了。尚书郎李君说：“能够追及的，大概只有诗吧？那就作诗吧！” 泉州席使君在东湖亭宴请本州赴京应举秀才序 欧阳詹 贡士举行宴会，是我州牧席公新近制定的礼制。贞元癸酉年，本州有八名秀才，席公准备把他们作为首选推荐到京城。古人彼此相见、为人送行，有享礼，也有宴礼；享礼用来彰显恭敬俭朴，宴礼用来表示慈爱恩惠。这两种礼制都使用，很少有人能够兼行。诸侯选拔俊才，使他们到天子那里去；送行之日，只实行乡饮酒礼，那是享礼。陈列干肉和玄酒，却不让人饮食。席公想到，如果有肉却不让人吃，那么仁爱就不能普遍施及；有酒却不让人饮，那么欢乐就不能彼此交流。如今正想使本国的风俗从浇薄转向淳厚，使王朝的臣民达到有德的境界；可是贤者的仁爱尚未普遍施及，才士的欢情也尚未同我交流，那对那些无知的百姓又能怎么办呢？秋季七月，八人举行乡饮酒礼完毕，于是又给他们加行宴礼。菜肴移来已经备好，甜酒取自家中酿造，又寻来琴瑟笙箫等乐器助兴，选择华美的车轩和优胜的景致来增光。第二天，便在东湖亭举行宴会。席公减省乡里的礼节，遵循宾主之仪；彼此作揖谦让，登堂入席，举止雍容。音乐遍奏而性情不至放纵，酒杯虽无限量而仪容仍然肃穆。举止铿锵，人才济济。于是老人们前来观看，家家户户都挤满了道路。来者不是亲族，就是乡里邻居；他们都在内心自我责问，并发誓改过向善。唉！推行教化，不一定非要在耳边提说、当面口授；改变风俗，也不一定非要逐门逐户地吹拂教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席公举行这次宴会，教化和风俗已经在其中得到推行和改变了；他真是竭尽心力、诚心诚意奉行君主教化、治理百姓的长官。烟霭景色尚未昏暗，酒意和德意都已使人满足。有一人从容退到一旁说：“诗歌可以用来赞美盛德的形貌。君侯因一件小善、凭一点小才，挽回一县人的心意，成就一县人的行为；又在嘉美的享礼中彰显我们的恭敬俭朴，在清雅的宴礼中表示对我们的慈爱恩惠。挽回人心、成就人的行为，这是周公、孔子的才德；彰显恭敬俭朴、表示慈爱恩惠，这是管仲、晏婴的贤能。如果没有歌咏，那六义又将如何体现呢？”这一天，本地人有歌咏甘棠、泮宫的诗篇；宾客中有天水姜阅、河东裴参、颍川陈翊以及本州人济阳蔡沼，他们共同赞助、歌咏这件盛事，也献上了雅正的诗章。我是席公治下的百姓，有幸击鼓作一点微薄的声音。前面八人先行吟诵，我捧着祭豆侍立，等待撤席。当时我正在席公身旁，看见诸位君子的作品，于是便跟随卜商之后，写下这次宴会的记述，作为总序。三月三日茶宴序　吕温 三月三日，是上巳节临水禊饮的日子。众人商议用茶饮代替酒。于是拨开花砌，喜爱庭院的荫凉；清风追逐着人，阳光留住了兴致。躺卧时触及青色的云气，坐下时攀折芳香的枝条。闲适的黄莺靠近席边却还没有飞走，红色的花蕊拂过衣裳而不散落。于是命人斟取香茶，白色的茶沫浮在素杯上，凝聚成琥珀般的色泽；它不会使人醉，却使人稍稍感到清明的思绪。即使是五色云中的仙浆，也没有什么能胜过它。座右的才子，有南阳邹子、高阳许侯以及另外几位朋友，刚才一同享受这尘世之外的雅赏，怎么能不作诗呢？陪永州崔使君游宴南池序　柳宗元 零陵城南，四周环绕着群山，远处连接着树林和山麓。山崖沟谷汇聚之处，深而广地形成水池，曲折蜿蜒成为溪流。水上多有枫树、楠树、竹子和箭竹，也有哀鸣的鸟禽；水下多有芡实、菱角、蒲草、荷花，也有腾跃的鱼。水面涵容着太虚，水光荡漾，映照着乡里，确实是适宜游览观赏的美景。崔公到任以后，政令宽缓而舒展，风俗和顺而廉正；既以百姓为乐，也以自己的生活为乐。暮春时节，他召集贤才，聚会亲友，在这片水边登舟。群山倒映水中，万物仿佛都在脚下；浮云与倒影飘荡，好像天地之外再无别物。碧空横贯其中，船只凌越太虚，径直渡过。羽觞来往飞递，笙箫等乐器声激越。众人和乐地歌唱，婆娑起舞；有的手托下巴而笑，有的瞪眼斜坐，全不知道太阳将要落山。这样一来，对于先前所见的这些景物，可以说没有辜负了它们。古人知道欢乐不可能长久，游宴也不一定能够再有。有人在欢乐时反而悲伤，何况崔公的政绩已经完成，理当离去，接受丰厚的赏赐而任职于别处呢？贤者大多还在官场中受到恩泽，正要脱去鳞甲，生出羽翼，哪里会徘徊在湘江之中，成为憔悴的客人呢？我既然被世道遗弃，常常得以同这些山水为伴，却哀悼这次游宴不能再有，所以写下这篇文章来记载它。

译送徐从事北游序 此篇本应编在《文苑英华》第七百三十二卷的饯送门中，如今已经移入这里，暂且保留这个篇目。游大林寺序　白居易 我同河南元集虚、范阳张允中、南阳张深之、广平宋郁、安定梁必复、范阳张特，以及东林寺僧人法演、智满、中坚、利辩、道深、道建、神照、云皋、息慈、寂然，共十七人，从遗爱草堂经过东西二林，到达化城，在峰顶休息，登上香炉峰，住宿在大林寺。大林寺地处偏远，人迹很少到达；寺院四周多是清澈的水流、苍翠的山石、矮短的松树和瘦削的竹子。寺中只有木板屋和木制器具，僧人都是海东人。山高地深，季节来得特别晚；当时已是初夏，却像正月、二月一样。山桃刚刚开花，涧边的草还很短；人物、风候与平地村落完全不同。刚到这里时，恍惚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于是作了一首口号绝句：“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处觅，不知转入此中来。”后来遍览屋壁，看见萧郎中存、魏郎中弘简、李补阙渤三人的姓名和诗文，于是同元集虚等人感叹说：“唉！这个地方实在是匡庐山中第一等的胜境。从驿路到山门，曾经还不到半天的路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自从萧、魏、李三人游览这里，直到今天将近二十年，寂寥无人接续前来。唉，名利诱惑人的力量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元和十二年四月九日，太原白乐天作序。三游洞序　前人 平定淮西的第二年冬天，我由江州司马调任忠州刺史，微之由通州司马调任虢州长史。又过了一年春天，我们各自奉命前往任所，同知退一起出行。三月十日，我们在夷陵相会。第二天，微之调转船头送我到下牢戍。再过一天，我们将要分别却不忍离去，于是让船来回上下很久。酒喝到兴浓时，听见岩石间的泉声，便舍弃船桨向前游览，步行进入断缺的山岸。起初看见山石，有的像层层堆叠，有的像刀削斧劈；奇异的，有的像伸出的手臂，有的像下垂的脚跟。接着看见泉水，有的像倾泻，有的像洒落；尤其奇异的，像悬挂的白绢，又像一根不断的丝线。于是我们一起把船系在岩石下，率领仆夫砍除杂草、割去蔓藤，攀登险处，沿着湿滑之处垂绳上下；休息后再登，共有四五次。抬头观看、低头观察，完全没有人的踪迹，只有水和石相互冲击，发出闪亮清脆的声响；跳动的水珠像飞溅的玉屑，震动着人的耳目。从未时直到戌时，我们喜爱这里，不能离去。不一会儿峡中山色昏黑，云层裂开，月亮升出；月光与云气互相吞吐，时而明亮，时而隐灭，晶莹玲珑，仿佛各种形象都在其中生成。即使有敏捷的口才，也不能描摹它的形状。后来整夜不能入睡，直到天亮将要离开时，怜惜这奇景，舍不得分别，一面叹息，一面谈论。知退说：“这样的境界是天地间绝无伦比的，像它这样的能有几个呢？为什么它俯近交通要道，绵延存在了许多年代，却寂寞地被弃置，很少有人到来呢？”我说：“由此推及彼，值得长久叹息的事情，难道只有这一件吗？” “难道只有这一件吗？”微之说：“这话确实说得对，何况我们这些人难得相逢，这样的境地也不容易遇到；如今我们两次来到这里，难道能不把它记述下来吗？”于是请我们各作一首古调诗二十韵，写在石壁上，又让我作序并记载此事。又因为是我们三人最先游览这里，所以把它命名为三游洞。此洞在硖州城上游二十里、北峰山下两座山崖相接的地方；为了让后来喜好游览的人知道，所以详细写下这件事。《文苑英华》第七百十一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第七百十二卷。宋代李昉等编《诗集》第一。《玉台新咏集序》一首 《河岳英灵集序》一首 《箧中集序》一首 《华阳属和集序》一首 《大唐中兴间气集序》一首 《左补阙安定皇甫公集序》一首 《吴兴昼公集序》一首 《右谏议大夫韦君集序》一首 《唐使君盛山唱和集序》一首 《玉台新咏集序》　徐陵 高耸的楼台遮蔽云日，是虞舜所未曾见过的；千门万户，是张衡曾经作赋描写的。周王的璧台之上，汉帝的金屋之中，玉树用珊瑚作枝，珠帘用玳瑁作匣，其中住着美人。她们有的是五陵豪族的女子，被选入掖庭；有的是四姓良家的女子，名声传遍永巷。也有颍川、新市、河间、观津的女子，本来就号称娇娥，曾以巧笑闻名。楚王宫中的美人，无不以纤细的腰肢著称；卫国的佳人，都说有惊人的纤手。她们通晓诗歌、敦厚守礼，并不只是像东邻女子那样自我夸耀；她们婉约风流，也不异于受过教导的西施。她们的兄弟都精通音律，从小便学习歌唱；年轻的和年长的出身河阳，自来都能弹奏琵琶。她们演奏新曲不必依靠石崇的箜篌，杂曲也不必因袭曹植。有人从杨家学会弹瑟，从秦女那里学会吹箫。以至于宠幸声名传到长乐宫，陈皇后知道后便心中不平；画像画出天仙般的容貌，阏氏看见后也远远嫉妒。至于东邻女子的巧笑，能够在更衣时来侍奉寝卧；西施微微皱眉，也能横卧在甲帐之中。陪同游乐时，在馺娑宫中舒展纤腰，像结风一样轻捷；在长乐宫的鸳鸯殿中，随着曲调演奏新声。她们梳成如蝉翼般轻薄的鬓发，映照着如坠马髻般下垂的鬟发；反插金钿，横簪宝树。南都的石黛最能衬托双眉，北地的燕支尤其能映开两颊。也有岭上的仙童，为魏帝分取仙丹；腰间佩着宝凤，为轩辕帝传授历法。她们的光彩可同金星与婺女争辉，香气可同麝月与姮娥竞美。像受惊的鸾鸟一样的艳丽衣袖，时时飘来韩掾的香气；像飞燕一样的长裙，适宜系上陈王的玉佩。她们虽不像画中人被召入甘泉宫，却难以分辨；虽不同于神仙在阳台上嬉游，也没有什么区别。真可以说是倾国倾城、世间无双。再加上她们天性开朗，思绪超逸而华美，精通文章，尤其擅长诗赋。琉璃砚匣整日随身，翡翠笔床从不离手。清丽的文章装满箱箧，岂只是芍药花般的篇章；新作连篇，又何止像蒲萄树般繁茂。九日登高时，常有缘情而作的诗篇；万年公主，也并非没有歌咏德行的辞章。她们的美丽如此，她们的才情又是如此。后来椒宫曲折深邃，柘馆幽暗深沉。绛色宫门清晨戒严，铜铺白昼明净；三星尚未西沉，便不再顾念被衾；五日过去仍有余暇，又有谁来整理乐曲呢？她们少有可以寄托情怀的优游，更多的是寂寞闲暇。厌烦长乐宫稀疏的钟声，苦于宫中缓慢滴落的漏箭。身体轻柔无力，害怕南宫传来的捣衣声；生长在深宫之中，却嘲笑扶风女子的织锦。即使投壶取乐，使玉女欢娱；即使百般娇媚，像齐姬一样争夺博戏的胜负，心中的赏玩也不过止于六箸。闲暇景色不能使她们心情愉快，只有把心意寄托在新诗上，或可代替萱草、苏草而稍稍消除愁病。然而前代名篇、当今巧制，分别收藏在麟阁，散落在鸿都，若不寻求连篇阅读，便无从披览。于是她们夜里燃脂照明抄写，清晨执笔书写，选录艳歌，共成十卷。作品从未参杂雅颂，也没有滥同风诗；在泾渭之间，不过如此而已。用金绳装饰，以宝轴装订；三台的精妙书法，也有龙伸蠖屈般的字迹；五色花笺，都是河北、胶东所产的纸。高处用铅粉校定鲁鱼之误，旁置辟恶香草防备羽陵的蠹虫。《灵飞六甲》高居玉函之中，《鸿烈仙方》长久推尊丹枕。至于青牛帐中，余曲已经结束；朱鸟窗前，新妆已经完成。正要打开这些青白色的书帙，展开这些浅黄色的书册，长久对着书帷玩赏，永远在纤纤玉手中翻阅。哪里像邓氏研习《春秋》，儒者的功业难以修习；也不像窦氏传授却老之术，炼丹成仙的方术终究不能成功。这当然胜过西蜀豪门，把情思寄托在鲁殿穷尽；也胜过东台甲馆，流传歌咏只停留在洞箫之声。对于那些美丽的姬妾，姑且把这作为消磨时日；美好的彤管之诗，谁会加以讥刺呢？《河岳英灵集序》　殷璠 序说：梁昭明太子编撰《文选》，后来仿效他撰述的有十多家，都自称已经尽善尽美。见闻高明的人，却未必完全赞同。况且从大同到天宝，执笔作文的人将近一千，除去权势显要和受贿赂者，其中真正值得推重的，五人中还不到两人。怎么能遇到诗就随意称赞，往往使书帙充满呢？大概人在身后立名守节，不能一味诡诈逢迎。那些选取评定不精确、玉石混杂的编纂，导致众口销蚀，成为知音者的痛惜。文章朋友应该精神清明、体格高雅；编纂者能够审察鉴别各种体裁，详明地考察其来源，才可以决定优劣，讨论取舍。至于曹植、刘桢的诗，大多直截陈述，语言很少讲求切对；有时五字全用仄声，有时十字全用平声，但其高逸的价值始终存在。然而那些只得到皮毛、浅尝辄止的人，却责怪古人不辨宫商，以词句质朴为耻，不肯以古人为师。于是攻击异端，妄加穿凿，义理不足，言辞却常常有余。完全没有比兴，只以轻浮艳丽为贵；即使装满箱笥，又有什么用呢？自萧氏以来，这种矫饰尤其增多。武德初年，古风的余波尚存；贞观末年，诗歌的格调渐渐提高；景云年间，已经颇能通晓远古声调；到开元十五年，声律与风骨才开始完备。这实在是因为皇上厌恶浮华、喜爱质朴，去除虚伪、遵从真实，使天下词人一致遵循古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周代的风雅诗教，在今天再次发扬光大。我殷璠虽然不才，私下曾经喜好此事，常希望删取群才，赞美圣朝的美盛。如今因退居而得以实现长久以来的心愿。像王维、王昌龄、储光羲等三十五人，都是河岳间的英才。因此这部集子便以“河岳英灵”为名，共收诗一百七十首，分为上下两卷，起于甲寅，止于乙酉。我的评论排列在序文中，对诗人的品评分别题在篇首。如果名实不相称，才华不合于正道，即使压倒梁、窦，也终究不予选取。《箧中集序》　元结

译元结编作《箧中集》，有人问：“您所编的诗，依据什么来评定？”我回答：“风雅诗教已经不兴，几乎将近千年；沉溺于时俗的人，难道世上竟无人吗？唉！有名位不显、寿命不长、唯独没有知音、未被称颂的人，死去也就罢了，谁能说他们不存在呢？近世的作者相互沿袭，拘泥于声律的毛病，喜爱讲求外在形似，又把流利平易当作辞藻，却不知道这样正丧失了雅正吗？他们指点吟咏时物，迎合丝竹，与歌儿舞女一起在私室中产生污秽惑乱的声调，这样也就罢了。若让正直之士、雅正君子听见并诵读，却看不出有什么可取之处。吴兴沈千运，独自在流俗中挺立，在众人已经沉溺之后奋力挣扎；直到老年也不迷惑，五十多年间，凡是所作文章，都同当时风气不同。因此朋友和后生稍稍受到他的师法，能够仿效他的人有五六个。唉！从沈公以及另外二三人，都因为正直而没有禄位，都因为忠信而长久贫贱，都因为仁爱谦让而至于死亡。和他们不同而显荣于当世的人，谁是能辨明是非的辩士？我想问问他们！天下兴起战乱至今已经六年，人人都致力于武事，那么这种诗道由谁来继承呢？” 已经长逝的人，遗留下来的文章散失了；正在被阻隔的人，也看不到近来的作品。我把箱子里所有的诗作总合编次，命名为《箧中集》，并且想把它传给亲友，希望它们在当今不至于亡佚。共收七人，诗二十二首。当时是乾元三年。《华阳属和集序》　于邵 六义，是诗人的内蕴；雅正贯通天地人三才，而正道存在于形象之外；它排列九流，使教化行于天下。既然如此，那么子游、子夏在孔门中名列四科，唯独擅长文学；即使流传千古而不改变的，难道只是文章吗？况且日日更新才叫盛德，事业崇高才叫不朽。自大剑关以南，汉代有文翁，实际上长久治理西蜀，开设学校，成为后来者的宗师，顺着流风千年而余芳不灭。历经魏代有高朕，晋代有张华，他们都爱好古道、博闻多识，能够阐述道理，讲求诚信、修习和睦，使这些道理流传无穷。因此在绵州、巴郡之间，有人教化，有人相互劝导，百姓没有隐瞒。到了大历初年，尚书左仆射冀国崔公登坛接受任命，边境之民不再惊动。国家已经停止用武，家门也将训导文章；近处取法身边，寻求同类高才，所选幕客没有不是这样的人，文采质朴相互协调，内在才德和外在英华都很充足。殿中侍御史荥阳郑公，道义与此相应，参与治理军务，在玉帐闲暇时偶尔写下清丽的词章，装满我的衣袖；我便歌咏它们，因为离群独居，谁能同我交谈呢？所以从相府到冀公，再到储公，凡是彼此赠答唱和的诗篇，编成三卷，仍以“属和”作为集子的名称。所谓属和，就是我唱你和，叩击发出商、徵之声；也取自《伐木》诗中相互寻求同伴的意义，这大概就是郑君的用意。同声相应的我于邵，听说后非常高兴，拿来一看，像春天的花朵般焕发，于是请我加以宣扬，又请我写序引；我拿出自己的拙作，愿不要嫌弃。《大唐中兴间气集序》　高仲武 诗人的作品本源于内心，内心有所感动便表现为语言；语言合于典谟，就可以列入风雅。到了梁昭明太子记载前代作品以后，编集者有好几家，但能够使风流正声最完备的，只有这一家。其余著录之书，或许还没有达到正道。为什么呢？《文苑英华》失之于浮泛，《玉台新咏》陷于淫靡，《珠英集》只记载朝廷士人，《丹阳集》只记录吴地人物。这是因为拘泥于一门的曲学，没有余暇兼收众善，使得大雅君子面对书卷长叹。大唐兴起一百七十年，正值四方叛乱，战事纷扰，从事文章的人中途停止创作。肃宗先帝以深重忧患开启圣明，恢复正道、实现中兴。恭惟皇帝承继光明，安定天下，国风、雅、颂的创作又兴盛起来。这就是所谓以文明驾驭时代、由上而下施行教化。我不自量才疏浅陋，勉强竭尽浅薄见闻，广泛访问词林，采察民间歌谣，从至德元年起，直到大历末年为止；作者有数千人，选取二十六人，五言诗一百四十首，附有七言诗，编成两卷，略述作品类别和人物品评，命名为《中兴间气集》。况且古代微妙的言意虽已断绝，大的体制还存在；详细略述其优劣，仍然可以加以讨论。古代作者因事发端，铺陈宏大的体制纲要，确立义理以完整成篇，借文章寄托内心，写出王政的兴衰、国风的善恶，难道只是苟且取悦权贵、迎合浅薄风俗吗？今天所收录的作品，大概就是要革除这些弊病；只要体制风格合于风雅，义理情致清新，使观者改变心志，使听者振奋耳朵，那么朝廷内外的作品都可以采用，格律也一并收取；像《自郐以下》那样的作品，不在附录之列。各位君子，希望详细考察最公正的标准。《左补阙安定皇甫公集序》　独孤及 五言诗的源头产生于《国风》，在《离骚》中得到扩展，在李陵、苏武那里得到显著表现，在曹植、刘桢那里达到盛盛；它的源流由来已经很远了。汉魏之间，虽然诗歌质朴而文采不足，作者仍然质朴有余而文饰不足。今天回头看古代，便有琴弦稀疏、肉羹无盐而遗失余味的感叹。经过一千多年，到沈詹事、宋员外，才开始裁成六律、彰施五色，使语言合乎条理，歌唱形成声调；缘情绮靡的功夫，到这时才完备。虽然距离雅正越来越远，但文辞的华丽胜过古人，也如同路鼓产生于土鼓、篆书隶书产生于鸟迹一样。沈、宋去世以后，崔司勋、崔颢、王右丞王维又在开元、天宝年间崛起；能够由此登堂入室的，当时不过数人。补阙就是这样的人。补阙名冉，字茂政，是玄晏先生的后代；银青光禄大夫、泽州刺史皇甫敬德的曾孙，朝散大夫、饶州乐平县令皇甫价的孙子，中散大夫、潭州长史皇甫顗的儿子。十岁就能写文章，十五岁便显得老成。右丞相曲江张公深深赞叹他，称说他清秀颖异，有江淹、徐陵的风采。

译他的伯父秘书少监皇甫彬尤其器重他。于是他的美名美誉日益显著，考中进士第一名，历任无锡县尉、左金吾兵曹。如今相国太原公在河南任职时，征召他担任书记。大历二年，升任左拾遗，转任左补阙。他奉使江南，借机探望家人，到了丹阳。朝廷空出三署郎官的职位，等待他回来。不幸短命，年仅五十四岁便去世了。唉，太可惜了！他忠厚、宽恕、端正、谨慎，任官时有可记述的政绩；孝顺友爱、恭敬谦让，由内而外表现出来；说话一定依循仁义，交友不苟且附合；对于得失、喜怒，很少在脸上显露。因此看见他的著作，就能知道他的志趣。只是因为寿命不长，这些文章还没有达到最高境界。保存在遗稿中的，共有三百五十篇。他的诗大致以古代的比兴为基础，结合当今的声律，涵泳《风》《骚》，取法颜延之、谢灵运。至于华丽的曲调能够感动人心、超逸的思绪奔涌而出，则是独自得到的天机，并非老师传授所能促成。每当舞雩咏归，或在金谷文会、曲水修禊、南浦伤别之时，他的新意秀句总比平日高出一层，这是因为才华集中于感情的缘故。他同母弟殿中侍御史皇甫曾，字孝常，与他一同接受学习诗歌的训导，也得到他的教诲诱导。后来他们的华美辞藻相互辉映，盛名彼此相当；在声名相同的人中，人们把他们比作景阳、孟阳。孝常服丧期满后，担心兄长遗留下来的作品坠地失传，因为我和茂政先后都担任谏官，所以来请求我为之编次并评论撰述。我于是写明他的生平始末，置于篇首。《吴兴昼公集序》　于頔 自《风》《雅》的诗道衰息以后，过了二百多年，诗人重新出现；他们的情怀忧愁，他们的文辞婉丽，这难道不是楚国灭亡后的变风吗？到了西汉李陵、苏武，五言诗体才开始完整；它源于《国风》，流传于《骚》，所以多有忧伤离远的感情。梁昭明太子编撰《文选》，收录《古诗十九首》，却没有留下作者姓名。看它的文辞，大概是东汉时代李陵、苏武一类人的作品。建安年间，王仲宣、曹子建鼓动这种诗风；晋代陆士衡、潘安仁扬起它的波澜。王粲、曹植以气势取胜，潘岳、陆机以文采见长；以气势取胜的，正如魏武帝在二京建立武功；以文采见长的，正如晋武帝在五胡肇乱时图谋帝业。观察这些人的文章与时代兴亡的踪迹，人怎么能隐藏自己呢？宋高祖平定桓玄，安定江南；宋文帝继承基业五年之间，江左安宁，魏晋文章又郁然复兴。康乐侯谢灵运独步江南，俯视潘、陆；他的文采光明华丽，气势超逸流畅，仿佛在江山间驱使风雷，使洲渚之间的晴昏变换；烟云因他而显得惨淡，景色气象因他而澄澈明朗。他确实是江南文坛的英才，是五言诗中华美的典范。到了高世，宣城太守谢玄晖也获得了这种词调，含有这种风格，但比不上康乐侯。梁、陈以后，作者虽然没有断绝，但五言诗的道路已经不能胜任丰富的情感。唐代吴兴之间，有位僧人皎然，字清昼，是康乐侯谢灵运的第十代孙，领会了诗人的深奥旨趣，继承了祖先的精华。江南诗人没有不以他为楷模的。由于讲求缘情绮靡，所以文辞多有芳润；由于师法古代典制，所以格律崇尚清健雄壮；有时阐发玄妙的义理，便深深契合真如，非凡人所能思议。贞元壬申年，我分任吴兴刺史的第二年，集贤殿御书院下令征集他的文集；我亲自采集编次，得到诗五百四十六首，分为十卷，收入延阁书府。上人因为我曾经著有《诗述》，评论前代诗歌，所以把文集序言托付给我；我辞谢不得，只好略略记述其流变。上人天性温和顺畅，禀赋端正美善；内心蕴含空寂，外在施行方便；在文字中阐发精妙的言说，在定慧中明了心境，也是佛门的慈航和智炬。我这个在世俗中游走的人，哪里足以叩问玄妙的关门？谢氏世代都是诗人，难道正如佛经所说，是一种习气吗？” 《右谏议大夫韦君集序》权德舆 洙泗孔门的弟子中，能够登上四科的，只有端木赐、卜商被称道为可以谈论诗歌，因为他们善于取类比喻，敏于以诗说明礼义。既然如此，因情感而吟咏成言，感受外物而发端，表现为人文，必定本于君主的恩泽。贞元十二年夏四月庚辰，皇帝驾临麟德殿，命博学通儒、硕学之士以及僧人、道士共同讨论深奥的义理，彼此发明阐释。于是京兆韦君以四门博士的身份被召见，关于三玄六学的博学辩说宏大精深，精微义理无不列举，皇帝的心情于是十分愉悦。不久，他献上七百字诗一章，辞藻华美灿然，诏令给予优厚答复。十天后授任秘书郎，过一个月升为右补阙，不到半年便授任右谏议大夫。他还凭文章显达，以正直侍奉君主；在皇帝身边参与言语应对，发表议论、思考和讽谏。像贾谊接受询问、东方朔擅长无穷的智慧；近臣受到厚重任命，荣宠冠绝一时，士大夫争相勉励，山岩幽谷也为之震动。韦君十一岁时，曾作《铜雀台》绝句，右拾遗李白看到后大为惊异，便把古乐府的学问传授给他，而且让他以奇伟超逸作为自己的责任。到了二十岁，他才感叹说：“《诗经》的四始、五际如今已经相距很远了；要抒发性情，必须依靠物象；要穷尽比兴，则在于声律。大概用辩析使文辞华丽，用华丽使文辞合于法则，能够毫无间隔地得到它，并且合于天然本性的人，大概就在于此吧？”惠休称赞谢灵运如芙蓉出水，钟嵘说范云如流风回雪，我现在明白这些话了。于是韦君苦心经营文思，使辞句相配、事类相联，纤细缜密、清丽工巧，超过众人。他曾作《天竹寺六十韵》，鲁郡文忠公为之作序并和诗，又让画工把诗境绘于寺院，摘取诗句配合景物，诗画共同成为绝妙之作。他又在江南作《卧疾二十韵》，晋国忠肃公亲笔写信赞美说：“卓然独立，大概就是我韦家后生吧？”他受到名臣、宗室公卿称赞赏识，就是如此。他又同竟陵陆鸿渐、杼山僧皎然结为世外朋友，沉潜幽深、博学简约，日久不改；却不以一种行迹自限，也不滞留于一方。因此当他披着羽衣时，便说自己遗弃名声；穿上方袍时，便说自己在尘世之外；穿上儒服时，才使用如今著名的名字。他周游三教，出入无所限制，把文辞寄托于义理，一定归于文章。自贞元五年跟随晋公任从事来到京城，到现在已经十年，所著作品总共三百篇。他曾趁休假把作品全部给我看。德舆鄙陋昏昧，不能谈论诗歌，只因同在中书省任职而承蒙命令作序，难道是爱护太深而忘了我没有这种才能吗？在这以前的论著另行编为篇章；在这以后，他正要怀念仙道的篇章，便不再吟咏人间的事情了。现在把这些诗集按类别编排，将赠答唱和的作品汇集在一起；又把圣诞日麟德殿三教讲论诗列为首篇，共十卷。

译《唐使君盛山唱和集序》古人采集诗歌，配成声调，用来观察风俗。士君子以文章结交朋友，顺着性情放言，言语必合于类别，思想必不邪僻。人们哀悼《谷风》而赞美《伐木》，声气相同，便有唱和。以名教为乐，相互切磋约束，这就是北海唐君《文编》《盛山集》创作的缘由。起初，《文编》因英华卓著而声名显赫，光彩震动朝廷；他的书法和草拟奏章，足以成为朝廷的表率。议论者说，他像高飞的翰鸟一样秘密侍奉君主，为诏命润色，就如同从《易经》胸中取出文辞。贞元八年夏天，他佩带《盛山》的印绶，乘朱色双轭车向西而去。天子素来知道他的文采，慰劳勉励十分深厚，并且说：“只管像新近到任那样，替我分担忧愁。”于是他施行恩惠，保护百姓。四境和乐，年年考核相连，成为百城的表率。贞元十九年冬，任期届满交接之后，他转调到别处。皇上正把宽厚平和、使百姓休养视为大事，把文章文采装饰国家视为小事。或许有人将这些积蓄释放出来，使人目不暇接；哪里知道过去岁月中无人来推动他呢？他治理盛山十二年，写的唱和诗已经很多。不是交往修好、相继唱和的，不收入此编。至于会合志同道合的人，吟咏语言、比附事物，有长久敬重的意义；彼此分别后醒来叹息，惆怅感动而发为诗，有离群思念的情怀。春日分发历书，秋日感悲；巡视属县时从容缓行，有敏捷记事的才能。烟云草木，用比兴表现形貌，有寄托于外物的华美。方言善谑，离合变化，引申发挥，极尽其中的情致。过去魏文帝称赞刘公干的五言诗是当时最精妙的；《抱朴子》说：“读二陆的文章，担心把书卷读完。”如今读盛山的作品，也有些相似。凡是汉廷公卿的左右曹官、各地的二千石、军司马和部从事，以及隐居山岩的处士、令弟才子，共有二十三人，考订汇合、唱和相应，共作若干篇。众人簪缨相聚，七人一同作赋；打开书信，又有千里之外的善于应和者。尊重贤者、礼遇士人，在这里都充分显现。文章繁盛光耀，即使南方的金、青色的玉，也比不上它。唉！《文编》中同唐君友好的人，我大多也和他们友善。一个周星之后，去世的几乎过半。梁宽中、杨懋功尤其是与我心意相投的文友。如今他们零落成什么样了，还能说什么呢？何况他们高雅的声音也已经消失了。多次叹息，反复吟诵，感慨怀念，眼泪流到笔端。这部集子由德舆编成；过去我曾以木桃、琼瑶相互赠答，承蒙他请求我作序引，这是我不敢推辞的。只等夫子征召我回来、共同叙旧的那一天，再在这篇文章前破涕为笑吧。《文苑英华》第七百十二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第七百十三卷。宋代李昉等编《诗集》第二。《左武卫胄曹许君集序》一首 《裴氏海昏集序》一首 《刘商郎中集序》一首 《盛山十二诗唱和集序》一首 《主客员外郎卢公集序》一首 《董氏武陵集序》一首 《澈上人集序》一首 《因继集重序》一首 《左武卫胄曹许君集序》　权德舆 建安以后，诗歌教化日渐衰微。加上齐、梁之间，君臣相互影响，牵累于景物描写，义理不能胜过辞藻。开元、天宝以来，风气稍稍改变衰颓浮靡，保存了风教兴起的传统。然而迎合时俗、追求进取的人，都是身佩囊钥绅带的士大夫，以不能作文为耻；至于吟咏性情、从章句中获得适意的人，却很少。有许氏之子，名经邦，字某。世代承受命官，姓名不在这里详载。姑且举述他一生的大略，写在篇中。许君天性纯正宁静，不因外物而改变；在修身检束之中，又具有平和旷达的胸襟。他很早丧父，家居鄱阳；那里有优美的山水，于是把守贞退隐作为志向，不接近声名利禄。孝顺、恭敬、温和、诚信，在州里有显著声誉；安于闲适、乐于退处，没有什么能够扰乱屈服他。家人和亲近的朋友从未见过他显露喜怒之色。他以谋求学业、写作文章为适意。相国第五公任郡守时，经过他的门闾，悬榻以礼待他；又向连帅咨询，推荐授予他试任左武卫曹参军。他有一座别墅，距家百里；秋季八月，他溯溪而上，滩流冲击险急，不幸溺死在秋潮之中。唉！践行儒者之道却没有施展才能，接受第一次任命却还没有得到俸禄，禀受完整的元气却没有享尽寿命。这三件事，正是士友们为他痛惜的原因。他所作的诗，都使意与境相会，疏导性情，含蓄而又生动；从静境中得到诗意，所以旨趣都很深远。他的道路是退守，他的同道很少；不与当世交往，所以知道他的人稀少。只有昌黎韩愈、泰山羊士谔同他最为友善。羊士谔已经去世，韩愈正在担任江西从事。今年冬天，我任职于钟陵，而此时距离许君去世已经三年了。他的文章、品行和实际事迹，都是从韩愈那里得到的。唉！士人修习道义，面向昏暗而不在当时显耀，最终默默无闻的人，哪里说得尽呢？像许君这样的人，在困窘贫约中保持自身清白，在蓬屋茅舍下讲习经艺，以六义的文章为富有，以一亩大的居室为安泰。齐人吹竽、楚人泣玉，所以他的志向和学业内在坚定，英华没有显露；他清高自守、安贫乐道，直到终身。他古代墙东、谷口一类的朋友以及韩愈，把他的诗三百篇交给我，所以我分类编成集子。这篇序文说：“昌黎韩愈与他友善。”又说：“韩愈任江西从事。”考察韩愈在元和十五年只曾任袁州刺史，当时权德舆已经去世，《权氏集》中也没有这篇文章，恐怕是错误。《裴氏海昏集序》　吕温 《海昏集》的作者，是唐代文德品行兼优的大臣、故度支郎中、专判度支事、赠尚书左仆射、正平郡公裴氏，名某，字某。他考察土地所孕育的德性，防御朋友以辅成仁德，气度志趣神采非凡，这正是英华从内而外显露出来的缘由。当初裴公逃避河洛之难，带着族人翻越大别山，渡过彭蠡湖，遥望洞庭，徘徊于湓水，回望、仰视于海昏。有欧山的奇景，脩江的清流，阳溪的汤泉灵秀；竹林洞穴、花木园坞、仙人坛场、僧人寺舍，鸡鸣犬吠与钟声梵音在青山雾岚、白云之间相互传闻，数百里间有时连绵不断。当地风俗因偏远而未受扰乱，土地因僻处一隅而得以安宁。开元年间遗留下来的老人都还在这里，仍然歌咏太平。裴公悠然喜爱这里，于是同我的外祖父、故屯田郎中、集贤殿学士、河东柳公名某，我的外叔祖、故相国、宜城伯名浑，以及故太常卿、兰陵萧公定，故秘书少监、范阳卢公虚州，故左庶子、陇西李公勋，结为尘世之外的交游，尽情享受心意相投的雅赏。只有故给事中、汝南袁公高，故将作监、河南元公亘，以后辈身份参与其中。江左的士大夫和诸生仰望他们如同仰望神仙，遥远得不可企及。每作一篇咏泉之赋，每题写一块石碑，笔墨还没有干，传诵歌咏已经遍及各处。他受到人们如此注目仰慕。不久，朝廷任命裴公主管东南漕运，负责输送吴楚及中原数百万人的粮食，众人都仰赖他供给。百姓不堪其烦，而我却好像无事一般。裴公常常佩带联结的印信，拥着大伞，绕道经过旧日山林沟壑之间；琴诗之事并未废弃，凭心中筹划和口头指示，军国所需仍然充足。他难道不是兼具大雅之才的全才吗？唉！太尉、侍中勤劳于王室，使百姓得到恩惠。到了裴公这一代，又以盛大的德行受到命运的屈抑；积累的庆泽就像堵塞的河流，一旦决口，必定声势巨大。因此，光辉显赫的功业又集中在我郇公身上。郇公起初凭大孝闻名，中年凭受到重用而显达，后来凭大忠升任藩镇屏障，辅佐三朝，出入担任宰相，继承先人职事而掌管国家赋税，修明祖先德业而登上台衡之位。他治理荆州的政绩刻在乐石上，平定蜀地的武功藏在国家史册中。汉南的教化正通过民间歌谣广泛流布，加上他优游于文章艺术，笃厚而喜好经学；身穿华美礼服，门第保持清白家风；不畏惧豪强，不欺侮孤弱卑贱；长期交往的都是当代德高望重者，所推荐的一定是一时俊杰。天下士大夫如麒麟羽翼归向龙凤。君子说：宪公、忠献公的功勋德业，节公的高雅道德，都不会湮没了。郇公因感念霜露，哭泣着编集先人的遗文，思考如何使它们流传不朽，用来彰显节公。裴公出处进退的道理，始于海昏，于是在正集之外另行编次当时唱和、游览、饯行、慰劳之作，共九十六篇，刻成《海昏集》上下两卷。他不远三千里，把文稿交给我这个后生，让我斟酌其归趣，撰写序言。我曾经任中防属官，实在有幸承受裴公的知遇。接到命令后既悲痛又敬畏，不敢自以为能作文，只姑且陈述古义，用来赞美他的风教。古时三代陈列诗歌以观察民风，诈与信、淫与义、躁与静、刚与柔，都由此考察。喜怒哀乐、吉凶存亡，也由此观察。事物在这里出现征兆，必将在那里得到应验；结局形成于最后，必定能在最初看见端倪。诗是不可以作假的。魏公子举行南皮之游，以浮华相互夸耀，所以他的诗显得傲慢放荡、志意骄矜，胜人而专横，勤勉却不得安宁。晋代名士举行金谷之宴，以邪僻奢侈相互煽动，所以他们的诗沉溺放纵、志趣淫靡，整饬却松缓，往前而不能回返。正平公举行海昏之会，以礼义相互教诲，所以他的诗表现出恬淡退让的志趣，端庄正直而树立志向；退处是为了独自保全自己的道义，入世是为了兼济当时。进取而不自夸，退处而不怨恨，适意而不放纵，快乐而不荒淫，亲近而不结党，交往有节而不轻慢。

译如同切磋琢磨一般精密，委婉之中含有正直。诗歌体制称为比、兴，取譬虽近而寄意深远。仁德之人读了它，可以退隐世外而没有忧愁；智慧之人读了它，可以爱护自身而有所等待。它温暖得像冬日阳光的和煦，润泽得像春雨浸润大地。它诱导人很容易，感动人却很深，最终让人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受到感化。既然如此，那么读南皮之诗，应、刘二人怎么会不得早死，魏国的国运怎么会不短促？读金谷之诗，潘岳、石崇怎么会不被诛杀，晋室怎么会不混乱？读海昏之诗，裴氏怎么会不兴盛，我大唐怎么会不获得治理？诗歌所体现的时势和义理，意义多么重大啊！上关天道、人事，下关家庭、国家，其中的道理多么深远啊！做节公、郇公子孙的人，难道可以忘记吗？元和五年五月七日，朝议郎、使持节道州诸军事、守道州刺史、上骑都尉、赐绯鱼袋、东平吕温谨慎撰述。《刘商郎中集序》　　　　　　　　　武元衡 天体运行、大地转动，刚柔二气由此产生。礼使事理得到辨析，乐使情感得到表现，文章由此产生。天上的文采没有比日月更美的，地上的文采没有比山川更秀丽的。圣人观察天地万象而创立言说，用来考察和叙述事物；情性从中发出，表现为咏唱歌诗。大的方面，可以阐明天下政事，周遍地施行王道教化；小的方面，可以舒展一时的幽愤，使讽刺见于《国风》。所以子夏说：“情意藏在心中叫作志，发之于言叫作诗，声音形成文采叫作音。”诗本来可以感动天地、感通鬼神，这样，正始之道就存在了。唐代文士中，有彭城刘公，名商，字子夏。他与我是同辈中先后相交的人，也是我两方面的亲戚。因为感情所归，他对我的爱护格外深厚。只是我不幸身居显要，掌握国家枢机重务，辅佐宰相处理政务，统领井络一带的百姓。他的遗孤于是封存遗文，携带它们跋涉万里，谦恭地希望我作序，借以辅助文坛。我感念哀悼故友，悲切地翻阅这些华美文章，只见珠玉般的辞句交错成篇，清泠之气自然飘逸，全都是我平素熟悉的文风。眼泪不禁流下，无法自行止住。何况刘公情怀高远浩荡，极其喜爱山水；除写文章之外，绘画也达到精妙境地。爱好此道的君子，有时拿着洁白的绢素，越过淮水湖泊去求取一松一石；即使得到一片云、一只孤鹤，也把它视为珍宝，即便楚璧、南金也不能超过它。晚年他摆脱尘世污浊，割舍亲爱之情，梦中神游灵仙之境，逍遥于玄牝之门。又怎知他不会攀附云霞，脱去踪迹于岩谷之间，超然得到悬解，与无边无际的天地同游呢？他所写的歌行等篇章，都能深入幽深冥远之境，气势合于飞动；滋润的光泽如玉环般明朗润泽，深厚发越的辞采如锦绣般浓艳华美。触景便能成文，随着文章变化而呈现不同意象，这可以说是在孤独的韵调中折取繁复的声情，把清澈的济水贯入洪流。如今编录的作品，共二百七十七篇，加上他早年所作《胡笳词十八拍》，写尽出入边塞的劳苦和道路崎岖、惊惧忧患，也可以说达到极点了。有太原王绪、河东裴茂，裴茂的弟弟荐，河南豆卢峯，冯翊严绅，严绅的弟弟绶，以及我的伯舅和子夏，都以儒学相互资助，在群族中居于显要；雄奇的诗词、华美的句子，遍布人间。我与司空严公亲自结为义交，深相交好，共同编纂整理，遗憾不能接续采诗之末，将它传播到乐章中，并且传给名士，希望它或许可以不朽。我有幸因为旧日姻亲和交情，抚今追昔而写下这些话，所以不谦让地直说了。《开州韦处厚侍讲盛山十二诗序》。韩愈 韦侯过去以考功副郎的身份任盛山太守，人们说韦侯是美才之士；考功是显要官署，盛山是偏僻郡县，把他从适宜的位置上夺走，安置到恶劣之地，实在是委屈了他的才能，韦侯将要怨恨而且不快了。有人说：不是这样。得到利益就欢跃喜悦，得不到利益就忧戚哭泣，好像不能活下去的人，难道说的是韦侯吗？韦侯研读六经的文章，探求周公、孔子的旨意，又擅长写词章，可以说是儒者。儒者对于患难，如果不是自己招致的，就拒绝而不让它留在心中，如同修筑河堤来挡住屋檐水；能够容纳并消解它，如同水归大海、冰遇夏日；能够以文章玩味它而忘掉它，如同演奏钟磬来压过蟋蟀的鸣声和虫飞的声音。何况只是对考功、盛山之间一次进退得失的不快呢？不久，果然有人把韦侯所作的十二首诗送给我。诗中正把进入溪谷、登上岩石、追逐云月、唯恐一天不够作为乐事。我读了以后吟咏歌唱，竟使人想要抛下百事，前往与他同游，却不知道这些诗原来出自巴东而流传到朐防。当时应和他作诗的共有十人。到第二年，韦侯任中书舍人，在宫中侍讲六经，名叫处厚；应和的人有：通州元司马，名稹，后来任宰相；洋州许使君，名康佐，后来任京兆尹；忠州白使君，名居易，后来任中书舍人；李使君景俭，后来任谏议大夫；黔府严中丞武，后来任秘书监；温司马造，后来任起居舍人；这些人都聚集在京城。于是《盛山十二诗》及其和作在当时广泛流传，联缀成一大卷，家家都有。仰慕它而作诗的人将会一天比一天多，于是便分作另外的卷本。韦侯请我题写在卷首，就是这些话。《主客员外郎卢公集序》　　　　　　　　　刘禹锡 心灵的精微之处发出来便成为文章，文章的精妙之处吟咏起来便成为诗。这就像孤桐与美玉，自然具有天成的音律。才能和技艺都完备的人，名声必定很高。名声由实际成就产生，所以时间越久越加广大。尚书郎卢公，名象，字纬卿，起初凭章句诗文在开元年间声名振起，与王维、崔颢并肩，在当时昂首奋进。美丽的辞句一经写出，乐府便传诵珍重。他由前进士补任秘书省校书郎，转任右卫仓曹掾。丞相曲江公当时执掌文坛，考察后进，得到卢公后十分器重，提拔他为左补阙、河南府司录、司勋员外郎。他名声盛、意气高，少有肯屈居人下的，因流言中伤，被贬为齐、汾、郑三郡司马。入朝任膳部员外郎。当时大盗在幽陵起兵，攻入洛阳，冬夏之际官员都不能回归，君王也被虏劫拘执，卢公陷入被胁迫随从的队伍中。起初贬为果州长史，又贬为永州司户，调任吉州长史。天下平定以后，朝廷思念并准备任用旧臣，征召授任主客员外郎；他在途中因病滞留武昌，终于没有再起。故相崔太傅当时任右史，正在鄂州，便撰文记述他的墓志。文中说：唉！卢公年轻时便有声望，光耀当代，在仕途云路上翱翔，却没有料到会遭受暗箭。

译盛大的名声超过众人，容易招来嫉妒和瑕疵。三次任职郎署，最终因事坐困而成为遗落的老者。在江边困顿失意，终身都在不安中度过。了解他的人都为此感到遗憾。卢公的远祖在元魏、北齐、后周都曾担任帝师。卢公的叔父嵩山逸人、谏议大夫颢，是真正的隐士。卢公去世七十三年后，他的孙子元符捧着遗稿来请求我撰辞为之表彰。遗稿曾经历战乱离散，散失了很多。如今保存下来的有十二卷，共若干篇。《董氏武陵集序》一句话可以阐明百种意思，坐在这里而心神驰骋，便可以役使万千景物。擅长作诗的人能够做到这一点；《风》《雅》的体制虽有变化，兴发感情的道理却相同，古今声调虽有差别，义理却幽微相通。通达诗道的人能够做到这一点。精工来自才华，通达来自明悟；二者相互运用，诗道才算完备。我曾经据此标准评判诗作，替公作了判断并衡量它们，确实把标准悬在心中，默默揣度各家才华，像衡量铢两、丈尺那样，随着各自的限度而穷尽。这样所阅览的作品有百般形态，一旦得到董生的辞章，便如同从碧翠屏风上托起、从层层波澜间浮现出来；耳目所接触的，并非尘俗之物，又如明亮的金器、彩羽，得自遥远边地，即使想不把它珍藏，难道可以吗？董生名侹，字庶中，自幼喜好诗歌，到了晚年也没有衰减。以心源为炉，以笔端为炭，锻炼诗文根本，雕琢万物形态；纷杂错综之事，随着意趣奔走，因循旧事而淘洗成新的声调。他过去交游的，都是青云得意之士，名声可以比拟卢象、杜甫，声韵高雅可以比拟包佶、李纾，接连以篇章在当时扬名。晚年同伴很少，遇到我时十分欢喜，于是对我说：“近来我以廷尉属官身份任荆州从事，因病辞职，幽居在武陵，到现在已经四年了，言论还没有得到世人的信任，道术也没有施行于世人。我寄托性情怀抱，把它传播为吟咏之作，时常又从箱笥中取出，纷纷满置眼前，共五十篇，因所在地而命名。您过去曾自称了解我，何不为我表彰并刊行它，使它获得羽翼呢？”我不能推辞，便把这些话写在篇中，并接着说：“诗，是文章的内蕴吗？义理一旦得到表达，言辞便会有所损失，所以精微而难以写成。境界产生于物象之外，所以精妙而知音很少。相差千里不能容许有秋毫之误；若没有明确可见的姿态，使家家户户都能明白，就必须等待真正知音，然后才能在当时流行起来。”从建安到永明以来，词人并肩唱和、互相激发，有人以朔风零雨的诗篇高视天下，有人以蝉鸣鸟啭的诗句灿然载入史册。本朝承继其风，重新灿然兴盛，凭篇章而升任显贵的人接连出现。自战争兴起以后，崇尚武力和功业，卿大夫把安定救济作为责任，没有空闲在诗文之间识拔人才，因此这种风气渐渐消歇。乐府配合音律，却不能充分以新词配合曲调；夜间讽诵诗篇的职掌，也寂寥无所记载。那么，董生贫困地卧居边远之地，是因为不能得到时代的赏识吗？还是因为他的旧日技艺没有得到施展呢？”

译《澈上人集序》僧人擅长作诗，历史已经很久了。休上人作《赋别》，怨约法师作《哭范尚书》，都受到当时才士的倾慕赞叹。此后这样的僧人屡屡出现。澈上人出生于会稽，本是汤氏的儿子，聪明敏察，喜爱学习，不肯做平庸之人，于是辞别父兄出家，号灵澈，字源澄。他虽然接受经论教诲，却一心喜爱诗文。跟随越地客居的严维学习作诗，于是声名广为人知。严维去世后，他便到吴兴，与长老、诗僧皎然交游，讲习诗艺更加精进。皎然写信把他推荐给词人包侍郎佶，包佶得到他的诗文后非常高兴，又写信送给李侍郎纾。当时在文章风韵方面主持文坛的人称为“包李”，因此上人的名声借二公传播开来，如同云彩得到风势，枝叶张扬。他以文章结交才子，以禅理取悦高人，风采仪态十分高雅，谈笑多有意味。贞元年间，他向西游历京城，名声震动京师；僧侣中有人嫉妒他，制造流言，激怒中贵人，于是因受诬陷获罪，迁往汀州。遇赦后回到东越。当时吴楚之间的诸侯多以宾客礼节招待迎接他。元和十一年，他在越地山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门人把他的遗骸迁葬，在宣州开元天柱峰旁建塔，这是遵循佛教的教法。起初上人在吴兴居住于柯山，与昼公结为伴侣；当时我还留着两条鬓发，执笔砚陪他们吟诗，他们都说我是可以教导成才的孩子。后来我们在京城相遇，结下了像支遁、许询那样的深厚交契。上人去世十七年后，我任吴郡太守，他的门人秀峰捧着先师的文稿来请求我撰文纪念，并且说：“先师曾在吴地作诗将近二千首，如今删取三百篇，刻成十卷；从大历到元和共五十年间，与词客文人酬唱的作品，另编为十卷。”现在他想在昭明的时代流传下去，寻求一句话来为它助力，于是我评论说：“世人所说的诗僧大多出自江左。灵一开导其源流，皎然承袭它，清江扬起它的波澜，法振沿着它发展；这就像细弦发出孤单的韵调，一闪进入人的耳中，并不是大乐的声音。只有吴兴的昼公能够兼备各种诗体。昼公之后，澈公继承了他。至于《芙蓉园新寺》诗说：‘经书从白马寺传来，僧人到此时已是赤乌年间。’贬谪汀州时说：‘青蝇作为吊客，黄犬寄来家书。’ 可以说已经进入作家诗人的境界，哪里只是胜过诗僧而已呢？” 《因继集重序》　　　　　　　　　白居易 去年，微之从《长庆集》中取出我和他尚未唱和的诗五十七首，追和成诗，合计一百一十四首寄来，题作《因继集》第一卷【“因继”的解释详见微之前序】。今年我又作诗五十首寄给他，微之不到一个月便依韵全部和成，合计一百首，又寄来，题作《因继集》第二卷。卷末批写道：“还要防备把好的诗寄来，大概是要表示我还有余勇，磨砺一番来和我较量罢【集本作‘须’】。”我不敢退让，当天又收拾新作格律诗共五十首寄去。即使不能算好，也姑且用来完成约定。文章犹如作战：第一次击鼓时士气振作，第二次便衰落，第三次便竭尽。微之辗转作战到现在已经三次了，只是不知是否掌握了百战百胜的办法，越多越能办好呢？还是不知道鼓声已衰、士气已竭，从此要拖延成一场持久战呢？进退都听凭你的命令，微之！微之！我和你往来唱和这么多，自古以来还没有过。你虽然比我小六七岁，但我们都已经白头了，竟然还不能放下章句、丢开笔砚，怎么会有这样的癖好习惯呢？而且还没有忘记少年时的心情，每当唱和时，或者彼此互相戏弄嘲谑，忽然又自觉可笑，何况别人呢？《因继集》到第三卷就暂且停止，也可以了。忽然又担心你懒得动笔，不能完成，前面说到三卷便停止的话，只是姑且作个妇女头巾式的挑战罢了。不过，这一场交战之后，军队也已经疲惫了，正应当把弓收藏起来、把刀剑放入匣中，彼此都让心神休息吧？我和你的《晨兴》诗一章，抄录在另一张纸上，话也就说到这里，不再另写书信。二年十月十五日，乐天重新作序，又以诗相赠【京本作“复以近诗”】。《文苑英华》第七百一十三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第七百一十四卷。宋代李昉等编，《诗集》第三。《追昔游集序》一篇。《李贺集序》一篇。《唐诗类选序》一篇。《唐诗类选后序》一篇。《周朴诗集序》一篇。《唐风集序》一篇。《禅月集序》一篇。《颜上人集序》一篇。《又玄集序》一篇。《追昔游集序》　李绅。《追昔游》这部集子，大概是感叹流逝、感伤时事，发于凄凉怅恨而作。有长句，有五言，有杂言，有歌，有乐府，齐、梁以来的诗体和用词并不相同，只是随着牵动的思绪而写罢了。它起于梁汉，回到谏署，升入翰苑，承受皇恩，歌咏京城的风物；遭受谗邪，播迁于荆楚，涉过湘水、沅水，越过岭峤和荒僻的边陬，停留在高安，迁往九江，泛舟五湖，经过钟陵，溯行荆江，任守滁阳，转任寿春，改任宾客，留居洛阳，巡防会稽，经过梅里，两次遭受谗言。宾客之职分掌事务，归向东周，升任川守，镇守大梁。诗句中有所怀抱，兴致因怨愤而生，所以有时隐约，有时显露，言辞并不一贯，只希望后世有知音能够了解罢了。开成戊午年秋八月。《李贺集序》　杜牧。太和五年十月中旬的一天半夜，屋外有人急切呼喊，传递书信。我说：“一定有异常的事，快拿火来。”等拆开信，果然是集贤学士沈公子明的一封信，信中说：“我的亡友李贺，在元和年间与我情谊深厚，朝夕共同起居饮食【杜集作‘防’】。李贺将死时，曾把他平生所作的歌诗交给我，分别编成四卷【杜集作‘杂’】，共二百二十三首。几年来我东西南北奔波，实在以为这些诗已经遗失了。今晚酒醒之后，再也睡不着，便翻检箱笼书箧，忽然找到了李贺先前交给我的诗稿【《文粹》有‘诗’字】。回想往事，凡是和李贺谈话、嬉游的地方，一件物品、一天一夜、一杯酒一顿饭，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杜集作‘然’】，没有一件忘掉，不觉流下眼泪。李贺又没有家室子弟可以供养和慰问我，我只能常常思念这个人、吟咏他的诗句，到此为止了。他对我情谊深厚，请您为我作《李贺集序》，把这些事情的来由全部说清楚，也稍微宽解我的心意。”我当晚没能在信中说明自己不敢作序。第二天便去拜谢沈公，并说：“世人都说李贺的才华远远超过前人。”沈公深思后说：“您对诗歌深奥精妙而奇特博大，并且完全了解李贺诗歌的得失长短。如今若由我作李贺的序，必定不能符合您的心意；既然如此，我又怎能专程来向您道谢，还极力说明自己不敢为李贺作序呢？” 沈公说：“您既然坚持这样，便是有意怠慢我。”我于是再也不敢推辞，只得勉强为李贺作序，但想到面对唐皇的后代，内心非常惭愧。李贺字长吉。元和年间，韩吏部也很称道他的歌诗，说：“云烟连绵也不足以形容他的姿态，流水迢迢也不足以形容他的情感，春气盛大也不足以形容他的和畅，秋天明净洁白也不足以形容他的清峻【诸本作‘格’】，风中战船、阵中战马也不足以形容他的勇气，瓦棺篆鼎也不足以形容他的古朴，时花美女也不足以形容他的艳丽，荒废的国家、倾圮的宫殿、丛生的荒草和丘垄也不足以形容他的怨恨悲愁，鲸鱼张口、巨鳌跳跃、牛鬼蛇神也不足以形容他的虚幻荒诞。”他的诗大概是《离骚》的后裔，义理虽然比不上《离骚》，文辞有时却超过它。《离骚》中有感慨、怨愤、讽刺和斥责，写到君臣关系、政治治乱和时事，能够激发人的意志；李贺的作品却没有达到这种作用。李贺又能够探寻前代往事，因此对古今未曾有人说过的事情深深感叹怨恨，例如《金铜仙人辞汉歌》、补写梁代庾肩吾宫体诗的作品，所求取的情状超出笔墨的常规范围，也实在令人难以理解。李贺活到二十七岁便去世了。世人都说：“假使李贺没有早死，再稍微加以义理的规范，就可以胜过奴仆般的《离骚》了【《文粹》集本作‘奴仆’】。” 李贺死后整整十五年，京兆杜牧为他的诗集作序。《唐诗类选序》　顾陶。从前乐官采集诗歌，把它们陈列给国君，用来考察风俗的邪正，审察王道教化的兴衰。即使是樵夫的意见也能上达朝廷，政治治乱的苗头也能预先觉察出来。诗的意义真是重大而深远啊！诗歌创作起于宗周，下至汉、魏，没有不是借政治来讽谕，并且关系到国家盛衰的。创作者有所触犯也不隐讳，听到的人感到忧伤恐惧而引以为鉴，难道宁可同那些嘲弄戏谑、吟咏风月以取欢娱的流俗作品一样吗？晋、宋诗人没有失去《雅》《颂》的传统，正直地直言不讳，很是遵循汉、魏的风气。到了齐、梁、陈、隋，德业和国祚浅薄，不能针对时事激切进言，都是以浮华艳丽互相夸耀，风雅的传统大为改变，不随波逐流的人没有几个。所谓“亡国之音哀以思”，正是王泽枯竭，诗歌也不再产生。吴公子听五音便能知道国家的兴衰，并不是虚妄荒谬的说法。本朝以来，诗人多有复返古道者，德泽广泛施布，诗歌作者接连出现，于是杜甫、李白在当时卓然挺立，群才没有谁能与他们相比【疑】；其次有王昌龄、陈伯玉、孟云卿、沈千运、韦应物、李益、高适、常建、顾况、于鹄、畅当、储光羲、孟郊、韩愈、张籍、姚合等十多人【李白、杜甫、王昌龄、陈伯玉、孟云卿、沈千运、韦应物、李益、高适、常建、顾况、于鹄、畅当、储光羲、孟郊、韩愈、张籍、姚合】。他们在衰败的诗风中挺然独立，获得了苏武、李陵、刘桢、谢灵运等人的风骨，大多成为清正品德之人讽咏阅览的作品，因而能够压退浮伪流艳的辞章，这是很自然的。后来出现了律诗体，崇尚清新工巧，以贴切的语句相对为工，以杜绝声律毛病为能。沈佺期、宋之问、张说、张九龄、严维、刘长卿、钱起、孟浩然、司空曙、李端、皇甫曾、皇甫冉等人，都属于这一类【诸人名见注文】，他们都精于新韵，在当时传播声名，也可以说是遵守章句规范而不失正道的人。然而万物没有样样都做到尽善尽美，若想让一千多篇诗咏全部成为绝唱，怎么可能呢？虽然前贤编纂收录的诗不少，像《殊途同归》《英灵间气》《正声》《南薰》之类，在光照之下仍少有遗漏；可是取舍之时，难道能一点差错也没有吗？没有谁能游历各家门庭而把英华全部汇聚，却把瑕疵一卷不留；诗家流传的俗语多有涉及，难道是因为知音少、选择的人太多吗？实际上是因为诗体和辞藻不一，爱憎各有不同。如果不是通达而又能鉴别，怎么能够尽取其中的善作呢？因此我把各家诗集全部阅览，也不凭人情托请，只选取以雅正、直切而尤其出色的作品成篇。有的诗声调流传于乐府，有的诗句流传在人口中，虽然没有记载下来，却有的【疑作“关”】切中当时的弊病；这些作品即使追究作者的姓氏和家世，也没有遗漏。有的风韵卓异，讽刺寄兴深远，虽然已经……

译有些作品收在其他诗集里，却被埋没在尚未流传的篇章中，我也把它们重新搜取出来。有的辞藻多近郑、卫之音，有的声调涉及巴歈；只要不损害《六义》的要旨，怎么能把它们排斥在外呢？经过多年积累，书箧都装满了，搜罗奇作也大略穷尽。最终仍遗憾见闻不够周遍，又担心选取不能公允。本选集始于有唐，止于近世亡故的作者，共一千二百三十二首，分为二十卷，命名为《唐诗类选》。篇名按兴寄和类别编排，次序不以作者地位尊卑、年代远近为标准。骚体、雅正、绮丽诸风格，区别清楚可见。宁可辞却披阅拣选的劳苦，也希望这些诗能够流传到文明盛盛的时代。当时是大中丙子年。《唐诗类选后序》。我编选《唐诗类选》三十年，精神思虑已经耗尽，不知不觉将要老去。如今大纲已经确定，编成一家之言，希望趁还活着完成它，不辜负平生的志愿。像元相国元稹、白尚书白居易，名声在当时极盛，天下称为“元白”，学习者纷纷称作“元和诗”。他们的家集数量浩大，无法任意删取摘录，所以现在一首也没有选取，大概是想保留这一点微意。此书不足之处在于，删定之初，像相国令狐楚、李凉公李逢吉、李淮海李绅、刘宾客刘禹锡、杨茂卿、卢仝、沈亚之、刘猛、李涉、李璆、陆畅、章孝标、陈罕等十几位先生的诗，仍在世或刚刚去世；由于文集尚未流行，即使从别人那里得到一篇一咏，也没有来得及收入。偏远孤独的儒者，有志向却难以完成，我只是大略按所见所闻编选，不能一一详论，最终惭愧于能力赶不上心愿，希望这不是耳目所造成的过失。近来杜舍人杜牧、许鄂州许浑，以及张祜、赵嘏、顾非熊数位先生，都有诗句流传人口；他们去世才二三年，我也没有得到其正集中的绝笔之作。如果另行编成卷轴，附在二十卷之外，希望不要留下遗憾。若一定要等看到完整的本子，编集就必定不能成功；若只是泛泛地采用传闻，篇章又不能得到其中的精美。以上作品都没有采录，这就是前序所谓“最终遗憾见闻不够周遍”的情形。只有歙州的敬方，才力周全完备，在兴寄比喻之间，唯独接近前辈；他去世虽近，家集已经编成三百首，其中只录入律诗八篇。虽然与前后时代相隔很远，或许有人害怕言论太多，但诗歌典范仍然完整保存，不敢远远弃置；这也就是前面所说的“又担心选取不能公允”。唉！我活到七十四岁，名声已经成就，官职也已经舍弃，不畏惧权势逼迫，不因利益而改变；世人知道我是因《唐诗类选》而作序，实在是天意。取舍的原则，全部贯穿在二十卷之中，所以在后面题写这些话罢了。《周朴诗集序》　林嵩。颜子圣明，声名同日月一样永不穷尽；黔娄贫穷，声誉也同江河一样长存。唉！先贫而后富、始终自足，又是颜子、黔娄一类而且能作诗的人，可惜啊！他没有在金马门从容仕进，却在宣尼门前局促不安。干符七年，闽城死于贼乱，真令人悲痛！先生名叫周朴，字见素，生于钓台，成长于瓯闽，与李建州李频、方处士方干结为诗友，一篇一咏，都脍炙人口。鸑鷟、屈轶是皇家祥瑞；他却迂曲退避而甘于贫穷，连聋人、瞎子都不以为贵，性情高傲而放逸。他纵观宇宙，把富贵看得像浮云，把珪璋看得如草芥，只有山僧和钓叟与他往来。蓬门芦户不能遮蔽风雨，丰年不抗拒，歉年也不改变，神色安然。诗人张为曾赠诗给先生说：“到处只闭门不出，遇到您便展眉欢笑。”福建的观察使杨公发、李公诲，是朝廷所看重的有德之人，扶助文人才士，认为先生的诗奇异，召他前来，他却不去。有人说：“显达的官员怜惜您的才华，您为什么要躲避他们呢？”先生说：“两位公卿怜惜人才，我本来就不该不去；但如果他们因为见到我的贫困，恐怕会拿摄取造假的文书来玷辱我。”即使接舆、于陵子也不能超过他。松树盘曲，鹤翅舒展，泥中拖着龟尾；一丘一壑，对他来说比天地还宽广。先生作诗时构思迟缓，往往满一个月才能得到一联或一句；一旦写成，必定惊人，还来不及完成全篇，已经流传人口。有个僧人名叫楼浩，是位高士，与先生交好，搜集先生遗留下来的文章，得到诗一百首。中和二年冬十月，他携诗来访我，使我又惊又喜。我希望先生的文章能与方干的诗集并列完成，于是为他作序。我这个小子只是靠词赋博取名声，写文章并非本业，只能径直举出他的美文，以此面对作者而感到惭愧。《唐风集序》　顾云。大顺初年，皇帝命小宗伯、河东裴公掌管邦国贡举。第二年，远方的人来到京城，隐居的人出仕，奇异之士、俊秀人才开始大批聚集都城。在众多进士中，选取九华山人杜荀鹤，名列上等。诸位生员谢恩那天，列坐就位后，裴公向他们作揖，说：“圣上嫌文教还没有充分兴盛，想得到像高宗朝的拾遗陈公子昂那样的人，作诗继承、超越《大雅》《小雅》，奔驰于诗坛，削除建安诗歌的苦涩、偏僻、琐碎，略去淫靡浅近的弊病，攻破艳冶诗风的坚固阵势，擒获雕琢纤巧之风的首领，使它们全都摧折旗幢、折断棱角，崩溃消散，扫荡诗坛，廓清文坛的妖氛。然后又有戴容州刘长卿、随州王建、江宁王昌龄率领同道，扬鞭按辔，一同欢快地回到正道来。因为您的诗具有陈子昂的诗体，可以润饰国风、扩大王泽，所以提升您的名次，以符合圣上的诏令。希望您努力成为中兴时代的诗歌宗师。”杜荀鹤拜谢后退下。第二年，他因为省亲前往江南，因我的缘故，使故乡的隐士都出仕了。他平生所作的五言、七言诗三百篇，见于简牍传诵；其中雅丽、清苦【杜集作“省”】、激越的句子，能够使贪官廉洁，邪臣端正，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杜集作“悌”】，人伦纲纪完备【杜集作“之纪纲”】。” 他那些雄壮的语言，便突然奋起、纵逸奔放，可以左手牵住杜工部的衣袖，右手拍打翰林的肩膀，把贾谊、司马相如八九成的才华吞入胸中，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有时感情从内心迸发，便极力构思、幽深搜索，神游于虚寂之境，形体仿佛枯木，五声因呼吸而劳作，万象全都在剔抉搜求之中【杜集作“贪”】，确实是诗家中的雄杰。美啊，裴公知人善任，果然没有说错。唉，表彰善良、辨别邪恶，是史官的职责。我有幸为他作序并编录【杜集有“乃分为上中下三卷目曰唐风集”十二字】，看他的年纪还很壮，才力尚未用尽，歌咏的兴致正浓；等到他继续创作，写出像《周颂》《鲁颂》那样的作品，再扩充为《唐风集》。等他年老而诗艺更加精纯，再为他另行编排次序【十三字杜集作“别为之次序”】。景福元年壬子夏日撰述。《禅月集序》　吴融。

译诗歌作者，赞美善行就歌咏颂扬，憎恶恶行就讽刺谴责。如果不能以这两点为根本，即使押韵非常切合，也仍像土木偶人一样，没有气血生命，有什么值得推崇的呢？自从《国风》《雅》《颂》的传统衰歇以后，创作五言、七言诗的人，全都受句式长短、对偶安排的约束。既然有所拘束，抒发感情、叙述事情就不能尽意了。况且歌与诗，道理本来是一致的。然而诗歌所受的那些拘束，歌中全都没有，因此能够充分放纵心意，采用不寻常的语言，表达不寻常的意义；意义也表达尽了，才算是好作品。本朝能作歌诗的人不少，唯独李太白最为杰出，大概因为他的气骨高远昂扬，没有失去歌颂、讽刺的传统。后来白乐天作讽谏诗五十篇，也是当时奇特超逸的作品。张为作《诗图》五层，把白氏列为“广德大教化主”，确实没有错。至于李长吉以后的人，都把刻削峭拔、文彩飞动看作第一流；如果下笔不涉及闺房、蛾眉、神仙、诡怪之类，便把它丢弃而不顾。近来学习这种风格的人，流荡浸淫，困顿而不知道改变。唉，这也是风俗造成的。君子萌发一个心念、说出一句话，也应当有益于世事，何况竭尽心力构思辞章，难道能不关系到教化吗？沙门贯休，本是江南人，早年便领悟了苦空之理，在东阳金华山剃度出家，心智神思颖悟秀异，居住在荆门龙兴寺。我被贬官向南行进时，因而造访他的住处；每次谈论事情，从未有过不归结于理性的。自此以后，我每天一进去便忘了回去，心神高远浩荡，使我不知道还有被放逐的感受。此外，我们商讨《大雅》《小雅》，相互酬唱，循环往复，过了三天没有往来，便遗憾关系疏远了。像这样总共持续了一年半。上人的作品，大多以义理取胜，又能创造新意；他的语言往往在混茫之际捕捉到景物，但最终的归宿一定合于道。李白、白居易已经去世，能够继承他们美名的，除了上人还能是谁？丙辰年，我蒙受恩诏得以回归，和上人告别时，他从袖中取出一本歌诗稿，说是《西岳集》（后来改名为《禅月集》），以为作品已经全部在这里了。我私下担心后来的作者或许不能深知其中意义，所以题写在卷首。时为己未年嘉平月三日。《颜上人集》序　顾荛 颜公姓薛，字茂圣，年轻时就擅长写五言诗，天赋的才华远远超过名流同辈。顾荛是与他同科的文人；我的同年文友、故许州节度使尚书薛公，字大拙，因为是文人，不能直呼其名，凭诗名闻于天下，无人能够与他争胜。只有对颜公特别优厚，每当吟诵他的警策句子，曾说：“我并不遗憾颜公做了僧人，反而高兴有一位诗僧成为我的支派，使薛氏的荣耀更加增大。”颜公性情端正清静，少与人合群，但声誉自然显著，名公巨卿都争相结识他的面容。我在景福年间任尚书郎，故相国陆希声任给事中。有一天他对我说：“颜公从荆门欣然来访我，兴尽便离去了，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赠给他的远行，请你向知交们征诗为他送别。”我也勉强应命作诗，但没有人把它拿出来看。几年后，我罢官从合江沿峡江而下，到达荆门那天，才得以阅读他的篇章、观看他的仪容，这才知道上人的盛名确实不是凭空得来的。先前为他送别的，从故太傅相国韦政公以下，共有四十三首；我又另编一卷，陆相国为它作序。我后来又忝居清要之职，兼任史官，本应把上人的名字写入《文苑传》中，只是编纂尚未完成，唯恐有所遗漏。现在姑且把我的序文置于诗集之前。他的五言、七言诗共四百篇，足以成为儒、释两家的光彩。我与上人交往将近十年，起初只是仰慕上人是诗人中的杰出者；如今又与上人成为方外的期契，彼此知心，说这些话也无愧。至于上人本教的修行，自然由他的弟子尊奉，那就不是我这个愚鲁儒生敢于了解的了。

译光化三年孟夏作序。同前　李词 仁慈明察而极为节俭的君主，使天下返归淳朴、覆盖邪恶，惩戒嗜欲和玩好，使奇异奢侈之物被弃置，异域进贡之物被焚毁，但仍不能得到纯玉，也不能使用它，这是因为宗庙的常用礼器，贵在保持贞正、通达、和润的完整品德。所以和氏玉即使三次被刖足，玉也没有毁灭；昆仑山纵然被大火焚烧，玉石仍不被烧毁，使接受祥瑞的人直到今天还称美它。那么，称颂它的美名固然已经很久了，但知道它美名的人，将凭借什么知道呢？只有诗。秦人焚书之后，诗篇反而更加安然地保存下来，这件事就更伟大了。那么，今天的人称颂诗的美，也已经很久了，其根据又在哪里呢？等到有人取得诗的纲要和组织来阐明它，《二南》中微妙隐约的旨意得以流传于世、成为百家宗旨的根本，就在于序文。阅读左丘明的传文和素王孔子隐微深远的意旨，便知道惩恶劝善的道理、教化的根本以及周公、孔子的规范，全都在诗中。只是诗的语言，哪里可以轻易谈论呢？佛门的高德颜公，尚且能以诗表现入声，衡量得失、哀乐、怨叹，直接凭清寂的景象构成数百篇诗；它们的声音清越而和谐，气势刚健而通达，精妙地超出有形之象，虚静地包容万物而无所作为，冷然如悬钟尚未敲击却已有回响，确实可以说他的功力精妙，无法用言语称说。确实可以说他的旨意深邃，无法举例说明。唉！银河浩荡，东方人只看见它漂浮并承载万物，却不知道它为什么能够漂浮；《雅》《颂》文辞盛美，南方人只看见它教化夷俗，却不知道它为什么能够教化。我的老师又为什么不在彼处拔擢，却在此处扎根呢？我曾经搜求文章、猎取儒术，翻越丘陵、钻研幽微，看见老师的作品不同寻常，便为它作序，却不足以举出老师的全部美处，作为后人尊奉的宗旨。《又玄集》序　韦庄 谢玄晖的文集装满篇卷，人们却只吟诵“澄江”一句；曹子建的诗名冠绝古今，人们却只吟咏写清夜的篇章。由此可知，千箱丰收的庄稼，长着两穗的又有多少；繁复的弦乐演奏九种变化，像《大濩》那样的乐曲却极少。进入华林，珍珠般的树木并不多；听遍众多乐声，紫箫却只有一管。所以我在芳林下采撷芬芳，在翠岩边拾取美玉。经过淘洗，才辨认出辟寒之宝；经过雕刻琢磨，才成为瑚琏般的珍品。因此知道，从蛙腹下取珠，难以求得十斛；从管中窥豹，只能看见一斑。自本朝的大手名家直到今天的作者，有的百篇之中偶尔记下一章，有的全集之内仅有几首值得征取。我只摘取其中清新华美的词句，录在西斋；至于它们宏大的源流和洪大的波澜，就任其归入东海。总计我记得的才子，共一百五十人；我诵读得到的名诗，共三百首。长乐的闲暇日子、身处陋巷困顿之时，姑且摇动笔杆，把它们写在衣带上。并不是专心搜集才编成此简，而是因为它们如诗中的鼓吹、名家笔下的笙簧。敲击雍门氏的钟，霜气清寒而日照泰山；淬炼雷公的剑，剑影震动星河。云间分开合璧般的光芒，海上运转摩天的翅膀。夺取造化之力，雷云涌起；役使鬼神，风雨奔驰。只考虑像食马留肝那样的精华，岂不是只说染指尝味；又哪里担心烹鱼去掉乙字，反而伤害鱼鳞呢？我惭愧自己的见识如鼹鼠之肠，容易满足，并不是贪嗜熊掌而独以其美为乐。既然格律之作已经采录，繁芜之篇便应删除。哪里能分辨黑鹅和白鹅，勉强辨识淄水与渑水呢？左太冲十年写成三篇赋，未必没有瑕疵；刘穆之一天写成百封书信，怎么能够篇篇尽美？由此可知，班固、张衡、屈原、宋玉也有芜杂的言辞；沈约、谢朓、应璩、刘桢仍有累赘的句子。虽说遗留下来的美文可惜，但要全部收录实在困难。这也如同拿斧头砍山，只求得到好木材；提着水瓶奔向大海，却只汲取井泉。面对风月烟花，各自如同樝、梨、橘、柚。过去姚合编撰《极玄集》一卷，流传当代，已经穷尽精微。如今再选其中玄妙的作品，编成《又玄集》三卷。回顾诸家流派，眼睛已经昏花；阅览丽水美玉，精神也已疲惫。鱼和兔虽然还在，捕鱼捕兔的工具却已经舍弃。所以金盘承接露水，只采集沆瀣的精华；花界享用珍味，只品尝醍醐的滋味。这不仅是为了资助自己的短见，也将把它留给后代。采摘真实的果实而去掉浮华，等待后来的读者评定。光化三年七月二日，前左补阙韦庄撰述。《文苑英华》卷七百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十五，宋李昉等编，诗序一 《夏日诸公见寻访诗序》一首 《入蜀纪行诗序》一首 《登秘书省阁诗序》一首 《崇文馆宴集诗序》一首 《李舍人山亭诗序》一首 《送徐录事诗序》一首 《送并州旻上人诗序》一首 《晦日药园诗序》一首 《群官寻杨隐居诗序》一首 《宴皇甫兵曹宅诗序》一首 《送东海孙尉诗序》一首 《乐府杂诗序》一首 《宴梓州南亭诗序》一首 《七日绵州泛舟诗序》一首 《杨明府过访诗序》一首 《宴凤泉石翁神祠诗序》一首 《初春，于圭峰送益府窦参军宴，诗序》一首。《洪崖子鸾鸟诗序》一首 《送工部尚书弟赴定州诗序》一首。《送毛明府诗序》一首 《防诸友诗序》一首 《夏日诸公见寻访诗序》　王勃 天地并不仁慈，造化也没有力量，偏偏赋予我幽忧孤愤的性情，禀给我耿介不平的气质，使我顿然忘却在唐尧时代遭遇山岳般的坎坷，又傲然幻想在圣明时代寄情烟霞而憔悴，其中的心情可以想见了。幸赖有神交的胜友，得到山泽中的蛟龙、隐僻道路上的幽居者，迎来云霄中的鸾凤。杨公、沈公，行动体现仁义礼智，运用则合于乾元亨利。《玄经》艰深而白凤飞翔，素牒开启而紫麟降临。金门待诏，能够在朝廷拜见天子；石室寻真，能够到山丘沟壑访问我这个下官（一本作“客”）。幽居之人接待贤士，并非没有北壁所藏的书；隐士迎接宾客，自然有西山的美食。席门蓬巷，伫立等待高士来游；丛桂幽兰，欣喜王孙相对而坐。山南的花园，涧北的松林，黄雀飞来便清风兴起，白鹤飞翔便苍云涌动。停琴于绿水旁，有仲长统那样的欢娱；置酒于青山中，有郭子期那样的宾客。完全可以请人以银钩般的书法探取一字，四韵便可成篇。

译《入蜀纪行诗序》总章二年五月癸卯，我从长安出发，到蜀地观览景物，于是走出褒斜的险窄道路，抵达岷山、峨眉山的绝险小径，越过玄谿，经过翠绿的山丘，直到一个月后才到达那里。至于采撷山川的雄奇形势，观览天地的奇异景象，只见丹红的沟壑争相奔流，青色的山峰交错而起；巨浪轰鸣怒吼，曲折奔注，天壁高峻险绝，横亘而立，实在是宇宙间的绝景。即使庄周惊叹吕梁的险峻，韩侯畏惧孟门的高峻，又哪里值得一提？登上小土山，便会生出登衡山、霍山的心愿；游过小水流，便会萌发游江湖的思绪，何况亲自览胜，脚踏神奇之地，以烟霞供给朝夕，以风月得到林泉的助益。唉，山川感召人的地方太多了，我能够无动于衷吗？于是写成文章诗律，用来宣扬这次游行，编为三十首，投给爱好此道的人。《登秘书省阁诗序》　杨盈川 至于麒麟、凤凰之署，三台、四部的经籍，周王的群玉山，汉帝的蓬莱宫室，在那里观察星文、考察南北天象，进入机衡之学；披览帝王典册，考察龙神瑞应，负图之书从河洛而出。那里掌管先王的典籍，执掌制书和典谟。刘向沉心研读，杨雄寂寞自守，他们都在这里挥洒翰墨；马融学识广博，傅毅富有文章才华，他们都曾在此游处。没有谁不是一开口便言辞美善，有道德便受到尊崇；以文章彰明他们的德行，以珪璋般的事业推行天下。内心坚定如磐石，是通达之人与千载之后的交契；手握灵珠，是文士在京城中的宗旨。陶潜事务少而常以油素自娱，多有闲暇，召集兰芷般的君子，坐在藏书芬芳的秘阁中。只见重重栏杆四面环绕，阁道几经曲折；红梁紫柱，金色铺首，玉石台阶。平视便可看见日月，唐都的物候由此可以知晓；坐望便可看见山川，裴秀的地图仿佛就在眼前。彩虹因此环绕，寒暑也因而相隔遥远。哪里只是昆仑十二层、瀛海千寻而已？西州有百尺高楼，东国有千秋之观。此时五行中金气旺盛，正值八月秋分；风从阊阖门吹来，太阳运行在中衡之道。烟云凄清惨淡，白露降下，四郊空旷，林野苍茫；青天高远，九州辽阔。登山临水，无处不是宋玉的辞章；高阁直入云端，很像潘安仁的兴致。陈列芳美的饭食，命人斟上雕饰的酒杯，扼腕击掌，纵情谈笑。即使神仙可以求得，也不过自比仙人茂、松、乔；富贵既然在天，终究轻视许史之间那些用来博弈的事，以歌咏来进一步表达。安乐欣喜，欢乐正在其中。登高作赋，诸位公卿在大夫面前各展才力，听到善言便惊喜；我这个后进之人则勉强追随张华《玄晏》之作，轻率写下引序，缀在篇章之后。《崇文馆宴集诗序》太子是天下的重器，神明设立副贰之位，是用来治理教化的；圣人所珍视的宝物，是大力建立储君，用来辅佐功业。《易经》所说的光照四方，《礼记》所说的正定万国。皇家以中枢北极为象征，清都拥有天子的宫殿；储君以大火、前星为象征，东方苍震有长子的位次。出于本心，孝顺常常在寝门问安；行为自身，恭敬每每在驰道上不曾断绝。这里有父子君臣的道理，也有夏代执干、冬代执羽的礼仪。于是发布德音，降下明诏，在玺禁中封缄紫泥诏书，传下写在银书上的墨令。让他们列入成均，是为了彰明长幼之序；使他们通达博望，是为了显扬宾客。东方朔那样的文史之才，便参与禖祠祭祀；甪里先生那样的辅弼之士，仍然参与献寿。作为宾客的有四友等人，像黄龙之简中所说的才士；讨论奏章的有八人同列。赤乌所任用的下士，无不属于有旧德的缙绅、著名的缝掖儒者；他们穿戴衣冠，在高阙之门拜见，驾车陪行于直城道路，琢磨他们的道术，具有玉一般的本质和金一般的外表；修饰他们的文辞，如云气蒸腾、雷电激荡。琴书闲暇的景致，风月美好的时辰，来往周旋、揖让进退，满眼都是礼仪；辨析异同、剖解坚疑，满耳都是辩论。八珍美食，寒温随着四时调适；献上一杯雕饰的酒，宾主在多次拜礼中交相欢悦。那清幽的宫墙曲折环绕，朱红宫禁迤逦展开；鱼钥环锁在清晨开启，雀窗所在的铜楼在早晨打开。周庐华美相接，官署如星罗列，左辅右弼的宫署都在这里会集。先马后车的职任，也在这里承担。我顾念自己才能浅薄，却滥受恩宠荣华，列在众多士人之后，参加群公的末席。在北里听笙竽之声，退下后思索齐国的音乐；在东山看见珍宝，又惭愧燕台所置的石头，千年之后都各有归属，大家全都在时世安康中手舞足蹈。四座请不要喧哗，请让我歌咏帝王之力。我这个人狂妄而简陋，写下这篇序文。《李舍人山亭诗序》永嘉有一座名为高阳公山亭的亭子，如今是李舍人的别墅。廊屋层层相接，楼台分列左右。烟霞栖息在梁栋之间，竹树生长在洲汀之外。龟山相对突出，背向东武而飞；来鹤阜相互面对，朝向东吴却不前进。青溪曲折数道，赤岩高达千丈。空旷辽阔啊，恍惚像蓬莱山岭难以通行；幽深隐蔽啊，茫然仿佛在桃源迷失道路。确实可以说是赤县的幽静居所、黄图中的胜景。从前八位贤者开辟高阳的城邑居所，今天四郊又遇到舍人设置的驿舍。因此知道樊家失去产业后，便成为庾公的园林；习氏不再游览，终于成了濮阴之地。李舍人此人，肌肤如凝脂，神采如涂漆，仿佛琼树瑶林；学问富于文史，言语成为标准。妻族是汉帝的亲属，蒋氏是周公的后裔。像田孟尝那样接待宾客，照看饮食没有疑虑；像孔文举那样邀集欢乐，酒樽中的酒自然满溢。冬季三个月事务稍闲，五日一休。奏起金石之乐而满堂回响，召集琳琅般的人才而满眼尽是美好。精神因之陶醉，品德因之饱足。大隐居于朝市，本来没有车马喧嚣；不出门户庭院，坐着便得到云霄般的情致。于是知道百年人生没有多少时日，万般事情终究徒劳。只有谈笑可以排遣一生，只有文章辞采可以表达心中的欣赏。既然借此良会，大家都请作诗。虽然先前的欢乐已经成为陈迹，却可以使千年之后的人因这些文章而感动。

译《送徐录事诗序》徐学士风流俊秀，仪容堂堂。在汝南，他像颜回再生；在洛下，他像神人重现。他博览群书，确实符合郑玄的学问；遍游九州，颇像班固的经历。他怀念岐山、嶓冢山的旧迹，追想江汉地区遗留下来的风俗。到了永淳元年孟夏四月，他才以内率府录事的身份出任苍溪县主簿，像漆园的庄周一样姑且处在卑微职位；又不同于安定的梁竦，不怕劳顿车马，反而要奔走纷扰而为道路戒备。这一天，野外鹤鸣，天上龙升。诗篇写成，像流火般的文采；《易经》占得清风之卦。圣主顺应时令、协调律历，义在巡视四方；皇储守护神器、承继宗庙，责任重大，在于监国。留台政务清静，博望之地时常闲暇。于是久相敬重的好友、平生的故交，面对御沟设帐饮酒，走到离亭设宴送行。居处虽已建成，离别却容易发生，坐着便觉悲伤涌来。平原的两位宾客追随子高而去，已经相隔遥远；河上的众位公卿为林宗饯行，令人心生仰慕。两地的风月，万里的江山。漫长道路引发临别哭泣的思绪，辽阔长天却没有寄托愁绪的地方。用什么来使我戒备时一定扶轼？用什么来赠送你的远行？你上路时没有拜访孙子荆，举国送行也不该只是这样吧？潘安仁《金谷》篇的情思，到这里已经尽情表达了。《送并州旻上人诗序》　杨盈川 三元之日和月，不能改变弦月、望月的日期；四时的炎凉，不能移动阴阳变通的运行规律。何况人生处于天地之间，山岳镇守东西，良辰美景才刚刚如云气蒸腾、雷电激荡般兴起；临水登山，忽然风流雨散，道路上的常情本来如此，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旻上人天赋骨相奇异，神情独自称王。佛门的栋梁，难道不是龙象中的雄杰吗？他是晋国英灵，正是河汾之间的宝贵人物；道术尊崇、德行高贵，所以名声并传；穷尽本性、探究神理，所以身心不动。遍观天下，暂游城阙，刘真长的高远情致，正与他的高风相合；习凿齿的宏博才学，也深深期待与上德芝兰一见，暂且因新知而喜悦。垂棘之璧和连城之玉，将要游历旧日府第。鸡山的僧众在白浐水边为他饯行；麟阁的良朋在青门之外为他祖送。这一天，山河笼罩着雨气，原野弥漫秋阴；风烟凄清，禁苑寒冷，草木凋落，城池在晚云中显得空寂。他在云中振动锡杖，如同鸿鹄飞翔；在水上乘杯而行，更像神仙分别。山石仿佛为之魂动，金石也因之变色。面对恒山、岱岳，如同在风云中观看宝鼎；面对帝都神州，如同在白日下看见长安。两地相隔遥远，什么时候才能有惠远那样的游访？相隔千里徒然相思，空有遥望关山的心情。群贤共同商议，都认为可以作诗，题写他的爵位和乡里，把诗编入简册。《晦日药园诗序》天下人都知道礼的可贵，运用周旋揖让的仪式；天下人都知道乐的盛大，调节金石丝簧的变化。却不知道忠信衰薄时，人们用矜持庄重来装饰容貌；风俗衰微时，人们借歌舞陶冶性情。哪里知道通达之士和君子，能够在得失的关头忘却形骸，以心灵照应、精神交会，把荣辱放在是非的境界中混同看待。并非像诸位大夫这样相知的人，只是认为烟霞值得欣赏、岁月难以停留，于是想尽享千载的交欢和一生的乐事。他们无不如珪如璋，拥有美好的声誉和声望，济济一堂、佩玉铿锵，同在文场中会集。当时正是丁丑年孟春晦日，岁阴进入星纪，斗柄指向析木。衣冠人物纷纷出城游览，车马拥挤，在河边设帐饮酒。这里有神州的福地、上等药草的园圃。左太冲所说的正当道路、面向街巷，潘安仁所说的前临郊野、后接市场。九茎仙草摇动八卦祥风，四面照耀的灵花沾着三危山的宝露。哪里只是神农氏手持赤鞭驱除毒物、崔文子手执朱幡救助人们而已？山图采药而得道，姮娥偷药而奔月，难道只是这些故事吗？又加上曲折的溪流冲刷着石头，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清淡的风日舒缓流转，山泉的形势奇妙可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随后借芳香的杜若，参议芝兰般的高论，探讨玄理，飞觞举杯。我们这些好友同声相应，内心超脱宠辱，把富贵推给皇天；事情无论穷困还是通达，都听任天命运行。假如只求适意知足，那么玉帛和子女便是损害性命的根源；如果通晓变化之机，那么尊贵官职和丰厚俸禄也不是保全自身的地方。因此我们像列坐于羲皇时代，安然歌咏帝尧的功力。阳光渐渐西斜，兴致却还未尽，请诸位文坛朋友共同游览，记录当年的事情。所有诗作，都列在后面。《群官寻杨隐居诗序》至于太华山高达千仞，黄河绵延万里，那么我们土地上的山川就壮盛于天下；西汉历经十轮，东京经历四代，那么我们宗族的人物就盛于天下。于是有纯金璞玉般的人才，凤凰收敛羽翼，蛟龙盘曲；四方和圆形成为车舆伞盖，日月成为门窗。天光向下照耀，悬挂着少微的一颗星；地气向上升腾，发出大云五色的光彩。因为不贪求，所以把它当作宝物，把珠玉看作唾沫；因为以无事为贵，所以把旌旗看作粪土。诸侯不敢凭交游来结交，三府不敢凭征召来相约。至于那些身在江海、心游魏阙，踪迹混迹朝市、名为大隐的人，哪里能够与他们同日而语呢？天子巡视下都，登望中岳。轩辕黄帝驻留车驾，将要寻访大地的居所；尧帝巡视四方，最终成全颍阳高士的节操。群贤因为公私有暇、休沐多闲，忽然准备出行，指着林壑说并不遥远；莞尔而笑，烟霞尽在眼前。登上坱圠之地，踏着莓苔；阮籍见苏门山人，只听到鸾鸟般的长啸；卢敖遇见高士，哪里认得他的鸢肩形貌？想起桑田沧海的变化没有定时，询问桃源却容易失去。寒山四面险绝，烟雾苍苍；古树历经千年，藤萝幽暗茫茫。砍茅草建成屋舍，挂起席子作为门扉。山石嶙峋，环绕台阶；流水潺潺，围绕石砌。于是大家一起在旁边寻找胜境，遍览神奇遗迹。论说八洞，实在只有明月之宫；观察五山，正是交风之地。仙台可以遥望，石室仍然存在。享尽人生中最好的游览，得到山林原野的奇趣。酒杯浮在水上，仿佛圣人已经成仙；清谈凝聚精神，坐着便惊叹银河。游仙之事可以实现，不必劳烦郭璞的言辞；招隐之作已经写成，怎敢不继承刘安的作品？

译《宴皇甫兵曹宅诗序》皇甫君在安定冠绝一方，李校书在陇西成为仪表，岑正字在汉南目光明察，石宫坊在河朔指点谈笑。高侯是诸侯国的执法官，我这个后进之人只是齐国滥竽充数者。至于风云龙虎、水火阴阳，相隔千里却彼此感应，无不在同声中暗相契合。圣明统治千年，天下成为一家，笼罩八方而使其归于统一，无不在京城中共同仰慕。当天，河图恰好到来，海鲸刚刚死去；五岳四渎，汉皇帝崇尚望祀；一天三次朝会，周天子展现庄重恭敬。君臣面有喜色，朝野满怀欢心。玄晏先生打开甲第留宾，二三位君子赴龙门而扩大交游。阴云已经浓黑，肃杀之气更加高远；万里园林霜寒，千金之水面结冰。城郊后市就是潘岳的居所，世代通家，都说是李膺的宾客。百年人生能有什么谋划，相知只在我的内心；四海之中还求什么，欢乐止于名教。提笔进呈文牍，大家都请作诗。天色将晚而道路还远，姑且写下这篇序引。《送东海孙尉诗序》东川的孙县尉，文章震动世俗，文采光华照人。官位不过下士，却宣扬大夫的三种德行；时运偶然遇上上皇，成为东南地区的一名县尉。庸俗之才纷纷扰扰，流俗之声喧喧嚷嚷；他们把远近分等，把中外分出优劣。却不知道三元合朔，九州同轨。蓬莱、瀛洲可以访问，仿佛就在上苑之中；不用观测日月，仿佛已经到了灵台之下。那个人并不是生不逢时。我们这些朋友，不必徒然疑虑离别。只是士人相见、人与人相知，总想要车盖相迎，早晚相处；但也常常被烟波阻隔，因风雨而离散，终究还是要离去。孙侯远行，彼此隔绝了。只应在早晨看着旅雁，等你遇到寄来帛书；晚上仰望牵牛星，我等待乘槎而来的客人。既然不能免俗，为什么不作诗呢？把众人的诗篇编集起来，列在下面。《乐府杂诗序》　卢照邻 听说歌是用来咏唱言语的，庭坚有歌咏虞舜的曲子；颂是用来记述功德的，奚斯有歌颂鲁国的篇章。四始六义，随着国家的存亡而流传；八音九阕，哀乐由此产生。因此叔誉听诗，可以验证同盟的成败；延陵听乐，可以知道列国的典章常法。君王的恩泽枯竭，颂声便止息；霸主的功业衰微，诗道便缺失。秦始皇毁灭学术，星象历法沉寂千年；汉武帝崇尚文教，市朝的风气变化多端。博通儒术的人担任宰相，从诸侯中征召博士；又派车马四处寻访遗留的典籍。皇帝在东观发布诏令，儒生云集；在南宫献上书籍，手执铅笔接踵而来。王风与国风共同随文章而升降，乡里颂歌和道路歌谣随着质朴与文饰而沿革。因少卿长别，起高歌于河桥；平子多愁，把遥远的情怀寄托在垄坂。南浦激发关山征役，作者为离别悲伤；东京兴起党锢之祸，词人因而哀怨。后来鼓吹乐府的新声在邺中兴起，山水风云的逸韵在江左产生。谈论古代兴盛，多以西汉为尊崇；议论当今文章，有时以东汉为美。落梅、芳树，题材虽同而千篇各异；陇水、巫山，名称不同而含意相同。也如在珍贵狐狸皮下晒太阳，在烛龙面前沉没萤火；辛苦追逐影子，更像悲伤狂乱。罕见的开创新境，曾经没有前人先觉。潘岳、陆机、颜延之、谢灵运踏入迷津而没有归来；任昉、沈约、江淹、刘勰来到纷乱的道路上，反而走得更远。其中有能发挥新题的人，孤然飞翔在百代之前；开拓古人未曾开拓的领域，独步九流之上。以我为古人开创先例，难道就在这里吗？《乐府》这部作品，是侍御史贾君所作。贾君登堂入室，踩着龟字之文长驱直进；收敛锋芒、积蓄才力，展开龙图而高视天下。林宗一见他，便认可他有辅佐王室的才能；士季与他相看，知道他具有公卿的器量。南国蛟龙般的光彩向下照耀，触及他的文辞锋芒；东家科斗文字传来，在笔墨的海洋中游弋。朝阳初升便振翅高飞，即将踏入京城；太行山听见驴鸣，先在上路前发声。他掌握赤县神州的枢纽钥匙，成为高台上的仪表。行动和休息都不违背温厚仁慈，颠沛流离也总是安于正义。在玉阶前伏地奏报，谨慎遵循汲黯直言进谏的风范；在铜柱旁埋轮停车，先行判定雍门氏的罪过。御史台有闲暇，文辞法度便在京城兴起；身穿绣衣而无私，锦绣般的文字飞传天下。九成宫确实是天子的特殊宫苑、群仙汇聚之都。五城已经遥远，却在神京得到昆仑、阆苑；三山已经沉没，却在右辅看见蓬莱。紫楼金阁，雕琢石壁，镂刻群峰；碧色井台、铜铸池塘，俯临银河，横对众多山谷。离宫地势险峻，丹色山涧四周环绕着巡行道路；天回山如翠色屏风，高达千仞，卫尉住在寝署中；将军那里没有刁斗报警的声音。中岩暑气消退，飞霜使夏天也凝寒；大谷生出寒意，层层山水因此如秋天般坚冻。天子乘坐万乘之车，驱赶凤辇到西郊；群公百官护卫龙车，向北辅而行。春秋两季往来不绝，冠盖充满青山；寒暑推移，旌节在黄首喧鸣。晚上住宿在鸡神的原野，早晨登上凤女台。青鸟时时飞翔，白云无边无际。千年之后圣人开启，遥远地如同汾水之阳；七日之间求仙，希望能像缑山的歌曲。经过这里的人只知道它美丽，宣扬它的人却还没有歌咏它的事迹。恭敬地听到开篇之作，于是请洛阳才子来续写；俯视前代修撰，想使长安之道更加华美。平恩公是当朝的旧相，一顾之间便增添荣耀，亲自进入翰墨之林，使唱和之道更加光明。于是怀抱文才的士人无不仰慕风采，纷纷振动麟阁上雕饰的文章，抒发鸿都中的宝贵思想。华美书札如云飞，代郡连接苍梧；绚丽篇章如泉涌，岷江波涛连接碣石。万种事物都得到响应，千里之外没有违背。像晨风中的鸥鸟一样飞翔，北林仿佛如此；像秋水归流，东边山谷水声洋洋盈耳，难道只是悬挂鲁国的乐音吗？文采郁郁盛美，已经不再是遵从周代的说法。因此可以讨论各种典故，用笙、镛来演奏它们。中山郎徐令雅，喜欢著书，当时被称为博物之士。他从古墙中探寻亡佚的篇章，从道人那里征求散失的简册，编撰汇集起来，命我作序。当时我解下头巾，身处三蜀，归来卧于一丘，披散头发游于书林，在学市中狂歌。虽然江湖空旷明朗，宾馆廊舍萧条冷落，但绮季、留侯般的人物仍与我神交，仿佛相遇。于是我又驱逐逼迫幽忧的疾病，编织朝廷之言。全书共一百零一篇，分为上下两卷。使那些在舞雩之地行走的人，知道《小雅》的欢乐；使击壤的尧年人，懂得太平时代的歌咏，如此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一篇〕

译《宴梓州南亭诗序》梓州城中的亭子，是长史张公审理诉讼的别署。只看那岩石山峰层层重叠，河流奔涌灌注；云窗绮阁，背负着绵延的绣饰城墙；涧边门户、山间楼台，环绕着金色护城河。确实是巴蜀奇特的建筑。此时宫中政务清闲，君上施行和平之政；鳀瀛地区已经安定，下面没有相互争斗的人。因为张公寄身于重要的上级官署，所以州将久缺；他连续承担四千石的重任，总领十万户的雄郡。官职越繁重，道德越高；地位越尊崇，德行越广博。市集和狱讼没有事情，时常在城角与鸟亲近；国家并不空虚，早晨在濠水之上观看游鱼。宾阶上月亮升起，横接盘曲的桂枝；郊野庭院里风吹回来，撩动茂盛的萱草。又有爱客如明珠的人，置办芳酒饮宴十日；穿羽衣的神仙般朋友，约定五日的仙游。圆潭如镜，映出落日渡口的光；杂树展开帷幕，彩色点缀着飞烟之路。藤萝幽暗蒙蒙，挂起疏淡的树阴送来秋意；野鸭大雁参差飞行，结成流动的声音，天将近晚。百年的欢乐不会再来，千里的祝贺又能持续多久？我这个下客心情凄惶，只好暂时停下归途的马车；高人尽情欣赏，难道会停止写下这篇文章吗？大家都请作诗，写成六韵，便如此。《七日绵州泛舟诗序》诸位公卿身在市朝，心却遨游江海；他们在千里之外寻访奇异的友朋，珍惜片刻的良辰，常常担心辜负琴书、使山水荒凉，于是脱离尘世事务，在河流一角划船，想追随挂犊的才士，又用以占验牵牛星下的赏游。边生的经书装满书箱，用来送走炎热之气、洗濯衣冠；郝氏的书囊，在秋光下打开来晒背。仿佛遇见缑山来的客人，又疑心自己正在银河中游历；希望把日影留在高天，想乘彩虹而使大地缩短。繁密的丝竹杂乱响起，清凉的美酒时时斟饮；在平沙上嬉戏飞翔，向曲折水岸垂钓潜藏的鲤鱼。顺流而行便任它漂去，不知不觉忘记归返。大家都可以作诗，探取韵脚写成作品。《杨明府过访诗序》清风吹动车驾，便到山阳拜访阮籍；白雪时乘舟，沿江路访问戴逵。这些事情仍然名声高雅，事迹被良史标举。还没有过黄莺临月、筵席设开、许郭清谈的情形；繁星般的花朵聚集，门前车马像荀陈两家的车驾。烟光飘荡在紫色宫苑，露色映照着丹红的草木。站在亭边一望，平野荒草延绵千里；萋萋芳草，是儿童牧马的场所；缓缓流动的早晨河川，是乡野老人休息牛只的地方。钓台隐约可见，可以知道先生的故乡在哪里；茨岭高峻，隐士的风流仍然存在。难道要让临邛的酒樽只有歌舞而没有声音，让彭泽的琴书和田园从此停止吟咏吗？（其诗未收录。） 《宴凤泉石翁神祠诗序》桥上黄公，灵异的约期已经遥远；湘中的玄乙，化迹也难以考察。何况神灵之理巍然存在，近处连接青溪道路；珍奇的资质可以望见，俯临丹岩之下。我把遗骸归于空谷，言语隔绝于市朝；在长河中洗濯头发，经历寒暑变换。内心灰冷而两相寂静，长久没有与你们相聚的欢乐；形体如枯木般两相憔悴，正将有终老的志向。没有料到乔木上的黄莺开始鸣叫，在鹡鸰之间婉转；野花刚刚开放，在棠棣之间灿烂。命人置办酒壶酒杯，开始宴饮，便沐浴在新兰香气中；寻找山涧门户来安然歌唱，又攀折野生桂枝。萋萋春草，王孙游玩却不归；水岸整齐清幽，幽居之人离去而忘记返回。让我们击鼓、起舞，宽大的衣袖充满山岩中部；神灵若听见祈告，便会因触石而兴起许多福祉。于是有美好的命令，大家都被遣来作诗，请题写四韵，列在下方。《初春，于圭峰（集本作“邪岭”）送益府窦参军宴诗序》。骆宾王 在三秦分手，送你归行千里；青天白日之下，已经不是旧国的春秋。玉斝金樽（集本作“翠斝金樽”），是他乡的杯中酒。何况从圭峰向南眺望，深切触动登高的情怀；渭水向北流去，又激起临川的叹息。当时寒光将要消歇，春景尚未繁盛，残雪飘落如花，仍然盛开六出之形；轻冰如镜，映着水光，三川尚未解冻。晨风使孙楚的情怀悲动，岔路使杨朱流下眼泪。虽然又说又笑，在离别之前欣赏风月；但一咏一吟，把心中的期望寄托在别离之后。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不可以这样说吗？《洪崖子鸾鸟诗序》　陈子昂 《鸾鸟篇》是晋人洪崖子所作。洪崖子遁隐于玄秘魁伟之地，装饰自己的默默修行，沿汾水显示踪迹，在洛阳学习隐居；他骑白驴，穿羽毛织成的粗衣，游走于朝市之间，混迹在缙绅中间。当时人们有的想仿效他，像当年骑青牛的蓟子训一样。洪崖子常常把翠鸾不时栖息视为明王的祥瑞，把君子独立、矫正世俗看作立身之道。于是调和墨色、澄澹情思，挥笔抒发丰美情意，把孤高兴致寄托在露月之间，把沉浮的标志寄寓于山海之中。于是搜集瑶图，洗濯玉池，翩翩然又自得其乐。那时尚辇奉御、梁国人乔偘听闻他的风采而喜爱，于是剪取羽毛、引发商调，挥洒笔墨写成文牍，叩合归昌之律，协和朝阳之音，率领各位君子联缀唱和，共有十五人。我起初还不知道洪崖子的事，乔君仰慕他的义理，命我为此作序。共若干首。《送工部尚书弟赴定州诗序》　张说。这是《宵旰》一诗，是天子为送别冬卿而作的。河朔地区年岁失常，恒阳等待牧守，借助六官的威望，教化千里，使各城都迁移仰慕这种教化，使邻境防止恩泽波及。否则，怎么会只为一个小郡而劳烦大贤呢？尚书、河东侯是朝廷的旧宰相，法度掌握于手中，陶铸万物的权柄运于方寸之间；他将要施布皇恩，使寒谷中的人得到丝絮而知温暖舒畅，使疲惫的百姓饮受君恩而自然饱足、复苏枯槁，享受我朝阳和之气，光大宗族、镇守国家，这些希望也寄托在他身上。当时春天还带着余寒，田野含着残雪；太官备办厚味，御酒百壶；在岔路口设置帐幕，借助丝竹歌舞挽留宴饮；全城出城饯行，以文章来宠荣他的出行。三台厚待同僚的情意，八座深寄共同任事的嘱托。不久，离别之人匆匆起身，班马争相嘶鸣；寻找太行的远山，遥想邯郸的长路。虽然仰望鸿雁往来，比过去约定的日期容易实现，但相对而言，桑榆暮年比远别更令人迟疑。送归之地，欢乐和遗憾究竟怎样呢？奉制所作的华美篇章共有若干首。它们如鸾凤高飞，想悬挂在价值千金的树上；又似虬龙交错，附藏在群玉之府中。把它们放在怀袖之中，用来安慰远方的心意。

译《送毛明府诗序》。古人所谓贤能的长官，是讲明道理、议论政事、教训风俗、以身作则教化百姓的人；他们从郎官出任，升任郡守，不以才干为限，流转品秩虽曲折，却在圣明历数之际受到宠信。任用贤能、考察古制，毛明府守持德行而不改，发言没有可挑剔之处，举止从容文雅。他辞去在曲池牵裾求见的旧习，饮酒弦歌，便如同平乡县令那样施行治术。甲日早晨辞别洛阳，设宴送别嘉宾；孟夏渡河，车路踏过芳草。回顾燕赵一带，近来屡遭戎羯侵扰，兵革使三北军队受毒害，织机和纺织业又使二东地区承受丑恶的赋税。毛公将以宽简胜过苛细，停止混浊、清除滥弊，不下堂便能治理；还未入境便已经先行叹息。朋友知交坐在一起遥相盼望：什么时候才能尽情写下金谷园的诗，远送到邯郸的道路上？有情而不得相见，正如面对树上的萱草一样。《防诸友诗序》。谷子过去和我共同办理事务，出入蓬山三年，志趣相投，情谊深厚如兄弟。不久恰逢我们这些人的秩次升迁，我又被京畿繁重的政务所迫，因此虽有情意却不能相见，已经过了一个春天。又过了几年，如今说兄再次辞去书职，补任别的官职。穷猿的心意不择深林，只因高兴，便在旧日宴席上挽着衣袖相见；解带闲居的余日，躺着玩赏文章，笑谈平生，这样的欢乐还能有多少呢？后来时日还很长，春雨沉沉，人也被雨水滞留了。《文苑英华》卷七百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十六。宋代李昉等编《诗序》第二。《云母泉诗序》一首。《登头陁寺东楼诗序》一首。《泛沔州城南郎官湖诗序》一首。《顾著作宣平里赋诗序》一首。《晚春崔中丞林亭会集诗序》一首。《贺苏常二孙使君邻郡诗序》一首。《周公瑾墓下诗序》一首。《游云门寺诗序》一首。《鄂州何大夫创制夏亭诗序》一首。《甘子堂各赋一物诗序》一首。《韦宾客宅宴集诗序》一首。《秦征君校书与刘随州唱和诗序》一首。《萧侍御喜陆太祝自信州移居洪州玉芝观诗序》一首。《崔卫二公同任渭南县尉日宿天长寺唱和诗序》一首。《暮春陪诸公游龙沙熊氏清风亭诗序》一首。《吴尊师华原露仙馆诗序》一首。《云母泉诗序》　　　　　　　　　李华。洞庭湖西面的玄石山，俗称墨山。山南有一座佛寺，寺院依傍松岭。松岭下面有云母泉，泉水从石中流出，引流分渠，遍布庭院屋宇。源头像乳汁，末流像浓浆。煮茶、蒸饭，灌园、漱洗牙齿，都用它。大水时不盈满，大旱时也不减少。从墨山西北到石门，东南到东陵，方圆二十里，全都生长云母。墙壁、台阶、道路，灿灿如同列星。井泉溪涧，颜色全都纯白。乡人多长寿，少有癖疾、痼疾、疥疮搔痒之病。李华深深喜爱这里。颍川陈公在天宝年间和我同任谏官。陈公性情与道相合，忽视权势利禄，正要挂冠辞官、投簪退隐。他顾念我与名山的缘分。乾元初年，陈公被贬为清江丞，后改任武陵丞；我被贬为杭州司功，蒙恩恢复为左补阙。上元年间，我们一同奉诏征召。陈公从清江到武陵，道路多有忧患，诏书没有送到。我溯江向西，停留在岳阳。面对江山远望，早晚相见相思，想同高贤一起饮云母泉，在墨山下亲自耕作，却又不敢违背朝命来满足私愿。秋风寒露，洞庭微波，一听到猿声，便不觉流下眼泪。况且我身体支离、多病，年齿才开始衰老，希望借助药物扶养寿命，以探究无生之学。事情违背了志愿，心中如被火焚烧；写下这篇文章寄托情怀，也用来说明我的志向。（下面有古诗，今不载录。）一作皆见于《唐文粹》。

译《登头陁寺东楼诗序》。侍御韦公延安，威望清肃于江汉；舅氏员外郎李象，声名天下闻名。宾主相互扶持，贤者聚会，岂不美好！王师如雷而行，向北攻取幽朔；太尉公分出麾下军队，交给帷幄中的宾客，与前宰相张公、洪州军队夹攻海防，正要收复东越。夏首一带正当驿传要地，吉祥消息每日传来，喜气充满江湖，百姓因皇恩而欢舞。头陁古寺保存着简栖的遗文，境地优胜，可以洗涤心灵；文辞高妙，可以承继金石之声。两位大夫会集于台寺的贤士，以及从京城来的旧交，共有十多人，灿若美玉，光辉震动江边。我们踏过金地，登上朱楼；我没有停留的心，连酒也随着喝尽了，想借此振奋烦闷的胸襟，观察自身而齐同万物。太阳照耀元气，天空清朗空旷，无论远近，全都像在掌中。分辨衡山、巫山于青黛之间，指点洞庭湖于一片白色之中；古今横陈眼前，江边茂树正黑，春云一色。我说：屈原、宋玉的文章宏大而绮靡，由此可知楚都的物象确实能够辅助他们。舅氏说李华在文章德业上已老成，忘记我的琐劣，让我为诸公叙述此事，我不敢烦扰，只求文辞通达罢了。《泛沔州城南郎官湖诗序》，李白。乾元年秋八月，我被贬谪到夜郎，遇到故交尚书郎张谓出使夏口，沔州牧杜公、汉阳宰王公，在江城南面的湖上设宴，共同庆贺天下再次太平。正值长夜，月色明朗，清光仿佛可以拾取。张公认为这里景致特别优胜，四面眺望，心神超然，于是回头对我说：“这个湖古来游览的贤人豪杰并不少，却白白踏过佳境，寂寂无闻。您可以替我给它取一个美好的名称，使它流传不朽吗？”我于是举杯向水致敬，称它为“郎官湖”，也正如郑圃有仆射陂一样。席上的文士辅翼、岑静认为这是知音之举，于是命人赋诗记事，刻在湖边的石上，将与大别山一同长存不朽。《顾著作宣平里赋诗序》　　　　　　　　　刘太真。宣平里是一所四周只有矮墙的住宅，佳木垂下树荫，疏竹孕育清气，是友人顾君居住的地方。前相国宜城伯、夏官卿、博陵公陈蓬州藏用上人认为顾君贤能，前来拜访；我这个鄙陋之人也参与其中。敞开衣襟迎风长啸，境界高远，精神旺盛，哪里还感到炎暑呢？知道身处市朝的君子竟能超然，如同站在天坛、华顶之上，心意中仿佛可以与高大的松树交友。于是作六言诗来记述这次会集。第二天，善于作文的人纷纷唱和，八音铿锵，充满耳中；四周矮墙之间光彩灿烂，满溢眼前。全国传阅，把它当作盛大景观。我有幸成为首先唱和的人，不敢遗漏继作的美篇。《晚春崔中丞林亭会集诗序》，梁肃。德行充实，身体就和畅；道术高胜，境界就宁静，这大概是通常的道理。前左冯翊崔公崔意，舍弃富贵，行迹合于幽静旷远，与浩然之气为伴。因此不靠导引之术也能长寿，以善于闭藏身心为事业；所以虽无江湖，却能闲适。春池刚刚水面平阔，芳草如织，于是打开空旷的馆舍，邀请群贤，弹琴饮浊酒来助兴谈笑，采撷花朵欣赏景物。修竹环绕满座，紫藤垂挂缠结。此地有沧州的情趣，鸟声中没有城郭的喧音，确实是上智者的高居，是人间的世外之地。当时诸位君子享受崔公的和气，只恨时日不够，回头互相说：“养身正在于自己，叙位则在于时机。如今朝廷虚位以待老臣，正要像当年等待园绮那样等待您。您实在是旧德之臣，将要参与论道，难道不应该趁此机会隐退休息吗？”诗可以兴发感情，也可以使众人和合。何不歌咏此事来记下这次会集，并且用它祝愿崔公如君子一般万年长寿，接受这大福呢？《贺苏常二孙使君邻郡诗序》。古代要使风俗敦厚、教化美善，必定把它传播在歌咏中，流传到无穷。所以《国风》有《二南》之诗，传说称颂兄弟共同治理的政绩，这件事由来已久。《二孙邻郡诗》是前道州刺史李萼为祝贺晋陵、吴郡孙氏兄弟二位太守所作。二公修明美善文德的传统，成就改变鲁国旧俗的政绩；两地没有夹河相隔的阻碍，百姓有同舟共济的欢乐，这大概是近古以来未曾有过的事。因此道州作诗赞美他们，接连唱和的共三十七章，流传道路，真可说盛大了。起初，兄长凭借高雅的度量和宏大的谋略，掌管柱下史，出任持节使，四次治理江南郡郡；弟弟凭借深厚学问和通达才干，从尚书郎出任京兆佐官，后任上饶、兴元守。贞元年间，兄弟二人都以治绩闻名，天子器重他们。于是弟弟受任吴苑，兄长接受晋陵之命；自庱亭以东，御儿以北，面向五湖、背负大江，列有十二城、十二县，环绕二千里土地，政教同样和谐，风雨同样应时，礼让同样成俗，欣欣然已有太平气象。每年土地将要解冻、农事将要兴起，场圃工作将近完成时，二公各自约集十几名车舆随从，巡视乡邑；慰劳百姓，使他们勤于耕作，教导他们储藏粮食。百姓乐于接受教化，又饱享和气，然后用笾豆、觞斝，在交界郊野相会，施展友爱之情，宽裕和乐，欢欣融洽。两地百姓由此观看二公的德行，可以说是荣耀了。推究诗人的本意，大约有四点：赞美他们的德行，赞美他们的职位，赞美他们的政绩，赞美他们的邻郡关系。确实可以编入《唐雅》，昭示后来的学者，哪里只是让道路上的歌唱、乡里的诵读使远近百姓喜悦仰慕而已！我曾承蒙二公眷顾，谨在篇首作序，希望采诗的人得到它，陈列给太师，使人知道这里的风俗。

译《周公瑾墓下诗序》。从前赵文子观看九原，发出“这些贤者还能回来吗”的叹息；谢灵运游历朱方，写下墓下之作。有的是隔世怀念德行，有的是一时感慨旧事，但清丽的辞句和高雅的义理，终古不止。十三年春天，我和友人欧阳仲山游历吴地街巷之间，见到一座高大的坟墓，向人询问，才知道是吴国将军周公瑾的墓。我曾经阅读前代志书，来到遗址仍为公瑾的功业壮烈而感叹；想象公瑾的神魂气息，驾车前往凭吊，徘徊不能离去。从前汉朝纲纪已经解体，当涂者正盛，锋利的兵船向南而行，江汉失去险要；公瑾曾以少数制服多数，使强敌挫败变弱。一把火烧起，楼船化为灰烬，于是张开吴国的臂膀，壮大蜀国的根基；凭魏祖那样的雄武，也只能披散退却、徘徊不前，忙于求生而无暇自救。袁彦伯赞叹这项功业说：“三光分裂，宇宙暂时隔绝，真是富有气势的话啊！”所以时代越远，声名越振；世代越往后，声誉越不灭，是有原因的。诗人的创作，是因外物感动内心，发为咏歌，表现于事业。事情越丰富，辞采越盛；志向越宏大，感情越深。因此仲山有经过墓地所作的诗篇，思虑开阔，文辞灿然，可以窥见磐桓守正的道理和在梁父山闲吟的情意。凡有唱和的诗，都应附在这篇文章之后。《游云门寺诗序》。上等的德行以无边无际为友，不必身在江海也能闲适；其次则仁者、智者相伴，以山水为乐。因此志趣相合、道路相同，贤者有柴桑之隐；游览的道理和情趣相同，我们这些人游云门寺的会集，也与它相同。会集前一天，沙门释去諠命我和友人一起探访玉笥山、登上会稽山，然后溯流而上若耶溪，经过凤林向南，意在摆脱人世的羁绊，穷尽林泉深远幽奥的景致。于是舍舟登上清澈的水湾，回头策马走过闲旷的原野，接连穿过幽暗迷蒙和崎岖险路，进入深翠之中，沿曲折回环之路前行，终于到了云门观。群山层叠秀美，秦望山拔地而起，五峰高峻，排列在山谷之间，深沉高耸，上摩碧落，旁边涌现佛寺金界。山下百泉汇流，蓄成清潭；水涵虚空，明净如镜；飞瀑激石，玉石般的水声清冷，与大地相互唱和，不待笙磬便五音交替奏响。眺望和倾听仍不足以尽兴，便凝神静思、宴饮休息，恍惚间以为诸天楼观列在咫尺庭衢之中，另有日月。随后迈步进入真实境界，坐着聆听佛法之音，合于《漆园》一指的论说，达到净名无住的根本；万般忧虑如被洗净，百骸仿佛空无，视松乔为柔弱之人，把世界看得轻如枣叶。大概是因为道路由境界而深，道理自然因外物而受到启发。从前远公记述庐山，谢客题写石门；道术流传和胜景赏玩，古今一脉相承，怎么可以不赋诗赠给云山，以免让它蒙羞呢？于是各自作诗来记下这次会集。同道的还有陇西李公，他接受了高阳齐霞举的约会却未能到来，也请他一同作赋，以扩大这次游览的情趣。坐着聆听这种论说。《鄂州何大夫创制夏亭诗序》。符载。丰城有神剑，没有司空无法使它显现；它沉埋而失去光彩，便成为天下最珍贵的宝物。江夏有美好的地方，没有亚相无法开发；他凭雄伟的山势建造亭榭，成为天下最优美的胜景。虚极必然充盈，晦极必然光明，开发万物的事业系于贤者，这是自然的道理。从前郡中有座寺院名叫头陁，名声与碑刻相连；登临游览者聚集，大片云气的色彩向下映照着砾石。何公政教已经完备，游心于佛寺，感慨这里颓败零落，于是大力扩建：高耸起楼阁，竖立长长的栏槛，庄严地设置佛像，兴建台塔。凡是相貌形制，全都焕然一新。正忙着砍伐树木，探寻胜景时，忽然遇到一处景色，甘心深入其中，心想这里的精粹绝境终于可以被我发现。于是沿着后殿穿过幽深曲折之处，走出苍茫山巅，果然有真实景境等待我来开启；万古罕逢，如今遇到知音，通达与闭塞之际仿佛彼此感应。看那开始经营时，铲平高峻山地，填塞坑坎，砍掉丛生灌木，挖除树桩，遮蔽丛杂一扫而尽，天的形势高峻显现，山川云气一朝喷涌而出。何公的智慧发动于内，形象呈现于外；口头规划，亲手指示，亭子焕然建成，奢俭适度，归于中和。于是邀请宾客以及郡中的士君子，一同敞开胸襟登临此亭，顿时领略它的空旷浩荡，驾凌峥嵘山势，压临夏口，撑拄大别山；石阶下开辟井闬，屋宇之后环抱城门。倚着栏槛凝神站立，置身青色山野之中；连绵群山和重叠积水，悠悠渺渺。长久地想着一去不返，周游万物之外，那么宇宙在这里显得多么微小。由此说来，才知道何公宏大豪迈，可以拔除幽僻鄙陋；才智足以陶铸众类，施用起来深不可测，难道不是与造物者为伴吗？高高的夏亭，南岘山上何羊祜的事业，与它同样芳名永久。诗是借比兴来咏叹志向的。凡是我登临观览这样盛美的景色，若懒惰傲慢而不作任何记述，难道是文士的心意吗？况且主人首先唱作，韵律铿锵如金石，怎能不搜集思绪承接其后，献诗酬答，请大家都继承大夫之后，作成六韵诗篇呢？

译《甘子堂各赋一物诗序》。甘子堂是因就近取用嘉木而得名的。戊寅年，常侍李公认为旧制简陋，设计新制；这座堂一经建成，官舍便增添了气象，显得巍然高大。堂中宽阔，可容数席；环绕轩廊有六座阁，阁中陈列雅琴、古籍、绘图、篆书和隶书。台阶下有矮松、柔柳、兰草、杜若，百种名花排列种植。左边的石头从春阳直到严寒时节，没有不铺陈霞彩、堆叠白雪，照耀得庭院屋檐灿烂。新花突然开放，不保留旧日姿态，再佐以壶中美酒，同宾客一起欣赏。这样的宴饮兴致，即使登山临水也不能相比。有时月色满照清夜，帘帷沉沉敞开，众人收敛衣襟端坐。此时可以看见李公除去万般牵累，百灵之气汇集，气势冲向寥廓天空，与古人为伍。哪里只是把心思用于政术，局限在治理钟陵百姓而已呢？由此可知，这座堂外可以迎接风景，内可以辅助性灵；改建的思虑，符合规矩、合于法度。因此请各人就所见的一物作三韵诗，尽力书写当时的美景，使后来的君子知道李公有深厚的心意。《韦宾客宅宴集诗序》，权德舆。太子宾客韦兄，身佩华美的冠缨和金龟，做清平时代的高官已有多年。起初以博士身份奉诏入朝，历任台阁，出任藩镇长官，入朝担任卿长，后来又掌领内府，兼任东宫宾客。他上表请求告老，得到优厚诏书批准，于是退休回到宅第。闲居自我颐养，内外亲族、旧日同僚和显贵官员，常来举杯祝寿，按礼庆贺的人很多。因为韦兄初入朝廷，实在是从礼部寺卿一职开始而获得福禄，所以这次宴会如同为他推动车轮。于是诸位君子，有学问、品行修整、曾经担任这一职务的人，以及如今引经据典、考核古制、屈居此职而列席的人，一同选定日期，再次修集于此。有夏官小司马、左右曹侍臣、书殿东观柱下史、南宫郎等十人，我这个鄙陋之人也有幸参与。进门向右，胜景迎面而来；宾位处栏槛高耸，石径间松竹罗列。清冷冬日里，寒翠满眼；那么春日高耸的花木，光彩灿烂、舒展摇曳，也可以想见。车盖往来上下，壶觞交错。听主人说话，仿佛同在惇史馆；听众宾议论，仿佛置身曲台。徜徉于礼文之中，广博而又约束于法义，乐在名教，庆贺这长寿和宠荣。宴饮中喝到微醉，放声击节，于是互相说道：“季伦的金谷园，确实有歌诗；元亮的斜川，也只是略记爵里。何况如今庆贺得到告老归第之美事，作赋自然应当配得上这样的言辞。爱惜美景，庆享俸禄，抛下簪笏、挽留宾客；像这样盛大的集会，能有几次，怎么可以埋没而不记载呢？”我才疏学浅，因此附在官署同僚之中。如今裴、辛、吕三位君子都以讲学而称职，司勋任满一年，又留任两次郎官，仍算四次任命。此前柱下史的越级升迁，已经十天了。我忝列此会，已经十二年了。两位左曹和东观官员任职二十年了【陈君二十年，冯君二十年，张君十八年，此处说二十年，是约数】；小司马将近三十年了，而主人超过四十年了。其余在礼法上折中定议、增损仪制的事情很多【兵部二十八年，主人四十五年，此处“向”字是举全数的意思】。外有平阳、长乐两位连帅韦君、柳君，绛、郴、和三郡守裴君、李君，前苏州韦君，信州陆君，守之介刘君，以及六县长姜君；合计内外历任这些职务的人共十九人。因此扩充这篇文章，也作为礼官的名册。《秦征君校书与刘随州唱和诗序》。前人。儒者中有一位秦公绪，正当开元、天宝年间政治太平、文采兴盛之时，在当时鼓动盛大声名。后来遭逢多种变故，道义上进取而仕途上退处，游历各地山水，以此辅助自己清明的机心；戴圆冠、穿野服，忽然放纵自适，把高远心志寄托在世事之外，从万物之外取得佳句，不知道华丽冠缨和丹漆车毂有什么可贵，差不多四十年了。后来当时的贤人争相推重他，车子经过闾门便停下，悬榻等待；从前郑公通德，乡里有他的称号，秦君的丽句又创出了里亭的名称，仰慕《风》《骚》的人多有所归向。贞元年间，天下无事，天子喜爱文章，公绪旧日交游多在显要之列；蔡伯喈、孔文举一类的人争着把他列为推荐之首。又因寿阳大夫的文章先已闻名，所以获得校理书府的任命，声望和动静从此不再局限于一地。贞元七年春天，我才在南徐与他相遇。他白头之年初次受命，脸色没有怨怒；我们闻名相知已久，所以相处十分欢洽。于是他对我说：“如今凭六义创作而著名的人，必定应当互相唱和往来，这也是穷尽思虑、比较优劣的方法；况且应当把它交给当时闻名的人，为之作序加以申说。我遍搜书笈，得到数十编，都是文坛上的著名篇章，强劲的对手也可见其中。因为这个缘故，随州刘长卿赠答的诗卷，既然将要长期流传，您应当为它写篇序。刘君自以为是五言诗的长城，而公绪运用偏师奇兵，攻坚击众，即使年老也更加壮盛，从未挫折锋芒；辞句有时简约而意味深长，表面似近而意旨达到远处，像玉佩清脆的声音相互激荡，又像彩绣的黑黄颜色彼此映发。奇异的文采、超逸的声调，争相作为前驱；至于家庭离合的情义、朋友切磋的道理，就咏叹它们的哀伤而用正理加以折正，共有若干首，都分别见于诗篇。” 《萧侍御喜陆太祝自信州移居洪州玉芝观诗序》。太祝陆君鸿渐凭借卓越非凡的文辞技艺，成为当时的文人；凡是他所到的地方，必有千骑到郊外慰劳，五浆先行馈赠。他曾在上饶考察一所一亩大的宫室，当时江西上介、殿中侍御史萧瑜暂领此州，两人相处十分欢洽。恰逢连帅、大司宪李公入朝觐见天子，萧君主持观察事务，留守府署；太祝也不远而来，因为声气相同，所以应和随从。此前他曾住在道观，于是又住在那里。竹斋空旷明净，湖水在下面；春天万物萌动时，鸟儿改变鸣声，他托腮披发，心目都感到适意。萧君喜爱它的原因。既表达宾主之间的情意，又作诗相赠；诗辞清越，铿锵如金玉，具有诗人的明丽，也显出君子的交情。诗作成后，太祝又有酬和之作，再现往日盛况，灿然可观。宾客中有前法曹掾崔君茂实，是文坛旧交，把六义创作视为自己的责任；他挽袖提笔作和诗。三位贤者以师友关系相互砥砺，在《风》《骚》上轮番成为强敌，心之所向，发为英美声调。他们的诗奇与正相生，质朴与文采相互映发，如笙磬合奏，如彩色丝绣交相辉映。君子说：侍御先唱，太祝酬答，法曹和作，这三篇不可以不记载，何况他们聚散、出处的情谊本来就没有穷尽呢？

译因为我曾经学习过这些，所以请我在篇首作序；若有人后来继续唱和，就以已经完成的诗篇为次序。《崔卫二公同任渭南县尉日宿天长寺上方唱和诗序》。《易经》的《同人》卦说：“文明而刚健，中正而相应，所以道理在内心相同，气息彼此吸引；感情从内心发出，声音形成文辞，用来观览、会群、亲比、兴发。”清河崔处仁、河东卫从周，于是作了清秋时节往复唱和的十七韵诗。起初，二位贤者都因才华出众而入仕，分别在秘府校勘弘文馆的书籍。贞元初年，一同任渭南县尉，同在一个官署，系着绶带，相互亲近，情同莫逆。处仁从府庭归来，在这里停车。城门内的胜景，康庄大道在下；车马奔走、追逐声利的人，这里正是交通要冲。外面虽有尘埃喧扰，内部却孕育闲静旷远；白日悬着清光，傍晚澄澈空明。上方寺的钟磬，深夜的月露，使眺望和倾听都归于寂寞，情思和神灵受到感发；赠诗与酬答，无不如美玉。像金丝相互应和，孔雀翠鸟飞来聚集，一切都在这里。后来二人同任左右补阙，卫从周以本官入朝任翰林学士；崔处仁多次以尚书郎身份知制诰。后来处仁正式任西垣官，从周又以外郎掌管诰命。等到处仁升任小宗伯，从周正式任职，不久主持贡举，实际上接替了处仁。元和三年秋，处仁任吏部侍郎，从周任兵部侍郎。重阳休假时，两人并辔同行，谈说旧事，长久怀念往日的篇章。到如今已有二十年，担心屋壁损坏、诗篇磨灭，不如刻在石片上坚固而长久。只是二位贤者具有宏大通达的高雅品德，是人伦中的瑰宝；一再成为王阳、田苏一类人物，频繁出入清近显要之地，声名显赫、文章光大。他们担当润泽天下、砥砺群臣的责任，四方人士早已把耳目寄托在他们身上。那么志气舒展、英华发抒，难道不是从这里开始的吗？我权德舆和二位君子同任谏官，同掌书命，又先后主持贡士考试，分曹居于中台；其间交替任职的情况，不能一一列举。我冒昧加入有益者的行列，实在欣悦于同心之言。诗篇已经雕琢完成，于是叙述事情的始末，这也是二位君子的志意。《暮春陪诸公游龙沙熊氏清风亭诗序》。前人。暮春三月，时令景物都已呈现。先师和贤者，有人在舞雩地吹风，有人在兰亭赋诗，这都是为了舒展性情、洗涤劳苦，使精神旺盛、道理高胜，通达自然之性。我们这些人长久把身心束缚在府署，以簿书为枷锁，已经很久了。因此趁休沐之暇，考察近郊的胜景。城郭以北五里，有古代龙沙龙；沙地以北、河流下游，有州中秀才熊氏的清风亭。原容州牧戴防公从前与苍部郎萧元植认为熊氏的产业和文章都很贤能，喜爱这里的幽静旷远，于是合资营造，创立名称来作标志，已经五年了。起初进入四周矮墙之内，中间有琴书；拨开竹林登上石头，忽然来到这座水池。鄱章二江在脚下分流，匡庐群峰尽收眼底；有时清波澄澈碧绿，彼此延伸无际；有时孤烟、归云，明暗变化万端。耳目所及，与人间不同。志士得到它，可以获得道的机缘；诗人得到它，可以获得佳句。主人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学习，他修身作文，本来就超过常人一等。何况他的志向在萤火映雪之下磨炼，学业在劳作之余完成，那么甲科的美名，仿佛就在举手投足之间。这次会集有御史府杨君、薛君列于左右，崔君任校理，魏君等人，都凭文章出身，有的已经两次应试两次得胜。我和皇甫君没有由此进身，也来陪伴他们的欢乐；内心虚静旷达，从名教中取得快乐。主人走到角落，拜于阶下，恭敬合乎礼节，请大家斟酒，遍征歌诗。于是说：十多年来，辅佐本府的人，有的升腾于高远之处，有的沉沦于幽冥，离合聚散没有定数；诸位君子被时代牵引，行迹从来没有穷尽。然而日后所得到的适意，不会等同于今日的适意。至于内心相同，外在行迹也相合，交臂相见、凝目相视，能够在这座亭中忘掉自我，一生能有几回？这件事不可以不记。因此把诗篇编次在屋壁上，各自写明爵位和籍贯，作为清风亭的故事。《吴尊师华原露仙馆诗序》。世人在困顿漂泊、形神衰弱的处境中，却执着而凝固；只有仙师吴君能够超然解脱，于是有《华原露仙》之作。它起于“道生”，终于万物的会合，大概是顺应一气的聚集，随着百物繁盛而化生，成为疙瘩、赘疣、决口、溃疡，最终把和气归还根本，寂然呈现宏大的景象。至于谷神隐去形迹的道理，又怎么能够穷究呢？诸位君子因此征集声诗，仙师也作诗唱和，这些全都是超脱形体、通达生命的言论。有人说：“像尊师这样的道，已经可以坐忘了，为什么还要用言说涉入名迹呢？”我说：“《道德经》以及上下经、内外杂篇，难道不都是老庄之言吗？终日穷尽大道，正是尊师的心意。尊师既然把生死看作一体，又何必计较名迹呢？”又有人说：“既然说出来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作诗呢？”尊师又自然地唱和，这些都是玄妙相同而不被外物拘限的表现。于是有人退下，我这个鄙陋之人便把它写下来，放在群篇的篇首。《文苑英华》卷七百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十七。宋代李昉等编《诗序》第三。《奉送前合州徐使君赴上都诗序》一首。《缑山道中五咏诗序》一首。《蝗旱诗序》一首。《联句诗序》一首。《上巳日燕太学听琴诗序》一首。《送陆员外出刺歙州诗序》一首。《荆潭酬唱诗序》一首。《凌助教蓬屋题诗序》一首。《愚溪诗序》一首。《法华寺西亭夜饮赋诗序》一首。《王氏伯仲唱和诗序》一首。《娄二十四秀才花下对酒唱和诗序》一首。《香山居士写真诗序》一首。

译《序洛诗序》一首。《题致仕武宾客嵩山旧隐诗序》一首。《在会稽与京邑游好诗序》一首。《题望春诗序》一首。《堂阳亭子诗序》一首。《奉送前合州徐使君赴上都诗序》。穆员。二月中旬，芳草刚被人们攀折，垂柳等待临水泛舟，满树鲜花迎着饮酒的客人微笑，黄莺随着诗人吟唱。有一位贤能的二千石徐公，解下南国官印，将要赴镐京，和东风、暖日一同来到洛阳。贤士大夫认为徐公声名美好、功业丰厚，便在赏春之地相伴，以诗言志，以酒助兴。他的文采润色，如同莺花遍布东溪南陌；诗锋相互交错，日间不断有作品争胜，如晋楚相争。可惜共同赋诗还未尽兴，群芳尚未衰老，未能相谋的人便要分别；中途阻隔了他们。先前等待人们攀折、临水泛舟、含笑吟唱的花柳，似乎也有意流露伤感和怨意，何况同游者的心情呢？我贫穷而不知道春天，病弱而不能参加会集；诸公以将来征集文章的名册相邀，我不能推辞。因此叙述作者的心意，共同叹息春天尚未离去而徐公却要离开，所以大家的思念是相同的。《缑山道中五咏诗序》。仲春时节，洛阳的长官回到近郊。亚尹尚书郎、御史元公、李公、韦公将要办理军务，却用百里景物来赏心。我当时有所牵系，不能与他们同行。三位君子作了《嵩峰》《汉陵》《维源》《竹涧》《仙坛》五篇诗，赠给我。居家者也能善于运用诗吗？诗正是适时发挥作用的东西。它如同画出芬芳，镜中涵纳万象，彩羽呈现鲜明色彩，琴弦奏出雅正声调。俯仰吟咏之间，仿佛置身春天最高处、晴峰之下。境界转移到众人眼前，胜景聚集到我的心中，这就是诗适时的作用。否则，偶然在一时得到的景色，便会和闲云一起飘散；兴致会同夕阳一同消尽；春天会和残花一起凋谢。游览的人、居家的人，都不能使它长久流传。后来唱和的声音使洛阳为之震动。既然编次起来已经满十篇，就不能不记载它所以如此的原因。《蝗旱诗序》。甲子年秋天，大旱，螽虫和蝗虫滋生。它们造成的灾异，听起来像疾风，望去像飞雨，仰看像阴云，俯视像流水。以至于天仿佛降低了高度，地仿佛增加了厚度，光明因此变成昏暗。它们造成的灾害，就像农夫割除野草、浓霜凋零树木、烈火焚烧原野。唉，太严重了！何况已经枯死的庄稼，只剩下少许谷粒，哪里还值得指望呢？我当时跟随老师在东周学习，住在镇州府中；同僚霍搃作《蝗旱诗》一章，共七十二句。诗中说战争生出蝗灾，蝗灾生出和气，和气生出祥瑞，正如空谷回声、立表的影子一样，既然同类事物到来，结果就必然如此。至于《春秋》记载灾害、记录异常的体例，以及诗人以风俗教化为美、为刺的意义，都详尽阅读其章句，便可知晓诗文的含义。我反复体味其深意，作序者把这些写在引言中。《联句诗序》　　　　　　　　　吕温。河东柳茂直和我有潘杨那样的姻亲之好，而且道义相投。我兄弟立志守拙沉默，不与当世人交往；早晚日常之外，静静专心于一室，来看望我的只有茂直而已。把互相切磋看作平常之事，讨论之间也有休息；有时谈论志气，不免愤慨议论世事。我想要不再说话，但有时晴天旷景使人思绪浩荡；长夜高悬明月，使人耿耿不寐；有时风露初晓，恍惚仿佛有所获得；有时烟雨昏暗，遥遥怀念心中所思。那么用什么来调节舒展惨淡和畅达的情感呢？还有什么比诗更合适吗？于是趁翰墨之余、琴酒之暇，因应外物命题，联缀珠玉，交替唱和；审定韵脚，协调声律，声气相互呼应。推研情感，比附物象，营造境界，各有光彩；也如同众多山谷汇流而成大川，群山涌出云气，混合成一体，明白显现五色，微妙阐发六义。虽然是小道，其中也一定有可观之处，正是在这里。茂直命我作序叙述，保存于编简，使后来的观览者知道我们这一群人的创作源流。《上巳日燕太学听弹琴诗序》，韩愈。所谓与众人共同享乐，就是“乐”；享乐却不失其正道【蜀本作“节”】，又是乐中之极【阁本作“光”】。四方没有斗争和兵革的声音，京城百姓既众多又富足。天子想到治理天下的艰难，乐于处在安定闲暇之中，于是开始设置三个令节。下诏给公卿和各部门官员，到这些日子，都率领所属官员饮酒作乐，用来共同享受休假，宣扬和谐，使人心有所感，成就礼乐文治。三月初的吉日，正是这时。司业武公少仪于是总领太学三十六位儒官，在祭酒的堂上排列宴席【集本作“于”】。酒器和俎几已经陈列，菜肴也合乎时令。酒爵依次传递【蜀本作“有序”】，宾主之间酬酢得体。歌唱《风》《雅》的古辞，斥退夷狄的靡靡新声。儒者宽衣高冠，个个和悦欢欣【蜀本作“与与”】。有一名儒生，身材魁伟，抱着琴走来，登上台阶，坐在酒器和俎几的南面。他弹奏虞舜的《南风》，又用周文王和孔宣父的琴操续奏。曲调舒缓平和，境界宽厚高明，追寻三代遗留下来的音乐，想见舞雩台上吟咏叹息的情景。到傍晚才回来【集本作“退”】，众人都心满意足，仿佛各有所获。武公于是作歌诗来赞美这件事，并命属官全部作诗，又命四门博士昌黎韩愈为之作序。

译《送陆员外出刺歙州诗序》贞元十八年二月十八日，祠部员外郎陆君出任歙州刺史。朝廷中早晚共事的贤士、都城中交游居处的善友【集本作“从”】，都叹息流泪，认为不应当离开歙州这个大州。刺史是尊贵的官职，由郎官出任刺史的，前后相望。当今天下的赋税，江南占十分之九；宣使所考察的地区中，歙州是富庶之州；宰臣所推荐上报、天子所选拔任用的官员，轻重之别显然可见。既然如此，大家还叹息流泪，认为陆公不应当离开，是因为陆公的道术若施行于朝廷，那么天下人都盼望得到他出任刺史；若只治理一个州，才能便会受到局限。有人【阁本作“咸”】说应当先治理一个州，然后治理天下【集本无“谓”字】，难道这会是君主和宰相的心意吗？于是昌黎韩愈体察希望挽留者的心情，抒发他们的思念，作诗说：“我的衣服多么华美【一作‘美’】，我的佩饰多么光彩【集本有‘兮’字】；陆君此去啊，谁与我同游翱翔【集本有‘兮’字】？收敛这巨大的恩惠啊，施加给一个州。如今他要走了【一作‘兮’】，为什么不把他留下！”我在大道上作这首诗歌唱，并不是嫌他车马奔驰得快，因为这是天子的诏命。《荆潭裴均杨凭唱和诗序》【《唐艺文志》有《裴均荆潭唱和集》一卷，就是此集】元和九年，均镇守荆南【诸本作“垍”，此处文字有误】。荆潭从事有人把荆潭酬唱的诗拿给我看，我接受后读完，便抬头说道：“平和的音乐淡而无味，忧愁思虑的声音却精妙；欢乐愉悦的言辞难以写得工巧，困穷艰苦的话语却容易写得好。因此文章的创作，常常产生于羁旅和民间。至于王公贵人，志得意满【集本作‘气满志得’】，如果不是天性喜好文章，便没有闲暇来写。如今裴公开镇蛮荆，统辖九郡；常侍杨公统领湖南，土地纵横二千里。他们勤勉施行德政刑法，所获爵禄报偿也都很高，却还能存心于诗书，把情思寄托在歌咏中，来往唱和，反复酬答，搜寻奇异，抉发怪奥，雕琢文字，同那些布衣乡里的憔悴而专心的士人较量毫厘分寸；诗声铿锵，如金石发声，幽微深远，能感动鬼神，真可说是才力完备而才能宏大的人了。”两府的从事和各部门的属吏都作诗相和，只要列入编次的，都值得观赏。把这些诗施用于乐章、记录在册书中，是很合宜的。从事说：“您的话是对的。”于是把这些话报告给裴公，写成《荆潭唱和诗序》。《凌助教蓬屋题诗序》 柳宗元 有一种儒者，住着蓬草编的门、陶罐做的窗，却能自立于世。河间人凌士变穷究六经，都有著述，尤其精通《春秋》。他作为儒官守持圣道，端庄严肃，立志坚定而不改。在京师十二年，他的家乡本在吴地【集本作“也”】，想回去却始终不能，于是建造蓬室，作为行揖让礼的场所。房屋构造简陋，只能遮蔽风雨，大概这是大江以南的旧俗。于是他不走出环堵之室，却坐在屋中便如同进入吴地的平原、包山和震泽，仿佛就在窗外。这就是所谓求仁而得到仁，确实如此吗？这同那些吟唱南方乐调、思慕故乡却无法得到的人，实在是另一条道路。厚重人伦、怀念旧俗，本来就是六义的根本。因此各位公卿有写诗赞美其德行的篇章，题写在屋壁上；我为它作序并加以引述。《愚溪诗序》灌水北岸有一条溪流，向东流入潇水。有人说，冉氏曾经居住在这里，所以把这条溪叫作冉溪【集本作“为”】；有人说，这里的水可以用来染色，于是根据它的用途称为染溪。我因愚昧而获罪，被贬到潇水。我喜爱这条溪，进里面走了二三里，找到其中最幽美的地方，便在这里安家。古代有愚公谷，如今我住在这条溪旁并给它命名，名称一直不能确定；当地居民还在争论不休，因此不能不改名，于是改称愚溪。愚溪上游，我买下一座小丘，叫作愚丘。从愚丘向东北走六十步，找到一处泉水，又买下它周围的地方，称作愚泉。愚泉共有六个泉眼，都从山下平地涌出，大概是从高处流出的水汇集而成。泉水合流，曲折向南成为愚沟；于是背土运石，堵住狭窄处，筑成愚池。愚池东面是愚堂，南面是愚亭，池中有愚岛。嘉木和奇石错落分布，都是山水中的奇景，却因为我的缘故，都蒙受了“愚”的名称。水，是有智慧的人所喜爱的。如今这条溪却独独被“愚”字辱没，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它的水流太低，不能用于灌溉；又因为水势陡急，多有洲渚石块，大船不能驶入。它幽深而浅狭，蛟龙都不屑居住，不能兴云降雨，无法给世人带来利益，正好类似于我。那么，它虽然受了侮辱而被称为愚，也就可以了。宁武子在国家无道时便显得愚钝，是有智慧却故意表现得愚钝的人；颜子整天不违背孔子，像是愚钝，是明睿却表现得愚钝的人。他们都不能算真正的愚人。如今我身逢有道的时代，却违背义理，行事悖逆，所以凡是被称为愚人的，没有谁比得上我。既然如此，天下就没有人能同我争夺这条溪，我可以独自享有并以“愚”命名它。溪水虽然对世间没有什么功利，却善于映照万物，清澈明净、秀美透彻，流声如金石相击，能使愚人欢笑喜悦，眷恋爱慕，快乐得舍不得离去。我虽然不合于世俗，也颇能用文章自我排遣，洗涤万物，包容各种形态，无所回避。用愚拙的文辞歌咏愚溪，便茫然与万物不相违背，昏然与万物同归一处，超越鸿蒙，混同希夷，寂静空旷而没有人能理解我。于是作《八愚诗》，刻记在溪边的石头上。《法华寺西亭夜饮赋诗序》我被贬到永州以后，在法华寺佛塔的西面，那里面对池塘、丘陵、大江和连绵群山，山高可以登临，地远可以眺望，于是砍伐树木建成亭子，用来迎风避雨、观赏万物。起初我在天地浩气初生之时游览此处；过了一年，元克己由柱下史之职也被贬来这里。不久，跟随我学习文章的人大多聚集在此。这天夜里在亭中聚会的共有八人。大家喝醉以后，元克己想记下这次聚会，留给后人，于是众人都作诗，并把文章交给我作序。从前赵孟到了郑国，作《七子》来观察郑国的志向；元克己莫非是在仰慕赵孟吗？卜子夏为诗作序，使后世了解《风》《雅》的道理；我莫非是在仰慕卜子夏吗？假使这篇文章能够流传于世，希望它或许接近古人吧。

译《王氏伯仲唱和诗序》我听说，世代守护家业而不使它衰落，即使在古代也同今天一样【集本作“乏”】难得。如今寻求这种家族，确实有所收获。王氏兄弟中的某人同我世代通家，历代都是文人儒士。自先天年间以来，连续扬名显达，挥动笔墨而登上文昌，进入禁宫任职的人，纷纷光彩显耀，接踵而起。士大夫中在文坛驰骋的人，都无法攀比并列。乙亥年，我从南徐来，带着文章相赠。我的文辞有深远旨趣，又写文章说，若不是班昭，便不能读【集本作“续”】父兄遗留的著作；这竟是以狂妄的言辞求取声名。我知道他专心奉行儒家的传统了。问到他的兄弟接连来到京师，便在旧乡聚会。就像陈璩、陈玚在魏国，陆机、陆云进入洛阳，于是正声相继奏响，雅乐轮番应和，传播箫笛的音韵，调和律吕的气候。清肃的风气蕴含在简册之中；如果不是文章世家，哪里能达到这种境界？何况族兄拥有炳然可观的文章，辅佐关右【集本作“石”】、推荐【集本作“荐”】獬豸冠、佩银章的人，荣光映照江湖，那么从前的美谈一定会恢复旧日声誉。某人说，我传授卜氏的学问，应该为首篇作序；在班固、郢人这样的文章名家门下挥斧，不过是勉强厚着脸皮罢了。诗共若干首。《娄二十四秀才花下对酒唱和诗序》。前人 君子遭逢世道清明的时候，就会一边叹息呼号、一边奋发求得世人的知遇，于是隐遁的志向便停止了。因而感动激发、愤懑郁结，想着陈述自己的志向和谋略，以便贡献给当世；必定【集本作“故”】表现为文字，申述于歌咏之中。因此，这是有才具而没有得到机会实行其道的人所作的文章。娄君有志于大道，却处在世道清明的时代；他的道理本应实行，但他的才术还未被任用，所以写文章并作歌来抒发。有求取知遇的言辞，又因为我的弟弟和他志趣相同而一同未能显达，所以作赠诗来哀悼时光流逝。我既然困顿受辱，不能参与观看世间的光明，只能幽居于楚越之间，因此集合文士来申述他们的志趣，等待木铎传布于金石之间。大体说来，在这里编写文章的人，都是没有遇到太平时代的贤才。《香山居士写真诗序》 白居易 元和五年，我任左拾遗、翰林学士，奉诏在集贤殿御书院画像，当时三十七岁【《文苑英华》作“四十七”，有误】。会昌二年，我罢任太子少傅，成为白衣居士，又在香山寺藏经堂画像，当时七十一岁。前后相隔，几乎将近三十年。看着今天的画像回想过去，感慨长久，自我叹息。容貌已经不是同一时代，世事也经历了多次变化。于是亲自题写六个字，来描绘自己的胸怀【集本作“所怀”】。《序洛诗序》《序洛诗》。这是乐天为自己在洛阳所作的诗写的序。我历来浏览古今歌诗，从《风》《骚》以后，苏武、李陵以来【李陵、苏武开始创作五言诗】，其次直到鲍照、谢灵运，再到李白、杜甫等人。其中著名的诗人有数百人，流传的诗篇有数万首。考察这些作品的由来，大多是因为遭受谗毁冤屈和贬谪驱逐，或因征战戍守、出行羁旅、受冻挨饿、疾病衰老、生死存亡、离别相隔而作；感情从内心发出，表现于外在。因此，愤懑、忧愁、怨恨、悲伤的作品，概括计算古今，大约占十分之八九【集本作“什”】。世人所说文士大多命运奇异，诗人尤其命运浅薄，从这里便可以看出。又由此知道，天下太平、道理清明的时代少，离乱的时代多，也很明白了。我没有什么才能，却喜爱文章、嗜好饮酒【集本作“诗”】，从年少一直到老，写诗数千首。因为作品多，所以篇章句子流传在人们口中，姓名也落入诗歌流派之中。我的才华虽比不上古人，但所作也不止数千首；既然作品如此之多，作为一个命运奇异、处境困顿的士人，也算有余了。如今寿命超过六十岁，幸而没有疾病困苦，官做到三品，也免于饥寒，这是人生的一种快乐。太和二年，诏命授任刑部侍郎；第二年因病免职，回到洛阳。不久又授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居住两年后，接受河南尹的职事。又过了三年，因病免职，回到履道里的住宅。再次授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从太和三年春到八年夏，我在洛阳共住了五年。作诗四百三十二首，除去悼亡友、哭亡子十多篇之外，其余都寄托于酒，有的从琴中取意。闲适有余，沉醉欢乐还来不及，苦涩的词句一个字也没有，忧愁叹息一声也没有，难道是勉强造作所能达到的吗？大概也是从内心发出而表现于外罢了。这种快乐，实在根本在于反省自身、知足常乐，以家庭富足、身体闲暇来助成，以饮酒赋诗、弦歌咏唱来文饰，以山水风月来点缀。这样还不能感到舒适，又到哪里才能舒适呢？这件事又加重了我的快乐。我曾说：太平时代的音乐安宁而快乐，闲居生活的诗歌安泰而舒适。如果不是太平时代，怎么能够闲居？所以我把《洛诗》另作序引，不只是要记载东都履道里有一位闲居而安适的老人，也想让人知道皇唐太和年间有治理清明、天下安乐的声音，于是编集并作序，以等待采诗的人。甲寅年七月十日写于此。《题致仕武宾客嵩山旧隐诗序》顾云 宾客名攸绪，是则天皇后的从侄。天授年间，封为安平郡王，升任殿中监，出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圣历年间，弃官隐居嵩山，是为了避开荣宠。想来他当初来到这里，攀登险峰，选择胜景，驾车回转，奠定居处；钿车奔驰在伊水之滨，控制着隐士饮牛的水边，像螺纹般排列的缑山群峰正对着仙人驾鹤的山峰；移动紫府仙境的完整图景，描绘清都仙境的胜景。王母桃栽在台阶旁，董奉杏树栽在坛旁；帷帐同藤萝相合，床榻平整而石头古老；飞瀑如白绢横贯，幽深的声响与风中急流相应；拂晓景色展开如屏风，清光悬挂在带露的山谷。时而春花开尽，时而秋雨初晴；空旷的声音随风调和，斜窗上映着月影；吞饮露水，吸食烟气，快乐而顺应自然，吟咏饮酒作赋，歌唱诗篇。哪里还知道皇帝的力量！等到龙图阁学士离去、吕龟鼎回来，刘中宗皇帝正想往昆岩访道，在茅峰发出鸾车声，远远飞下鹤版，亲自来到蒲草轩，敲响蓬草覆盖的荒门；远方征召枚乘，打扫皋陶堂右边的上席，强行召请严陵。无不使帝王放下尊严、仰首相望，高霞层叠如梦。于是轻鸥飞出水浦，明月离开云层；刚刚拜见宫阶，旋即登上甲观。因为公曾经栖居洞府，不喜欢尘世机心，虽然应当佩印垂绅，却越发像投入罗网、触犯陷阱。等到他上表到宫阙，含泪辞别天子，在青门设下祖饯宴席，在紫陌整理仙人般的行装。这才知道，飞霜遍野时，水雀【疑为“冰雀”】仍能留住不死的蚕；烈日照耀、天色昏暗时，珍珠田里仍有不会枯萎的草。因此他能够在外戚贵族中振作清正之风，在云路之上发出超逸的声响。与俸禄产业分道扬镳，同伯夷、叔齐走在一条道路上，比起那些吞食腥肉、咽下腐朽，贪恋俸禄而苟且偷安的人，不是高明得多吗！如今八桂森然挺立，五芝零落；站在松崖旁终日眺望，却看不见王孙来扫石壁题诗。另请招来避世之士，难道没有后来贤哲能够继承这幽玄的踪迹吗？姑且剖析短章，用来彰明高尚的节操。当时是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广孝皇帝在位十二年。龙集辛卯，律应林钟，十二月丙寅题写。

译《在会稽与京邑游好诗序》造化的功绩、东南的胜景，只有会稽最为著名。前代的词人才子，如谢公一类人物，大多曾在这里吟咏欣赏。湖山青翠秀美，超越京城，群峰相连，万水汇聚。登高远望，视线所能到达的地方，苍茫黯淡、突兀清淡，早春时又温暖和煦。有的像画，有的像翠玉，有的像流水，有的像冰雪，有的像白霜，有的像明镜；有的如削成的玉石，像利剑；有的如霞光铺展，显得幽深美好；有的如霜色清澄，显得英秀绝伦。如此千姿万态，绵延在数百里之间。泉中盘伏蛟龙，山中巢居凤凰，石中蕴藏美玉，涧中藏有珍珠【一作“渊”】，本来一定都有。这真是令人惊骇目光、耗尽精神的地方。土地肥沃，人民有文化；虽接近闽蛮，却不失礼节【疑作“不知”】，虽靠近江海，也没有严重的瘴疫。这样的郡邑，多么优美啊！难道天地的快乐都聚集在这里了吗？至于土地产物、风气所及、鸟兽草木的奇异、妖艳美丽人物的出现，以及前代圣人的遗迹、往哲的盛事，传记中已经记载详尽，不必再重复。这篇序只粗略叙述这里的胜景。我虽然才力不足，自从任侍从来到这里，除早晚学习功课之外，游览所得、吟咏烟月、抒发情志，足以自我满足一时的兴致，也足以感到快意了。然而有时倚着栏杆向南眺望，回头向西远望，交游的朋友相隔遥远，又有谁同我欣赏呢？我常常想起往年在京城和洛阳，见到当时世俗之士、浮浅之流，他们大多夸耀城外人家的水木田园和庄舍，说景色非常奇胜，可以同江山相比。我曾经和他们一同前往，认为确实如此。如今到了这里，才知道从前那些悠闲夸大的说法都是妄言，不值得听信。何况方壶、员峤、桃源、洞天，自称为真圣人的居所，不与喧嚣尘世相接，岂只是因为幽隐而已。至于人间所有供游览观赏的地方，必定常常开阔显敞而且著名。像会稽山水这样，深不可测，高不可及，只有这样才能孕育灵怪、藏纳珍宝、生出彩霞云气而尽显胜景。怎么会在十亩土地上，早晚之间挖成污池、种成幽林，水源既近，根底也可知道，深不过藏青蛙，密不过供乌鹊栖息，却能产生奇异、成为胜景呢？如今的君子多崇尚奇异、喜好多事，把显达之地说成幽僻仄陋之处，虽然这样说，实际却没有证据。不然，就是人能够同造物主争功了。如今记述这件事，赠给朋友们；明白此理的人，幸而抛弃那些琐碎杂乱之处，同来游览这里，这才合乎常理。我随即把几篇粗陋拙作寄赠给诸位，实在有辱视听，只是希望尽情表达游览的快乐，作为谈笑的材料。《题望春亭诗序》 杨防 楼阁亭榭的建造，名称既各不相同，形制也各有差异。至于俯视江流、横跨山岭、延请亲友宾客、聚集歌舞音乐，它们的情趣大体是一致的。既然如此，有的用所在的职位命名，有的用姓氏命名，有的用景物命名【“且干”二字疑为“景”，下同】，有的用意旨命名。就近举例，以官位命名的，洪州的滕王阁就是这样；以姓氏命名的，江州的庾楼就是这样；以景物命名的，鄂州的黄鹤楼就是这样；以意旨命名的，如今所见的望春亭就是这样。“望春”这个名称，我愚昧却能理解。有人说，这是为了记载它开始建造的时节，恐怕不是这样吧？四季依次运行，春天确实位居首位。春天的德性在于生发，这种德性同仁相合。爱护百姓的事务，没有比仁更优先的。仁用来合乎天，天也用来合乎仁，治国之道就完备了。“望春”的含义，或许就在这里吧？于是作五言诗一章八句。《堂阳亭子诗序》 刘咏 堂阳县，是古代王、赵两国分封之地，清明彰显的大县；它的贡品都是上等的，百姓确实众多；山川胜景在《水经》中卓异，物产丰富在地理志中齐备。登高眺望海岸，经过田光所说的春雪之地；渡口有河鲂，常常引起张翰面对秋风的思乡之情。这里是货物钱财汇聚之地，也是烟月风光交会的津梁。县东有一座亭子，地势压在上游，名列胜境，旁依古城墙，下临平原；檐柱之间罗列万物景象，左右聚集江山风光。一川风景随着青黄暮色而长久常新，四面的烟霞花木随着寒暑变化而各不相同。至于春草碧绿、春水青翠，云气忽然聚合、雨后初晴，风吹柳花，汀洲上的白鹭飞起；船桨穿过荷叶，水浦中的鱼受惊而跃起，这样的景色，即使桃源、金谷也错误地得了同样的美名。又如秋日蓼花红、秋水绿，荷花芳香，野鸭和鸥鸟沐浴；田陌上有人歌唱，陇头传来词曲，月下有鱼歌，江南有曲调。这个时候，青草、洞庭之景相比之下也不足，所以兰台才俊、蓬岛神仙，有时借此停车饮酒，争相纵情欣赏临川风光。于是扶风员外等人全都留下题咏，粉墙上写满诗篇；雕梁上的诗文同隋珠、赵璧交相辉映，凤箫和鸾笙轮番奏响，词律回荡铿锵，精华妙处都得到充分表现。这是文苑的典范，实在是翰林的准则。我刘咏私下窥视宗伯的文章，勉强叙述这篇荒疏之作，岂不是面对日月却炫耀萤火之光，见到珠玉却夸示鱼目？明知自己不能胜任，又怎么忍心默不作声？于是姑且凭借藤蔓花朵般的微薄才力，略微记述兰台的盛事。白沙撰写序文，只是徒然向古人仰慕；我在碧水边裁作诗篇，终究有愧于先哲，仓促写成一首绝句，列在群英之中罢了。天祐初年春月某日戊寅，谨作此序。《文苑英华》卷七百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十八，宋李昉等编，《饯送一》《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饯别序》一首。《秋日，在楚州郝司户宅邸遇到为霍使君饯行的序》一首。《秋日饯别序》一首。《冬日羁游汾阳送韦少府入洛序》一首。《越州永兴李明府宅送萧三还齐州序》一首，《感兴奉送王少府序》一首。《江宁吴少府宅饯宴序》一首。《送李十五序》一首。《送白七序》一首。《送劼赴太学序》一首。《送宇文明序》一首。《秋日饯尹大官序》一首。《秋夜送阎五还润州序》一首。《秋日饯陆道士陈文林序》一首。《登蓟城西北楼送崔著作入都序》一首。《送崔融等从梁王东征序》一首。《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饯别序》。王勃 豫章是旧日的郡治，洪都则是新设的府城。天上分属翼、轸二宿，地面连接衡山和庐山。以三江为衣襟、五湖为衣带，控制蛮荆之地，连接瓯越之区。物产精华、天降珍宝，龙泉剑的光芒直射牛、斗二宿的分野；人杰地灵，徐孺子使陈蕃放下待贤的榻。雄伟的州城如雾般罗列，俊美的人才如流星般驰骋。楼台城郭处在夷夏交界，宾主全都是东南地区的英俊才士。都督阎公有高雅的声望，仪仗远道而来；宇文新州有美好的德范，车帷暂时停驻。恰逢十日休假【作“暇”】，良朋如云；千里之外来迎接，尊贵朋友坐满宴席。文章如蛟龙腾空、凤凰飞起，这是孟学士的词章宗匠；紫电青霜般的宝剑，这是王将军的武库。我的父亲出任县令，路过这个著名地区；我年幼无知，却亲自遇到这盛大的饯别宴。此时正是九月，时序属于深秋。积水退尽，寒潭清澈；烟霭凝聚，暮山呈现紫色。整顿车马在高路上前行，到高山上访求风景。来到帝子的长洲，得到天人旧日的馆舍。层层山峦耸立着翠色，高高插入重霄；飞檐凌空，涂着丹色的楼阁向下俯临，仿佛没有地面。白鹤栖息的汀洲、野鸭聚居的水渚，穷尽岛屿曲折环绕的形势；桂木建成的殿堂、兰木建成的宫室，排列在冈峦起伏的地势上【一作“列”】。推开雕绣的门，俯视雕刻的屋脊。山岭原野开阔，尽入眼底；河流湖泽曲折，令人惊异地注目。闾巷遍布大地，到处都是鸣钟列鼎而食的人家；船只布满渡口，装饰着青雀、黄龙图案的船轴。云气消散，雨过天晴，彩霞映照，天空澄澈明亮【一作“云衢”】；落霞同孤独的野鸭一同飞翔，秋水和长天呈现同一种颜色。渔船晚唱，歌声响彻彭蠡湖边；雁阵因寒意而惊起，叫声在衡阳水滨中断。远望的胸襟刚刚舒展，超逸的兴致迅速飞扬。清爽的箫籁奏响，清风随之产生；纤细的歌声凝住，连白云也仿佛被阻止不动。睢园的绿竹，气势压过彭泽县令陶渊明的酒杯；邺水的红莲，光彩照耀临川才子谢灵运的笔。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美齐备，贤主、嘉宾二难并集。极尽目力遥望中天，尽情享受这闲暇的日子。天高地远，觉得宇宙无边无际；兴致消尽，悲哀便来，知道盛衰盈亏自有定数。向着日下的长安远望，目光【一作“指”】看到云间的吴会。地势尽头，南海深远；天柱高耸，北极星遥远。关山难以越过，谁来悲悯失意的人？萍水偶然相逢，都是身在异乡的客人。怀念宫门却不能被召见，不知哪一年才能奉诏进入宣室？唉！大运并不通达【一作“时运不齐”】，命运道路多有坎坷。冯唐容易老去，李广始终难以封侯。使贾谊屈居长沙，并不是没有圣明君主；使梁鸿逃窜到海边，难道不是处在清明时代吗？所依靠的是君子能察知事变【一作“安于贫困”】，通达的人懂得天命。年老时应当更加壮志凌云，怎能因白发而改变心志【一作“知”】？处境困穷却应更加坚定，不能坠落青云之志；喝了贪泉的水反而觉得清爽，处在干涸的车辙中也彼此欢乐【一作“犹”】。北海虽然遥远，乘着扶摇之风仍然可以到达；早年的时光已经逝去，晚年的岁月也不算太迟。孟尝君高洁自守，只空留下报国之情【一作“怀”】；阮籍行为狂放，怎能仿效他在穷途末路放声痛哭？我王勃，不过是三尺微命、一介书生，没有机会请求赐给长缨，年纪等同于弱冠的终军；心中有投笔从戎的志向，仰慕宗悫乘长风破万里的气概。我舍弃一生的簪笏仕途，远赴万里侍奉父母。虽不是谢家的宝树，却得以同孟氏的芳邻相接。他日到庭接受父亲教诲，幸而能够陪同孔鲤听受教导；今天举袖作揖，喜悦地托身于龙门。若遇不到杨得意，司马相如只能抚摸《凌云赋》而自我惋惜；若遇到钟子期这样的知音，弹奏《流水》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唉！名胜之地不能常在，盛大的宴席难以再逢。兰亭的盛会已经过去，梓泽也成了丘墟。临水作别赠言，幸而承受这盛大饯宴的恩遇；登高作赋，是我对各位的期望。冒昧竭尽浅陋的胸怀，恭敬地写下短序。一句话各自赋诗，四韵一同写成，请各位倾洒潘岳般的文才，尽展陆机般的文思如此【一版本无此十字】。《秋日，在楚州郝司户宅邸遇到为霍使君饯行的序》【一作“崔”】。前人 上元二年，高和八月【原文纪年语意有疑】。人们大多聚集在汴水以北，这里实在属于淮南；海气接近而青山显得阴沉，秋日天空明净而白云直到傍晚。河流道路绵延，郢地的道路尽头到达崤山、潼关；风土相接，荆门一直连接吴越。凭借胜地，排列雄州；城池正当要害冲要，僚属都是鹓鸾般的贤才。在昌亭旅居吃饭，悲叹我行走在外的困穷愁苦；在山湾停留，正逢各位公卿设宴欢聚。披开鹤雾，登上龙门；旧友握手，新知满眼。饮慕崔公的盛德，果然遇到攀援车轮的机缘；仰慕郝氏的高风，又逢主人解下衣带让贤。衣冠之士相接于座旁，仪仗停驻在城角。面对风云解开衣带，眺望江山而挥泪。岩石和屋柱在左边耸立，俯映幽深的水潭；野外小径斜斜开通，旁边连接翠绿的水洲。青色浮萍铺展叶片，荷花在秋风中摇动；红色灵草垂下花朵，同芝兰一起浸润在傍晚的露水中。把仙舟停靠在石岸，陈设华美筵席于沙滩。宾客朋友众多，美酒斟满；树林池塘青翠，上席肃然。琴歌轮番响起，俎豆成列陈设；烟霞充满耳目的观赏，鱼鸟尽显江湖的乐趣。情意深厚，欢乐达到极点，而天色已晚、归途遥远；想挥笔写出凌云之作，又愿挥戈挽留落日。唉，深厚交情最为可贵，才觉察老少最终同归；朱绂官位偶然到来，哪里值得谈论荣枯得失？姑且欣赏风物，共同享受濠梁之乐，把天地齐同于一指，把飞翔和沉潜混同于一理。唉，这种欢乐难以再有；北海的盛宴如此殷勤，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南溟之路令人惆怅。请大家挥动文笔，共同记下这次美好游览，每人赋诗一句，共成四韵。《秋日饯别序》 前人

译黯然神伤地分别，锁住魂魄般悲哀啊！秋天的气象，就是人的情感，怎能不悲伤？旷野极其苍茫，正是白露、凉风的八月；旅途穷尽而萧瑟，正是青山、白云相隔万里的时候。奏响鸣琴，便如离群的鹍鸟、失伴的仙鹤，惊动岔路上悲伤的心；来到胜景，又有时雨凉风，助长身在异乡的旅愁。琴书人物，正要向冀州、函谷关以西而去；车马归来，仿佛在云间、日下。杨学士天性如未经雕琢的璞玉，自然高雅，地灵之气无可匹敌。二十八宿承受太微垣的一颗星，六十四卦承受乾坤两卦。谈论他的器度气宇，如同沧海增添江汉的波涛；叙述他的文章，如同玄圃积聚烟霞的气象。在神奇奥妙之外，仍有卿云般的祥瑞；经陶铸之后，还同嵇康、阮籍一样高逸。在促席间接近他的光仪，恰如看见明月从天上升起；听他在庭中谈论辞辩，只觉得清风充满房间。天地含有灵性，真是悠远啊，有时显出喜怒的容貌；孔丘东西奔走，惆怅地凝望，积累了离别的遗憾。烟霞只可远望，蛟龙离去后泉石空寂；以文章美酒寻求朋友，贤士俊才散去，琴歌也中断。门生设宴饯别，如同北海郡府之前；高士将要归去，如同东都城门之外。研磨麝香墨，运思写成龙章，希望保存从前交往的情谊，离去后开启相思的诗咏。《冬日羁游汾阳送韦少府入洛序》。前人 游览汾阳的美好土地，楼船高耸，正可吟咏汉帝营建洛阳的文辞；这是著名的都城，可以辨认周公营建的遗迹。仰观天文、窥察日月，虽然同样共享光辉；依凭地理考察山川，却正好南北不同。韦少府如玉山四面放光，如珍珠胎质纯一；纵横施展锋利锐气的才华，吐纳之间积蓄江湖般的气量。文章笔札如云，字里行间聚集鸾凤；文辞如孙楚，音调之下排列宫商。因一纸任命而任职，披行于山林原野，随同官班；考核政绩三年后，指向兰台赴选。转动征车，背向长亭，土地被风烟隔绝，人与人被岁月分离【原文缺字】。既然共同饮下桂酒的欢乐【一作“斟饮”】，岔路上的风尘，便截断了惊飞蓬草般的思绪。下官…… 诗书拓展，羽翼却已经摧折衰颓。朝廷没有立锥之地，丘园却有收敛囊袋、退隐自守的处所。山中的事业，暂且同渔夫樵夫交往；在天下漂泊困顿，只能稍作停留于城阙。忽然如萍水相逢，面对云雨而无聊，更加切近穷途末路的感受。抚摸自身形骸，又能把自己托付给什么时代呢？冰霜冻裂大地，星象回转天穹。朔风吹动，关塞寒冷；明月降临，楼台迎来曙色。各自题写一字，把它传到两地乡里。《越州永兴李明府宅送萧三还齐州序》前人 唉！不游历天下，怎么知道四海之内的交游？不经过河桥，哪里懂得离别的愁恨？手持松枝、身穿薜荔衣，带着琴和酒，是得意时亲友相聚的情景；临远登高，烟霞是赏心悦目的事。有梁孝王的门客，我就是河南以南的人；有孟尝君的上宾，你就是北山以北的人。幸而同属一位君主，作为天下的主人；忽然像四皓一样，成为方外之臣，共同游历万物之间，相遇在三江之外。许玄度的清风朗月，时时慰藉相思；王逸少的修竹茂林，多次陪伴欢乐宴饮。加上你惠爱而喜欢我，携手同行；有时登上吴会听越地吟唱，有时下到宛委山观看禹穴。高雅的谈论落落不凡，如金石丝竹般悦耳；辉耀的雅才智识飘逸如云，具有松柏和风云般的气概。当时我曾说，连璧相合便没有异乡分别，断金之交便有亲密契约；平生情谊如张劭、范式相交之年，齐同万物如惠施、庄周论道之时。日月运行往复，还没有穷尽倾心相交的情分；四季循环更替，哪里能尽说忘言之道？哪里料到我留下而你离去，欢乐消失而悲伤到来，横咽着江水东西的情绪，愁云笼罩南北。何况白首之年还在穷途哭泣，白首难道不是临别之愁吗【一作“秋”】？在异乡对岔路叹息，异乡难道是送人归去的地方吗？蓐收已经发出秋令，少昊掌管时序。清风吹起，城阙寒冷；白露降下，江山显得遥远。徘徊之间，欲离去的仙鹤将要离开华盖，与同伴一同飞翔；断断续续到来的鸿雁同离舟一起漂荡。古人道别，动辄经过一年；如今我们说离别，又要等到哪一天？山巨源有风度声望，善于辅佐朝廷；嵇叔夜潦倒粗疏，甘愿归隐草泽。你将要在山中攀折桂枝，常常思念仁德；在野外采摘兰草，时时佩戴美德。人不是桃李，怎么能没有赠言？你若能免于【“免”字疑】箫韶之乐，也应当振响发声。勉强饮下伤别之酒，详细陈述感别之辞，各赋一句，共题六韵。《感兴奉送王少府序》 前人 八十岁还能遇到机缘，共同说明姜太公晚年做官也不算迟；神童和颜回早死，又有什么益处？我堂堂一代丈夫、四海之内的男子，衣襟宽、腰带松，准备安放鸣琴；衣袖宽大，正好收藏书卷。贫穷并不是天生注定，富贵也不专门选择某些人。高树容易招来风，幽深的松树却难以见到阳光。羽翼尚未丰满，只能独自居住在草泽之间；翅膀一旦齐备，便可飞到云霄之上。鸟类众多而无法分辨，凤凰混杂在群鸟之中，龙马也杂处而难以辨认。荆山有被砍断双足的人，湘水边有吟诵《离骚》的客人。人虽贫穷而才华丰富，却无法窥见卿相之门；外貌柔弱而骨气刚强，难道能进入王侯之家吗？王少府向北辞别伊阙，向南登上湎山，经过我的贫居，饮我的清酒。谈论经史，几乎可以同孔先生相比；再读他的词章，哪里比曹子建差？山岳隐藏他的踪迹，河川湖泽遮蔽他的形迹；一旦遇到风云际会，千年之后也会使人追想他的光彩。孔夫子何必反复删定诗书？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今天的人？郑康成何必徒然注释经史？难道就能认定今人不如古人？王少府真是值得后世敬畏的后生博学之士。各作四韵，共同写下离别的情怀。《江宁吴少府宅饯宴序》 前人 从蒋山向南望去，长江向北流淌。伍子胥受到任用，三吴因此兴盛；孙权困顿之时，九州却分裂。遗留的废墟和旧地，曾是百万里皇城的一部分；虎踞龙盘之地，曾是三百年的帝国。宫阙连接石头城，土地确实是金陵。霸业之气消尽，江山空寂；皇帝的清明之风兴起，市朝也已改变。从前地势险要，曾经是建业的雄伟都城；如今天下太平，只是江宁的小邑。吴地人才俊秀，辅佐长官治理百姓。我辈正在作美好游览，却将乘船远去。梁伯鸾远行，自有长歌可作；闵仲叔远征，也希望遇到厚重礼遇。来到分别的水浦，枕靠送别的亭子。四面云阵密布，千里洪涛奔涌。帘幕向后敞开，竹树映照，秋烟升起；屋宇面对江面，波潮惊动，翔风吹拂【一作“祥”】。阮籍高声长啸，绿色琴轸正被调试；孔融清谈，芳香美酒自然斟满。想到故国的衣冠人物，正值三秋；回忆新亭的风景，忽然感伤万古。情意已尽而兴致融洽，欢乐到了极点，悲哀随之而来。中轩中因零雨而悲怆，下席前的流水也被触动。唉！在九江分别，帝都隔在云端；五岭正要越过，交州却在天边。船将严整地驶离，姑且面对穷途。白露降下，苍山空旷；身在异乡悲伤，又同故人分别。请大家打开文苑，共同倾泻词源。每人赋诗一句，共同题写四韵。《送李十五序》 前人

译人生不过百年，促膝相谈便是无需言语的知己之契；大丈夫交游四海，也不能没有赠别的资助。然而想到山川骤然相隔，送你归去而且路途遥远；痛惜岁月不肯等待，行乐的时机也没有了。于是暂停吟咏《离骚》，稍作停留，敞开幽亭享受闲暇。山花芳香随风袭来，仿佛身处兰室之中；水边树木【一作“榭”】含着香气，宛如来到枫江之上。宫城御沟中新流的水，仿佛近处传入离别的琴弦；宾馆残留的花朵，远远催促着送别的酒宴。不久，荣华之水向东流去，登上灞岸向南而行。浮蚁酒倾尽而高宴结束，飞鸟【一作“踆鸟”】落下，离宫也随之空散。虽然以相思作为赠礼，最终只能把思念凝结在笔墨之中；而平素的欣赏从未隔绝，大概可以用华美的辞藻来表达情感。每人作四韵，各赋一篇。《送白七序》 前人 天地因此分隔南北，山川因此区别风云；阳气舒展、阴气惨淡，才觉察到造化运行的劳苦。太阳运行，星辰遥远，遗憾美好时辰不能长定。白七官，天台山的杰出气象、地乳（一本作“地蘂”）的奇异精华，正当益友中的领袖，又有通侯般的燕颔。掌上灵珠闪耀，是精通琴酒的文人；腰间长剑横陈，便是叱咤风云的烈士。适逢天象遮掩高峻之处，帝王之道征召奇才，吐纳【阙文】珠玉般的辞章，成为朝廷的鸾凤。在天下之中相握其手，得以结交稀世英才；天下倾心，尽是当年的意气。整顿秋日车驾，停驻春日车装，背对横溪七曲，面对长亭十里。内心容易感触，低声曲调多含愁绪。送您在东方春陆之前，恰逢我在北风之中与你分别。唉！好朋友不能追随，精神上的交往已经遥远；同道之人很少，才看见阮籍的青眼；知己稀少，不学冯唐那样白首。只应退身游览绝壑，在空山中寄托旅愁；面对一丛幽桂，欣赏古人所共见的明月；对着百尺长松，迎接君子的清风。不久花鸟争相飞翔，烟霞竞相聚集；青山高耸而视野遥远，白云深处而道路悠长。以道义看重我，谁能写下后五千言？赠给您这些话，徒然只有临别前的四十韵。《送劼赴太学序》　前人 如今游学太学的人很多，都一味想迅速求进，千方百计谋求仕进。因此，那些只凭肤浅见闻、学习末流的人，借着利益和便利而进取；经学明通、品行修养的人，往往徒有华饰而缺少实际。至于振起刚直鲠介的风气，标举报答贤圣的言论，胸怀远大志向，或许有人做到，但我还没有见过。难道可以不深深仰慕吗？况且我家以儒学辅佐仁道，著述传承至今已有八代，从没有不长久守持其道而苟且求取出仕的，因此能够建立经义、陈述训诫，删定《书》、厘定礼制，发扬魁伟刚正的风范，树立清白的事业，使我们这些人的子孙有所取法。《大雅》不是说“无念尔祖”吗？《易》不是说“干父之蛊”吗？《书》不是说【阙文】吗？《诗》不是说“不如友生”吗？这四项都具备了，再加上持守德行、弘扬诚信，道术笃实、内心坚定，于是能够诵读经书到废寝忘食，豁然有所成就，受到众人仰望和敬服，然后才可以寄托教义，编次人伦，彰明风俗声教，议论出仕与退处。如果心志不能激昂慷慨，行为不能卓越绝伦，轻率求进、苟且行动，见利忘义，即使升上一个台阶、踏上半级，又有什么值得依靠的呢？最终只会被高明之士抛弃，自己沉溺于下流罢了。我承受家传事业，浸润于庭训之中，互相切磋琢磨，战战兢兢、警惕自励，已经二十多年了。幸而凭微薄技艺得以免除戎役，曾以道业未成却接受俸禄为耻，遗憾不能像古代君子那样四十岁才强仕；但房族中多有孤儿，连稀粥也难以为继，迫于父兄命令，又见饥寒之苦，只得解下头巾、捧着檄文出任，扶养老者而奔走。如今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养蚕却穿衣，不耕种却吃饭，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这些呢？至于竭尽我的微薄心力，申明如同亲子般的情义，在饮食衣服以及早晚左右各方面，或许可以使你不再回头忧虑了。去吧，自然会有适合你的游历，咫尺之间的离别不值得耿耿于怀。唉！若没有留居的人，谁来施展孝养之心？若没有远行的人，谁去成就扬名立业的事业？祭祀的笾豆井然有序，即使粗茶淡饭也尽心尽意；何不各自赋诗，叙说离别之意呢？《饯宇文明序》　前人 从前王烈登山，林泉都为之增色；嵇康入座，四周都生光彩。这难道不是因为仙人的仪表足以感动神灵，真实的姿态可以使万物交相辉映吗？何况我这座大山的凛然气势，独自显出升华般的秀丽，清峻地挺立于群公的爱善和下官的厌俗之间。胜席之上接近霓裳仙子，中堂之中陪伴驾鹤之人。大家都拔取【阙文】的标格，各自凭借专门的才气。烟霞足以尽情欣赏，江海之情格外丰富。言语之泉与秋水一同流淌，词锋同夏云争高。虽想在庭中载酒，正要趋赴好事之游；又尽情欢乐、含毫挥笔，请命令升迁之笔。大家一同抽取文思，共同抒写离愁。《秋日饯尹大官往京序》　骆宾王 尹大官三冬所学通畅（一本作“悬”），正要指向兰台、拾取青紫之位。六郎四海之内情谊深厚，飞举桂樽，斟酒满杯。此时兔华从东方升起，龙火向西流转。剑影沉沉，在秋水中击碎楚地莲花；金牌照耀堤岸，在寒堤上秀出陶菊。既深切感到送归之情，更加伤怀穷途之感。又因清江环绕大地，把吴地的水防隔在星津之间；白云高悬天际，遥望长安如在太阳之路。人的感情如此，怎能不悲伤呢（文集作“乎”）？即使道术上彼此忘怀，也在心灵深处结成神交；但风烟阻隔遥远，只能借翰墨来表达心意。请振起文锋，共同（一本作“用”）开辟笔墨之海。每人作诗四韵，用来安慰这九秋之情。《秋夜送阎五还润州序》阎五官将要回到祖籍，漫长道路直指金陵；李六郎与他交情深厚，情投意合，设筵举起白玉酒杯（文集作“白玉”）。这时月光澄澈虚明，从云间叶隙漏下微光；月影清远，在风中的梧桐上摇曳出碎影。虽有桂酒兰灯，暂且在这一夜停留；但面对青山黄鹤，将在九秋中长久惆怅。请写成四言诗，共同抒发五际之情。

译《秋日饯陆道士陈文林序》陆道士将要游历西辅，康庄（文集作“通庄”）直指浮气之关；陈文林将要返回东吴，长途奔向落星之浦。于是把船系在镜水（文集作“锦水”）旁，借兰叶（文集作“兰若”）来设宴；把马系在金堤上，泛着榴花（文集作“于榴花”）为远行者饯行。此时赤熛掌管时节，青女主持时辰；霜雁衔着芦苇，宾客举杯送行而等候寒气；寒蝉在柳树上喧噪，带着秋凉而含有悲情（文集作“含情”）。又加上山脉连接太行，羊肠小道高耸，车盖飞驰；河流通向少海，疏通马颊河道而开辟渡口（文集作“开澜”）。登高深切感到送归之情，临水兴起感叹逝川之叹。既而叹息离路难以停留，惋惜离席上的酒容易饮尽；虽然防邑（文集作“漆□”）的筌蹄已在道术中忘却言语，但面对陟阳（一本作“涉阳”）的风雨，仍应借咏歌抒发情怀。各人赋诗一首，共成四韵，或许分别以后可以舒展离愁。《登蓟城西北楼送崔著作入都序》陈子昂 我曾经厌倦远游，因长期送别而伤感。何况登楼遥望异国，手持酒杯面对故人；愤恨胡人孽乱侵扰边疆，便要跟随王师出塞。元帅整顿兵甲，正要攻取鲜卑的营垒；天子颁赐诏书，又有宰相召见。而崔侯佩剑，即将拜谒承明殿；群公背负戈矛，正要横绝大漠。向北遥望燕山，辽海在东方浮现。云台与碣馆相隔如天，亭障和衣冠之地也彼此隔绝。抚剑还能说什么？只能长歌增添叹息。以身许国，我自然当仁不让；论说道理、匡正君子，正思考着报答君主。仲冬寒苦，幽深的朔方刚刚平定。苍茫的是天兵之气，昏暗的是戍边云色。白羽箭一指，便可扫平丸都。赤墀九重之中，行将欣然观赏凯乐（文集作“伫观献凯”）。我的心愿若能实现（文集作“诚必愿斯我遂”），您的心愿也有共同的谋略；到建立功勋、饮酒庆功时，正可同享朝廷的欢悦。收起霸（《后汉书》作“伯”，文集作“武”）囊中的弓箭，借助您的文才首领。蓟丘的故事可以用来赠言，于是共同作《登蓟楼送崔子》一篇。《送著作佐郎崔融等从梁王东征序》前人 古时候，凉风吹来、白露降下之时，天子便命令将帅整治甲兵，将要对外威服荒远的戎族，对内安定中原，这种时令和意义已经相距遥远了。自从我伟大的君主受命以来，百蛮如蚂蚁般俯伏，匈奴舍弃蒲桃宫，越裳加重翡翠贡品；虎符不必发出，象胥都来朝会，实在是想登上云台高议，偃武息兵，安定天下。然而林胡的遗孽仍然像蓬草般扰乱边民，驱使微弱军队，怠慢雷霆般的征伐，竟敢窃据海边，玩弄燕地边陲。皇帝哀怜北方百姓遭受辛苦毒害，依据东征的正义，降服那些偏将；还担心威令尚未取信，亭塞仍然阻塞，于是谋议元帅，任命辅佐军队的人，得到朱邸中的天人，正是黄阁里的元老。朝廷授予斧钺，在凿门宣示命令，树立梁国旌旗，吟唱边庭箫鼓，向东拜行，向北长驱。霓旌（文集作“蜺旄”）羽骑纵横，戈矛翻映落日；突鬓轮（疑有缺字）的勇士，利剑直刺浮云。将要以猎火遍照九都，穷追冒顿，保存肃慎，吊慰姑余，徘徊赤山，巡视太阳所照之域，以彰明我王师承天讨伐之举。七月，军队出国门，天空晶莹无云，朔风吹拂清海。当时比部郎中唐奉一、考功员外郎李回秀、著作佐郎崔融，都是参与帷幕的宾客，担任掌书记之职。在燕南惆怅分别，在洛北思念欢聚；于是停下旌节稍作停留，整个朝廷都出城饯行。永昌丞房思玄，是士大夫中的俊秀，于是搭起蕙草帷帐，铺设兰花水塘，环绕曲折台榭，陈列羽觞，抒写中京的远望，尽情享受候亭之赏。于是投壶习射，博弈观兵；敲击金铙，弹奏瑶琴，唱《易水》而慷慨，演奏《关山》而徘徊。夕阳斜照半片树林，微阴生（一本作“出”）于座中；思念长风破浪，恐怕白日虚度。酒宴欢乐正酣，忽然拔剑起舞，于是气势横贯辽、碣，志在扫灭獯戎。举手相别还有什么话可说？只好赋诗相赠。《文苑英华》卷七百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十九，宋李昉等编，《饯送二》《送麹郎将使黙啜序》一首 《送吉州杜司户审言序》一首 《晖上人房饯齐少府使入京序》一首。《饯陈少府从军序》一首 《送怀州皇甫使君序》一首 《送尹补阙入京序》一首 《三月三日，于灞水曲饯豫州杜长史别昆季序》一首。《送裴五司法赴都序》一首 《袁侍御序饯永昌独孤少府序》一首。《邺公园池饯韦侍郎神都留守序》一首。《饯常侍舒公归觐序》一首 《饯宋司马序》一首 《景龙观山亭集送密县高赞府序》一首。《送李郎中赴京序》一首 《送李侍御之芳黔中掌选序》一首。《送张补阙归邺序》一首 《送蒋胄曹充陇右营田判官序》一首。《送裴参军充大税使序》一首 《送遂州纪参军序》一首 《送康若虚赴任金乡序》一首 《送窦侍御知河西和籴还京序》一首。《送王侍御赴剑南序》一首 《送麹郎将使黙啜序》　陈子昂 北方夷族不受羁绊，已经很久了。天子垂拱无为，穆然施行皇风，使狼居胥也革心，蚂蚁般俯伏请求任职。正值一月，上将抚恤戎族，于是凭金革之事授麹公为司宾卿，乘锦车疾驰而去晓谕圣意。仿佛要使单于在云幕前屈膝，接受呼韩邪单于入朝，不到春天便回到紫阙复命。他的忠臣烈妇般的节操，真是壮烈而令人感动。朝廷因他远赴绝国，追到郊丘（文集作“近郊”）送行；登熊山，遥望雁塞，只见黄云千里、亭台水岸悠远。众人都说应作绝句赋诗相赠。《送吉州杜司户审言序》　前人 唉！有德便有邻，有才却未必显贵。从前有人在岩石间耕作，却名动京师，辞章感动帝王，于是官位升至武骑。难道不是遭逢昌盛时代吗？只是时运和命数不齐，奇遇与失意各有定数。在任用贤人的时代，贾谊仍被放逐长沙；处在崇尚文章的朝廷，崔驷却被流放辽海。何况当今大圣执掌天下，群臣恪守法度；杜司户天赋灵秀，钻研翰林学问，在策府中享有天下盛名，且独秀于朝廷之上。徐、陈、应、刘，也不能与他抗衡；何王、沈、谢，恰恰只能在他面前败旗。然而他在下层官署执笔三十多年，秉持不羁的操守，不与万物同流合污，唱出绝妙的歌声，却人人少有应和。群公爱祢衡的俊才，想把他留在京师；天子因桓谭的非议，把他贬居外郡。苍龙阉茂之年，他乘一叶扁舟进入吴地，告别千秋之庭，回船驶向五湖。朝廷为他送行，在城角停驻旌盖。孤独远游，风烟浩渺直到天际；白云自行升起，苍梧渐渐远去，帝台半隐，坐中已隔丹霄；遥望巴山，魂魄断于碧水。于是邀来白日，借取青苹，追寻潇湘之游，寄托洞庭之乐。吴地歌舞、楚地歌舞，右边置琴、左边置壶（一本作“左琴右壶”），用来舒缓燕客之心，慰藉越人的思念。杜君于是携琴起舞，昂首高歌，哀叹白首仍未遇合，恐怕青春（一本作“云”）蹉跎；还想携着幽兰，结伴芳桂，饮用石泉以守节自持（一本作“明节”），吟咏商山以终其岁月，回去耕作、服食术草，我将就此老去。群公赞许他，赋诗相赠，共四十五人，并详细题写各人的爵位和籍贯。合绝（文集作“舍绝”）。《晖上人房饯齐少府使入京序》前人 永淳二年四月孟夏，东海齐子在此州任官。虽然佩黄绶、官位较轻，但青云般的声望很高。因此能够委身于邦君而闲坐长啸，使刺史屈尊而知其名。恰逢銮驾巡行四方、诸侯纳贡，天子将要接受朝见，命我与他同行（文集作“行人”），执玉帛上朝，驾着副车准备出发。道路指向河渭，车马从岷山之隅出发。在丙丁之日，暂住晖公的别舍，这大概是说离别。只见岩泉罗列、宾客相坐，竹树交错环绕庭院；轩窗吐出青色雾气，左右停留着白云。参差的池榭，错落在山水清阴之中；回环的台阶庭院，杂处于群峰悬崖的奇异形势之间。进入禅林躲避暑气，在林中肃清风景；打开水殿追逐凉意，把尘氛隔在门外。瑶琴合奏，翠色酒杯不时传递；谈论天人之间的幽微，尽情留恋这片刻时光。后来欢乐达到极点，美好时辰将尽，想攀住白日却不能挽回，只能歌唱浮云以告别。山光黯淡，凝聚着将要昏暗的绿树；山岚沉沉，结成苍云而终于天晚。虽然同道交情未被风月阻隔，但此时留在岔路、彼此将要分离，关山便成为遗恨。唉！您入朝为官，期望一朝之间便显贵；我栖身山林，学习神仙之道却还没有完成。通往青霞的道路已断，通往朱绂的仕途还很遥远。说到这段阻隔，什么时候才能相逢，又有谁能代替我们相逢？长久怀念千古，哪里知道仁者之间的交情呢？我们三人何不共同崇尚不朽的事业？斯文尚未丧失，便把它题写在这座山上，共同写成六韵。清阴（文集作“清音”）。《饯陈少府从军序》岁月容易流逝，古人痛惜生命终结；时代不能称颂功业，事业尚未完成，所以君子自强不息。难道不是因为怀藏才德、思求施用，然后才取得天下声名，确定当年的谋略，施展才力，接受驱驰任用吗？少府叔凤，文采如彩龙之章，才高而官位低下；他远远仰慕班超，每每谈到边塞建功，又长久怀念梁竦，耻于担任州县之职。恰逢胡兵侵犯边塞，汉将驻临边疆；商君采用耕战之谋，赵充国提出屯田之策；皇华使者出使，谈论收复疆场之功；白水设宴，于是成为云雨般的离别。此时苍龙星解角，朱鸟主持时令，湿热的暑气蒸腾上天（文集作“蒸”），炎热的光芒仿佛使大地折裂；山川渐渐远去，行人引发游子的歌唱；酒杯尚未空，送客之人便以贫交之情相赠。唉！杨朱因岔路而哭泣，苏武因绝域而悲伤；这些都是自古以来的事情，何不各自谈论志向，来叙写离别之歌？《送怀州皇甫使君序》　宋之问 京畿三百里之内，共同拱卫京都；参与教化的良吏二千石，与天子分担忧劳。怀州是深远的要区，必定要交给有才干的人。皇甫使君屡次主管受宠的职务，早已著有美名；威严恩惠历任外郡刺史，台阁风流也一直流传于京城。议论者认为他符合南宫之象，实在是光耀朝廷的使者；刚奏论西河之能，却又劳驾他出任郡守。车帷已经上路，供帐设在郊外。夜雨过后，碧色更加滋润，浮现在汉城的气色之中；朝阳映出红光，进入太山的草木之间。新丰美酒，也不能换掉离别的心情；函谷重关，也足以撼动别恨。河内还未治理好，暂且借用龚遂、黄霸之类的贤能；颍川已经安定，等待您像黄霸一样归来。朝廷侧身等待，群公以崇尚义气相互推重；水陆分途，我们这些人把赠言看作最可贵的礼物。何况筵席开在灞水之滨，道路直指太行；请留居者赠作王粲那样的诗，远行者留下阮公那样的作品。

译《送尹补阙入京序》河间尹公是博学多闻的君子，脱去布衣后调任慈州司仓。白云高悬天上，他不乐意做小吏；因竹林邻近鄠、杜和南山，便弹琴读书，日益放任旷达。虽然他的道义高尚、超然物外，久已没有世俗情怀，但退身之后声名更高，又两次显达于天爵。于是公卿纷纷举手荐举，献羔雁的人成群结队。不久，诏书到达秦地，征召他前往函谷、洛阳。天子认为他老成通达、学问深厚，昂然有古人风度，便命他掌管著书，担任补阙。当时人议论说，这是蔡伯喈得到召用、仲甫登上闻达之路。后来他借马进入关西，携带老弱同行；看见高大的树木奔驰而过，便怀念故山和出仕退处之事。事情与居家的人不同，只能珍惜离别。车子将要远行，我们这些同道之人都赋诗赠行。《三月三日，于灞水曲饯豫州杜长史别昆季序》一首。前人 上巳节适宜游赏，近郊一派春色；朱红车轩映照原野，正可看见东流之水上的祓禊活动；白云悬在天上，却令人因向南登临送别而悲伤。杜长史要说的话是：从灞水、浐水将前往荆河，留恋故乡的乔木，借故园的芳草寄托情怀。雎鸠原上的四鸟，今日分别飞散；舆泉的两条蛟龙，此时也将远去云天。放眼望去，尽是碧绿潭水，四面都是青山。秦地人离开故国，乘着右辅的长途道路；洛阳客子思念归乡，忆起东京曲水。请铺纸染翰，就眼前之事抒写心声；各自赋作兰亭之诗，全部表达葛陂赠别之意。《送裴五司法赴都序》凡是分别都令人感伤，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大概聚散受形势所迫，穷达也同样由事情决定。遥望秦地本是断肠之处，何况又思念故园；怀念洛阳，那里有许多掩面流泪的人，更要与好友分别。裴五官学业传承，河伯般的才华自然流露；山岳神灵赐予他神奇文思，眉目须髯如同图画。一日不见，鄙吝之态便全都显现。千里送您归去，风流忽然遥远。朝廷英才出来饯行，在郊外野墅折向北行；消散雾气，把南山引入庭院之间。客人含恨饮酒，欢乐的筵席很快便要结束；心中含情，眼前景色反而迟迟不忍移目。高树将要开花，仍然留恋青门旧地；背对芳萱渐渐吐出的花蕾，如同在金谷园中遇到春天。举杯又能怎样呢？只愿您为此稍稍停留。于是赋诗，表明我志向所归；在座宾客，何不共同宣唱离别之歌？

译《袁侍御席饯永昌独孤少府序》前人 春天将要过去了，使有志之士发出幽深的叹息；朋友将要远行，使我们同道之人凝结起远别的悲伤。难道不是因为时节吗？万物芳华、岁时美好，值得观赏的事物令人不能满足；名流才子相互欢聚，却又因思念而不能相见。河南的独孤册，风采仪表如松竹，词赋如云泉；清正的义声，多有南史才华；任职选官之处，也有北部慰抚的才能。袁侍御是经霜历雪的利器、如金石般的宏材；执掌宪法，堪称御史台的雄杰；礼敬士人，搜取天下俊才。于是选定良辰开宴，考察地点铺设筵席；落花覆盖池沼，悬藤扫过台阶。竹林以清气娱乐宾客，兰圃以芳香之心爱护宾客。环坐三尺之地，兴起君子之风；祖道陈列百壶，斟饮贤人之酒。去留交相伤怀，舞蹈歌咏彼此喧闹；管仲、召公般的贤者共同欢乐，酒杯薰染，黄莺也仿佛醉了。此时怎会有怨恨（文集作“生”）？盛大聚会顷刻即散，今日反而更加悲伤。春日芳华也将尽，啼乌送来傍晚；远处栖息在御史的树林，班马嘶鸣归去，近处送到舍人的驿站。登高便兴发吟咏，赠送远行者便要以言辞表达；这难道只是满足我的鄙陋情怀吗？实在也是群公的事业。何不请大家唱离歌，以使洛阳的纸张更加珍贵？每人采撷一句，各题四韵。《邺公园池饯韦侍郎神都留守序》张说 贤才出于昌盛的时运，重大责任归于美好的德行。四海已经安定，于是把注意力放在贤相身上；两都分担政务，实在要仰仗师尹。鸾台侍郎兼左庶子韦公，是国家的栋梁、世人的表率。他严肃庄重，有叔子的仪容；持重稳健，得到杨公般的声望。门第（文集作“闺”）通达禁省，在朝廷上以累代名望著称；总管诸门，职事尽有一时之美。近来五星向东聚集，八月向西巡行；武王既已进入镐京，君陈将要前往洛邑。中原日晷的盈缩，天下疆域的会同，均在此处；清庙、明堂是政理的根本，敖仓、武库是兵食的来源。机务所总领，关系到天下一半的军国大事；审理诉讼极其繁多，牵连海角的郡县。恩泽有的周密却施及远方，事情有的疏略却交给亲近之人；腹心之地远托重任，只有贤者才值得任用。岁次单阏，月在长嬴；正如萧何留守关中，又如尹识留镇一方。北阙拜辞，西堂设宴饯行。天子施展文采，承受月露般的光荣；太子赐给服饰，披受星海般的光辉。执事者因为同列之情，携酒送行；邺公按照甥舅之礼，打扫郊外园林（文集有“而”字）为他送别。这里有离洲别屿、竹馆荷亭；曲折的池沼环绕相连，群山彼此相望、间隔而起。幽静隐僻，长久寂寞；萧条之中传来远风。这里上通终南山的云气，下临昆明池的水鸟。于是停马于青林，设宴在碧岸；清亮的管乐四面奏响，座中宾客更加悲伤。登上高台一望，游人几乎忘了归返。韦公正要恭敬地奉行美好诏命，保佑治理成周；树立风声，流布我王的恩泽。然而面对酒杯却不能快乐，启程在即而步履迟迟。早晚拜见宫闱，留恋未央宫的宫阙；白日穿锦衣出游，怀念杜林的桑梓。层层城郭日落，华盖高飞如云。天子已经赋诗，载入宠幸送行的史册；群公盛大聚会，也应当传下出宿之文。总共若干首，合成一卷。我陆生何其有幸，得以暂时游处于朝廷宰辅之间；商也悲伤，于是轻轻叙写《国风》之序。《饯常侍舒公归觐序》　苏颋 散骑常侍兼国子祭酒、崇文馆学士舒公，是国家的大儒。他学问丰富，智慧深厚，掌持辟雍之礼，讲说金华之义，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他善于辨析大道，言语却像口讷；地位越高，志向反而越谦下。面见君主时，人们没有不同意见；为国忘身时，我还有余力。这就是仪态端正可以作为表率，声望清美必然得到响应的原因，也正是孔光得到亲近、张辅受到宠信的缘故。因此他进身时避让荣宠，荣宠反而自行归来；退处时崇尚谦让，谦让反而得以成全。不久，朝廷命他排列旌旗，光辉照耀西第；徒然陈列俎豆，眷恋之情却奔驰向东方故国。他每每洒泪祈求君主，准备拜见父母。天子怀念舒公通达旧交之情，惋惜郑康成离去，于是眷顾挽留他在中途，过了很久才下诏。这个月正逢闰月，乘着春日阳气，穿上老莱子那样的彩衣，飘动二丈的绶带；拥着终童般的传送车，数以百计。清晨入省，壮观的是传呼声；白日出游，嘉美的是饮酒饯行。他到来时既欢喜又惶恐，经过跃鲤的新泉；到了以后光彩焕发，面对回龟的旧浦。立志于道，二三位弟子都难以赶上；善于尽孝，是千万人所称说的。没有谁能以丹诚倾注于宫阙之下，又白首登上堂前。门生仰望而使车辙相连，州牧奔走而背负弓弩。难道不是训虞受封、回到宗族传承事业，使鲁师的教化得以延续，成为冯母般的荣耀吗？于是，丝纶之庭、华美省署中的人，虎观、鸿都的学士，正逢黄莺鸣叫。杨柳依依，情思摇动江上的枫树；思念缠结河边的芳草。吴州渐渐映入眼帘，楚山的云也将断绝；没有谁不捧袖黯然，挥笔相赠，或许正可以使离别之言达到极致，知道儒者品行的尊贵吧。《饯宋司马序》　张九龄 宋司马才华通达，命运却像塞云、泥盘（文集作“蟠”）一样难展；蔡邕身在朔方，仍没有荒废琴书之业；贾谊在宣室，正想谈论鬼神之事。后来他出宿南浦，与鸿雁一同归去；在北梁追赶饯行，面对江山（文集作“丘山”）却不能欢乐。当天水边的云将要放晴，林中鸟儿将迎来春天。怜惜时令万物的芳华，更看重有情之人将要远去。群公都受到感触，座中没有欢乐。来日清风当在玄度的夜晚；今日零雨，难道不能得到子荆的吟咏吗？于是彼此提笔赋诗，为远行者赠别。《景龙观山亭集送密县高赞府序》前人 景龙观东山最初建成时，正如刚出生的弟弟。起初它题署金榜，修筑凤台，把土木工程做到极致，把山冈丘陵的形势发挥到极点，议论说它与盘古（文集作“盘石”）同体，和造化竞相施力，这是多么壮观啊！自从我君主住茅屋而不加修剪、采用粗木而不雕琢之后，既然抑制华饰而致力务实，便要设立教化来垂示规范。因此平阳受到教化，在此地停止歌舞；麻姑所见，也在此时变成桑田。所谓长女之宫，郁然成为列仙的馆舍。后来常有好事之人，把这里当作胜游之地。今日正值芳美时辰，亲朋携手接袂，往往聚集于此，只为取乐。高十官在都城附近暂时屈身，听到星夜到达的消息；听说这里幽美胜景可供观赏，便召集嘉宾来共同欢乐。只见工匠营造幽奇，宅地爽朗高敞；十里之间九道山坂，岂只是梁氏所建？千岩万壑，宛如吴中景色。青林修长高耸而垂下树影（文集作“耸”），绿萝交错笼罩而结成浓阴。清流如镜，向下映照金沙之底；杂花如锦，沿着石菌般的山崖生长。这样便可以藻饰形神，驱散尘俗；相互面对风尘之外的境界，不辜负凌云霄汉的气概。后来东主人、西宾客，酒兴已酣，欢乐已尽；聚会必然有离散，不是麋鹿之群，去了就不会回来，本来也是山林聚会的弊病。

译高公于是振衣起身，举杯有所嘱托；回头计议送人走出长安东路，退后又思量征马将奔向洛阳南边的道路。虽然暂时劳苦于州县，被文书簿领所迫，但正想厌倦承明之职，凭借这次机会腾跃而起。既然如此，彼此相知、意气相投，又何必怨恨分别？何不赋诗，赠给远行者？《送李郎中赴京序》　孙逖 当今皇帝统治天下十年，銮驾在鄷；大夫、师长、庶士、御事分居各署，在成周辅佐留守。八月，诏书下达东都，召水部员外郎李公，授任工部郎中，这是崇尚德行的举措。李公主持善政，秉有明哲敏捷的才华，考虑行动而含藏光彩，能够明察幽微的枢机。他自从通达之时起，便以茂才登第，与今任中书舍人的许公一同补任广陵掾；共同沿着淮水、泗水而行，吟啸歌咏云物，雅颂之声灿然，令东南增光。官职并不轻慢而仕途很快成就，道术未能推行而心中自得。此后大约三四年，有时高飞进入禁宫，有时如鹰腾跃登临仙阙；接连登上轩陛，交相使冠剑生辉。难道是刻意求来的吗？都是凭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而得到的。这正所谓谦虚使人受益，德行必定闻名。昆仑山的琅玕、南国的橘柚，无论多远都能到达。对此还能说什么呢？驿站已经准备车马，候亭设宴送行。西方秋气苍茫，北方阴气肃杀；风吹落崤山、渑池一带的树叶，霜飞过黄河水滨。驾着金勒马奔驰，紫色驿亭还会遥远吗？四民各居其业，时势和地利都已周备；所以冬官起草奏议，正如群星列于汉天；所以郎署之人得到宠信。凭您的德行，必定能够简明诚信地完成职务，成就美好的声名。天秩虚求名【疑】庭反席矣。如今凡是从事创作的人，都赋诗为他赠行。《送李侍御之芳黔中掌选序》高阳氏的才子，侍御就是这样的人。夏代的文章，求也兼有多种技艺。近来他持斧巡视河朔，独自按察一城；明辨刑罚、整饬法令，所到之处无不风行草偃。因此才有前往黔中的任命，让他修明河朔的政务。不然的话，为什么要跋涉万里向南呢？至于远荒地区混杂莫辨的风俗，以及设置官吏、羁縻治理的方法，众位宾客已经叙述过了。对于厌倦这些谈论的人，又怎么能够称说呢？《送张补阙归邺序》我在洛阳城南门参加射策考试，已经有好几年了。补阙张子曾经和我一同被征召，后来又在禁庭挥笔，彼此还在近侍之职上相联。人与人各有旧交，最可贵的是声气相同。我爱惜他的才华，怎敢忘记长久以来的情谊？在承明殿值宿已感厌倦，他将归去河朔；况且邺本是旧都，漳水有深渡，从前听说有“七子”，如今竟在一门之中。北州作为营地，应当有聚星般的会聚；西垣赠别，请陈述零雨般的诗篇。《送蒋胄曹充陇右营田判官序》前人 古代的使臣，必定有奉命出使的副使，用来谋划朝廷事务，大多能够建立功绩。蒋侯此行前往辅佐使车，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他行动敏捷、见识精审，才华宏大、见闻广博，能够承受《诗》《礼》的教训，努力修养清白的事业；所以年纪轻轻就任官，已经显出老成的风范。虽然暂时低飞、尚未施展，共同都赞许他有垂天之翼。此行一定能使田地有沟洫，事务符合典常，储备充足，甲兵不致疲顿；爱护百姓、报效国家，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呢？当时中丞公在朝廷深受宠信，而您却辛劳于边远之地。这难道不是因为登记功名、委身国家，是义理方面的大训；出入顾念父母，是常情中的小慈吗？不以“高树之下不可久留”的说法为贵，反而让人眷恋倚门盼子的情怀，真美好啊！又听说君子让子弟远行，河陇先到秋季，鹰隼正要搏击；辅佐成就事业、纠正邪恶，现在正是时候。群公题诗赋诗，以此相赠。《送裴参军充大税使序》古代的君王征收公田之税，山林川泽的官员供给郊庙祭祀和赏赐之用，无论远近，都各自尽其职分。会稽郡是海西的重镇、国家的东门；城市繁盛、物产丰饶，土地膏腴加倍，所以妇女有多余的布，农民有多余的粮。根据地方志所载的物产，用来供给天府广泛的征敛；竹篚装丝麻，钱贯和金刀顺江达河，便命令承担水运船役，谋划功业、完成绩效，实在要依赖这位饮冰持节的使者。这次出行，裴子主持政务；于是命令水工随行，器用节制费用，详细测量水陆道路，指向洞庭湖以北而上，向长安往西而去。在谈笑之外，自然能够建立功业；在酒席之间，也可看见他办理事务的才能。施展使者的才干，不是您又是谁？只是往日的交情，如今转为官场之道；感叹您沉沦于荒远之地，又在官署中结下深厚情谊。乔木之国，您还会回来吗？篁竹之乡，我又有什么作为呢？我们的肝胆如同楚越，开始相合，最终却要分离。唉！岔路上的白丝，能有几许时间不被染黑呢？十月冬日干旱，三江白昼晴明；梦见故园草木凋落，又看见长河上的鸿雁。泽国山水，天资足以助人；炎方的草木，寒冬尚未侵入。留居的人爱护远客，远行的人奉行公事。拜访神禹的清净祠庙，泛舟伍员的涛水之上；车马重重往来，越地之人都倾向郊外送行。郊外楼船首尾相接，在寒冷的水浦上充满吴地歌声。以不必拜谢的话赠给您，以登高涉险的话告诫您。含泪又能说什么？于是赋诗吟咏如下【未录】。《送遂州纪参军序》遂州参军纪公，是我朋友云将的弟弟。他行动敏捷，心志向道，能够修养民众共同遵循的伦理，确实不辜负兄长的勉励。唉！周公的后裔，以纪氏为首。上天保佑明德之人，必将使其后代兴盛；不然，为什么棠棣之花能够长久开放呢？选官部门举荐善才，众吏需要人才。刚刚开始登上高位，便因一命之官而弯腰行走。择定吉日，迅速出发踏上险路；远远登临岷山、峨眉山，跋涉褒水、汉水。夜宿于岩险之间，俯临湍急水势；凭借诚信便不恐惧，承载义理必定亨通。正当仰慕忠臣的志向，本来就没有站在高堂边缘的忧惧。您的兄长少而有才，能够施行政务，这正是您应当取法的。念念不忘此事，福利便可远望；心志却永远相隔；若因避嫌而疏远，言语自然断绝。即使出产于卭笮之地，享有巴蜀的丰饶，也不以油脂滋润自身，谁还会诽谤薏苡呢？努力成就宏大的德行，此时正是明智之人。群公赠言，要我题写序文。

译《送康若虚赴任金乡序》从前太史公渡过汶水、泗水，登上邹山、峄山，来观察孔氏遗留下来的风教。康子在这个地方任职，也可以体察古人的心意。何况天子出游，将要举行封禅升中之礼；有关部门选择人才，让您辅佐奉高之邑。此事重在任用旧臣，急于使用贤能；职位虽然低下而人才难得，也值得尊崇。努力学习，是义理的作用；精通文章，是技艺的根本；见识明达，是智慧的府库；美好声名，是德行的车乘。孔子说：“具备四种德行来等待处理百事，就像农夫已经勤劳，又像射箭时意志专一；行动不超越思虑，前往哪里都没有不利。”您在繁难政务中游刃有余，本来就宽绰得很。起初我因为朋友之情，被贬居荒远之地，在湘水、汾水之间憔悴；缙云的任命也不调动，处在清明时代却几乎将近十年。这次举用，正是所谓治理旧日污弊、续接常规职务，确实体现国家的美好典章，也说明像您这样的人虽晚成而终会显达。五月蝉鸣，车马奔驰而去。赠您什么呢？折下那桑树枝条。为您饯行什么呢？铺开那莠葽草席。炎云高悬天上，和风吹拂原野，暑气正盛。愿您努力，请各自赋诗，不要忘记平生的友好。《送窦侍御知河西和籴还京序》高适 天子致力于充实西州，每年买粮以亿计，为什么开始时要以高价收取，最后反而说成损耗？使边兵受寒，战马多有空缺；征调天下的税赋，铸造海上的财富，江淮百姓大概都被迫奔命了！难道真是因为财赋之地如此吗？或者自古以来，那里就是关系到将帅利害的地区，其中仍有关键。朝廷苦心思考其中缘故，上表推荐窦公，让他从御史台出任主管此事。他消除琐碎混乱的弊病，发挥治理粗疏之处的极致，这样的大政，难道不是如此吗？如今农夫尽力务农，必定会有收成；防地的商人知道谷物应当便宜。唉，若能思考这个道理，便可看见天下的军队。我幕府的凉公辛勤劳苦于王家，常常采用这种方法；所到之处干戈止息，戎狄彼此慰问，确实如此！八月十六日，窦公掌管钱粮要务，回京向朝廷奏报。副节制郎中裴公、军司马员外李公，追念台阁旧日游赏，惋惜轩车远别；在池上楼船中设宴，向城下泛览云物。胡琴（文集作“笳”）羌笛缭绕在曲折深处，舞者（文中有缺字，文集作“耾”）衣带映照洲渚；醉后欢乐极盛，向东远望太阳（文集作“东林日高”），在酒杯前谈说岔路之事，指向天际遥远的华京。又有司直崔公的高逸韵致，赞美他在廷评诸贤之间；我高适忝列这些人之后，谨拜首为此作序。《送王侍御赴剑南序》　陶翰 国家已经诛灭卭筰的亡魂，收复滇池的旧地；由于蛮方的君长尚未前来归附，边外新建的国家盟约也不十分牢固，想要宣扬王者的教化，颁布中原的典章，必定要等待杰出的人才。监察御史王公志向高尚而节操刚劲，上天赐予他非凡的才能；他秉持忠心，必然以忠义闻名，多才多艺，文武才能也不会衰落。我中丞鲜于公凭功名立身，在江南攻破关城，城门开启而敌虏不敢窥伺，城池险峻而敌人不敢据守，这些都依靠匡正时局的谋略，凭借纵横驰骋的气概。否则，哪里会有傍晚还舍弃一个县尉的职位，早晨便指挥三军的事呢？在旴衡的不毛之地作战，在大荒的境外决定胜负。任廷评不过一个月，便登上御史府；绣衣使者的光彩照耀江原，风霜般的威势扫过剑壁，这样的人实在令人敬畏。朝廷中声名显著、崇尚道义的人纷纷慕义而来，饯行宴席上人人倾注真诚，文章笔墨纷纷相赠；大家带着百壶酒追送，来到董原的旷野，只见万岭苍翠，又环绕着华阳之国。我承蒙交付文简，岂敢不写下这篇文章。《文苑英华》卷七百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二十，宋李昉等编，饯送三 《送封判官摄监察御史之碛西序》一首。《送史判官之河南序》一首。《送李参军水运序》一首。《送李参军序》一首。《饯崔朔司功入计序》一首。《送萧少府之幽州序》一首。《送崔司户过陇迎大夫序》一首。《送崔二十一之上都序》一首。《送孟大入蜀序》一首。《送惠上人还江东序》一首。《送王大拔萃不第归睢阳序》一首。《送卢涓落第东还序》一首。《送谢氏昆季下第归南阳序》一首。《送田八落第东归序》一首。《江州卧疾送李侍御序》一首。《送十三舅适越序》一首。《送房七西游梁宋序》一首。《送薛九远游序》一首。《送薄九自牧往义兴序》一首。《送张十五往吴仲序》一首。《送观往吴中序》一首。《送河苌序》一首。《送蒋十九丈奏事毕正拜殿中归淮南幕府序》一首。《送于兵曹往江夏序》一首。《送李兵曹往江外序》一首。《送孟校书往南海序》一首。《送封判官摄监察御史之碛西序》。陶翰 先生以忠义著名，以才能受到任用。前些年投笔从戎，多有制胜的谋略；隔了一段时间策勋，又有皇帝的诏命。因为西方战事尚未平息，西部地区多有忧患，哪里能让这样的才士安居，怎么能够让他闲息呢？我军主将因此得以封锁弱水，擒获月氐，略取康居，攻取勃律。虽然出兵征伐的职责属于将帅的才能，但入幕府的贤士，其功劳则归于帷幄中的谋划。唉！不到万里之外，无法显现远大的谋略；不统领三军，无法知道壮烈的节操。古人因此要经过孔道，穷尽黄河源头，难道是以劳苦为乐、喜欢奔走服役，甘愿处在绝域而厌弃中原吗？一定是认为安于担石之微利就会丧失志向，贪恋安逸也会如此。如今既然接受任命而封侯，功成事立，就不能与从前同日而语了。努力吧，封先生，守住您美好的谋略！轻车将要奔驰，绣衣将要借给您穿。即使天下道路险阻，玉关的风沙，也实在不值得替您忧虑。帝乡的山川即将远别；路上的云树一片苍茫，正值将近秋天，可以用酒杯赠别，也可以用歌声赠别。于是命座中宾客作诗，大家都欣然赋诗。《送史判官之河南序》您起初凭文章才华进身，后来果然又以政绩闻名。您从翰林中拔擢而起，身穿儒服而意气激昂；早晨升任一尉，晚上便进入五府。汉东的车驾才回来，河南的檄文恰好又到了。皇皇的使命，使您从未得到安居。如果您想拒绝征辟之书，收敛自己的才用，那么像您这样清正刚烈的人，已经不同于天下一般人了。周、郑一带的风俗偏好奇僻，齐、鲁一带的政事有时也会讹误。假使戎臣因此在政事上……，在励精图治、整顿军队方面……，那么对于东夏的侯王，难道能不加以戒备吗？于是朝廷中的名士、左补阙任侯为您编写了歌咏；太常主簿杨公召集宴席为您饯行。由于您，笔墨聚集而来，文章也因您而感发汇合。若没有君子，哪里会有这样的盛事？中条山寒气凝结，黄河的冰将要坚固。关中为使者送行，赞美使者的贤能；泗水一带的诸侯，盛行主人家的礼节。谨慎地对待您的行役，努力吧，轻车使者！告别宴席再次举行，词赋交相创作。因此我有后续编次的办法，凡是不属于任氏所作的歌咏，都编录在这里。

译《送李参军水运序》壮阔啊，大河的功用！它向南分流为淮水、泗水，向东汇入大海。长河奔腾吞吐，气势连接万里。只要谨慎使用舟楫，风涛便无所忧虑，那么三万斛粮食就可以由此向西运输。因此朝廷的大规模劳役，实在难以找到合适的人。李公精通义理，见识宏大高远，声名传遍关西，义气贯通浙地。我侍御史薛公资助他来完成这项事务。于是驿骑走在前面，庭中摆列宴席。山川路途还很遥远，谈笑之间已被云雾隔开。愿您砥砺节操，宣扬法度，使白色的江波渐渐澄清，使红色的粮食不断流通，那么国家的事情就可以办成了。勉励您这位故交，我不才，作诗投赠给您。《送李参军序》人生能够彼此相知，关键在于心意吗？我的心意已经常常告诉您了：观察上天以立志，凭忠诚相互勉励；居处时便没有忧闷，行动时便没有悔恨。谁能说您不是天下真正的知己呢？同官便是僚友，志趣相同便是朋友，难道不想整天相见交谈，尽享一生的欢乐吗？然而天时有盈有亏，人事忽然变化；相合或相离，都会随着时势到来。若没有聚会，凭什么使两人的心意相同？若没有离散，凭什么显现各自的志向？长揖而别，努力吧！东轩一带，杨花刚刚飞起，郊外的草先已碧绿。从秦地到洛阳，云山绵延千里。《子衿》第一章说得好，我愿遵从它的意思。《饯崔朔司功入计序》冬天，天子从黄河回来，华中使迎接司功崔公到京师朝见，这是合乎礼制的。如今天下有道，声教必定遍及四方，远方荒服之地尚且前来归附，何况近处的地方呢？政务没有比整顿防务更重要的，使者没有比述职更重要的。因此，学习礼制，足以应对专门的外交事务，崔公已经接近这种境界了。等到三类政绩都完成，这就是礼义的体现吧？征马奔驰如飞，郊外已近黄昏；我在渭水上设祖道饯行，向西眺望，寒冷的源头一片黯淡，于是赋《皇华》来送崔氏上路。《送萧少府之幽州序》不久前，林胡大举侵犯边境，杀死右将军。于是幽州、蓟州的北门无法开启。天子正为北方沙漠的战事忧虑，询问卢龙的谋略。公安能不收起宏大的谋略，匣藏长剑，块然只做一个县尉吗？一个人受到事情触动，忠义就会完整显现；处在危急之中，臣子的节操就会显露。一定要使海水安定，燕山空旷，代地的云、胡地的沙，都在谈笑之间平静下来，这才算王师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话还没有说完，出征的马已经在送别的郊外连声嘶鸣，于是恭敬地向您告别。《送崔司户过陇迎大夫序》大夫手持绋带，已经从海边归向东方；玉门一带戎夏安定，金甲也已经停息。那些大夫都受到赏赐了，何况司户公勉励自己遵从诗礼，又有庭闱之事……，乘轻车登上陇山，向四方远望。我的朋友于是驱赶征马，频频举酒高歌，用白云寄托赠别之意。关河刚刚起风，秋草还很碧绿。众人都是诗人，怎能缺少文章呢！《送崔二十一之上都序》士人之间的相知，原本不在于交往时间长短。我一见到您的诗词和志向，便感到意气慷慨、情怀超绝，这是想以一片真心树立善行，君子之间以风义相互感动。谈笑最终得以实现，但时光不肯停留，清秋已经到来；欢乐还没有尽兴，离别的愁恨便生起，于是临近岔路时怅然若失，握着衣袖仿佛失去了什么。兰草可以佩带，采来赠给您；酒可以忘忧，斟酒来酬答我。况且士人正处在当世虚心求士的时运，主司推心相待的时候；如果还不能展翅高飞、凌厉地振动强劲的羽翼，那就不能算人中英杰。您此行而去，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于是召集诗友作诗，赞美您的行色。《送孟大入蜀序》襄阳的孟浩然，精纯明朗，奇异质朴，文思高远。天宝年间，他开始游历西秦，京城的词人都惊叹他的旷达超绝。看他的构思幽深精妙，语言振拔孤峭杰出，确实是诗坛宗师了。不然，他凭什么能在江、楚之间享有声名？唉！先生有这样的才华，有这样的志向，却流落而未被赏识，风尘已经使人……，却说天下没有否泰、没有时命，这难道不是荒谬吗？陶翰读古人的文章，看到《长杨赋》《羽猎赋》《子虚赋》，觉得多么壮丽！到广汉城西三千里处，有清江沿两山之间曲折流淌，如剑一般；其中有小路向西通入岷山、峨眉山，那里有奇异幽深的景致，全都因您的兴致而焕发。努力吧！故交不才，作文章投赠给您。《送惠上人还江东序》 李颀 自从延陵季子来到中原，齐、鲁、晋、郑的贤士豪杰都受到他的风范影响；顾、陆二人进入洛阳，也被称为南方的美玉。如今钱塘的惠上人，手持一钵，振动一根锡杖，便能在文坛中纵横，与朝廷文士抗衡。长江以南，世代以来本来就多有词人。于是侍御史王维、太子舍人裴揔，把那些喜好文学的人召集起来，首先歌咏贤才；文人聚集，文章纷纷铺陈，作者因此不得安宁，词林也为之一振。这位公家世本来富有，春天栖居在天竺山，白云青峰环绕着方丈居所；江风海涛之间，乘一杯小舟泛游，穷究其中的奥妙，便是空王的佛法门径；探究其精微的心性，便是真如的理性。否则，我辈公卿的风流雅致徒然期待，吟咏之间难道会没有作者吗？正月穿着礼服，向东踏上旅途；从南岸眺望，可以看见吴山，正值湖水将要碧绿之时。震泽绵延千里，孤舟渺然；想到我们这些人时，便打开这篇离别赠文。《送王大拔萃不第归睢阳序》前人 您的才格足以令人仰望，文章足以使人知其可敬可畏。所以往年曾有公连之誉，九流之学日益昌盛，三鼓的鼓声还没有停止。如今又遭遇天官的困厄；上天将要让您在世间显达，所以先赐予您才华；将要授予您通达，所以先使您遭受屈抑。屈伸是常理，才华与地位则要等待时机。您姑且因感奋而勤写文章，增益修习词律。冲天而起的机会，我将倚门等待。欢乐融洽岂能长久？离别的话实在来得太早。向西辞别河山，遥望镐京；向东眺望庭闱，谁说家乡遥远？草色将要变换，云天浩荡。作诗咏唱，是为了述说心志。《送卢涓落第东还序》唉！上天生下才智秀明、俊逸的人，又使他具备九流之才，为什么偏偏使他蒙蔽而困顿呢？所以君子以见识守护自己，安于命运，坚定地等待本来就有的时机。否则，卢氏之子身材魁伟、才识卓异，怎么还会在公车门下默默等待，三年不得一见呢？灞城春雨滋润，春风喧动而景色迟缓，黄莺刚开始婉转鸣唱，柳色浓绿得令人陶醉。在这样的时节，却要裹足走上千里，背向长安向东而去，难道是出于本意吗？众人都作诗来安慰他的行旅。《送谢氏昆季下第归南阳序》我曾经游历江南，结识了谢氏兄弟二人。你们身着青衿服时，还是童年，已经显露出才华如喷浪般涌起的征兆。江河萧瑟，近二十年过去，忽然来到京城，使我的心目再次受到洗涤。诗歌辞赋的兴致，上天赐予你们通达深奥的才华；日益更新的才能，使文章的锋芒非常锐利。我凭此自负，不能说自己不是知人之人。只是在金门尚未遇合，车驾便将返回东方。云峰被武阁遮闭，春野在楚、邓之间展开。你们将要穷究计策府中的典籍，琢磨词律；将来振翅高飞、登上九霄，并不算晚。春水还寒，郊外草木没有颜色，用什么赠别？必定在这篇文章中。

译《送田八落第东归序》田先生行事取法古人，志向在于文雅，作品多有清新的声调，将要创制新的格律；文章锋芒如此锐利，后来者难道不畏惧吗？不要因为三年没有鸣声，六翮稍受挫折，便终于产生归隐清溪白云的想法。所谓才华，命运就包含在其中；所谓屈抑，通达也包含在其中。您暂且稍作安定，我将以此观察您的德行。灞亭柳树碧绿，昆池草色青青，在什么地方送您归去呢？没有比歌咏更合适的了。《江州卧疾送李侍御序》 李华 侍御曾经总管汉上、湖阴、江左的赋税，王府的收入没有匮乏，百姓爱戴他的颂声也十分充足。从前相国刘公居于辅佐皇帝的朝廷，实行体恤百姓隐情的政策；侍御当时贤名很高，声誉卓著，盛大的府署中的旧日同僚传檄催促他驾车前往。江城风动，正值上天厌弃战争、万物思求治理之时，将要束缚贪狼般的敌人之口，掩护战乱中破碎的创伤，使百姓濡足前进，把危急转化为安定。这正是大丈夫悬弧于四方的志向，与那些逃身渔钓、枯槁山林的人，日后评论起来是不同的。天下有道，却贫穷卑贱，是可耻的。如今圣人在上，夔、龙这样的贤臣竭力办事，而老夫却甘心贫贱，难道不是人生的穷达本来就各有命分吗？我正整理船只停泊在浔阳，追随幽人的踪迹，解下冠缨，混同于陵颢淳朴的境界。虽然积病缠身、牙齿衰落，但在精神疲惫之中仍能把荣辱看得一样，把是非都视为同一，哀乐也无从进入内心。侍御忽然告诉我要出发，我知道自己忧郁而心痛，难道是尘俗牵累尚未涤除，连悲伤也有其道理吗？姑且用簪子敲击茶瓯，唱歌为他饯行说：‘江水沉沉啊，雨声凄凄；洲渚都被淹没啊，黑云低垂；为离别之心而悲伤啊，又听见了战鼓声。’ 《送十三舅适越序》舅父要前往越地，李华在西阶下面行礼送行，等待命令坐在席端。舅父说：‘我的朋友是侍御鲍君，玉石是等待雕琢的东西。了解我的人是鲍君，成就我的人也是鲍君，所以我要到越地去，请求鲍君雕琢。过去子路离开鲁国，告诉颜生说：“你拿什么赠给我？”用言语赠人，是古代的道理。何况我要背对楚山，渡过浙江，看会稽山的险峻，划船经过镜水的波涛，窥视禹穴的深幽，仰望秦望山的高峨。如果你不告诫我，我将怎么办呢？’华拜手说道：‘柔和而能立身，是咎繇成就九种德行的原因；宽厚而安静，是师乙能够调和五声的原因。文犀、明珠这样的珍宝，藏在掌握之间；这就是君子用来扩大美好声名的道理。’说完再次拜谢叩首。《送房七西游梁宋序》君子既然学习了道理，所担忧的是不能实行。河南房敬叔，大概就是能够实行的人吧？我思考古人的道，难道不正是房君这样的道吗？在羁旅中使父母安心，在茅屋下讲论道义，不改变自己的快乐，用文章来辅助它。我和房君，都想到了颜子屡屡空乏、曾参穿着破衣；又听说宋地的君子，个个卓异而有奇特的节操。奇特的节操发端于仁义。以颜子、曾参的行为，求得仁义的中正，努力吧，这样才有希望。《送薛九远游序》士人舒展才华、宣扬声调，不在于身居高位，而在于拥有道义。自从王允、玄晏兴起，左思声名盛于当时，身价超过百代。薛都卿以平淡自守、涵养本性，以文章引导志向。从浙东游历到太湖一带，每一句、每一韵都遍传于士大夫之间。江山因之更加鲜明润泽，烟霞景色因之更加明丽。至于他由性情而得到的那些成就，大概是古人的同类吧？南阳有谋略，又兼有有道之人的高尚；若以玄晏的道论来衡量他的用意，那么王允、左思难道还会离他很远吗？他欣然来访我，告诉我将要远行；将要划船游历吴越，在江边山岭间濡笔写作。东南的胜事，都会落入您的胸中。何况您还将成为诸侯的上宾，了解大夫的官职和族属，这是古人所看重的，努力吧！病叟李遐叔赠。《送薄九自牧往义兴序》中明性情严谨而又旷达，年纪大了、身体衰弱了，却很少有人知道他；阳羡山深水阔，处在海边幽僻阻隔之地，也很少有人知道。凭借中明玄妙的资质和默然的见识，配上阳羡清幽秀丽的山石，这样的人和这样的地方，难道能不美好吗？这位先生之所以尊贵就在于此。诗歌用来辅助人的情怀；当地的旧俗有泰伯谦让的美德和延陵的高尚风范，因此又阻隔了王孙因外物而兴起的遥远情思。《送张十五往吴中序》邯郸的遐叔患风病、眼疾，家中贫穷，不能备办药物，于是用言语自行医治。南阳张士容拿着书策，早晨来告诉我说：‘虽然耕种楚地的田，却没有耰和耒耜可用。’不久，杭州刑部郎李君以道理教导我，以文章充实我；想向这两位贤者求取稀粥，可以吗？我告诉他说：‘我曾读《大雅》，赞美张仲的德行，您大概就是他的后人吧？有欲求而趋向仁义，我认为是可以的。’如今贤士君子多在江淮之间，我若见到这两位大丈夫，一定开馆扫席，聆听他们如相如美玉般的声音，尽出家中所有来接待他们。若不是这样，一个人没有仁德，礼法又有什么用？一个人没有仁德，音乐又有什么用？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这就是孔子获麟之后的绝笔。《送观往吴中序》我看过观送给兰州兄长的诗，恭敬而不过分，情感真挚而合乎礼法，这篇作品已经得到诗人的一种长处了。先王巡视四方，命太师陈述诗歌以观察民风；本来并不是因为远方山岭的松雪、清江上的云月而改变，但这种情形已经很久了。将怎么办呢？观，你要勉励自己。过去兰陵府君、高平斛公、栢仁懿公兄弟三人，在天下享有盛名。钜鹿兰陵是穆公的后裔，所以扬州孝公是观的先祖；高平斛公是嫡系后裔。我后来的宣城文昭公，是栢仁的后嗣。所以中丞苏州后，能够知道卿大夫的族姓和班位高下，见重于《春秋》，而这种传统将要灭亡了。连本族都不能知道，何况别人呢？我从经书中感慨士匄、郯子追念祖先德行；从史书中仰慕司马子长、班孟坚亲自作自叙。你羁旅在外，没有书籍，前往吴中搜集材料，用来补足家传的遗漏，并附在这篇文章之后。我病了，也老了。愿这次出行安慰我恭敬承受使命、努力修治家传的心意。永泰二年四月庚寅，叔父华作序。

译《送何苌序》庐江的何秀才驾船行驶千里，来到我的柴门前，行弟子拜见老师的礼。我惶恐不安，想着自己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这种礼遇；大概是贤能的大夫、贾庐州待我格外优厚，把我的实际情况说得超过事实，所以使秀才神采高迈、气度专一，文章有声调，如孤云高远飘忽，迥然出现在秋江之上。如果游历公卿之间，一定会成名。然而赤光湛卢这样的宝剑，若拿来比拟事物，冰会截断它的锋刃；它是否锋利，只在于磨砺而已。用这篇文章来报答您远道而来的情意。何氏的先代贤哲，比干的德行通达神明，接受策命而家道昌盛，世代担任大官，有功勋也有德行，继续追念先人而来行孝，这也用来祝愿秀才。元老赵公与我同年交好；至于尊贵和声望，评议功劳、论说德行，不能穷尽其边际。秀才将奉郡府之命，宣扬方面长官的功业；我思念古人，实在正合我的心意。《送蒋十九丈奏事毕正拜殿中归淮南幕府序》。贾至 天子因为淮海地区多有忧患、百姓尚未安定，命旧相崔公总管其事。崔公以封疆之内受到覆盖保护为职责，以澄清地方为目标，征召柱史蒋公来辅佐。蒋公如鸟承风而飞，又如投石入水，迅速而有力。到这时已有五年，各方终于安定，于是入朝拜见天子，将要接受述职的命令。皇帝嘉奖他，提升了他的官阶。秋七月，火星西流，他返回幕府。亲近的亲属和好友为他的荣宠而送行，惜别说道：‘战争兴起十年，九州残破凋敝，百姓死亡衰败，草木也损耗枯竭。出行的人遭受刀兵的艰难，留居的人困于征求掠夺的劳累。难道不是因为各地长官中的败类，以及使臣的无耻吗？唯有扬州一隅，百姓还能够完整聚居；屡次遭遇海岛震荡，又两次承当河南离叛的祸乱，急忙供应繁重的职役，而家室彼此保全，耕作纺织也没有停止。这难道不是崔公贤能的缘故吗？’崔公如此贤能，那么他的辅佐者也就可想而知了。如今朝廷多有变故，戎狄尚未臣服，边塞的门户没有关闭，人心惊恐。鱼盐的丰盛、船只的富集，是海陵的收入；齿革羽毛、玄纁玑组，是东南所出产的物资；匡正时局的谋略、使百姓富足的办法，是幕府所筹划的。难道只是本方本地依赖这些吗？能够不努力吗？如今临近岔路赠言，何不让各位君子的志向都寄托在诗中呢？’ 《送于兵曹往江夏序》我被贬居洞庭，已经三年了。有客人从蜀地乘船而来，就是河南于侯；他能读古人的书，辨明当代的事务。年近四十，仍然沉沦在低位。难道是安静自守的人崇尚退让吗？还是前辈贤达没有及时发现贤才呢？我和您登上丽谯，沿着鸟屿游览，一时之间相处累月，情意深厚而欢乐很多。忽然您挂起船帆，告诉我将要远行。难道不是困在穷途，无法再得到滋润的缘故吗？冯翊太守王公移镇武昌，喜爱贤士、礼待下士，因此穿着儒服、学习文章的人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归附他。您向东而行，可以说是遇到时机了。《送李兵曹往江外序》千里马如果系在那里而不驾驭，它的心意就在空旷的山谷，远远思念丰美的青草；凶猛的鹗如果戴着鞲而不能搏击，它的心就想着边远之地，却更加怀念云霄。因此能够济时救世的才士，有时反而沉沦；尚未遇合的士人，茫然漂泊在沧海之上、扁舟之中。李侯是我要结交的鲍叔牙。我了解他的为人：立身清正而廉洁，处理政务敏捷而通达；在内以孝悌著称，在外以信义闻名。美好的时日、良宵之中，娓娓清谈，又足以看出他有郭林宗的高见、黄叔度的宏量。第一次任命他为县佐，并不是因为他的政绩和学问；第二次任命他进入环卫之曹，也不是因为官职选择了他。只是徒然迟滞在低位，俸禄还不能代替耕作，所以离开去游览镜亭，探访禹穴；水边住宿，云中卧游，过了一年才回来。如今又骑一匹马出关，把船停泊在洛阳。想起谢安在东山游赏的兴致，怀念王子猷在剡溪乘兴而行的情怀。怎么能说我的思绪浩荡，而野外的情怀空阔寥落呢？我困于徒劳奔波，被五斗米俸禄所累，在升沉风波之中、拘谨于长吏面前。哪里有仓州远行的情怀，南阳亲自耕作的志意呢？临近岔路只能长饮酒，面对长剑实在惭愧。想来您将要远行，路过夷门，见到颍川陈兼、河南于頔，请替我问候他们：道心是否安好，鬓发如星了吗？过去屡屡贫困，如今又要成为安邑的官员了。我近来从阴君那里得到北方的秘诀，河车运行于郊原，靠近山岭；金鼎在夜晚燃烧。秋天以来天气寒冷，正适合炉火。丹药一开炉，就和您携手同游。《送孟校书往南海序》 元结 平昌孟云卿与元次山同乡，以辞章学问相交为友，已经将近二十年。次山如今免去舂陵太守之职，云卿才开始掌管芸阁校书。唉！才能事业方面，次山不如云卿；词赋方面，次山不如云卿；通达和谐方面，次山也不如云卿。而次山又不是那种自夸求进的人。谁来说这就是时运和命运呢？我想听听。次山如今还没有老，云卿比次山小六七岁。云卿的声名传遍天下，知己又在朝廷。等到次山的年纪，云卿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到呢？不要随长风乘兴蹈海，不要贪爱罗浮山，一去便不回来。南海幕府有乐安任鹏，和次山交情最旧，请任公替次山向府主说明，请赶快筹办资装，让云卿向北归去，千万不要让他徘徊在海上。请各位痛饮高歌来为他送行。《文苑英华》卷七百二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二十一，宋李昉等编，饯送四 《送张▯武序》一篇；《送王及之到容州序》一篇；《送谭山人返回云阳序》一篇。《饯副大使李藏用移军广陵序》一首。《秋夜送孟赞府兄还都序》一首。《春，于南浦与诸公送陈郎将归衡岳序》一首。《秋，于敬亭送从侄耑游庐山序》一首。《江夏送倩公归汉东序》一首。《冬夜，于随州紫阳先生餐霞楼上，送烟子元演隐仙城山序》一首。《金陵与诸贤送权十一昭夷序》一首。《春于姑熟送赵四流炎方序》一首。《送李侍御充汝州李中丞副使序》一首。《送王舍人归寿春侍奉序》一首。《送祖评事赴黔府李中丞使幕序》一首。《送杜正字暂赴江陵拜觐叔父序》一首。《送温司马进降诞方物序》一首。《送宗判官归滑台序》一首。《桂林送前使判官苏侍御归上都府序》一首，《送姜司户赴宣州序》一首。《送李彝宰新都序》一首。《秦中奉送前涪城贺防明府归蜀序》一首。《送张玄武序》 元结（文集没有此篇）。乙未年，皇帝下诏任命吴兴张公为玄武县大夫。张公的旧友有河东柳潜夫、裴季安、扶风窦伯明、赵郡李长源、河南元次山；张公将要辞行，大家都说要用言语赠给他。上面有劝勉施行仁惠、不要劳苦的风气，下面有珍惜离别、告诫旅途的训辞。元子听说后，心中有所指向：国家将要日益达到极盛，太平的福泽将要降临八方。因此近年军队出征滇地之外，有人说西南稍稍疲弊，所以天子特地下达了命令。承受上天的命令，这实在不容易。唉，蜀地的遗民，受到秦汉以来淳厚古道的教化；至于其中的缘由，还没有知道，不能把这件事置之不理而姑且废弃。应当用德来涵养灌溉，用义来封培栽植；教化虽然缓慢而深远，人民也会相互呼应。至于能不能牢固实现，未必不能，于是说：要保持仁爱来厚养百姓，广施恩惠来安抚体恤；了解他们的劳苦，向他们显示安定，不要以他们为耻，这样应当可以做到。潜夫听了，对中兴之事并不高兴，叹息说：‘我曾经与朋友各自有四方的差异，并没有十分感动人的地方；如今的心情却多次追问其中的缘故。’我回答说：‘唉，您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我正因此感动。’出行已有训诫了，不要总说：‘我在这里已经四十年了’，也不要说：‘我的时运、俸禄和地位低下吗？’ 张公于是又说：‘应当不辜负两位公子的心意，把它作为多年以后观察政绩的方法。’如今既敢于告诫旅途，又敢于自行保持清正谨慎，最终不会给朋友留下忧患，怎么样？于是大家在正堂中痛饮高歌，尽情欢乐而已。诸公都有赠言，便相互编次起来。《送王及之容州序》乾元初年，漫叟流浪居住在瀼溪岸边，只以耕田、钓鱼来保全自己。九江的百姓还没有喜欢亲近我，大概是担心我的衣食不足吧。我也不急迫地依附他们。有个叫王及的人，却不同于乡人；他以文学来求交，不因羁旅而畏惧，以彼此安适为意，不因可否而自我选择。他对待我，多半都是这样。我在舂陵时，王及能够与我交游；一年多后他要离去。我将行时告诫他说：‘我喜爱你，不要疑惑。我说：你正当壮年，可以努力增进技艺，不要把游历四方当作目的。人生如果不能成为朝廷的师表，就应当老死山谷。那些在财货末节上斤斤计较、在权势门前局促不安的人，即使得到钟鼎之禄，又有什么脸面接受它呢？’我所喜爱、与耿容州相交的王及，到了容州后，替我向主人致谢；又听说幕府在野外驻扎已经很久了，正应当收罗选择谋士，招引信实有才的人。像王及这样的人，能否收纳招引他呢？诸位作诗送他远行，把这些话附在诗篇之后。《送谭山人归云阳序》我在九疑山下欣赏喜爱泉水山石，至今将近三年；能够乘一叶扁舟行驶数千里来游历的，只有云阳谭先生。谭先生有文学才华，隐居于名山野外，隐身在云阳山的山坳中。世间有像您这样的人吗？我牧犊喜爱云阳的县令峻公，他三十年不出南岳，如今能够得到云阳的一座山峰，何况谭先生又在那里。那里真是可以安家的地方吗？您回去后替我向牧犊谋划。峻公附近有泉水、山石、老树和长寿之木，藤蔓缠绕，垂水流下，可以灌溉一夫田地，火可以用来烧荒种豆种粟。靠近泉水可以建十几间茅屋，船只刚能通达那里的地方；我就要前往那里安家了。这个地方舜祠的奇异、阳华的特殊、潓泉的绝胜，请见到峻公和牧犊时替我一一说起。松竹布满庭院，水石充满厅堂，石鱼背负酒樽，凫形船运送酒杯；大家醉意中送谭先生回云阳。漫叟元次山作序。《饯副大使李藏用移军广陵序》，李白。一个人的功业如果还不足以盖世，威势也不足以震慑君主，却一定要挟持这种人来控制他，哪里能够安置他呢？所以彭越先被剁成肉酱，韩信后来被诛杀。何况权势地位还达不到这种程度，白白制造危险和疑虑，暗中包藏祸心，稍稍违抗王命；因此谋臣们将用节钺来诱骗他，诱使他前来而烹杀。也如同借奔腾的鲸鱼来掀起鸿涛，在咆哮的猛虎口中切割活人；呼吸之间吞吐江海，横流冲决百川，向左盘绕、向右拂掠，十多个郡国还来不及计议，谁能抵挡它的锋芒？我的副使李公勇冠三军，虽众人还不足一旅，却横持倚天之剑，挥动驻日之戈，长啸四顾；熊罴般的勇士聚集而来，戴蒙轮、能扛鼎的人，手持干将之剑，像星辰一样罗列。向上可以劈开天上的云气，向下可以截断大地的维系；聚集振奋虎旅，显赫地张扬王师，退却时像山一样屹立，进攻时如闪电般飞驰，转战而百战百胜，僵尸遍满河川，海水被尸体滋润，原野被鲜血染红；一举扫清瓦解吴地的势力，洗净整个吴地，可以说是万里长城，横断楚地关塞。否则，五岭以北全都将成为蛇猪的食物；那里形势盘曲，地势险要，无法图取。而功业虽大，任用却小，天高路远；社稷虽然因刘章而安定，封侯却还没有施及李广，使慷慨之士只能对着青云长叹。暂且把军队移驻广陵，恭敬地等待后续命令；彩练映照如雪，楼船乘风而行，箫鼓声沸腾，仿佛三山也在震动；旌旗飞扬，仿佛九天也在旋转。贤能的牧守出城祖饯，勇烈的将领登筵，歌声酣畅；易水的风气振动了武安君的屋瓦，海上的日色照入夜景，云彩护卫着江河中流。席间赋诗，以壮大三军将士的气势。我的笔力已经衰老了，序文哪里还能写得好呢？

译秋夜送孟赞府兄还都序 士人中那些头戴高冠、身佩长剑、扬眉吐诺、意气激昂直上青云的人，没有不夸耀意气、托身结交王侯的。可是如果把危急困难告诉他们，十人中往往有八九人会失信。我的义兄孟子却不是这样吧？道义相合，即使不曾约定也暗中亲近；志趣不合，即使肝胆相照也如楚越相隔。像鸿雁高飞、凤凰挺立一样，不循常流。诸葛孔明披阅书籍，每每只看大略；东方朔读《易》，有时才写些小文章。四方贤豪都仰慕他；他身高虽不足七尺，心志却雄视万人。至于酒意正浓、天机俊逸发露时，谈笑之间坐席都被感染，风云也为之动容；若不是如嵩山耸立般的精气，怎能达到这种境界？我根基浅弱，却很早就承受了您的盛名，何况又亲自承受您的光辉，蒙受的恩情比华萼还深。在异乡作此分别，谁能没有遗憾？此时林间秋风吹落霜意，霜叶散落秋草；海上大雁对月哀鸣，孤鹤飞向云端。惊动魂魄、震撼骨骼的萧瑟声令人战栗，眼泪流下，扶手远望，悲伤怎么能说尽？请各自赋诗，来为岔路上的送别增添光彩。春日于南浦与诸公送陈郎将归衡岳序。前人。仲尼曾是漂泊的旅人，文王处于蒙难之时；如果不是生逢其时，贤人圣人也会低眉，何况我这样不肖的人被迁谪、逐出而困守枯槁之地，原本就是应该的吧？早晨心情不开朗，晚上头发全白了；登高送远，更使人增添愁绪。陈郎将义气之风凛然，英迈的才思自然流露；他来到这里俯临专城之榻，离去时又邀取才子之诗，在江中激发清雅兴致，横渡素净的水波远去。诸公仰望而来不及相送，联章作祖饯之序；我惭愧于受到启发，便冒昧把自己的文章列在篇首。作者们会讥笑我，难道只是给人拍掌取乐的材料吗？秋日于敬亭送从侄耑游庐山寺 我小时候，父亲让我诵读《子虚赋》，心里私下仰慕它。长大以后，南游云梦，观览七泽的壮丽景象。隐居安陆，以饮酒自遣，蹉跎了十年。当初，嘉兴叔父被贬到长沙，西归时我去拜见他，预先在林下饮酒；那时耑还是个幼童，在旁边嬉戏游玩。如今你已经有了成就，郁积着壮盛的气概，而我却衰老很久了。见到你使我心中得到安慰，重述旧日交情，便破涕为笑。你刚刚告诉我将要远行，向西登上香炉峰；长山横亘，九江回转，瀑布从天而降，一半与银河争流；飞虹腾跃，雷声奔走，水势激荡飞射，这是万山沟壑中宇宙间奇异诡丽的景象。山上还有方湖、石井，不能够亲自窥见。真羡慕你这次出游，可以抚摸仙鹤长啸；只恨炼丹药尚未成功，白龙来得太迟，使人只好先扬鞭前往。桃花水涨，却辜负了早年的愿望，惭愧还没有归隐名山。终究希望日后与你携手游遍五岳；以这样的情意为你送行，诗怎能缺少呢？江夏送倩公归汉东序 从前谢安四十年在东山卧居白云之间，桓公多次征召他，为了苍生才出仕；他常常与支公游赏，地位显贵却不改变本心。大人君子之间神意相契、道义相合，正应当如此。我与倩公只见过一面，也不辱没古人。如今他说要回汉东，使我心中忧伤。汉东这个地方，是圣人诞生之地，是神农的后裔之乡，季良是那里最贤德的人。此后长久寂寥，几乎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大唐中兴以后，才生出紫阳先生。先生六十岁时隐居，若说后来有人能够继承他的足迹而兴起，大概只有倩公了。他胸怀壮志却尚未实现，希望到晚年取得成就。并且他能倾尽家产、重然诺，喜爱贤者、擅长文章；若与惠休上人以及江、鲍之间的往来唱和相比，也各自是一时之选。我一生所写的文章，把草稿全部整理出来交给他；想到亲人便启程，流着眼泪舍不得分别。如今圣朝已经不再拘守季布那样的旧事，正应当征召贾生；愿我们舒展眉目、洗净眼睛，重新见到光明，或许能在新松山中相视而笑吧？作一首绝句小诗来抒写别意，诗说：道路通入汉东国，河川藏着明月的光辉。哪里知道战乱之后，还会有一颗明珠归来。说到归返汉东；道路通入那美好的地方。冬夜在随州紫阳先生的餐霞楼上，送烟子元演隐居仙城山序。我与霞子、元丹、烟子、元演气志激昂、道义相合，结成神仙般的交谊，虽然形体各异却同心同德，发誓老死于云海之间，谁也不能改变。我们遍历考察天下，周游寻访名山，进入神农的故乡，得到胡公的精妙道术。胡公身形仿佛高举日月，心神飞向蓬莱；他建起孤立的餐霞楼，炼养吸纳日光的精气，延请我们几个来此。关于混元的大道高谈，金书玉诀，全都在这里了。李白于是谈到山川形势，紫阳便大肆夸说仙城山。元侯听了兴致大发，准备前往；临别饮酒，寒夜小酌，在青田醉饮而稍作停留。梦魂在清晨先飞而去，渡过绿水。我的心不凝滞于外物，随时势推移；出仕时便以平等之交对待王侯，退隐时便俯视巢父、许由。朱绂亲近于我，绿萝却还没有归隐；遗憾不能与你同栖烟林，对坐松间明月。于是有所感叹，铭记彼此的契合，谈论着刻石之事；等到春天一定前来，暂且抱琴卧花，高枕等待你，以此增益送别的赋文赠给你。金陵与诸贤送权十一昭夷序 自从斯高执掌秦国，嬴氏的时代不过出了两三位杰出人物；后来伏在草野中的豪杰与汉朝同时兴起，王莽灭亡，朱晖、耿弇、邓禹等才相继崛起。自古以来的英杰，不一定都能在当时得到任用；出仕或退处的道理，取决于时代的大运。我们君王六世相传，继承圣德，使玄风兴盛；三清垂拱，紫极安穆，天与人合一了吗？所以风云际会的豪士，散处于商山垂钓之地；在座的明哲之士，都是清明朝廷中的旅人。我仰慕广成子之风，荡漾于浮世之中，平素接受仙家宝诀，作为三十六帝之外的臣属；四明逸老贺知章称我为谪仙人，这确实是实录。我曾在江华采摘姹女，在清溪收取河车，与天水权昭夷共同从事炉火炼养，已经很久了。此人性情冲淡、深沉宁静，文才峻拔而自然流露；我每写一篇文章或一封书札，都由昭夷来掌持。唉！他舍我南行，就像折断了我的两翼。此时岁序严寒，天风发出苦声；云彩越过银河，明亮得如同绝电。举目四望，霜天高峻；举杯叙别，而诸位作诗为酒仙翁李白饯行。

译春日于姑熟送赵四流徙炎方序 我认为邹鲁之地多大儒，燕魏之地多壮士，大概是风土造成的吧？赵少公才貌雄伟，志气豪烈，身佩黄绶做县尉，困顿盘踞在当涂，也如同让鸡栖息在鹤笼中，不足以束缚凤凰。因为嫉恶如仇而触犯法律，被迁往炎方；辞别高堂，内心坠落；指向绝远的国土，满怀摇荡的怨恨。天与水相隔遥远，云与山绵延不尽；可惜光阴只在顷刻间流逝，便在洲渚上打开酒壶酒杯。黄鹤在清晨送别，令人愁听《命子》之声；青枫笼罩暮色，眼前尽是令人伤心的树。然而从吴地眺望秦地，日日都能看见喜气上升；你终将夺取玉弩，摧破狼狐，洗清天地，雷雨一定会兴起。希望白日重新照耀，丹心能够明白；在巴陵半道上，便能坐看归还吴地的船桨。如今冰雪消融，松柏焕发光彩；天气和暖，兰蕙吐放芳香。我向西登上天门，在沧江之上遥望你。贤者应当使自己的道路如流水般通达，使自身如浮云般自由；通达四方、心情大为舒畅，又哪里去不得呢？又何必在歧路上忧愁呢？送李侍御充任汝州李中丞副使序。任华。华州、汝州，都是京畿的辅弼郡。朝廷认为，辅弼之郡如果没有辅弼之才，就不能仓促任用。因此命华州牧兼御史中丞李公立即乘车赴任汝州。为什么让他离开华州而急赴汝州？大概因为华州已经治理有成，而汝州长期缺少任职之人。为什么长期缺人？因为迁转制度不易改变。既然州中有军队，刺史还要替朝廷统领，单独一人不能治理，于是任命前监察御史李公为副使。清泗河上通往朝周的道路断绝；汉东封汝的心志，像分岔的长城一样护卫我王室，也有赖于副使的力量。况且御史仲兄金吾将军，曾任中司的显要职位，镇守上洛的要地，曾在芸阁之上招待我，赐给我栢台的荣耀，待我非常深厚，如同骨肉。华见到侍御，就像见到金吾将军。正要远别时，恰好我患有犬马之疾，不能携酒到灞岸，赋诗于河梁，也只能在暮云中销魂、对秋草心折罢了。汝水、颍水一带自古以来颇多奇士，荀氏、陈氏这样的名门，难道没有子孙吗？您要好好对待他们，不要忘记推举迁用。至于在公堂闲坐，面对三十六峰，有时青云遮住半边山，有时新月刚刚升起，应当会有佳句，请时时寄来。送王舍人归寿春侍奉序 太子舍人王良辅，时人一见到他，就称他为玉人；我心中敬重他，把他看作美玉般的枝条。如今陇西公正是舍人谭公的亲属。谭公尤其悲悯爱护他，情义如同长兄，对他的礼遇又胜过对诸弟。既然如此，怎么能把他们当作相隔万里的离别呢？只是舍人急于赶回家中，正切切牵挂侍奉父母之情。怎么能因我而留住他呢？临别赠言，赠什么话呢？没有比勤勉尽孝、修养立身更重要的；除此之外，也没有比守持正道更重要的。秋天压临大海，白色波涛奔向洞庭。下一次相会要到哪一天？只好惆怅地听猿声。送祖评事赴黔府李中丞使幕序。前人。自从武陵太守拥旄分阃以来，有唐以来，像李公这样的人只有一位罢了。如果不是忠义卓异、兼有文武才略，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李公所处的黔巫之地，西面控制防滤、彭濮，东面连接桂林、象郡，北面渐近巴峡，南面直通沧溟。那里蛮夷风俗强悍粗野，很少遵循声教，必定要借助幕府谋划，因此详细延请祖生。祖生难道是外人吗？他正是我府主陇西公的嘉宾。正要把他表荐到金阙，加授铁冠，恰好又有黔中的任命，于是相继来到。天下的宝物，应当与天下人共享，何况黔中与桂林是兄弟之地，又有什么间隔呢？让朝廷知道黔中得到人才，与桂林得到人才有什么不同？在哪里设宴送行？舜亭高耸，凭栏可以窥见鼋鼍的洞穴，酬谢的酒滴落在鱼龙背上。金石丝竹之乐虽然有秦地声调，青山白云却令人遗憾不在故土。华奉命写序，于是赠言道：我不担心您把忠贞作为根本；还应当寻踪办事而不挑选地点，感受恩德而不顾自身，见到贤良之士就引荐举用，不要畏惧，不要怀疑；见到仇怨之人，就用恩德报答，不要计较瑕疵。我常把这些作为终身的宝物，如今把终身的宝物赠给您，您认为怎么样呢？送杜正字暂赴江陵拜觐叔父序。前人。我在骥子年幼换牙的时候见过他，喜爱他神情清秀，知道他才思清俊；如今果然如此。近来他漂泊沉沦于荆楚，既孤独又贫困，向谁求食，托身于谁？四海茫茫，还没有找到可以寄托的地方。等到遇见我陇西公，终于有了寄身之所。陇西公因为他是故人之子，怜悯他并收养他，使他脱离沟壑而寄身南山，停止像转蓬般漂泊而栖身桃李之间。君子说：陇西公在正字身上，算是没有辜负他了！如今他离开叔父已经很久，暂时回到阮家巷中，感念知己的深厚恩德。不久又要到李膺门下，我与他临别时，抚着他的背说：‘高门积累的福庆，不要忘记努力修养自己的德行。盛大的名声难以继承，更应当自强不息。记住啊！’ 送温司马进献降诞方物序 从前黄帝生于寿丘，周文王生于岐阳，数千年间都把这看作盛大的美事。何况我们的明主，感应龙而降生，如凤凰鸣叫；黄河因此澄清，天下因此安宁。难道只有寿丘、岐阳值得称道吗？因此四方牧守都献上本地物产，祝贺圣主如南山长寿，永远居于北极般尊贵的地位。如今这个地方派出的使者，谁能承担这项慎重选择的使命？那就是司马温曥。温曥出自宰相之家，温润如玉，五种德性都具备；坚贞如金，经过百次锤炼而成。车驾已经隆重出发，群公在北郭追赶送行。草亭高峻，群峰层层涌出；青石曲折延伸，秋水之下藏着碧色沙石。面对这样的景色作别，也只有以欢乐饮酒罢了。

译送宗判官归滑台序 大丈夫谁能没有纵横四方的志向？我与宗衮在两年之间，聚而又离，离而又聚；所经道路总计三万里。为什么这样说？去年春天我们在京师相聚，那时我将去桂林，宗衮将去滑台。今年秋天，竟然没有约定却在桂林相会。不久之后，他又要回滑台。这是因为王事啊。舟车往返，哪里只是三万里呢？人生有多少时光，却忽然聚集、忽然离散，辽远到如此地步。或者正因为知己难遇，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这一年十一月，几位朋友到野外为他饯行。霜天仿佛被扫净，低低地向着朱崖；又有万重尖山，在平地上卓然耸立，黑得像铁，尖锐如笔锋。还有阳江、桂江，略过军城向南奔流，喷入沧海，横向浸润三山。中朝群公哪里知道，遥远的荒僻之地以外，竟有这样的山水？山水如此，人也正是如此。宗衮啊！面对这些山水同我分手，即使忘了我还可以，难道能忘记这些山水吗？桂林送前使判官苏侍御归上都序。前人。桂林，是秦朝设置的郡。南临天池，东枕沧溟，西面通向牂牁，北面通向洞庭。土地方圆三千里，披甲之士数万人，军队实际上充实了五府和一都。统帅之职，朝廷很难选得合适的人。前些年任命御史中丞张公，张公被称为称职；去年又任命我来辅佐他。当初张公受命时，认为五岭以南是荒远的边服之地，与其他州邦不同，百蛮风俗强悍，不可以独自治理，于是推荐武功苏澣；苏澣由秘书省校书郎授任金吾掾，代理监察御史，来辅佐他。苏澣在幕府中多有匡正辅弼。等到张公因家中忧患离职，苏澣统理留守事务，神色严正，操持纲纪，十州之地因此安宁。等到我公到达，观察他的行迹而赞美他的政绩，准备上表请留他。苏澣以久别坟墓、未见兄弟已经六年为辞，只愿活着进入武关，到一次宫阙之下就满足了。张公答应了他。有时在西堂设宴，有时在东楼置酒，有时在亭皋设馔；饮酒饯行的盛况，从没有像这样深厚亲密的。况且我有善行，张公替我宣扬；我有功劳，张公替我叙述；我有忧患，张公替我排解；我有冤屈，张公替我伸张。这又与从盐车上解脱骏马、把秋鹰投向天边有什么不同呢？如此一来，它腾跃奔驰难以预料，随时可以搏击，也足以使人快意。况且你的兄长就是我的兄长，你的身体就是我的身体；即使相隔万里，又有什么真正的分别呢？虽然如此，我仍不能不悲怆遗憾。倘若见到二位相国，应当替我详细陈说江岭一带安危的情势。我料想你一定会见到潘庶子；到时可以登高举酒，向南望见千峰间散乱的白云横在山边，和我从前所见的，难道会有什么不同吗？由此更使人思念北归。送姜司户赴宣州序 士人没有不在知己面前得以伸展、在不知己者面前受到压抑的。近来姜生因为调集不顺利，姑且说要向东归去，于是向吏部徐公辞行。徐公素来知道他的才华，惋惜他离去，竟然没有同他告别。不久，他被授任宣城掾，难道不是在知己面前稍稍得志了吗？秋日清晨天晴，碧色仿佛被扫过；一只鸟横空飞过，流云时时经过，更使姜生产生感怀。吴地的防御官况且还家，能够有奉养父母、循陔而行的喜庆；如今调到府中，又有文书征辟的任命吧？我与此人从未见过面，只是他的友人姜正范和我交好，邀请我为他作序。正范如果确实把我看作文章家流，难道不知道姜生会怎样想吗？送李彝宰新都序 宗室后辈中以学术、辞藻著称的，有李彝。李彝年少时喜好学习，通晓九流百家的学说，擅长写文章，很有大节。去年参加制举没有中选，不久便以书信历陈意见，投书二位相国，论说安定边疆的策略；因此被召到西掖考试。数十上百人中，李彝与庄若讷、高郢一同考入高等。为什么在制举中垂翼失意，却在西掖振翅高飞呢？大概是道路的屈伸、命运的通塞，各有自己的时机。执政者因为李彝的父亲在蜀地，所以授任新都令来荣耀他。李彝难道不想高步进入台省，时时与朝廷群公谈笑吗？之所以俯身就任远县，大概是为父亲而屈身罢了。秦地的云布满天空，忽然聚集又忽然散开；与你分别远行，也正是如此。古人远别，重视赠言。你过去任什邡令，大概像鸣琴治民，不用走出堂门便能治理；如今统领新都，情形就不同了。因为民居井邑在焚烧之后化为灰烬，百姓在刀箭之后满身创伤，重建家园、保存养育百姓，实在艰难。何况人流奔冲、车马填集，昼夜风雨不断，征求供应，十日月底之间困难如山。亲自处理各种事务，应当戴星而出、戴星而入；接待宾客，则应当一沐三起、一饭三吐。这里就是朋友对你的期望。月光照着雪峰，花瓣飞落锦江，应当会有新诗，时时再寄给我，记住这些话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李生。秦中奉送前涪城贺防明府归蜀序。前人。我曾认为忠、孝、礼、义、清、慎这六点，是士君子立身从政的原则，而六者兼备的人很少。涪城兼备了这些。怎么知道呢？他曾经纠察我所管辖的郡，又做过我县的县令。我每次登上他的厅堂，观察他的政绩。何况他不把我当作编户小民来对待，而以国士礼待我，情意和愿望深厚，交情贯通金石。自从我在这里见不到他已经五年，如今在长安相逢，仿佛从天上降下，喜悦自然可以想见。贺公因为时运尚未遇合，将要启程归去。南山高峻，分隔我乡土的南北；秦地云暮，正像我们这些人的聚散。何况贺公的二哥、三弟都与我结为忘年之交，涪水春风、巴山秋月，没有一次不是共同经历的。久已隔绝山阳相聚的欢乐，又有这次河梁送别；两件事交相冲击，只能借酒来宽解我的心。如今紫微郎常公，是朝廷的文章宗师，也是贺公的旧交。你应当请他赋诗一首，大大夸耀西蜀父老。《文苑英华》卷七百二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二十二。宋，李昉等编。饯送五。《荐福寺后院送新屿尉洛郊序》一首。《送李审秀才归湖南序》一首。《重送李审却赴广州序》一首。《送标和尚归南岳便赴上都序》一首。《送虔上人归会稽觐省，便游天台山序》一首；《送魏七秀才赴广州序》一首。《夏夜对雨送李玕擢第还郑州序》一首。《崔中丞城南池送徐侍郎归京序》一首。《送成都成少尹赴蜀序》一首。《送吏部杜郎中、兵部杨郎中入蜀序》一首。《送贺若员外巡按毕归朝序》一首。《送韦员外充副元帅判官之东都序》一首。《送颍州李使君赴任序》一首。《送泽州李使君赴任序》一首。《送余杭薛郡守入朝序》一首。《送孙侍御赴凤翔幕府序》一首。《送王判官赴福州序》一首。《送洪州李别驾还任序》一首。《送韦评事赴河南召募毕还京序》一首。《送宇文协律赴江西序》一首。《送韦司直还福州序》一首。《送广陵许户曹充召募判官赴淮南序》一首；《送六合林明府清白名闻上都赴选序》一首；《送陈留张二十七少府郧东都赴选序》一首；《荐福寺后院送辛屿尉洛郊序》，任华。前些日子，渭北节度使、工部尚书臧公上表推荐辛屿任洛郊尉，大概是知道辛屿侍奉亲人以孝闻名，与朋友交往以信闻名，在为吏之道上以能干闻名；否则不可能有这样的声誉。秋七月将要赴任，于是在这座寺院的后庭相互约定会面，大概是为了打破临别歧路上的妄想，消除内心操持纷乱的烦恼。僧院中客人很少，苍苔铺满地面；终南山清晨放晴，洗涤出澄净的黛色。日暮饮酒结束，钟声从旁边传来。赠言说：‘你的叔父以清白著称，历任台省官职，官至二千石。你要刻意自我勉励，不要丧失叔父的遗风。’“操▯”一词原文疑误，无法确释。平定西原的那一年，陇西人李审从湘东来，才华非常清俊，气度非常温和，操守非常奇特，心志非常高远；我因此遗憾与他相识得太晚。秋九月，他又说要回湘东，众位君子到北郭为他饯行。碧色山峰高峻地从柏树梢头突起，仿佛虎牙夹天而立；加上白日将落，挂在半山岩间，横斜照着滩水，月光带着微明。我们在这里挽袖，又在这里挥袖；遗憾没有昆山一片美玉可以相赠，便赠给你桂林的一枝。李审拜了两拜说：‘幸运之至。’ 重送李审却赴广州序　前人 唉！苍梧山的一片云，有时随风向东，有时随风向西。片云既然如此，孤独的旅客也正是如此。昨天李生说要回湘东，今天李生又将赴南海。昨天和今天，难道是两个李生吗？也如同前日的苏秦和今日的苏秦并没有不同。为什么会这样呢？大概是乘着水流便前进，看到机会便行动，明白地表露出有志于四方，而不是凝滞在一条道路上。其中或许有不得已的事情，也不奇怪会有这种变化。从前孔子曾经做过东西南北的旅人，张仪也曾经做过燕、赵、齐、楚的宾客。难道这样就算结束了吗？苍茫的水波连接着远天，与暮色混合；孤舟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转呢？送标和尚归南岳便赴上都序。前人。南岳有一位高僧，名叫道标。他天性聪慧，颖悟通达禅门；精通戒律仪轨，善于说法，又通晓儒术。因此禅师以他为师长，律师仰慕他，法师奉他为宗主，儒者都折服于他。自从登上戒坛以来，经历了四十多个夏季，弟子遍布江岭之间，不下于一万二千人。否则，前后各任连率、新旧岳牧，怎么会没有不仰慕其风、稽首礼敬的呢？适逢我中司陇西公正在推崇东流的佛法教化和南越的风俗，因此道标欣然携杖锡而来，陇西公以厚礼敬待他。先前陇西公说：‘《维摩经》不是说过吗？法无所谓往来，常常不住。《金刚经》不是也说过吗？应当无所住而生起自己的心。每当想到双林树下，就要归返湘东郡；又忆起王舍城中，还应当前往汉北宫阙。’陇西公难以违背他的心意，惆怅了很久，于是命幕府中的乐安人任华为他作序。序文说：‘这位上人，实在非常稀有；他正以般若智慧为船，漂浮在洞庭湖上；以大乘佛法为车，游行于京师。’皇帝深信佛教，一定将召他进入内殿，向他询问佛法秘藏；难道只是将相获得归依之处、王侯生出回向之心而已吗？王〔字疑误〕说：‘正如我所说。’ 送虔上人归会稽觐省便游天台山序。前人。国史所记载的名山，像天台山这样著名的很少。所以老莱子曾游于此，应真也曾游于此，虔上人也将游于此。老莱子是崇尚孝行的人，应真是崇尚道的人；两位前贤的美德，虔上人兼而有之。上人是僧侣中的清俊之士，文坛上足以与沈约、谢朓相提并论。他读尽佛经贝叶，能够了悟空理；清净如莲花，不沾染水。否则，众位君子怎么会这样礼敬他呢？他说要回到父母膝下，于是以孝为戒；又将游于尘世之外，在长川间朗声吟咏。难道只是躲避长松来隐藏身体，借瀑布来洗脚吗？他还要寻求灵药，访求仙经，带回去献给母亲，永远与西王母相同。镜湖秋月，当能看见色与空；稽山片云，足以引发诗兴；剡溪白鸟，知道你心无机心。云门稀疏的钟声，或许会惊讶你来得太晚。难道不是这样吗？今朝为你赠别，桂林花开，洞庭白烟沾湿袈裟。虔上人和你各自在天涯一方。送魏七秀才赴广州序　前人 这个地方来往的词客也算多了，但像魏秀才元稹这样，谈论诗歌时就是诗人，对酒时就是酒徒的人，却不可多得。何况你的兄长殿中侍御史万成，是我的朋友；将要同他远别，哪里能和别人一样？江亭暮色之中，不要推辞痛饮一场。醉后解开衣带，便见月光照着沧海，猿猴啼于青山；这将使你如何排遣呢？夏夜对雨饯李玕擢第还郑州序。前人。

译今年东都秀才中登第的共有十几人，陇西李玕名列第一。况且宗伯正把疏通淹滞、怜惜勤奋旧臣作为职责，而李玕年纪才二十多岁，这难道合乎张公的本意吗？如果按照过去的文章来考察，他的试文在上等之中，难道又因为年轻便可以舍弃吗？当然不可以。朝廷因此一致认为，这是张公用心周全选拔人才的表现，不能拘泥于一条道路。夏五月，李玕将回郑州；我中司李公惋惜明晨东郊的分别，于是促成今夜西园的相会。桐叶滴落着稀疏的雨，竹枝在夜风中鸣响。夜间饮酒已经醉了，让我为此略作一篇序。崔中丞城南池送徐侍郎归京序 独孤及。徐侍郎从前任河南督邮、河阳令；当他解下官印归去时，东都人思念他的遗留美政。如今他出入艰险已经二十多年，而当年一同来此的厅前树木尚未老，属吏还有一半在任；他的官位、声望、印绶和光彩，城中观看的人都以为荣耀。东都主人又用笾豆、酒杯召集相会，忙于修好，竟来不及做别的事；总共聚集十五天便要离去。离去那天，主人叹息说再仰望也来不及，于是又在这座池边筛酒。池上有彩绘的船，与竹斋相对；在酒器左右安排宾主座位，兰台、金闺、建礼、承明的英才共有十八人，依次列坐。池外有阙塞、陇岭，远远像外门；嵩高山曲折绵延，几座山峰正对窗户；伊水、洛水边的春树像刺绣铺锦，仙桃如火焰燃烧，回头看着我仿佛在微笑。于是游览眺望还不足以尽兴，便举杯互相劝饮，放声狂歌为他送行；船桨声、击棹声、箫鼓声交杂其中。醉中觉得三江五湖离人并不远，又认为千般思虑、万种事务无非是虚妄造作，何况短暂分别，哪里值得悲怆呢？只是骏马奔驰扬起尘土，明日将远行登途而没有诗篇，拿这杯酒怎么办？应当作歌成诗，也借此表达追随攀留者的心意。送成都成少尹赴蜀序　前人 乙巳年，定襄郡王英又出镇庸蜀，谋划任命副职，众人都说：‘左司郎成公可以胜任。他温和善良而有文才，坚贞稳重而能干，力量足以参与重大谋略，辅佐成就各种政务。’上奏之后，诏书说：‘准奏。’成公从前早晨入朝接受命令，晚上便选择吉日；占得十一月癸巳出车为吉日。尚书各曹郎共有四十二人，感叹他的车骑将要远去，于是共同带着笾豆、酒杯，宰羊切鲂鱼，在肃明观设宴饮酒送行，以结交好。宴中有客人赋《蜀道难》，成公说：‘士人受到知遇便忘却自身，臣子接受使命便忘却家庭；姑且专心于忠信，平坦险阻一概同视。只担忧自己不能称职，至于出行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说完拱手执节，便踏上道路。又带着纷纷的刀砺侍从，乘轻车向西而去。努力学习来修养事业，积累德行来取得职位；奔赴知己不为名声，前往四方不违背亲情，这是卿大夫的孝行。您不要忘记成公可迁移施行的忠诚，应当谋划推度此事，使岷山、峨眉山一带的百姓安定，苛暴邪恶不再发生，使上天听见百姓的声音。谁说蜀地遥远只是小事？难道能把它看作微不足道吗？今天众人相会，若没有诗，便无法引导留下者的心志。送吏部杜郎中、兵部杨郎中入蜀序。前人。二位公子停止了东西两曹起草奏章、办理文书的繁忙事务，向西南出任参军；当时有人讥讽朝廷把重大的事情交给他们，却把细小的事情看得困难，后来才知道并不是这样。如今皇帝命将帅守卫四方，丞相执掌兵权，成为唐南仲一样的人物；选择辅佐人员，首先应当选有才、贤能的人，这件事有什么能比它更大呢？《采薇》《出车》是用来慰劳出征将士的，我们却不同：接受王命的人不说劳苦，奔赴知己的人不因离别悲伤。今天姑且饮一斗酒，展开交情，也借此说明二位奔赴四方的志向，并让满座的人为二公歌唱，好吗？送贺若员外巡按毕归朝序 今年春天，皇上任用富人侯为丞相，百官各得其序，九州贡赋交错汇集，正要整齐职贡的制度，崇尚慎重办理事务的典章，使六府修治、九功成就。尚书吏部郎中贺若公贞，明察正直，亲身操守卓异；才干足以勉励功业、完成事务，政绩足以弘扬道义、救助万物，因此让他身穿绣衣、手持斧钺，巡抚江南，分行王命。贺若公行动如电，心思如神；智慧的刀刃像经霜淬炼。他刚到任时，询问民谣风俗，察看百姓疾苦，命属官查考户籍年数的上下，削定州县版图，核实人口多少，以此区别井田赋税。然后慰劳来归者，安抚聚集者，宣扬皇恩并温暖他们；饥饿的人如同得到食物，寒冷的人如同得到绵衣，使苞茅之贡必定有序，而织机停转的怨诗不再产生。冬十一月，命群吏交代事务，返回京师；并且将把府中的文书捧到南陔，侍奉母亲乘车向西而上，这是礼法。由治理自家推及治理国家，以侍奉亲人的资质来侍奉君主；奉行慈母训诫而不废弃建功，将执行君命而不违背奉养亲人的孝心，这是忠孝的大事。何况奸宄已经平息，干戈将要收起，朝廷正要依据律令章程督责三府完成政务；还要驾驭六辔，驱驰四马，周遍咨询，以完成天下的事务。在这次行程中展翅高飞，正要驰骋而远望，哪里还来得及顾及其他？只希望在东阁献上成熟的计策，辅佐完成宏大的事业，使百姓都能获得粮食，水面安静，农夫可以高枕无忧，我也能够参与其中。凡是在歧路拜首送别的人，请一同赋《鸿雁》诗，取其中‘你们出征劳苦于野外’以及怜悯困苦之人、哀叹鳏寡的意思，把它作为美好的颂歌。送韦员外充任副元帅判官之东都序。前人。太尉临淮王掌握淮沂军权时，天子命韦公作为他的副手。等到临淮王去世，国相太原公继承兵符，全部防守东夏；诸将又上表请求韦公参与成周军务，如同最初任命的旧例。韦公官至左右掖垣，本来不应驱车传舍，也不应接受幕府征辟；要任用他的才能，就必须改变他的官秩。因此他由左补阙升为尚书郎。元年仲春，才开始持使节前往洛阳；经历大盗之乱、刘氏之乱以后，顽民虽然迁徙，污浊的风俗还没有恢复。三军之心系于主帅，主帅的耳目又依赖参佐。因为韦公正直诚信、文思敏捷，能够体恤大事，而且是成宣之后，所以让他以部属从事的身份参与谋议。百姓残破就会产生讹言，讹言流传便会造成离散；禁止流散，没有比施行德政更好的。军队不收敛就会玩忽，玩忽便会暴乱；禁止暴乱，没有比树立信用更好的。建立信用、施行德政，作为幕府中的谋划，这正是希望寄托在您身上。将要祝贺您尚且来不及，何必说离别呢？我今天饮酒饯行，姑且用诗代替路车乘马为您送行。

译送颍州李使君赴任序 阁下担任颍州长官，朝廷认为没有失去人才是明智的，颍州人认为得到父母官是幸运的，唯独阁下因离开侍奉双亲的职位而忧愁，所以当权办事的人为此感到为难。替阁下谋划的人说：“接受任命而忘记家庭，是公义；爱护亲人而辞让俸禄，是私情。君子不因私情废弃公义，不因孝道舍弃忠诚。况且国家正亲近亲族、尊重贤人，而正值颍州人等待长官的日子，难道可以在这个时候急于把礼义之事说给您听，而缓慢对待君命吗？”阁下说：“好。”第二天，便驾着朱漆两轓车向东而去，在这里把竭尽力量、献身国事的诚意完全表现出来了。如今正当安抚使疲惫的百姓，使他们恢复生计、丰衣足食，应当把国家大事看重而把个人出行看轻，哪里会因为暑热、远行的思念和前途的艰难而足以扰乱胸怀呢？我作诗为您饯别，特此相赠。送泽州李使君兼侍御史充泽潞陈郑节度副使赴本道序。今年皇帝选拔能够镇守四方的大臣，分别任命大司徒凉公出任汧【集作岐】阳的藩镇，平定西夏。凉公的弟弟抱真，恭敬办事，喜爱学习，仁慈、勇敢、忠诚而守信。凡是仁慈就不会苟且，勇敢就不会屈挠，忠诚就能够竭尽力量，守信就能得到人的信任。因此天子器重他，正要倚仗他作为辅佐，使他镇守高平，安抚那里的百姓，主持次将的职务，并且给他戴上柱后惠文冠。诏令下达的那天，军府上下都很喜悦。这大概如同萧何守卫关中，举家前往军中；而凉公承受方叔、召虎【英华有“南”字，非】的重任，也让爱弟在东部军旅中任职，这是最大的忠诚。高平是上党之地，是赵、魏、燕、代以及潞州的咽喉，太行山、恒山像衣襟和衣带一样环绕着它。阁下在当地担任专城之任，出行又担任亚旅之职；您的谋略足以巩固边疆，您的恩惠足以使百姓柔顺。努力吧，夫子！前进吧！兄弟二人，掌握军事要务，谨慎修身以使家族兴盛，由治家推广到治理国家。高平的政绩，尚未实施就可以预见了。那些只在远处观望、久久站立的人，壮士会以此为耻；不用诗歌就不足以相赠。送余杭薛郡守入朝序 拥有大道的人，会舍弃小成的痕迹；胸怀宏大谋略的人，不是拘泥曲折的士人所能看见的。阁下曾经因为不顾自身的缘故，三次进入承明殿。当时舆论认为应当任用舟楫之才，期待阁下，已经七年了。然而阁下仍然在河边建隼旗，登临江岛洗帽，发出对贝锦谗言的感叹，吟咏跋胡之诗。难道不是因为声名极盛、德行极广，而栋梁之材多有节疤，平坦道路反而好像有疙瘩吗？如今皇帝接受宣室的福祉，忽然想起贾谊；又把装有谤书的箱子先给乐羊看，并且寻找玄珠，命您前往丹阙。那么巨大的鳞鱼正要纵游，前途实在难以预料。即使想要抱持黄老【此处版本作“子”，非】之术，与赤松子交游，凭阁下的器度所应归宿，也很难免除佩带珪组、出仕为官。夏五月，您在睢溪停船，给车涂油向西而行。火云聚成山峰，郊外的草像织物一样茂密。谁说秦地遥远？我望着那里，知道您此行必能升上青霄、捧持白日。对那些乘坐四马车出行的人，我各自作《南山有台》四章，取“乐只君子，德音是茂”之意，作为志向【集有“之尔”二字】。送孙侍御赴凤翔幕府序 右扶风一带跨连陇、蜀，扼守秦地西门。皇帝任命司徒为方叔，开府之日，便从属官中搜求贤才。于是孙侯以监察御史兼任司徒属官。您是夫子卿的族人，凭借文章学业继承家业，而且兄弟都很有才能。长兄孙宿，以秋官身份应召进入丞相府；二兄孙绛，在君王面前任拾遗，正好和我同列僚属。您则凭借正直坚贞、严肃恭谨的才能，入朝主持方略文书，出外辅佐军政。花朵在三台上灿烂开放，当时的人都以您为荣。二月丙午，您乘驿车到任，人们称道扶风。于是有三件幸事：捕获白额虎，而南山有采摘藜藿的人，这是第一件幸事【此前司徒在南山擒获贼帅高玉】；如今持兵器的人如虎一般，而司徒仁慈爱民，这是第二件幸事；府君贤能，幕府又有许多才士，而孙侯以文德使之更加美好，这是第三件幸事。以德行谨慎地处理事务，依据义理来从政，以忠诚努力而取得功绩。我的朋友，努力吧！这样就没有什么不能成功的了。士人是为知己者效力，难道是为了求取荣华吗？请留在这里的人作歌，为远行者送上礼物。

译送王判官赴福州序 松、梓、楩、楠在深山茂盛生长，也不能逃脱匠石的顾视；贤士君子隐晦不露于言语行迹，也不能使人始终不知道他们。这是形势所决定的。这个人言语忠信，行为笃实恭敬，以文雅和美好的法则修饰自己，收束其文采而使之丰满。世人都只观察外表，我却看重德行。我本来知道，长风吹起六翮，终究会有飞去的时候。等到御史大夫李公派遣使者来征召时，征辟文书四次下达，果然以嗣宗为首选。二月，驾着四匹骆马，给车涂油向东而行。闽中左边临海，右边连接百越，岭外山岭险峻，风俗剽悍，年年接连饥荒，百姓正遭受疾病。不是以威严震慑，也不是以恩惠怀柔，就无法安抚他们。议论的人大概会说，君臣在军幕中，以义辅佐军队；以礼守法来报效国家；士人以正直之道行事；使疲惫的百姓凭德行得到治理。安危悬于掌握之间，胜负在谈笑之间，那么谋划之道就广大了。难道椎髻的异俗、覆车般的险途，足以使有志之士惊惧警惕吗？凡为我出城饯行的人，也已经一起作诗。别驾曾经治理三个县、辅佐四个郡，从未不把防御正直作为自己的责任，也从未以防御正直夸耀自己的名声。任职有余力时，便在琴上寄托傲意；趣味高远，所以曲调高雅、意境精深；因此琴声完整地由内心生发而通过双手表现出来，不是外在奖誉所能达到的。当他弹琴时，仿佛在施行政务；当时的人只知道他的琴艺，不知道他的政绩。他有善行而不夸耀，有光彩而不炫耀，原因就在这里。如今他来到上台，解下榻席，卿、大夫、士人跟随而来，仿佛唯恐赶不上；因而观察他操琴的精妙，也可以看见他从政的道理。这次出行，我的朋友应当努力修养自己的德行，谨慎警戒所处的职位，恐怕将要忙得无暇顾及其他，又何必去求取什么呢？继承杨郢的琴音，明天就要远离庐峰、湓水、大江之间的风景，只能共同聆听，不能共同前行。众位君子作诗为他壮行，并说：“备作《折杨》《黄华》之韵，用来抒发将来的相思。” 送韦评事赴河南召幕毕还京序。前人 自从汉代司马相如开通西南夷、凿通零山以后，西南夷的君长才开始接受汉朝的印信。到了本朝用大道安抚他们，用长策振兴他们，滇、越、卬▯世代也都成为朝廷的外臣。唯独这六蛮愚蠢地抗拒王师。天子正要打开边境门户，扫清绝漠，所以授予相国卫公斧钺，使他出任方叔，入朝则成为吉甫，并且招募如貔虎般的勇士，将要剪除长蛇般迅疾的敌人。因此分别任命我朝廷的廷尉评事韦公，实际辅佐这项使命。韦公以止戈之道晓谕他们，吟唱《采薇》，使政令有典章可循，使人知道义理所在。因此燕、齐的少年，韩、魏的精锐士卒，响应招募如影随形，奔赴敌阵如火焰飞驰。从春天到这个月，在羽檄命令下接受征召的，总计一万八千人。于是颁赐等级，准备入朝京师。勤勉辅佐王室、成就事业叫作忠；周遍地咨询谋划叫作智；复命而不违背平素所守叫作信。姑且树立这三种德行，驾驭六辔疾驰，今后应当凭借柱下之书辅佐招募军队的谋划。这次行动已经飞翔在幽冥之间，不是远远观望所能企及的。请大家共同作诗，以了解《魏风》。送宇文协律赴江西序　前人 恢复周正的那一年，天子任命润州刺史张公林【集作休】为豫章牧【集作太守】。豫章百姓既多且富，属官、从事和县令有缺却没有补任，于是先发檄文从会稽征召协律。当时人都庆贺豫章得到贤才；协律遇到君子，有人却说：“您的才刃还有余地，不只是切玉、宰割小鱼，若只使用锋芒，恐怕不可以吧？”协律说：“不是这样。我不担心官阶低，只担心自己白吃俸禄；不担心国家不任用我，只担心国家任用了我而我不能报答。假如有人任用我，我难道不能做执射这样的职务吗？”于是举帆渡过西陵，当天出发。这才知道大夫感念义理而不顾自身。经过于越的长路，正值江边暮春；沉吟秦山，面对镜水而凄怆。难道不知道今天还能共饮一斗酒，明天就不能共同相处吗？只是想到贪图安逸会败坏名声，便没有勇气；怨恨离别、悲伤路远，又不是大丈夫所应有的。假如将要申明自己的道义、完成自己的事业，那么万里也如同咫尺，短暂的分别又算什么？诸位，请作歌咏，以代替杂佩相赠。送韦司直还福州序　前人 远别并不难，难的是走路；走路并不难，难的是相逢。当初我和您在抚地相遇，因为我比您年长一天，您曾经厚待兄弟般的情谊而不把我当作先辈。自从云散雨离，已经四次悲叹秋天而只相会一次。如今既已当面叙说旧日离别，又将再次分别，这也足以令人悲伤了。然而君子只忧虑自己的德行没有建立，不忧虑别人不了解自己。您能够谨慎修身，承受先大夫的庇护，光彩地奉命担任一邦的司直，穿着服饰、修养文德和品行，并不断磨砺自己，发扬家声。我唯独寄望于您，难道行路和聚散足以给有志之士带来喜悦或忧愁吗？这次分别，只能用歌咏来赠给您罢了。送广陵许户曹充召募判官赴淮南序。前人 冉駹不服从王命，已经三年了。王师戒严，将要向荒远地区问罪。于是上将分派职任，慎重选择属官。因为许公有持斧的旧日声名，且有断犀般的才力，所以授予他军政之任，使他在东方征发士卒。三河人豪壮，全齐人勇武，荆、吴人强悍，登记并利用他们剩余的勇力，可以消灭全部敌人；用诚信招致他们。这件事要依赖许公。因此，他要宣示王命，整顿军纪，估量行程以统计百姓，征集骑兵以救济众人，歌咏军务以遣发役夫，集合谋略以确定功业。这些都将在这次出行中完成吗？高天之下已到晚秋，肃杀之气震动大地。道路绵延，旌旗悠悠，送别之情因而更加深长。该怎么办呢？作《小戎》来表达美意吧。送六合林明府以清白之名闻达上都赴选序。前人 如今治理县邑的人，只是办理事务、催促完成而已。唯独这位先生因施行政务公平而不苛刻，闻名于朝廷。因为他能够治理，治理便不苛刻；不苛刻，便不会伤害百姓。六合的百姓饱受这三种德行的恩惠，所以家道富足，人民谦让，声名也随之而来【集有“宜”字】。到了考核升降、评定政绩的时候，他位居贤能之选的首位【英华作“守官”，非】，不是很恰当吗？皇上正勤于体恤百姓的疾苦，渴求良吏，唯恐来不及。您的美好声誉将与官位一同前进，应当看见函谷、洛阳的春色在千里之外迎接您的马头。不要说芜城的衰草足以使人因远别而悲伤，诸位将用什么来赠送？请作歌诗吧。送陈留张二十七少府郧东都赴选序。前人

译每年孟冬【集作春】，大冢宰悬挂象魏之法以告示天下，天下杰出的人才于是云集，文辞如山峰竞立，智慧如刀刃争利。如今您投身而起，将要在他们中间鼓行而进，凭严明的才力、锋利的才具来衡量商、周人才多少【集无此十二字】。对于湛卢出炉、刀刃经过砥砺、能够剖开缝隙如玉，像繁弱弓在手，放下弓便能捕获目标的人，我只寄望于您。应当知道君子扩大自己的事业、通达自己的道理，那么荣誉和显贵的仕途都可以舍弃；区区秋风、琐琐歧路，又怎么足以成为有志之士的感慨呢【集作“嫋嫋秋风，悠悠远道，足为志士之感哉”】？杂佩可以抒发长久的怀念，樽酒可以慰藉离别的情绪。请在座诸位记住这些赠言。《文苑英华》卷七百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二十三，宋李昉等编，《饯送六》《送渭南刘少府执经赴东都省觐序》一首。《奉送元城主簿兄赴任序》一首。《送开封李少府勉自江南还赴京序》一首。《送弟愐之京序》一首。《送李白之曹南序》一首。《送薛处士业游庐山序》一首。《送张处士申还旧居序》一首。《送史处士归▯阳别业序》一首。《送张征君游江南序》一首。初夏，在干越亭为韦卿使君公赴婺州饯行作序一首。仲秋，为萧郎中使君赴润州饯行作序一首。《送张都督赴嘉州序》一首。《送王郎中赴蕲州序》一首。《送李员外入朝序》一首。《送峡州刘使君、忠州李使君序》一首。《送贾中允之襄阳序》一首。《送太子仆马公序》一首。《送赵评事赴东都序》一首。《送谭正字之上都序》一首。《送刘协律序》一首。《送纪奉礼之容州序》一首。《送李校书归江西序》一首。《宴饯崔十二弟校书之容州序》一首。《送蔺舍人兼武州长史序》一首。《送蔺侍御史还序》一首。《送渭南刘少府执经赴东都省觐序》。独孤及 那些追逐名声的人，遇到时局多变，凭借地位高、势力大，很少不争先扬鞭、务求飞速，以向当代夸耀。唯独您以文章品行为根本，思想不超出自己的职位，奉行籝金所遗留的道义，羞于把细小利益当作可拾取之物。您最初做官时，掌管校勘秘书。秘书的职务，在渭南修治尉事。渭南没有弊政，二月，您带着纷帨、觽、燧回洛阳省亲。这是思恋父母之情；此时和气运行，春天的景物充满眼前。您前往五防，想来衣服已经映衬着成皋的花朵、合谷的景色。洛水浩大，您拜受嘉庆的问候，这是清高的日子啊！能够继承家业，家道就会富足；使功名显著，名声就会彰扬；居官任职，政务就能办好。孝道中最大的，便是将来在子弟的外府中得到貂蝉、羔雁等荣宠；姑且致力于长远谋划。何必为短暂分别叹息？到了洛阳，请替我传话，向鸣皋故山致意。纺织离情该怎么办呢？作诗赠给远行者。奉送元城主簿兄赴任序　前人 过去您在钜鹿【集作匡】任县尉时，德行和刑法都得到成就，礼义都得到推行，弊政被革除，紊乱的纲纪得到整治。人们说：“治理百姓能够这样通达，将来一定会有大成就。”十四年春，王正月，您再次受命前往元城。元城地势雄伟，民风强悍，土地赋税错杂，处在宋、卫、中山、燕、齐、赵、魏各国旧都之间，三川交汇、四方道路如车毂辐辏。您正因为德行而被举荐为官，那么在这个大都【集作邦】，千里之外的政绩征兆便从此开始了。那些徒劳奔走的人，大概只是高飞的滥觞吧？时令万物已经进入春天，秦山草色青绿【集作日绿】；既已选定吉日【集作“选吉”】，便驾车向东而去。难道不知道《棠棣》诗废弃，便会缺少《和乐》诗【集作“好”】吗？何不让兄长、弟弟一同作歌咏，为远行者相赠。送开封李少府勉自江南还赴京序。前人 世人有的说国家有道就应出来做官，有的说德行完整的人不会为追逐声名而降低志向；那些把献身国家看得很重的人，谁能像李侯这样把二者都忘却而融为一体呢？张扬天然的机智，与大道相应而决定出仕或退隐；道义兴盛时便施展才力、开始做官，功业完成后便退藏于深密之处，在江海之上战胜世俗，然后乘着归流返回旧京。由此可知，凌云蔽日的高树，就是切玉的利器；对于夫子来说，不过是邓林中的一片叶子罢了，而您的精深纯粹，岂是中等士人所能窥见门径的吗？然而当今天子亲爱九族，契推广五教，像您这样能彰显美德的人，工部将要加以衡量任用。您虽然忘却机心，机缘却没有忘记您，怎么知道潜藏泥中、卧在沙里的状态，不会成为通向云霄的凿柄呢？只是兰舟桂桨转瞬如飞鸟远去，朔风秋草又怎能承受离愁？抒发感情没有比诗更亲切的了，诸位何不作歌咏来相赠。送弟愐之京序 苍龙居于玄枵之岁，我和你在长安灵台之下吹埙箎。那时你正穿青色儒服，我恰穿纨绔，各自立志学习小学，约定将来有所大成。后来你因经术被推荐，于是得以在上国显露才华【集作“光于”】。我困顿失意于两河之间，被疾病牵累；星散雨离，已经十二年。其间偶尔携手一笑，到如今也有二三年【集作“及今而三”】了。昨日游居之地，今天已经成为往昔；这次相会相隔遥远，只能存在于梦中。难道不想表达橘柚般的亲爱之情，吟咏《和乐》诗篇吗？欢乐还没有结束，分别又接踵而来。然而君子修养诚信，万物就会响应；能够克制自己，名声就会彰显。你若能像珪璋一样卓然通达，像铠甲一样守持忠信，使快马奔赴千里，我就对你有所期待。正当致力于长远谋划，何必叹息短暂的分别？到了秦地，如果有人问起我的事情，请替我向他转告我在江湖之间的心意。送李白之曹南序 当初您进入秦地时，皇上正阅读您的《子虚赋》，喜爱司马相如；您同时因此到公车署应召，早晨进朝，晚上便挥笔书写皇帝的手诏。一天之内，您裹着被褥住进金马门，像蓬草一样随风漂泊而行，出入燕、宋之间，与白云为伴。这样看来，应该来的时候就来，应该离去的时候就离去。那些碌碌无为的人，只看到您游历三河而疲倦、百镒黄金用尽，便在得失成败之间议论您，却不知道才华完整的人没有所谓亏损和成败，志向完整的人没有所谓得到和失去；进退是否合于道德，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一天，您从桐门出车，特意前往曹仙【集作“将驾”】，药物装满行囊，道书装满箱箧，与庄舄谈越、孔子离鲁的情形不同。在哪里为您送行呢？就在平台的角落，唱短歌、饮薄酒，击筑相和。大丈夫各自乘风破浪，前途从来没有尽头；哀乐尚且不足以牵累上士的心，何况短暂的分别呢？请大家都作诗，以表现交游之情。

译送薛处士业游庐山序 薛侯厚重于诗，专心于学，敏捷于行；时机恰当才说话，说了也很少有过失。他口中不谈俸禄，俸禄也没有降临到他身上；认识他真实品格的人因此长叹，而薛侯安然处之，真是淡泊的君子啊！这样的人，正因为把城市看得鄙陋而向往山林，厌倦游仕，不如选择美好的退隐。这个月，他拂去衣冠上的尘土，向西游览庐山。山上有群峰，峰顶有大林；山下有东林、西林化成【英华作“城”，非】等六寺，慧远、道生二位高僧过去曾经眷恋此地。两人的脚印和木屐齿痕遍布山崖深谷；精神相契、心灵感应，常常如同面对面。您此行一定能与他们心意相通。假如把才器藏在自身，时机到来就出仕，前途广大；无论隐居还是显达，都是一致的。那位安守贞正的人，或许正掌握着通向有利渡涉的关键吗？赵补阙骅、王侍御定、张评事有略，各自以文章相赠，记述这次远行的缘由。我也拿出片言只语，代替疏麻之赠和瑶华之赠。送张处士申还旧居序 海水长久没有扬起波涛，因此昆虫草木得以顺遂本性，许由、巢父各自安守自己的节操【集作“巢由”】。上天把宁静赋予您，又用文章使您广博；您的胸怀像深谷一样没有底，像空船一样任凭外物触碰。世人都崇尚洁白，您却独自守持太玄；面对流俗而不说退隐，将要修习最初的服饰和志向。我由此看见了完整之人的操守。这才知道白云上下飘荡，大概是无心而自然出入；黄鹤飞去，也应当有时回来。将来我驾一叶孤舟，希望能再次在五湖之口与您相会。送史处士归▯阳别业序 当初，史侯从帝丘来到这里时，我正在蒋氏馆舍滤酒；我们在堂下行揖让之礼，从东阶登堂。第一杯酒下肚，宾主之礼便完成；第二杯酒下肚，交游的情态便相接；第三杯酒下肚，仪态舒展，内心深情全都显露出来。醉中结交情谊，在客居之地忘掉形迹。我本来知道握手不会长久，美好的相会实在可惜。相聚时，说话还不到一天，意气却已相互感动；分别时，兴致还没有尽，离愁便已经到来。于是面对酒杯徘徊，谁能不因此黯然呢？阴气渐深，冬天将尽，漳水、滏水冰层很厚，班马连声嘶鸣，归去的云彩也失去色彩。若不是诗歌，凭什么表达离群远行者的心志呢？

译送张征君游江南序 起初，贞元二年，进贤星明亮出现。于是您与广陵马曾一起被征召。您只受了一次任命便俯身接受，在赤墀之下任职。您坚守节操而不改变，返回南阳耕作。议论的人称赞马曾能够施展才用，却鄙薄您独善其身。后来我认为这种说法不对：君子的道，舒展开来便如云气蒸腾、雨水降落，用来救济大旱；收卷起来便是天地的边际和大道的玄机，不足一握。只要致力于忠信、使圣明时代安定，即使在田野之间歌咏《国风》，也同样是在治理，其中有百姓、有社稷，何必非要出游任职之后才称得上有德呢？如今到了夏六月，因为思念菰菜，您乘一叶扁舟向东而去。这次出行，与那些乘木筏、扬船帆的人已经不在同一天了。站在渡口楼台远望【集作“直望”】，江汉尽收眼底。短暂分别不是有志之士所悲伤的事，深厚的内心情意岂是短短篇章所能表现的？秋天来到桃源时，我应当采摘那里的仙果，在武陵南溪等待您。初夏，在干越亭为韦卿使君公赴▯州饯行作序。刘长卿 今年春王正月，皇帝居于紫宸正殿，选拔东南诸侯，让我公担任少光禄，从姑苏出发到东阳巡视春天，这是因为爱护百姓。先前您在吴地时，正遇到欃枪构成的灾乱，南方侵犯斗牛【集作“牛斗”】，沧海震动，金陵尘土飞扬。您面对险易始终如一，忠诚勇敢而士气更加振奋。四面都是敌人，唯独姑苏安然，兵甲上凝结着霜；上天使战船停泊在寒水中，终于使浙西士民没有看见烽烟尘土，这是您的功劳。朝廷听说后很赞赏您，认为姑苏百姓已经得到治理，东阳百姓尚未受到教化；任命您治理此邦【一作“拜”】，实在合宜。卿月既已明亮，仁风也更加清和；出入多个藩镇，从容位列九卿。在虞、秦之地都能施展智慧，难道到了滕、薛就会有不同声名吗？颂扬之声洋溢四方，正应验在这次行程。干越是通往金华的便道，前山梅花已经过时，只有槐树的颜色还在【集作“犹”】，白云芳草全都进入诗兴。您确实掌握文章法度，将要成为词章雄杰。您从容退居公署，我知道《八咏》一定会有续作了。仲秋为萧郎中使君赴润州饯行作序。前人 皇帝临朝听政，顾不得吃饭，忧虑如何使百姓得到救济，于是选拔贤良的二千石，与他们共同治理天下。百姓有疾苦，便使他们得到安定；官吏有侵吞渔利，便使这些弊病得到清除。它是风俗教化的根本，关系到百姓的性命，难道不艰难吗？因此内外官职有缺，从卿、大夫以下，多责成宰辅任用。只有剖竹分符、授予地方长官之任，决断权寄托在宫禁之中。又因为政务贵在取得成效，教化难以屡次更改，至于治理有突出成效、公论认为应当征召的，只增加俸秩、赐予黄金，或者调任去治理大郡罢了。由此，我萧公在此地建隼旗，教化施行了五年。汉庭诸公正等待以优良职位任用您【集作“美职”】，却最终有了南徐的任命。这大概是天子忧虑远方百姓而暂缓征召拜官。您的才能可以救济万物，德行可以教化人民；五行的作用完备，四时的气息充足。不另立法令便能除去弊病，不明示禁令便能制止奸邪。寒冷的人有衣服，饥饿的人有食物。百城万户，好像百草得到春阳一样，也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如此。诏书已经到达，您于是面向宫阙向北拜谢，腰佩官印便出发了。南徐百姓盼望您，如同盼望亲人归来；此地百姓失去您，如同有所丧失。千骑照亮道路，从东郊出发；男女遍野，提着壶浆交相送行，哭泣流泪送别【集作“涕泣如雨”】，拦路挽留，有的攀住我的车，有的系住我的船。临风吹笳，正值慷慨激越的深秋。君子们都说，这就是古人遗留下来的仁爱啊。凡是擅长文章的人，难道能没有诗吗？送张都督赴嘉州序　于邵 这个人的安定太平，要由我来专门通达施行；否则政务松弛，百姓依靠谁呢？从前汉宣帝永远怀念最高的治理，想同贤良的二千石共同实现它，深入探求根本，以教化天下。若不是道德的升降运行达到天地之间的境界，就不能承担这种任命。因此，尚书左仆射冀国公审察人才后选中了他，使其得到任用，议论确定后才上奏请命。将要使百姓重新得到休养，再次整顿秩序。至于张公，没有谁能超过他；只是接受任命之时，内心不免忧惧。嘉阳百姓从中得到的益处实在太多了。何况他学问达到广大境界，心思精深纯粹；议论治道、设置法令，好像把一切放在手掌上观看。一举便像云翼高飞，三十岁就任郎官；分派兵力、统领部属，取用财物合乎义理。凭您的才华之大，时论却认为过去任用太少；如今艰难如此，难道还要说任用大便用大、任用小便用小，只在于自己，却对此没有觉察吗？吉月选定吉日，轻舟已经备好；长空青碧，树叶还没有凋落。百名缇骑相随，载着旌旗前行，戈矛生风，左右侍从勇武而锐利。滩古地势险峻，熊阜之外还有忧患，水路通达万里，连同来往宾客都由此治理。既然没有什么可以改变这些，又何不思考保持无邪之心呢？我曾经把同僚之情放在心上，正盼望这次出行。大幕设宴饯行，三军共同助兴，歌咏“乐只君子”，怎么可以忘记呢？此后渡涉顺利，住了两夜，人们便归来；百姓父母般的面容红润，发布政令如同春风。接受教诲并受到赏赐，开始谋划还不到一年，国赋便充足了，军用物资增加一倍。启发引导，开阔通达，成为诸侯中的雄强者。送王郎中赴蕲州序 这是大君临朝的第七年，太阳月亮运行到降娄。诏令尚书仓部郎中王公恭敬宽厚、敏捷仁惠，出任蕲州长官。蕲州上游有战车和赋税的外部负担，又有牙旗华盖。朝廷想与贤良的二千石共同治理，已经很久了。既然已经答应前往，确实得到众人的赞同。不到十天，便拱手告别。可惜这次分别容易，便在公堂设宴，约定到郊外送行，并借此观察：治理那一方、陷于困苦而无处申诉的百姓，谁来禁止暴虐？听说您知道自己的归宿；国家若没有贤人便不能安宁，政务没有施行的途径又怎么办？如今将要前往那里，百姓能得到安定吗？您下车到任时，务必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以您的素来操守，不敢谈求利；凭您的美好声价，又恐怕接近求名。只有声名崇高，才会成为德行的负累。将要善于救济万物，这件事就要寄望于您。这样以后，才能引导通达和气，考虑萌芽之事，教化施行而没有二心；应当借鉴寇恂治理平定第一，继而征召黄霸。将来相会，宾僚都会因此增光。旌旗悠悠，春日景物明丽。想象青林中涨水流过，看见黄石旁平坦的水边。美好的兴致还没有孤单，前次约会仍然遥远。作诗追随饯行，是翰林的旧例。我怎么能置身事外呢？

译送李员外入朝序 以租税供养、穿税帛为王者的常赋。自至德改元以后，战争连年遍及天下，军费供给不足，四方诸侯各自有军事行动，将要把内地物资发往外地，而王命急于传达；若不咨询皇华使者，就无法专门通达。此前十多人，都完成征收后返回。如今尚书户部郎李公，是朝廷选拔的杰出人才，接任主持此事。因为西蜀最大，南方财货商贾众多，便把这件事交给他来办理；正因为如此，数年之间终于大多完成了前人的功业。希望公忧虑国家、忘记家庭，一心同德，正在把贡物送来以纳交赋，计算数目而不超过常规，所以各地财物的分配，必定先从这里开始。远达上京【“远”疑作“达”】，然而到达各方镇后，最终能够进入京城的以亿计，行进者前后相接，秦地郊外不用设关拦截，持守这些物资反而更加费力。冀公的勤劳，对国家根本的作用就是如此。李公通达时务、能够任用，情况也是如此；此次出使，将由谁来办理呢？他将接受皇帝的询问，驾着两匹骖马整装上路，吟咏《四牡》而复命。北驿设宴饯行，中军举行私宴；满院香风，杂花暗中相送；广庭张设乐队，美妙的声音交相奏响。冀公请求征召尚未获准，却已经先为您送行，我的心如飞驰一般，不敢停留。您此行又将题写奏表，手持赤管俯伏于青蒲之上，答谢天子的美好诏命。这应当是使臣开始受到赏赐的时候了。送峡州刘使君、忠州李使君序 国家有军事事务，到如今已经十年；外有奸敌，内有叛乱，几乎没有安宁之年，因此百姓思念治理，已经到了不用教导便自然如此的地步。若不是贤良的二千石，就无法光明地宣扬皇帝的命令、勤勉体恤百姓疾苦。自从县邑离散、牧守承受弊病以来，《中和》的颂声逐渐停止。如今皇帝临朝，曾经把治理之道放在心上。能够任用官员，才能使百姓安定；为了设置官职而选择人才，使他们承受百姓的依赖。尚书驾部郎中刘公、司门员外郎李公，分别接受任命，都是朝廷选出的杰出人才。刘公被举荐，是因为宣扬慈爱惠和；李公被任用，是因为温良恭俭。他们都能推行宏大方略，仁慈而爱民，在文章和政事方面，必定能使家国通达。何况这些偏远地区，权力由长官专断，假如确实有利于百姓，怎么可以轻易改变呢？这样以后，整顿军队而以知道禁令为期，寻求民间疾苦而不扰民，恩泽流布，和乐恭敬，差不多可以达到小康。难道仅仅是颍川的奸党散落、济南人畏惧如同面对大府吗？正值寿星出现的八月凉秋，您们辞别北阙，将要驱车南行。可惜王马不停留，六官合在一起追随饯行。于是选择胜地、定下吉日，大家聚集在吏部郎元公的居室。这里远离朝市，家中收藏着水木景致；高峰仿佛收入屋宇之下，漆园之道通向世外。风回荡，景色浮动，不冷也不热。进入室内，芝兰的香气扑面而来；趋庭而行，珠玉交相辉映。琴声自然清越，座右铭必定成为告诫。这样，远行的人可以慰藉远道劳苦，留居的人可以依靠翰林。二位使君于是抚席说道：“西楚风俗不同，东巴道路遥远。高堂上的云雨，到了荆门便可以看见。皇州的车马冠盖，离开潇水之后只能长久怀念。”他们多次感谢故人，以酒款待我们，荣宠我的文章。诸位公卿说什么呢？因为这篇文章不够丰厚，便把它列在篇首。总计南宫的赋，共有四十六章。随后记载爵位、里籍，也应当成为使君的佳传。送贾中允之襄阳序 孔宣父说：“儒者的行为，有自立，有亲近人，有交友。研精六艺，考察通晓旧史，穷究天人关系，探寻得失根源，这不是自立吗？依靠义理而居处，把树立信用看作珍宝，信用难得而容易丧失，不谋求苟且附和，这不是亲近人吗？始终不变的关键在于情谊牢固；患难中不离弃，甚至可以舍弃身命。有益的朋友和有损的朋友，我要选择他们，这不是交友吗？”这样看来，道将要推行，周游四海而不穷尽，难道可以停止吗？近年我隐居在庐山云雾间，去年秋天从湘江边而来，听说有道便前来，最终有所收获才离去；所交合的必定合于义，所依靠的必定出于仁。每次行礼相见，都珍惜这次言语告别；多次选择胜地，屡屡邀请对方尽兴醉饮。即使云气蒸腾、雾气有毒，也胜过炎热的风；而稀疏的梧桐、衰败的柳树，也正陪伴着秋色。时令所引发的感触，各有具体事情；是什么使您急于前往，以便切实地问候呢？原来尚书的叔父领镇南军，讨伐淮西叛乱，正要除去天地间的祸害，收束干戈的威势。因为重望而系留人才，渴盼他已经很久了。我与尚书有深厚相知的情分，回想昨天还曾握手，如今已经三年；您困顿在遥远荒僻之地，我无法前往行礼，南北相隔不能援助，我的劳苦忧思该如何呢？愿您立即勤劳于梦寐所念，永远奉行通达光明的德行。送太子仆马公序 我曾读旧史，看见汲长孺的为人；如果与他同时生活，就会跟随长者，不敢躲避风雨，何况如今有这样的人，怎能舍弃勤劳呢？太子仆马公骨鲠正直、端庄严肃，正是如此；而且施布和气、推广恩惠，诚信而喜爱古道，文章灿然，这些又是汲长孺所不能完全显明的。如今他正要凌空直上，高视寥廓，执掌尚父的黄钺，登上范睢的青云。这样看来，他不会辜负天下苍生。只是群盗还没有平息，四方仍有忧患；春闱无事，冬日可爱。因此他从南到北，跟随诸侯交游，如同竹箭具有竹节，即使霰雪也不能侵害他，前途不可估量。我本来不敏锐，却奉陪他周旋，几乎完成酬答宾主之礼，也陪同他进行文酒之会。青溪白云引起我的归思，寒水瑟瑟，冰岸飕飕；道路即使美好，也只能独自前往，放声高歌而行。至人通达地观察万物，没有什么不可接受；出仕便显耀金印紫绶，入处便亲近荜门萝径，大概是随时势而变化，进退舒卷都在自己。诸位公卿为分别惆怅，又能怎么办呢？

译送赵评事赴东都序 大盗已经被平定，东郊于是开放，先行奔驰；龟兹一带在左边夹辅，辽东、碣石相距数千里。让兵革归于华夏，那些在边塞阻隔中的人承受恢复禹迹的福庆，飞奔前来洗除怨恨和忧思；连同各类不善之人，也因此得到机会请求命令，接连来到宫阙之下，归来时甚至忘掉了死亡【一作“志忘”，非】。因此，身田【一作“由”，非】、身筐等贡物，不等到赏赐便已送来，纷纷聚集在府库【一作“纷组”】。于是再次任命职方郎中荥阳郑公到伊洛一带，来总理这件事。繁杂事务不能由一人专心完成，所以要借助使者；道路还要兼顾各方面，必须托付给最公正的人。大理评事天水赵侯，在交相征辟之下，接受了最公正的选择；离开西府军职，奉诏前往东周，像空船驶出而不受系缆束缚，又像景钟等待有人来叩击。因此士人君子都随从他而不避风雨；文行忠信，不就是其中最美好的吗？凤翔尹兼御史大夫高公勤于礼仪接待，因为迫于王命，才让这样有用的人才与时势共同前进；追锋传令告知出发，也只能以惜别为意。行军司马、侍御史李公在玉帐左侧，举金樽叙说离情；诸公在宴席上彼此相顾，不足以用白日消除暑气；青槐浓荫可爱，牙旗之下宴饮欢畅。酒已经喝醉，左右都很欢喜；诗人的兴致完全起来，争相评论诗才的高价，特意拿诗篇馈赠赵公。因此，对接受任命这件荣幸之事，我就把这篇文章列在篇首。送谭正字之上都序 皇上即位防御的第二年，布置政令、发布号令，意在使民间不遗漏贤才，以启发和治理国家的根本。古代先哲君王最重大的举措，大概是分别命令十位使者，周游天下；弓旌一举，山涧陆地之间便没有遗漏的贤才。户部侍郎赵君过去在潇湘访得谭子。谭子接受荐举却不肯拜谢，赵君当接受荐举而毫不推辞，朝廷任用他们，也毫不疑虑。君子喜爱这三件事都具备，公道也就达到极点了！何况他恭敬、庄严、明察、诚信，文章合乎礼法，发言有条理，遇事不迷惑，可以入朝充任顾问，出外咨询典章谋略。难道只能继承六艺，指引旧史的归宿，逗留在龙楼之下，寂寞地从事笔墨之间吗？我孤独地承受着圣明的恩遇，被贬来辅佐藩镇边远之地，没想到竟与你邂逅相遇。想到得到这样一位老友，曾经周旋相处，与你谈话，使我知晓日月变迁。此时正是季冬，星辰回转于天，岁时将要更新，边地凄惨萧索，正是长年在外者所悲伤的时节。哪里承受得住这个人告诉我要离去呢？你将要背负九疑山重重的阻隔，泛舟苍梧，直通大海，经过广阔的边界，汇合于上都。到朝廷谒见崇明宫，奔驰经过象魏，在知己那里叙说旧情，和同道之人共事。从此可以由云霄之外逐级升迁，我这个客居之人还能说什么呢？《送刘协律序》我在广德年间三次掌管起居注，建中初年被提拔为修国史。在讨论史事的时候，曾经阅览周朝那些担任宰相、世代承载德业、姓名列于紫微宫而流传青史的人物；如今协律刘侯的先祖，莫非就是这样的人吗？协律富有文采，卓然秀异，怀抱长才等待时机，感念知己而愿意效力。他凭才干继承先业，却不凭借门第；以道义求得契合，却不畏惧风尘。士君子的操行，有许多值得称道之处。零桂虽已入秋，凉风还没有到来；江山遥远，话说到东路，席地而坐，悠悠指向南海。南海是国家的重镇，北方之人与东方之人、中原的士人百姓，车毂相接，汇聚在这里的，每天有成百上千。何况中丞元公承继整治政事，荐举这样的人，怜悯他旅途劳顿，暂且按察其美好声誉，广泛听闻以求贤才，重视官府事务。（此处文意疑有脱误。）老夫病了，背负牵累闭门不出，却几次烦劳你来问候；你以礼相待，使我受益，我惭愧没有风水便利相送，而且还要有登临相别之情。去吧，好自珍重；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送纪奉礼之容州序》纪氏的儿子名叫文楚。他善于侍奉母亲，敬爱兼备，那么各种品行便可以由此知道；他广泛爱好古道而且功业显著，那么他的文采也可以由此知道。大丈夫处身于世，能够做到这些而不懈怠，再加上体察大道来修养自己，出入中外，行为始终不失检点，那么没有不能通达的。近来适逢世事变故，家境贫困，他背负行李翻越胡越岭，拿着薪资供养母亲；赶车使母亲安适，人人都知道这件事。正因为他不缺乏孝养，所以长者接踵而来，后来者登堂拜访；既使父母荣耀，又使他的孩子喜悦，这是非常大的庆事。时势有通有塞，事情有顺势而行的办法；亲人安适、道义得以保存，适宜之处便是可以容身之处。容州是经略府，南面连接交阯，北面通达苍梧。李郎中受朝廷委任，连续主管大郡，凡是教化治理，都足以成为世间的准则。纪子仰慕风义，不远千里而来，放下板舆改乘轻舟；早晚饮食都不改变旧日的供养，跟随母亲前往一个安乐之地。到了这个安乐之地，谁能从中阻隔他们呢？郎中疼爱儿子良钧，他的学业精通，继承家传珍宝；官职已登王畿之地，容貌秀美而有文才，犹如芝兰，足以承袭芳香。您的孩子一见到他，便足以涤除尘俗的忧虑，慰藉客游之情。和各位公子的孩子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呢？去吧，好自珍重！这是兴元大赦年仲春，桂林迁客在邵地为友人送别时所作的序。《送李校书归江西序》你和我是内外亲表，亲情最为深厚。异姓亲属中没有比这更亲的，却长期隔绝不能相见，到老年才重新相合，真可谓令人长叹了。哪里料到会在零桂之间远远相逢呢？大火星运行之时，南方的秋天仍然可怕。暑气忽然如蒸，草木的花朵反而更加鲜艳。昏暗霾雾之中，禽鸟仿佛将要绝迹；烈日炽赫，薄薄的衣服也无法抵挡。即使穿着细练衣，也不足以抵御流汗；并着火炬，也不能敌过炎热的气息。我是被贬谪的客人，实在深受这种艰苦。你不过是来此短暂游历，为什么要处在这样的困境中呢？何况你依凭家门，原本就是儒家文章和德行的总汇；阴阳之学，又是王官所掌的武备。你聪明精密，不苟且与人附和，实在是我们这些人的助益。因为世事多变乱，才开始在庐陵安家；悲叹故乡遥远，想象田园已经荒芜。羁旅南方，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季布的弟弟没有钱，尚且没有把妻嫂安顿下来；淮阴侯漂泊寄居，最终还是取得王侯之位。不要因为风雨便以为天昏地暗，不要因为名位而自我轻视。乘时而行，体察天命，这样才会发扬光大吧？我正接受湘东的任命，你有滏西的差役。不是适宜之地的适宜相逢，我的劳苦又该如何呢？云天茫茫，去吧，好自珍重。

译《宴饯崔十二弟校书之容州序》方伯卢公凭借牙门的清静，开辟前馆中高爽平敞的地方，于是命人连夜设置宴席，准备牲牢，增加笾豆，邀请故人，以此荣耀送行之人。清河崔子说：“真源曾经主管校理石渠阁的书籍，接受诸侯的聘请，践行诺言、磨炼品行，积累学问、培养技艺。建中初年，天下文治昌明，唯恐遗漏隐逸之士，朝廷在十道考察升降人才。您的荐举最先被列入，诏令召集到京师，将要更改官秩。不久，容管经略处置使陇西李公也前来请求您。美好啊！真源接受任命而取得俸禄，这是有利之事；顺从他人的请求，是为国事着想。自身不能先于国家，俸禄也不可急于求取。”于是突然回转车子，借道桂林。卢公念及往日的交好，惋惜今日的离别。朝阳刚刚升起，宾客开始聚集；到了子夜，云气散尽，主人所作的赋还没有干。酒杯交错飞举以取乐，埙箎相互和谐地演奏雅乐。卢公的情意还没有尽兴，将要命人作诗，回头对迁客说：“你离开这里已经多少天了？停止使职后又要到什么时候？请你为我叙写今晚的情景。”我于是离席辞谢说：“我年老、衰败，又是僚属中的末位；忧愁足以伤人，思绪也没有可取之处。您所命作的文章，难道找对人了吗？”卢公说：“找对了！” 因此我冒昧拿起简牍进献，按一向的文辞发言：一方面论述我与卢公叙说旧交，另一方面庆贺李公得到贤才。南北的风烟并没有不同，只是暂且间隔了显达诚信的崔子。努力吧，美好的声名就这样传扬开去。《送蔺舍人兼武州长史序》舍人丈因长兄在京城任职的时机，开始被西府连续征辟，将要在广西之地施展才干，用来惩治叛乱，使百姓休养生息。君子认为，这一举措得在治理，却失在委屈贤才，好比污池之中聚集了鸳凤。然而国家多难，亭障仍然令人忧虑；他不是因利益而迁调，而是凭道义进用；无论所处何地都能施行教化，我又何必在意官位高低呢？何况您姿态雄伟、声望卓著，以礼法约束自己，兄长友爱弟弟、弟弟敬爱兄长，必定由于您的本心；一顿饭的工夫也不会违背仁德，何况只是三州与四海呢？勉力前行吧，愉快地告别。群莺还在啭鸣，四月仍有花朵；长江一望无际，青翠的屏风般的山岭如同图画，美好兴致充满眼前，难道只是官场游历而已吗？监察御史杨公特意前来，兼鸿胪吴公前来慰问相送，宴饮交谈，情意和言语都没有尽头。诸位公卿陪同欢乐，各自以义气相交融。我是邵地野人，实在惭愧忝居中表亲，趋附您的风采自认为理所当然，渴望相见的心情一天比一天迫切。忽然之间分别，仿佛失去羽翼；在郊外送行，惋惜之情又哪里是言语所能表达的。《送蔺侍御史还序》河龙关塞一带，秋天成为边防重地；每年征发军队，郡县中富家子弟只要能控弦带甲、勇于与人抗敌，便应召入伍。行军司马、侍御史蔺公熟悉这些军务，前来检阅军事实况，以威势施行震慑和惩罚，却不牵连无辜。于是兴起六月出征的军队，集中办理我三边的事务。何况长源本来清廉，只是承受朝廷恩泽；大厦已经建成，还要劳烦他手持斧钺。职位得到杜诗那样的选任，职责承受韩厥那样的寄托。他在玉帐中镇守金方，也已经勤劳尽职了。由此端正风俗，体恤百姓隐忧；刑法条文无需烦琐颁布，赋税征收全都合宜，上面推行，下面效法，人心没有不尽力的。大鸿胪吴公，是国家的良臣，官为二千石，必定先遵循合乎中道的命令，又殷勤履行东道主的礼仪。两人以金兰之交获得美誉，情趣相合；快乐的君子，聚集在公堂之上。清越的琴声发出，洋洋盈耳，一夜之间喝了三次酒。主人说：“还没有尽兴。”既然这样，群公陪同欢乐，难道还会有间隔吗？秋八月，鶗鴂开始鸣叫，各种花朵都已凋谢。我产生归乡的思绪，整顿车驾向西而行；晴朗的江面淅淅沥沥，太阳照在旌旗上；寒野苍茫，风吹入旗杆。况且肃杀之气正当时令，敌骑正要南下，元帅的军队还将有后续命令；行军之事想要久留，能够办得到吗？请允许我作诗来荣耀这场饯别，只希望荐举和交往之情不至于衰坠罢了。《文苑英华》卷七百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二十四。宋代李昉等编。饯送七。《春宵饯卢司马丈归澧州序》一首。《送前凤翔杨司马赴节度序》一首。《送王司议季友赴洪州序》一首。《送张中丞归魏博序》一首。《送卢侍御赴恒州使幕序》一首。《送高侍御还凤翔序》一首。《宴饯严判官使还上都序》一首。《送尹判官之江陵序》一首。《送郑判官之广州序》一首。《送崔判官赴容州序》一首。《送房判官巡南海序》一首。《送卢判官前往梧州、郑判官前往昭州序》一篇。《送杨兵曹太祝兄弟序》一首。《初冬饯崔司直赴京选集序》一首。《送康兵曹入蜀序》一首。《送韦兵曹赴上都序》一首。《送孟司户赴山南序》一首。《送穆司法赴剑州序》二首。《初夏，陆万年厅送奉化陆长官之任序》一首；《送金坛韦明府序》一首。《送河南王少府还任序》一首。《送陈▯李少府归上都序》一首。《送家令祁丞序》一首。《春宵饯卢司马丈归澧阳序》，于邵。大人承继家门的资望，成为士大夫中的俊秀，在武湖之上主管军务，留下美好的声誉；如今迁居澧阳，我所取的道路更为优胜，大概是由于世事变故，顺从他所选择的道路。何况端公丈二十年间办理王事，从未懈怠；开导万物、致力治理，声名远播朝廷；曾被征入公府而高戴铁冠，镇守一方而荣耀地授予金钺，承受朝廷的重托，每每想到离别，难道会不想前往吗？只是因为我正统领六丈的军队，思念亲人之情迫切，艰难翻越山岭，也已经到达这里。自冬至春，两条蛟龙一同腾跃，礼服上的黼黻交相辉映；出外恭敬，入内友爱，谈论者都为之荣耀。春二月，我已命车夫整顿车驾，准备踏上归途；凡是和我志同道合的人，尚且如此惋惜离别，何况端公在这一天的心情呢？观察判官郑公在首次宴席上叙说离情，正要接着设夜宴，希望留下候骑，陪我们尽情欢乐。举杯时众宾已经酣醉，酒意还未消散，而主人仍请我作序。作为负有圣明使命来辅佐藩镇、始终蒙受恩庇、忝居座右的我，目睹今夕的欢乐，想到分路的遗憾，难道只是登山临水说一声送行而已吗？

译《送前任凤翔杨司马赴节度使幕府序》。御史大夫李公统率旌旗，兼任凤翔尹，向西控制数州之地，将要平定叛乱。他整顿和选拔属吏，还没有到任，就已经思求贤能之人。因此，司马凭借才干，承受了这次优异的选任；幕府中的筹划，也正有了施展的对象。李公不久前辅佐此藩，天子车驾驻在雍地，军务的大计都交给有关官署办理。东部和西部各地，没有不仰赖供应的。李公每天接受咨询，美好的声誉传遍四方。直到今天，人们有的还受到他的恩惠。在交相征召之下，难道还能不因此增光吗？何况他胸怀宏大的谋略，积蓄深远的计划，才气自然超逸，仪容礼法也一定谨慎遵循。像鸿鹄一样高飞，直上云霄，令人仰望，此行正是如此。李公的友人兄长奉命住在馆舍，身穿绣衣，手持符照，金玉彼此辉映。不经过他的门下，谁能见到这些众多的美好之处？骏马正要奔驰，兄弟却为离别而惋惜。河桥一别，相隔千里云山。在凤凰潭上，刁斗刚刚传出声响；在宝鸡祠下，旌旗还未卷起。用言辞来送别远行之人，哪里比得上赠言呢？临行前的黄莺和春花，扰乱了我的心绪。“干旄”正是赞美得到贤才的诗篇。诸位，请取此意而作赋。《送王司议季友赴洪州序》。洪州成为统辖诸州的连率，已经很久了。自幽蓟以外，奸邪之徒又借助军队作乱，十年之间，洪州成为巨大的屏障。它处在闽越深远地区，扼守江关险要，既完整又富足，行旅到这里就像回到家一样。自从前往察访到今天，大和年间的防务旧制仍在，朝廷更加重视这里的镇守安定。请你这位宗室子弟，努力把独任一方的权力移交给你，实际专门承担方面之寄。七州奔走听命，一都的教化也都由你负责。因而王司议得以担任副职，何况又增派几位贤能之人来共同治理，哪里还担心织机受到损害，哪里还害怕寇贼不逃走呢？这样一来，政令从衙署发出，声教迅速传到境内，上下之间相互沟通，治道就彰明了。正值良辰和岁首，群公为离别相聚；苍茫的霜林中，落叶聚集成堆。离别的怨情已经如此，年岁将尽又是如此，难道只是长年漂泊的人独自悲伤，还是同道之人都更加感叹呢？邵某是史官，按职掌负责记载史事；中丞为王室尽力，司议在幕府筹划大事，我将把这些都记下来。如今即将启程。我想到…… 《送张中丞归魏博序》。大河的旧河道，是魏地深处的要区。魏就是大名。如今国家因为连帅职位的重要性，特意任命右仆射田公前往镇守安抚，把方面之任交给他，使他成为诸侯的表率。各地的职贡不必等候命令便已送到，朝廷的奏报也一定要依靠幕府属官来完成。因此，张侯已经提出进献岁贡的筹划。第一天，天子在驻地慰劳他的勤劳；第二天，有关官署颁行赏赐，以扶助他因题柱而获得的旧日荣誉【“因题柱”一语疑有讹误】；又增加专席相待的新宠。风声从汉宫阙下传来，他的声价在朝廷群臣中更加显贵。圣上的恩光照临，众人都认可他符合当时的声望。况且宰相有衡量人才的鉴识，中丞怀有坚定不移的忠心。这位温和恭敬的人，所受到的表彰和光大实在太多了。恩宠超过多次接见，诏令又恢复两河地区的治理。面向铜台之地，远远观览上京的春色。整个柏台官署都来追赶饯行，粉署中的同僚也都为分别而惋惜。一个人兼具两种美德，有见识的人都为他感到荣耀。如今襄海一带没有忧患，人神共同助成正道。遵循我王的法度，树立他的声名教化。来者和睦雍容，确实足以令人欣慰。诗歌可以使众人聚合并激发情志，所以群公都作诗赋咏此事。《送卢侍御赴恒州使幕序》。圣朝以来，清河王的宏大功勋和丰茂政绩显著，得到诸侯推许【“台清河王”原文疑有脱误，或作“俾清河王”】，兼掌中枢将近二十年。南征北伐，承担艰难、排除祸患，所经历的更超过这些。正因为国家有恒岳，所以让公与之相配而拥有封土；上天有上将，所以把方面之任交给公，使他分掌边阃。勤劳已经达到极点，地位也已经尊贵至极。谈论此事的人都称美，又有谁能对此有所非议呢？因此，公能够高枕安定边境，让诸侯以苞茅前来述职；对外奖掖忠义之士，对内延纳才秀异能之人。他不远行数千里，就得到了卢君。卢君也感激知己，奔走任事。虽然说是因当时的资格而被任用，实际上却是由于往日的任用和赏识。声誉不留在家中而受食禄，便举家出行。他高戴铁冠，利落地前往；陪侍玉帐，参与谋划。究竟是什么样的风云际会，才使事情达到如此地步呢？这次出行开始时，钟陵有连帅的府署，营垒临落防江浦。卢君上前拜谒，告知即将离开府署。公说，接受诏命就是共同为王室效力；修好睦邻，就不会因路途遥远而有所间隔。于是依循上公的意思，以此厚待宾客和使者。我以杂佩相赠，必定先供应丰盛的酒食和牲牵。第一次宴席上，礼仪没有违失。玄冰凝结的仲月，白雁向南飞去。大船横渡江面，两夜之间行走千里。姑且专心享受从军的乐趣，不要吟咏这苦寒的行程。这样做，得到当时许多人称许。仆是江西的旅人，前往明庭趋奉风采，同僚承蒙相顾。我常常忝列座右之客，并没有被当作屏外的卑微人员。送您踏上这次行程，当然是有缘由的；可是又怎么能从容地握住您的衣袖呢【“操”字疑为“掺”】？《送高侍御返回凤翔序》。高侍御文才、品行、忠诚、信实兼备，是士林中的杰出人物。御史大夫崔公的宏大功业已经成就，考察人才如同治理事务一样严明，于是高侍御被优选进入幕府，实际负责辅佐军机。到了这个地方，他的威势隐然足以与敌国抗衡。自从他执掌缰辔以后，各郡各县便因此清明。如果是这样，那么在艰难的时期，很少有事情会不被他处理。十一月，黄河的冰开始坚固，山上的树叶全都落尽；他冒着这样的寒冷和险阻，抵达汉阳。暂且欣喜于郊外迎接，随后边疆事务又接连不断，只能点烛办理，终于尽情满足了使君的欢意。今天举行初次宴席，正好合办舍人的宴会；进入室内，欣喜于亲近身穿狐白裘的人；举杯之际，又希望借用豸冠。烛花明亮灿烂，正可以尽情醉饮；请让我作一篇赞咏露水初晞的赋，来慰藉临别时的遗憾。《宴请饯别严判官出使返回上都序》。冯翊严氏的儿子名叫謩。昭宣两代以来，家世相承却未广为延续；他能诵读古代训诫，素来擅长创作新诗，有叔度内含黄中的美誉，有季野四时皆备的才德。因此清雅的风度感染他人，人们都能敞开衣襟上前亲近；大概他所到之处，获得的好评很多。去年冬天，郑司勋奉命承担服岭一带的差役，以选拔人才、任用官员为职，把您作为副使；以一体而分为二人，事情涉及交州、广州，又有什么困难呢？今年春天，将要回朝复命，向奏书陈述功绩；严公顺道回家探望母亲，沿着水路下行，可以歌咏《白华》；龙驹出生在庭院，神仙成为县尉。到了这个地方，祝贺的人挤满门庭；品味道理、探究幽深，竟然也持续了十二天。由于王事期限紧迫，不敢懈怠徘徊，所以元方不能带车回转，严尊仍然急切盼望倚门等候，这也是有缘由的。我与司勋有过去在西掖的交情，他文才、品行、忠诚、信实，真是君子啊！既与你共同任事，又与你共同修习道术；不追逐飞上云霄的显达，已经准备把他安置在州牧卢公那里。卢公在首次宴席上为他叙别，郎中萧公第二天设酒相送，大家都挥毫饮酒，放声高歌，结成欢乐。适逢上天降下久雨，九条支流汇同阴云，天地之间一片晦暗，天时运行也十分辛劳。我还被羁绊而未能解脱，身处泥泞淹溺之地，与你说别，又有什么可聊的呢？群公推举我为旧日长者，略过我的衰败，把文章放在篇首，难道不可以说是牵强吗？《常山公于邵序》。

译《送尹判官之江陵序》文章，是人的光华；品行，是人的实际。没有光华，就无法显现根本；没有实际，就无法求得最终成就。因此可知，知识在于穷究事物；事物被穷究，知识就达到极致。知识达到极致以后，还有什么不能成就呢？尹十五已经具备这些了。所以忠信是家中的珍宝，坚贞的才干是国家的珍贵财富。前一年度支创立平籴之法，尹十五主管南海；今年春天转运又利用均输的便利，开导西江。难道只是量度四方经费的用途吗？大概还在于辅佐副相、担任尹丞之职。此前太夫人还在堂上，他便指向涔阳的道路；原野山坡光明灿烂，洁净地举起祝寿之觞，由此告别出发。谁不称庆？何况高门又传来纶诏的荣耀，察看宅第，显露主持公台的征兆；光明地开启前列，我们有所凭依了。孟夏行告朔礼，云影四面合拢，风雨昏暗如夜，江涛仿佛崩裂，南风尚未回转。正适合启程远行；老夫承蒙普遍恩宥，又得到迁近之地的恩惠。鹑首鹑尾之间，可以彼此交欢；将以言语赠别，私下表达我的心意罢了。《送郑判官之广州序》今年夏天，月亮运行到鹑火之次，公在汴东幕府治理事务，主持桂林以南的邦国赋税；议论因而止息争端，百姓得以相互庆贺。秋九月，又接连承受五府的任命；岭外的事务，全都向他咨询。而中丞包公举荐贤才、任用能人，免去万里劳苦思虑的烦劳，把一都专门通达办理的谋略交给他。我州的百姓虽然未能违背他的德化，实在难以任由我取用，但所受恩赐仍和过去一样。观察使范阳卢公感叹云天忽然相隔，惋惜姻亲友好的关系被遥远路途阻隔，设置盛大宴席，欢聚了许多天。谁说喝到尽兴便停止？一定等到露水干了，然后才在阳江停船；在候馆连夜设宴，乘船游览。想离别却不能离别，涨潮的波涛涌动，长空与水面连成一片。应当把岭外以内的景物写成苍梧白云之诗，用来把心意寄托在简牍之中，使远游的心志壮阔而闲逸；聚散的分别，究竟使我的劳苦如何呢？何况公的风采和鉴识恢宏通达，博闻强识而明辨是非；办事坚贞，恪守常道，以正直之道奉行《缁衣》之前代的庆美，乘扶摇直上，成为造就人才的表率。这正是我的期望；昭彰的美好声名，一天比一天光大。《送崔判官赴容州序》服岭以外，排列着五个巨大的藩镇，容州就是其中之一。自从中原多事，城邑流离破散，起初只是命令长吏苟且保全。今春有诏，特命元公都督十二州诸军事，使那里资财众多、百姓富足，并宣扬教化。用循行之道教导他们，用仁爱改变他们，使他们归附王室而不与荒远之地隔绝；这样文字相同、车轨相同，面对南北数万里的距离，最终都能回来尽职，岂不是遥远吗？博陵崔公光荣地承受副使之选。秋八月，旅次于寿春安丰县东亭，亭前面对芍陂，水面浩渺无边。淮海之内，水泽虽多，但在胜景之中值得游览的地方大概很少，所以邀请他留下来设宴送别，除了这里还能到哪里呢？我孤独地承受圣明恩典，背负牵累，处在炎热的边远之地，偶然与你相遇，欢乐和忧戚却各不相同。不久面前便有许多岔路，行程有先有后；日暮时仍然遥远，自然会有走投无路的哭泣。树叶纷纷脱落，更加触动长年在外者的悲伤。至于作赋抒写离情，亚相崔公应当列在篇首，群公再依次排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送房判官巡南海序》两河地区迟迟未能讨伐，已经很久了。它本来就迷乱悖逆，腥秽的名声上达于天。法律将要把它污浊的根源清除，对这样的罪人绝不赦免。因此调发军队，聚集在东郊；在五道瞻望上将。兴起十万王师，耗费千金，实际依靠经度筹划；另有盐府，既能广泛供给所用，又不烦劳百姓，难道能和汉武帝经营边疆、蜀主穷兵黩武，以小谋图大而比较损益吗？天下倚仗动乱，不能不除；天下各处兴兵，不能不防。总领这项事务的，只有我国的栋梁兼御史中丞包公；包公专门负责此事，辅佐他的卫仓曹是房公，分道巡察。房公英姿秀发，出自名门，承受家族余庆；以忠于公事为己任，以学问品行为自身的文饰；履行和谐之道以保全真性，修养和睦以合乎义理。长途之上如逸出的羽翼，前程不可限量。冬十月，桂林事务紧要；番禺道路便利，轻舟已经备好，高大的船帆将要张起。元公光明赫赫，镇守南海；对房公是外舅，对国家是屏障之臣。潘、杨两家结为美好姻亲，冰玉相映；在这样的地方，谁不会怀念呢？桂管经略观察使范阳卢公，惋惜云雨般的相逢即将成为离别，惆怅江山之间很快便要相隔。设置盛大宴席，征诗来荣耀行程。南方天空并不寒冷，四时之气争相呈现暑热。黄柑还没有采摘，卢橘又开花了。请借众多花木来激发美好的兴致，也借此表达我府公的深厚心意。《送卢判官之梧州、郑判官之昭州序》。前人。中朝以前曾发生宫墙内部的变乱，王宫因此不开。奸邪之人还在，我的忧患尚未平息；京城的人共同惊骇，远方属地也多有忧虑。大唐希望最终得到安定，天下都将获得未来的福祐。诏书下达，表达哀痛，恩泽遍及草木。天地重新安排其范围，日月又回到黄道运行。既然人们已经因官职受到恩赐，就应当讨论他们的才能；如果不任用有才能的人，我的命令便会毁坏；如果夺去他们的恩赐，那么百姓将拥戴谁呢？把这两件事交给他们，正是要使他们勤勉于职事。桂管都防御经略观察使范阳卢公治理一方，拥有千乘之国的规模，整齐百蛮之地的教化；恭敬办事而且守信，视百姓如同伤者。近来岭外各州的守臣，任命文书中途断绝，内无相互合契的符信，外也缺少分担忧劳的寄托；仰望吴隐而他没有到来，希望士燮却实在难以做到。因此举荐自己所了解的人，延请幕客卢、郑二人；他们治理郡县尤其出众。既然官才已经确定，议论也已定下，事物穷究、知识达到极致，那么如今还要与谁相比呢？有人说：不是这样！他们一定能够在箭靶之中发出准确的箭，按照法度把鄙陋的夷地教化起来。对上可以报答知己，对下可以拯救百姓。努力施行近于仁德，在这里便是美事。何必一定要执掌大权、身居宰辅，才可以惠及他人呢？桂林阳亭，是南越的胜地；旌旗开启道路，举桨从这里开始。诸位公卿惋惜离别，连夜设宴，告诫行期。云山坐落在席间，烟花经过雨洗；喜爱这时节的景色可以共同欣赏，却惆怅盛大的宴席不能长留。迁客于邵记下这件事。

译《送杨兵曹太祝兄弟序》天宝年间，我错误地掌管笔墨，领着卿大夫家的子弟，从龙楼出来，以整理书册为职。当时我和杨氏兄弟相见，到如今已经十年了。你们不因我的浅薄低劣而改变心意，能够完全保持相知。离开官署几年，各自凭才干进身；果然行动敏捷、德行卓越，依从仁德、据守义理，光彩灿烂如金玉交相辉映，严肃和穆而不混杂尘俗。走进他们家门，气象森然，这就是所谓难得的人才。适逢中原多事，荆棘尚未剪除，我逃身到郊外山中，又与你们重续过去的交情，实在合乎我的心意。今年春天，清羌、白氐相继作乱，震动我郡邑，毒害百姓。杨公侍奉亲人，每天都面带忧色；选择地方来奉养母亲，于是告别而出行。因此二王、赵、萧四族一同前往，亲近的亲属和密切的朋友，情义切实如同同舟并驾，而快捷的马互相追随。像聚集茅草一样共同出征，这是吉祥之事。正要引导黑水与汉水相合，前往安乐之地并在中途掌握权柄，哪里只是奔波于云山之间、惆怅地望着岔路而已呢？大概随从亲人同行正是义道，这意义太大了。巴地的险阻、楚地的关塞，猿声传到千里；向东出了桐柏山，向南抵达荆州。三江五湖，都可以顺利渡过。心中不禁断绝悲伤，姑且送到郊外。若不是为这些人作别，我还为谁作赋呢？《初冬饯崔司直赴京选集序》大官和大邑，只有贤者才能主持。临安是大邑，而崔公兼任其职，一年之内，百姓便传诵他的政绩。虽然教化更替另有任命，他居官不久便要离开；然而使百姓休养生息的政绩，实在难以再有人继承。适逢太夫人在堂，闺门之内恭敬奉养；他家旧居在汉水之上，张仲以孝友著称，于是想着乘板舆前往。谭公只是出于私交，便作歌戏弄官印；跋山涉水，重重阻隔、层层里程，也终于到达。举杯祝寿，前彭州司马公的长兄，交游有方；大家赞美这次美好的聚会，都因才干足以开导万物，犹如刀刃还有余地。从士大夫中交游，必定先遵守周备的礼节；两条蛟龙正要奔驰，前途不可估量。国家有衡量人才的镜子，人们归来接受品评。十月是美好的月份，驾车向北游行。正是山公手持割楚之剑、使众多士人发出长鸣的日子。凭借此前的美好声誉，接续这次崇高的选任；即使想不任用他，又怎能对待这样的才干呢？即使古人曾经捧着檄文出行，他也正在走这样的道路。因此同道之人惋惜离别，在野外设宴送行；远山四面合拢，长空空旷寥落；望着青林无边无际，太阳已经渐渐西斜。我忝居座右末席，陪同难孙出行；这篇文章并不丰厚，却让我专门叙写离别。大概推辞不得，于是把它列在篇首。《送康兵曹入蜀序》我和兵曹公的交谊，至今已经延续三代了。您的父亲某公，在我们两家父辈相交之时，虽然中年以后彼此隔绝，但荣誉问候从未中断。不料康子来到我的境地，拜见父亲的旧友；果然急于探望亲人，可以说是通达事理。何况您风骨清爽秀异，才思机敏奔放，以礼法约束自己，以文章丰富我，青云般的姿态正在这里显现。由于日期逼近、盗寇威胁，家君在蜀地，您乘机前去拜见，来不及安定停留。还没有住满两夜，便驾车出发；用这样的方式告别，也没有办法。副相严公总领江州、剑州，东西郡邑大约有百数，全都风行草偃，奔走在大府威名之下，谁不会把心思集中到那里呢？鸟儿选择高大的梧桐，人们归附如水流；您此行，何况那里还有旧交呢？在南郊之外，就在这里送您远行。杨柳虽然碧绿，我的心却因春日而悲伤。乔木和梓木各得其所，您的心愿正值得庆贺。因为《白华》是美好的诗，所以作歌来引导您的情怀。幕府中有行军马公、判官张公、书记崔公，高副使正当时的选任；他们期待您成为郢匠，请让我握着您的手，幸而代我向故人致意。《送韦兵曹赴上都序》韦公在三蜀声名显著，出入东西两川，将近二十年了。到了这个地方，必定能听闻他的政绩。礼，是德行的骨干；利，是义理的和谐。依循这些而行，就不会失去正道。唉！一个人能够兼具各种美德，却只和同辈一起淹没在岁月中，不能升上云霄，只能使他的知己惭愧罢了；即使名声很多，对当时的议论又有什么补益呢？由此可知，君子即使不被任用，也能显扬；合乎义理然后取得信任，这就是我的珍宝。杜陵是乡里之地，相隔千里却仿佛很近；楚王坛上，遥望仍然遥远。大雁随阳，昨夜刚刚飞过；树木落叶，山上寒霜开始发白。今天是什么日子，竟在江边送您归去？难道没有酒樽可以为您饯行吗？国家开设选拔官员的府署，综合考核九流人才；衡量人才的标准高悬而不欺诈，轻重优劣一经评定便必定以贤才为先。远大的才子此次前往，是为了求得高价而出仕，在诚信爱护之中，必定获得适当的评价，将美好的利益施加给众人。这样一来，家族富足，国家也会富足。南山以南，您又要长期羁旅；时常借着顺风，请不要忘记给我寄来金玉般的声音。相隔千里的韦生，我跂足遥望，又怎么赶得上您呢？

译《送孟司户赴山南序》如今的天府之地，许多掌管事务的人都把急于求贤作为要务；而中丞张公贤明，辅佐他的人，张公总领巴地边远地区，大约有百余郡邑，全都夙兴夜寐，奔走于梁州一方。千里之内没有忧患，坐着长啸，哪里有盗贼敢于暴乱？他澄清政事而使局面更加严肃，因此贤者和不肖者有所区别，孟户曹便应召入幕。若不是学问精深，德行含有光大之气，坚贞的才干足以符合张公的声望，勤劳足以在王室留下功绩，哪里能得到中丞的知人善任，成为幕府中的优秀人选呢？闰四月告别出发，指向道路，在郊外相互饯行。昨夜残雨，早晨烟霭渐渐散开；黄鸟上下飞鸣，绿树浓荫仿佛浮动。此时送您，偏偏我没有酒；何况东郊西郊的鼓声还在响起，征车又已经急着上路，哪里还顾得上安抚百姓呢？勉励您，孟侯，不要以自我取悦为能。《送穆司法赴剑州序》二首 掌管刑狱的属官穆侯，办理完政事，回到剑州。十月已经寒冷了，这次出行多么艰难！将在嘉陵之阳休息，与樵夫牧人相伴。而您一路谈论渡过江水，直到自己的屋舍；告别出发的日子距离这里还不到千里。然而这正是从羽翼中取出力量，搏击风水，时机到来的时候。鸣声足以惊动人，而侍奉亲人的道理，以恭敬奉养为紧要。哪里能选择官职，却因为三句话而感到委屈呢？东江、剑门，又足以助发兴致。大地的气息开始闭藏，河上的风稍稍严厉；青天成为空阔背景，黄叶将要落尽。感触景物而谈论离别的人，大概可以把情怀留存在诗歌中。第二首。人们说穆子是通晓事理的人。他卓然担任属官，声誉从陇山以南传来，清风般的德行可以汲取。一个人能够尽情欢乐，我邵某才算真正知道如何勉励他了。近来因为您的弟弟在剑州任职，太夫人前去接受奉养，正好要到遥远之地。虽然王事紧迫，心却飞驰到倚闾盼子的母亲那里。早晨辞别府庭，晚上便到达郊郭，不等待高车，拂衣向南而去。郡公施加同类的恩惠，哪里敢存心挽留？各自带着一壶酒，杨柳垂下美好的浓荫。金秋刚刚到来，火云仍然炽烈；指日便可献上寿酒，在原野之上增添光彩。送您就此前行，千言万语也说不尽。《初夏，陆万年厅送奉化陆长官之任序》前人。我的籍贯在奉化，您的谋略实在深厚！如今我何其幸运，得以辱居万年君门下交游，并且能够行礼相见。公有入室般的清正，行为有专门传承的深奥学问，再加上治理的要领，以文章技艺加以修饰。三十年间，仍然只治理一个县邑，这种奇异的际遇，难道不是极不相称吗？在此以前，公从外署出任，曾代理此职，还未正式拜受便又罢免。直到今天，人们还思念他；难道那些百姓的幸运还不够多，仍需借助公的政绩来治理吗？不然，为什么十年以后又会与这里重新相合呢？何况今年吏部尤其难以选择人才，天子申明诏令，宰辅评议确定官员才干。天官卿勤勉于取舍，承受这样的荐举，负责授受官职的人岂能轻易办妥呢？在前殿拜受恩命，随同文书上路。万年君感叹登山远行，悲伤与异县相隔。于公堂叙说离情，摆具酒食；两三位亲近友好之人，依礼献酬。既恭敬如兄长，又喜悦如弟弟；上位者友爱，下位者敬爱，多么光彩啊！鹑尾之地的大火星在天，云气刚刚飞动。前一年春天的花木，这一天仍然茂盛；因而感伤、惋惜分别，心情更加迫切。凡是卿士大夫的宴饮，没有不引发诗人的兴致、用来宣泄志意的。万年君所以呈上文牍、挥笔作文、请我撰写文章，大概正是符合这个意义，要用它来赠别罢了。《送金坛韦明府序》将要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不敢扰动它，正是这个道理。何况子男爵所治理的县邑，难道可以随意扰动吗？如今兵事逼近四海，军队劳顿了十年；耗尽百姓的耕作和蚕桑，穷尽百姓的谋生计策，辛劳地供奉中原，征取财物赏赐诸军。军队兴起仍然艰难，国计议论尚且匮乏。若不是能够表率万物之外、洞察人间之事，怎么能消除他们的灾害、拯救陷于涂炭中的百姓呢？唉！天官氏从韦金坛那里得到这样的人才了。公以文章修饰自身，以品行激励风俗；行道一定能在损益之间取信，声名可以传达到家国。内心醇厚精粹，外在英华发扬。又三次被大府征辟，和他相抗衡的人都为之失色；一旦登上朝廷评议，独自行事也没有怨怒的脸色。乐天知命，是君子最难做到的事。偶然落入铨选劳顿之中，却超然处在甲科之列；难道没有清要亲近的地方，最终却被迫接受亲人所在的任命吗？像飞翔的凫鸟这样前去，逸出的骏马又在哪里施展呢？如此看来，凡是被迫低头、不能容身，因内心悲痛而无处申诉的事情，我确实已经经历了。您将怎样回答呢？钟山、茅山之间，教化可以看见了。厚重的大地开始裂开，寒山全都空寂；阴云密布而不散，积雪使寒冷更加凝结。杨沟追赶饯行，蒋亭更加遥远。心中实在爱惜，又怎能有一天忘记呢？今天送您，只是感慨离别罢了。《送河南王少府还任序》王公在士林中才华出众，声誉传遍全国；仪表如玉树临风，声名如金石之声自然远播。因此，弱冠以后，世代都把他看作文人；不到三四年，交相征召聘用他的人便接连不断。这难道只是鸿鹄志在千里、气势不凡吗？实在是凤雏一出生便有五色之文。如今大夫正当掌印执政的尊贵地位，承载着百姓的希望，立身朝廷之首，推举正道以端正天下。少府公在早晚之间，深深眷恋着独自立身的你；从东洛一直到上京，又因奉王命，得以顺便私下拜见。你们父子相会的喜庆，实在是当时的荣耀。然而赤县事务繁多，不能长久停留。素琴已经置于前，匹马将要远行；清风霁景随着我的兴致而来，也足以成就美名。近来我忝居台宪之职，出自您的门下提携，于是使我这个小子得以知名，怎敢忘记国士相遇之恩？心中实在爱重您啊。此次分别还有什么可说的？前郊一片落叶，凉风已经吹过一半；金风吹来淅淅沥沥，凄清得仿佛要寒冷起来。兵部员外郎王公因为有从父的仁爱，深厚地保持着北阮那样的交情，屈尊来到同舍，对我说我是知音，并相约在都门，正要为远行者送别。才子向东而去，怎能没有这篇文章呢。

译《送陈留李少府归上都序》天宝年间，您掌握治理楚地的权柄，说要采撷其中的精华，将要涤除那里的风俗弊病。大概良马奔驰不息，正在于公的兄弟之中吧？我曾有幸与您齐名，一直把您当作好友。到如今相隔二纪，在蜀地游历时相逢，没想到此次前来又与从前的情谊相合。何况您总括六艺，又擢登一科，正值青春年少，身佩黄绶，光彩相映；洁莹如玉树挺立，举止如仙鹤独立，长空无边，足以直上青云，寄托人们的希望。如今谏议大夫崔公，是冀国贵族的弟弟，对您来说是外舅；按兄弟之子的关系，也就是外甥。你们如冰玉般纯洁无间，潘杨两家载满和睦。起初您来拜见姻亲，由于您的美好品德，更增添了彼此的爱重。东林中显扬郗公远见，南宫中实在有夫子知晓贤才；光明彰显美好的婚配，能够以德行选取人才，从内在到外在，议论者都称赞他。事情已经办妥，正要返回上国。蜀地有许多名园，大家带酒相互饯行；初雪开始降下，阴云刚刚飘飞，寒暖适中，跋涉也不感到劳苦。我也羁旅已久，早已发出越地的吟咏，何时才是归期？十月是美好的月份，我正要寻访鲍子旧日的踪迹，再作田苏那样的游历。若您这次出行不以此为劳，是否可以呢？尚书兵部郎赵公谋写诗相赠以作别，尚书虞部李公创作新题，诸位公卿共同参加，各按官位次序排列如下。《送家令祁丞序》祁丞公是表彰防造理之士的人，曾经使自己的思虑精深而长于诗歌，使精神警醒而寄托于形象。长于诗歌，是从《风》《雅》中得到的；寄托于形象，是从丹青中接受的。不是奇峰绝壑，便不能运用他的机心；不是缘情体物，便不能激发他的兴致。由机心和兴致创作的作品，通达的人大多能做到。去年八月，闽越来纳贡，而您亲自主管这件差事；水陆跋涉万里，寒暑经历了一整年。三江五湖，遥远地再次游历，与我相隔远方而作别。故人是什么心情呢？虞部郎中岑公赠诗一篇，情意和言辞都极为充分，是当时的绝作。凡是叙述这些事情来扩充情意，既已先来见我，又何必再写什么话呢？送您到都门，举手相送千万遍。《文苑英华》卷七百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二十五。宋，李昉等编。饯送八。《送赵晏归江东序》一首。《送贾九归鸣水序》一首。《送从叔南游序》一首。《送从舅赴阳翟序》一首。《送杨倓南游序》一首。《送库狄纵入蜀序》一首。《送盛卿序》一首。《送通上人之南海便赴上都序》一首。《送锐上人游罗浮山序》一首。《送朱秀才归上都序》一首。《送陈秀才序》一首。《送冷秀才东归序》一首。《送窦秀才序》一首。《送蔡秀才序》一首。《送朱拾遗序》一首。《陪江西李大夫东湖赋诗送宣武军赵判官还使序》一首。《送韦处士适东阳序》一首。《送张明谦适越序》一首。《送谢舍人赴朝廷序》一首。《奉送泉州席使君赴任序》一首。《送李补阙归少室养疾序》一首。《送耿拾遗归朝廷序》一首。《送朱拾遗赴朝廷序》一首。《送赵晏归江东序》　于邵 四官在天府选拔中成为一枝秀异的人才，居官十二年，因文章先成而声誉传遍天下。他内在品行修洁端正，因为人们谈论他的缘故，王公卿士都希望见到他的面容，纷纷请他坐在身边，以最好的酒相待，与他结交一生最深厚的欢情，听取他传授学习所得的余论，于是众人纷纷仿效他。后来他随文书调任吴楚各府，交相征召的车辆络绎不绝，没有一天停止，所以很快升迁到维荆，仍暂任治书。既然已经通达显贵，如今上皇在凤翔调兵的那一年，公携带贡物到朝廷，满朝都伸长脖子盼望他；真正授官时却正值多难之际，仓促之间容易被诬陷，斩马剑尚未听说用于斩除奸佞，弘羊又偏偏被用来执法，因此受到流沙之地的贬谪。不到十天，便到了五原；犬戎合围，我们据守坚壁，凭借功劳又任词曹外掾。虽然雷雨使解围得以实现，但战乱尘埃还没有平息；流离辛苦，又到了汉阳。云天路远，牵挂骨肉亲人，准备走出三峡，渡过二江，逐渐到达吴昌，在旧地接住南飞的雁，询问伯鱼将来的事情。大概生死和骨肉亲情之间的阻隔，哪里是语言能够说尽的呢！严寒之年，众树全都凋死；看看那松树柏树，虽也稍有凋零，但贞正的心志和刚劲的节操不改，枝干不换、叶子不易，这实在是君子的大节。拿这些话赠给您作别，此外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送贾九归鸣水序》贾先生是深明义理的人，又能保全天赋的中和之性，努力学习而不知疲倦。他仿效御寇的操守，处在原宪那样的境遇中却不认为是疾病；行走于山林泉石之间，大概已有数年。事情已办妥，盛装前来。来到南郭之下，想要寻访旧日的友好；面对州县却不以仕途为道路，权衡齐国得失来告诫这里的福祸，这实在是君子的大节。了解我的人很少，而他说只有我真正了解他。朝夕相处的欢乐，经过很长时间也没有消退；我们又歌又赋，有时直到半夜，不知不觉天下的秋风萧瑟已经到来。吟咏《采薇》而独自前行，才分开荆枝坐下送别。向南指向蜀地道路，江山四面遮蔽；只要我们的道义能够保存，居住在鸣水又有什么简陋可言？这里是不受侵扰、也不背叛的地方，可以长久安于困约生活。由此才知道，完整的谋略和果断的决断，可以从远处驾驭事势。青溪白云，有时又来助长兴致。你们这些人，哪里知道其中的乐趣呢？出郊之时，只谈论分别而已。《送从叔南游序》叔父是相国东海公庶子的幸运后裔，如今少师郢国公外祖父的弟弟。出生于台庭，成长于儒门，修习先王的典礼，掌握作者的文律。这也是叔父立身处世的道路，宏大啊。适逢时局艰难，流离辛苦，田园荒芜，族人亲党沦亡。这又是叔父养生自全的道路已经穷困了。三十年间成为东西漂泊之人，难道没有通常的科举道路吗？也是世间道路有些地方无法通行，我是否也将与您一同如此呢？莫非是您胸襟旷达，自然能够处之而不忧闷吗？何况郢公以仁德调和义理，如同仍在世时那样表达敬意；平日里供给馆舍，不按年限计较，因此得以到寝席前问候起居，不敢丢掉亲亲睦族的礼节，已经很久了。那不受拘束的才华，就像不系泊的船；否则又凭什么让它顺流漂行、疏通滞塞呢？不久将要登上商颜山，追寻绮季辅佐太子这件事的显晦；向前漂入沧浪水，追寻渔父逃避尘世的始终；有时经过九疑山，有时进入五岭，探求灵异感应，扩大奇闻见识。一个早晨驾车出发，来告诉我将要远行；不高兴的是要在远方结下离愁，所庆贺的是可以随诸侯作一次胜游。我恭敬地举杯为您饯行，于是赠言劝您谨慎度过夏日。

译《送从舅赴阳翟序》从前秦国吟咏《渭阳》诗，大概是孟公子的送祖之作。绵延经历千年，歌颂之声仍未泯灭。防失去慈爱，在这里尤其令人痛苦。我未尝不停止读书、抚摸胸膛，写在衣带上自我勉励，认为这是对无穷亲恩的报答。祭祀时遵行如同亲人在世的礼节，不就是这样吗？自从幽燕宣称作乱，伊洛地区从内部覆乱。于是我的舅父一族举族向东迁徙。祖庙无人祭祀，名园又在哪里？永远怀着敬意想去拜见，却没有机会。叔舅渡过长江十年，三次任命为官。吉庆将要降临，必定重新兴盛，并且会有美好的声名。使车来到这里，我竟然没有想到。阳翟精选人才，天子诏书给予宠光。想来共同游春，已经有日子了。伯舅在京城任职，声名先扬，为什么不能一同前往？小子我在江南任职期满，仍未摆脱羁滞。指着道路惜别，预定在初次宴席上相会。正值献岁初春，面对上林苑的晴雪。兴致酣畅而景色将晚，想停止却不能。可见叔舅的慈爱恩惠集中施于我身上，这一点确实可以知道。遥望钧台旧都，返回伊川故里；走出鄢郢的长途大道，控制河淮的交通要冲，从这里驰名天下。就您自身而言，何况还以清白作为世代相传的家业，以坚贞的才能作为天赋的自许。鸿鹄高飞的举动，云霄之上可以期待。我惭愧自己没有酷似先人，反而来拜受任命的荣宠。叙说离情和思念，怎么能不明白我的心意呢？司勋员外郎郑昌缔、邵同等人，实际上是首先倡导作诗的；若有人接着作诗，那就以篇数多为可贵罢了。《送杨倓南游序》弘农杨倓，世代凭借文艺考取甲乙科，而杨倓能够继承先辈的功业，又修养儒者的品行；登高作赋，按正始年间的风格作诗，希望取得青紫之服。如今却身穿粗布衣服，大概只是尚未遇到机会罢了。桂林之游，我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在幕府中有副使韦公在，旧判官韦公会安置他为宾客；此外韩万州是他的旧友，那么杨倓就不会孤单。作为宾客，杨倓已有安排；对于已经相知的人，杨倓可以前往交游。我也是您的旧友，见您来便安抚您，您忧愁便使您欢乐，并命我的孩子们与您相伴。其他方面我不如那几位朋友强盛，常常为此惭愧。忽然有了余兴，说将要向南行进，探寻桂江远近，估量疑山险易；到诸侯的辖境，展开三越地图；沿苍梧向右转，观看象地的发祥之处，这又怎么比不上泛舟五湖、探访禹穴来舒展自己的孤愤呢？一叶扁舟，风涛千里，所到之处又有什么危险呢？我应当在寿星之分等待您，然后再到使命所在之处。想到这些，不要忽略。兴元元年季夏望日，河南于邵撰。《送厍狄纵入蜀序》以礼乐作为行动准则，检点自身总觉得还做得不够，这样的话我曾经听说过。如今见厍狄先生确实雅正而且具有这种品德，何况他心气爽朗纯熟，尤其精通微妙的道理。原宪并不是因为贫穷而忧病，黔娄能够自得安适；难道要把自己卖出去吗？我是在等待时机和身价。汉阳的米，人吃起来如同玉石一样贵；有妻子儿女要维持家庭，却没有稀粥来糊口。我承受艰难困苦，又不能救济他。夏四月，他告诉我将要出行，全家拄着藜杖，将要前往蜀地。蜀地有许多奇异之士，我的道路也通向南方，风水交通的便利实在无法估量。陇地的风俗春天来得晚，梅花才刚刚开放；说到送您走在山路上，四郊雨冷而多有忧患，只能举手相送千万遍。《送盛卿序》老夫身负累患，居住在炎热偏僻的南方；南馆东面阻隔着高岸，西面临近通衢，柴门寂寥，有谁来同我相见？几天以后，得以与邻居盛卿相处。他以闲暇处世，以安静研习《诗》《礼》相约；每天在柴门中讲习，白天闭门。曾经思考急病时应有的用途，又勤勉发挥考古的力量；每次都用三余之时接待我，时常还见面一次。他来时不饮酒，离去时没有可欲之物，儒者的恭敬谨慎竟有如此。春三月，他敲门告别，并且说：‘我本是剡中人，家在钱塘。进入桂林已经十周年了。渐渐走上通往长安的道路，将要寻访吴地的旧事。乘着水流，姑且自我适意。’我这个老人和病人，既忧愁又郁闷；挽留他很难，分别也不容易。您不饮酒，不能用一斗酒来使我欢喜；我因困厄无所成就，只能用束脩相赠。握手而分手，悲伤怎么能说尽！云雨一散，江山相隔万里，东西南北之间，难道还会有相会的机会吗？迁客于邵只能赠言而已。《送通上人之南海便赴上都序》通公是佛门中杰出的人。他生来就通达节操，出家后修行高深，以威仪表现出来，以世俗教化加以文饰。起初在衡山之下、潇湘之间受具足戒。曾经以戒律约束他人，法虽然可以安住，而形相却不能安住，因此手持锡杖进入五岭，将要远行到罗浮，寻访现灵的遗迹，为的是改变自己的因缘而汇聚游历的机缘，使自己的志向方正而广大。通公的用心，大概已经达到极致了吧！仍然又经过天柱山，访问炉峰，背离淮水、淝水，前往嵩山、颍水之间，翱翔于中原，直到上京。上京是圣君施行政令的地方。公观看宫阙，哪里比得上西方诸天？公接触那些龙象高僧，哪里比得上西方众圣？又加以探究幽深的佛藏，传授其中的意味，阐发佛法的形相和道理，启迪后来求学的人，都将在这次行程中完成。驾一叶扁舟向南海而去，水势涨满茫茫；荒远之地阻隔重重，动辄相距千万里；不计较岁月，也不因岔路而悲伤。多么旷达的僧人啊，实在不是人们所能攀及的。《送锐上人游罗浮山序》佛门弟子出家，就像儒门之人致力于实行道义。既然得到那种道，就会思考如何使它通达。过去诸佛因为修行而成为圣者，出世证得无生，归于平等观照，哪里能够限量呢？有些人精通并勤行这种道，甚至旋转头顶也不以为苦，剜割身体也以为快乐，赴汤蹈火而不舍昼夜，这才是真正的修行者啊！锐公天资聪慧，学问广博，诵读《诗经》三百篇而思想归于无邪；读遍十二部经典，心中自然明白其中的义理。以文章寄托言语和沉默，任由施舍来决定行动和退藏；内在修养遵循戒律，外在学习佛教秘藏。我则才智不敏，而人人都仰慕他。前年我从潇湘登上桂岭，大人君子在方丈室中接待我，与我谈论实相；下士和齐民按次序供给饮食，为我说明一切皆空。修习寂静而外护城郭，寻求安宁而得到同道，西山有寺，坐落在青莲宫中，日月仿佛处于夜空之内。虽然佛门同伴常来游访，但我们这些人并不间断来往。曾经想起浮山是蓬莱的一座岛屿，浮山与罗峰共同呈现秀美。分布着瑶台玉室七十二处，松阁玉楼数以千百计；那里是麻姑舞凤的地方，也是葛仙羽化之所。将要引导别人游览殊胜之境、扩大奇异见闻，锐公此次出行，天下没有第二人可以相比。十月是美好的月份，天气晴朗，景色可爱；密叶更加繁茂，繁花也不因寒冷而凋谢。群山像墙壁一样耸立，重重相接；百座山峦与长江大海相连，万里水势澎湃。搜寻奇景、探求异境，足以停住行舟。如此美好的游历，实在值得怀想，也不辜负我来为你送行。等到春天冰雪消融，您可在荆山、岘山之间等候我吗？

译《送朱秀才归上都序》我曾经很高兴在南方遇到墨客，今天又得到会稽的朱因卿，于是为他作序并给他取字，大概是为了称美他。何况他的学问广博，文章精美，凡是创作篇章，都可以兴发吟咏。处在当代，他就是诗人中的上选。邵向来在东西南北行走，愿意与他修好，这一点由此便可知道。刚到的那天，他带着贽礼来拜见我府公，府公以宾客之礼答礼；既已供给馆舍，最终还设宴私下款待。高枕而卧，以延揽国士的风气；打开府门，长者的车迹纷纷而来。交往合乎义理而不是苟且迎合，道义也不会徒然实行。他叩击清雅的音调，而我又是他的知音；他执守礼仪容止，承认我是先达。我的欢乐与老夫相接，又有幸与您的孩子交游。即使风雨昏暗，谁说这种情谊已经结束？如今您向西北奔赴长安，那是万里之外帝王居住和施政的地方。贤者之门已经开锁，明哲的匠人将在那里出现；鹏鸟盘旋、凤凰高飞，仓促之间也能成就于此。那位美好的因卿正在这里，再奋余勇便可以施展。何况你正当弓箭已经张开的时机；潇湘遥远，鄢郢阻隔漫长，商山、岘山横亘在疑山之间，白云把它们隔开。登山临水，是楚人重视分别的习俗；行人涉水而去，是否安好，是《卫诗》所感叹的不同情形。即使想不叹息，难道能不叹息吗？《送陈秀才序》秀才因为我府公与他的长兄有同官旧交，三年未曾相见，所以不远数千里，溯行潇湘水，越过零山、桂山而来，拜谒府公。府公嘉许他的到来，馆舍中增加了器物和粮食，礼仪上有承筐相赠之礼，上下彼此交好，州中人都为之喜悦。不久他带来满卷新文，惠赠我佳句；船已经停泊将要出发，又来向我请教临别之言。闭门循路而来，是迁客的心情；在穷巷中绕道而行，是通达之士的情怀。凭着通达之士的情怀，眷顾迁客不精美的作品，即使身处忧患危险之中，难道不能承接这些诗文吗？多谢您的仁厚，出行吧，愿您自爱。《送冷秀才东归序》从前我忝任乡赋之职，常和太学中的英才通达之士交游。二十年间，学者们纷纷逃难，石渠阁于是关闭，鼓箧求学之声也听不到了。近三四年，又重新和士人交往；每年按照旧例选拔人才，实际的声誉和颂声流传开来，于是江宁冷侯由此脱颖而出。如今与他相比较，前代或许很少有人能与之匹敌，因此朝廷中尊崇文章、当代主持正义的人，大概都已仰慕他的风采，不再轻视他。我没有什么可挑剔的，能够成为田苏那样的交游，不辜负金石般坚固的契约，也已经足够多了。吴地，慈亲倚门盼望；冷侯说归心迫切。所要前往的地方正值白雁初过、清空转高之时；驾车向东游历，经历云雨。我也正在这一天整理行装，因而更加惋惜分别。起初同行而最终各奔东西，面对这条岔路怎能不悲伤！冷侯深于诗歌，秘监韦公为他作序；他创作歌诗来饯行，诗中都是汉廷的显达之士和士林中的精妙人物，并各自附上官爵乡里，成为一时的荣耀。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不过是赠言作别罢了。《送窦秀才序》往年我忝任西掖舍人时，曾和秀才世代同官交游。早晨到玉阶前赴朝，晚上从金阙下朝；到如今已经二十年了。如今我又被贬到偏僻之地，羁旅于信安。没想到向东游历时偶然相遇，而您却加倍以晚辈之礼相待，谈论旧交并更加恭敬，实在是高尚的风标和雅正的裁度，为国家增光。所以您怀袖中带着雄健的文章，我得以兴发吟咏；您如长途上的骏马，我将抬头仰望。殿中侍御史范阳卢公来到这里任监州，替我掌握文柄，使我解除面对文书的畏惧。过去翰林主人来时，我饮其德、承其恩而不知满足，长啸高歌也与他相同。到如今仲冬将尽，深厚的情意却意外地成为分别，何况我又要同名流分别呢？您为什么选择船只告诉我将要远行？城郭之下，縠川可以涉过；枯桑发出瑟瑟声，却不知道是风吹来；暮色昏暗，似乎又要下雪。此时此刻，怎能不使人长久地悲怀呢？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呢？《送蔡秀才序》蔡氏之子名叫虚舟，在十月这个美好的月份旅居信安。他认为我在文章方面年长有经验，来行晚辈拜见前辈的礼。清晨前来，赠给我旧文总共几十篇。我和他讨论，用不知疲倦的态度加以引导。蔡子于是扬眉接受。这样一来，还忧虑什么名声不能传扬、道术不能施行呢？春官卿又将把这些才华掌握在手中吗？轻快而通达，也可以长日相处。说到饮酒，时时没有间断。客人不是滞留不行的人，游历也有一定的安排。他说了告别的话，第二天便要出发。虽然江南地暖，但景色的时日已短促，张帆借着顺风，仍然可以到达远方。蔡子大概就要远行了吧？常山公于邵叙写这篇别序。《送朱拾遗序》　顾况 楚地天空已是暮秋，衰草上结满霜。我为朱兄饯行，在寒塘边置酒。他是别处有遗名的人，谈论的是出世之事。从前我家大师居住在毗耶离方丈室中，以虚空的容量容纳一切有为之法，使人难以应答。朱兄有辩才，精通言语和沉默。雪山有能产生醍醐的草。上等贤人不自我充足，所以显得贫乏；上等智慧不受数量拘束，所以能够快乐。言语发出要合乎机宜，存于心中则成为过失，所以必须谨慎。和平之气从内心发出，像金玉相击一样铿锵，如秋水满溢池塘。却不知道高松倚着长空，远鹤独自鸣叫。像朱兄这样的人，拿刀划水，水中却不会留下断痕。以道义亲近他人，人与人哪里会有分别？哪座山不能作为家园？哪条水不能用来泛舟？我送朱兄，任船漂浮在乱流之中。君主英明而不在于接受规谏，所以臣子可以在广阔无边的游历中自得。《陪江西李大夫东湖赋诗送宣武军赵判官还使序》相国大司徒在汴地统率军队，汴地的辅佐之臣中有长髯、广额、乘坐驿车而来的，四方交相欢悦。诸侯以利益相交，而您实在是我们的大夫，便以加等的礼遇对待您。问您想要什么，大概是因为相国与您的君主关系疏远之后才有告诫，而有了告诫之后才有分别。这是敬重相国并且推及您的意思；他的答复于是作成《平字之什》来宠赐您。《春秋》的义理是：凡是君子赞美一种善行、接纳一位士人，都希望有所任用，必定要考察其才宜而与之相称。从前代国攻打阿、鄄，燕国侵犯河上，晏婴推荐穰苴；他文能使众人归附，武能威慑敌人，果然击退了燕、晋两国的军队。《送韦处士适东阳序》珠玉藏在深渊，兰草生在深林，士人却不固定在某处居住。东阳是佳美之地，楼上有隐侯的八咏，溪中有康乐的赠答。韦生翱翔而去，仿佛又回到故都。我被放逐之后，在姑蔑山相逢；您所裁作的新诗，婉转而有深意。每次游览山水，苦于没有书卷，也没有幽雅之人携手同行，这是多么像飞鸟只有一只翅膀、行车只有一只车轮，眼界孤单啊。姑且用这些话来自我排遣，来赠给处士吧。

译《送张鸣谦适越序》晋司空之后十四代、梁尚书左仆射纉武的后代孙，名叫鸣谦，向我询问出行之事。我回答说：‘您的祖先践行道义，隐居在黄鹄山；您的先祖敦厚有德，隐居在朝阳山；如今您学问广博，继承并修治先人的美好传统，这是一个家族中三代隐士了。’防仲所居之处，云在高远的空旷之中飞翔，又有什么妨碍呢？您又将要嫁往四方。我曾经到过越地，向东到剡地，向南登天姥山。天姥山向西，就是东阳太末、姑蔑之地，我曾在弋阳盘桓。那里的山如霞光织成的锦，水呈深青碧色，鸟儿声音悦耳，草木花朵芳香，足以夺人眼目，却还不能说是最美。仙人城就在山上，可以洗涤精神，可以创作文辞，可以让我栖息。难道不能看见错诛而回返自乐吗？感叹人生如隙中之驹的短暂光阴，借鉴涂龟所象征的长寿，观看万物变化的始终。道家的训言说：‘要处在厚重之处，不要处在浅薄之处，这是大丈夫的事情。’我也将从这里离去了。去适应别人的适意，哪里比得上自己适应自己的适意呢？《送谢舍人赴朝廷序》　梁肃【见集本】起初，公的文章像司马相如，因此在天下获得盛名。大历年间两次任职献纳之臣，不久又掌管诏书。时人说，公看待三公大夫的职位还如同走几步路那样容易。此后六七年间，和公一同登上中书省掖垣的人已经相继掌握国政，而公才从庐陵太守任上入朝，升任九卿的副职。器量宏大而晚成，难道不正是这样吗？前代史书称汉文帝与贾谊谈话直到半夜，并且有感叹未能早些召见他的说法。何况公的才华是国家的精华，见识与道义并行；正当君主钦明文思之时，继承宣室召见的旧事，必定将陈述至理高论，超然升任高职，使贤能之士受到勉励。那棘寺中的刑狱官署，难道是君子可以久留并安心的地方吗？既然已经选定吉日，晋陵主人和夫子有同列中朝的旧交。这一天感到欢聚还不足，于是用酒食设宴酬答，以表达深厚情意。情意仍然不足，于是陈诗相赠。相继唱和的共有十一人。我恰好接受东观之命，跟随公的后面。出行已有日期，留下这些辞句，只是用来表达诗人的心意罢了。至于不能亲自瞻望的思念，我不敢自行作序说明。《奉送泉州席使君赴任序》。使君在至德初年以一纸任命担任太原尉，不久历任御史，参与丞相军事事务；他所跟随的主人是李侍中、王黄门。当时议论他的人说，他像翰鸟高飞上腾，不是决起的小鸟所能赶上的。辗转任职三十多年，才凭借治理县邑的功劳和资历授任晋安太守。他对于名利如此淡泊，难道是深知天命的人吗？后来也会这样吗？传记说，士人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只有先尚书文公以盛大的德行和声名光照前朝。您谨慎修养自身，承受伯父的庇护，佩银章、乘皂盖，享有二千石的俸秩，正要布施王朝恩泽来治理闽人，难道能说责任不重大、道路不遥远吗？行将改变当地的善俗，使它达到齐鲁的境地；到那时恭敬承受优厚任命，超然处在藩镇之内，那才是最盛大的成就。七月吉日，火云高悬天空，征车向东而去；目送而不能追及，所应当谨慎的只是残余暑气，难道是要以路远为戒吗？临别的礼物又能怎么样呢？姑且作序来表达心意。《送李补阙归少室养疾序》从前司马相如在汉朝第六代君主时，担任掌管言语、随从君主的臣子。如今皇帝任用人才，以文教使天下大治，也因为您具有司马相如那样的才华，提拔您居谏官之职，并且掌管宫廷文翰。赋、颂、书、奏，都光彩灿然而与时代同调。君子的道、命运和时势三者相合，就会不期望显达而自然显达；否则便有时奋进、有时停止，有时闭塞、有时通达。因此长卿屡次离开官职，而您也因疾病退居休息，这都是各自所处的时势。您从前祭祀夏圭时所作的颂文，把自己比作驾驭龙、射杀虎的人，辞采最为盛美，像夏云、秋涛那样变化腾涌，盛大地处在当代，学者们都诵读它。到了早晚参与议论思考的时候，皇上尤其器重您，所以您七次上表请求退身，之后才获准休假，这足以看出圣王爱惜人才。贤者若处境不安静，精神便不愉悦；身体不得安宁，疾病便不能消除。所以孔子暂时游历江湖，是喜爱那里的清静；又回到少室山，是就近寻求安适。《易传》说，守正养正就吉利，何况您的气息非常和畅，志向非常远大，兴致更加充沛而才华还没有枯竭。这次出行，正要在云林之中暂时休息，陶然自我调养，以食养浩然之气；然后登上浮云，驾驭疾风，登临紫垣，步入清汉。到了那时，无妄之疾恐怕自己离去还来不及，哪里肯停留在简陋的居所之间呢？起初您还没有成为近臣时，议论中有像积薪那样后来居上的感叹。等到您进入朝廷，朝廷以优厚礼节礼遇贤能。如今您归去，君子便作《考槃》之诗。这几件事，足以观察您的义行，所以不能不为此作序。《送耿拾遗归朝廷序》国家正要停止武事，推行文教，命有关部门修订图籍，并且担心有缺失的文字、散佚的典籍、失传的诗歌和废坠的礼制，于是分别命令史臣使它们流传天下。至于汲冢墓陵、山穴中发现的遗书，也一定要随之搜求。拾遗耿君于是乘坐轻车，奉行明诏，承担江湖间的差事；也将努力办完事务，再回到宫阙复命。七月乙未日，调转车头向西，将早晚参与议论思考，辅佐皇帝左右；扩大犬天禄阁、石渠阁的藏书，借助风物搜求吟咏性情的作品。在尧舜般的聪明之主统治之时，发挥魏丙那样的谋略；凭拾遗的才华和美德，他的文翰远近飞扬，实在不可估量。众位君子将要庆贺还来不及，至于吴、秦之间的离别，对我又算得了什么呢？作者的志意，我奉命为之作序。《送朱拾遗赴朝廷序》皇上将要以道治理天下，首先命大臣推举有道之士来充任谏官。因此朱长通接受拾遗的任命。当时议论认为，明君在上，百官在下恪尽职守，教化已经完成，却仍然扩大进谏纳言的渠道，以便沟通讽谏劝说，圣人的心意实在达到极致了。起初，长通凭借比兴文章闻名翰林，又凭借玄远的旨趣升闻朝廷。他静居时，眺望沧海来实现志向；行动时，披着白云接受诏命。吴中贤士大夫庆贺还来不及。长通当时正因病服药，三年不出东山。有人说：‘凭您的才华和见识，应当出仕时就出仕，应当停止时就停止，应当说话时就说话，应当沉默时就沉默。何况君命召见，怎么可以长久等待呢？’因此他不等车驾，也不敢再说自己有病。献岁之初的吉日，渡江向西而行。休息是为了弘扬道义，由道义来达到远方；职位在于忠诚，道义在于文辞。大概拾遗的志向就是这样。那离别的艰难、秦地吴地的遥远、前途相会的不易，都可以交付在酒杯之中，又哪里值得放在心胸之间呢？群贤于是饮酒尽兴，歌咏诗篇，以代替杂佩、瑶华作为赠礼。《文苑英华》卷七百二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二十六。宋，李昉等编。饯送九。《送窦拾遗赴朝廷序》一首。《送韦拾遗归嵩阳旧居序》一首。《奉送刘侍御赴上都序》一首。《送周司直赴太原序》一首。《送前长水裴少府归海陵序》一首。《送皇甫七赴广州序》一首。《送张三十二昆季西上序》一首。《送郑子华之东阳序》一首。《送灵沼上人游寿阳序》一首。《送沙门鉴虚上人归越序》一首。《送皇甫尊师归吴兴卞山序》一首。《送元锡赴举序》一首。《送薛评事还晋州序》一首。《送袁校书归秘书省序》一首。《送崔副使归洪州幕府序》一首。《送韦十六进士及第后归东序》一首。《送卢端公归巴陵兼往江夏谒大夫序》一首。《送卢端公归恒州序》一首。《送卢侍御赴王令公幕序》一首。《送窦拾遗赴朝廷序》　梁肃 伟大啊！圣人居于穆清之境，注意思考身边进谏纳言的臣子。因此扶风窦拾遗易直从华阴令被提升授任左拾遗。诏书下达的那天，士大夫相见而欢喜地说：‘遗直被举用了，直道将要实行了吧！’不久，适逢国家举用风力来改变元气，阐明文明来张大四维。皇上说：‘五谏寂寥，七臣在哪里？’于是进献可行之策、补救过失的人，都恭敬地奉行职守。窦君也穿着朝服，仪表盛美，时机一到便出发。七月初一，整顿车辆，举行祭路神的仪式。安定梁肃举杯祝他说：‘有道而没有职位，得到职位却没有时机，这是古人所以叹息的事。您凭美好的文章，正当百官齐心效力的盛世，登上王臣直言不讳的职位。将要看见您束带站在朱色宫阶之下，在明堂旁发表高论，宣扬皇上的德泽，抒发臣下的情怀，天下都在仰望您。至于吟咏《风》《骚》，以及优游处理平勃那样的功业，又哪里值得向长者谈说呢？’不是歌诗，便无法表现惜别的心意，所以不能不作诗。《送韦拾遗归嵩阳旧居序》高尚之人出自华贵的家族，却把冠冕般的身份置于山林之间，士仪便是这样的人。在魏、周之际，逍遥自在的韦公在言语和沉默之间，保全清净之道。相隔二百多年，您的后人以纯厚美善、坚贞精粹的品德，追随烈祖的踪迹；一门清风，独自映照古今，可以说是美德完备了。起初，士仪与孔述眷相同隐居在嵩丘。皇帝即位，举荐隐逸之民；孔述眷被征召为谏议大夫，又调任太子乘舆，后来从汉中回来。您正徘徊在松桂树下，鹤板的诏书进入山谷，授您为左拾遗；您坚决推辞献纳之任，于是有了江湖之游。议论者称赞孔述眷兼善各方，称赞您自得其性；二人的出仕和退隐同一轨迹，进退消息也相互符合。由此才知道，刻意求高、等待时机而行动的人，全都失去了正确的道理。扬州刺史杜公蕴，是伊、邵一带的望族，喜爱禽息那样的遗风。士仪依循仁义、游处于道，已经经历了几个寒暑；既然浩然生出归乡之思，便忽然将要出行。我曾经和您一同被召为谏官，一同穿儒服；不同的只是我曾为李公驾车，您曾踏着颍阳的尘土罢了。等我脱去缰绳锁链，随着烟霞到山岩旁拜访您，难道还会长久碌碌而被视作躁动和宁静不同的人吗？先写信寄托怀念，并且用这篇序来叙述诸位君子所作《考槃》诗。《奉送刘侍御赴上都序》才华完备的人必定接近道，志向正大的人必定安处于时势之中。起初，刘君凭文章进入翰林，精通文章的人把他和公干、越石相比。中年时有超越世俗的志向，脱去冠带，居住在江湖之间；议论者又把他比作阮始平、陶元亮。不久，诏令他掌管柱下方书，出任蜀汉军事参议。不久又自己适应自己的适意，沿岷江而行，漂浮于湘潭，经过敷浅原向东。君子说，他所涉足经历的地方，可以比拟司马子长；于是留滞在吴地以南，以道自守，他的声名更加振作，情趣更加高远。若不是才华完备、志向正大，又怎么能光彩茂盛到如此地步呢？如今轩尧在上，伊尹、傅说辅政，正要选拔贤能来使众职兴盛。因此刘君穿着朝服，仪表盛美，将要前往京师；御史、延陵包公为他饯祖并设酒，又说：‘《易传》不是说“树立诚信来安居事业”吗？《论语》不是说“国家有道就发挥智慧”吗？您正处在可以扩大的事业上，又正当应当发挥智慧的时代，此行是合宜的。’将要庆贺还来不及，哪里还会为分别悲伤呢？几位朋友还没有醉，何不各自作诗，来代替《疏麻》《瑶华》那样的赠礼？中丞已经吟诵第一首诗，命令和作的人沿用古意，共作一百字，总计七篇。《送周司直赴太原序》今年春天，副丞相鲍公兼任太原尹，持节主管河东诸侯的北门，宴请安抚夷夏各族，正依赖他的才能。秋七月，他属下的从事、大理司直周颂从广陵赴任于此。这正应当再次奉命行礼。起初，朝廷认为晋阳是国家的丰沛之地，也是天下精锐军队驻扎之处，所以把统领军队的重任交给鲍公。鲍公认为，三军的经常用度仰赖淮湖地区的馈运，若非仁厚而有才智的人不足以承担，于是把水运之事交给司直谋划。司直器量谋略宏大深远，文思敏捷，忠诚守信。文采足以经纬远事，敏捷便能建功，忠信才能把事情办得周厚。这三项事务都完成后，他乘一辆车独自返回。议论的人说：司直的前途将要光大了吗？不是这样吗？时势与才能，怎么配合得如此恰当啊！凡是凭借大风而飞的人，翅膀一定很大；承担建造高楼大厦重任的人，材料一定很广博。近来，鲍公由尚书郎做韩侯的辅佐，三四年间在藩镇统领军队，和穆清的风一样使人感到和畅，文武两方面都成为法式。凭司直美好的文辞和宏大的谋略，他飞集于翰林之上，凌厉奋进的势头不可估量，这不是光大又是什么？我才智不高，却曾经承蒙盛府召见。这个人出门服役，我也赶忙奔驰，因此写下《思雁门》一章，大概是说想要前往跟随他，但道路遥远，无法到达罢了。《送前长水裴少府归海陵序》。前人。秋风吹起，树叶凋落，面对水面远望，远行客子的思绪就多了。裴侯又告诉我将要返回故国，于是伤怀赠别的诗便写成了。一个人的道德胜过外物，就能随遇而安；文才胜过常人，就能因情生发美文。裴侯内心温厚纯粹，外在英华流露，既乘兴而来，也像空船一样归去，和那些在穷途末路哭泣、吟咏《式微》的人，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了。何况在悲秋送远之时，这正是宋玉流露叹息的原因，何况我们这些人呢？

译《送皇甫七赴广州序》。我同郡的皇甫生容貌清秀，气质平和，敏于学习而且擅长文章，曾经编纂数千字的《家范》。从远祖汉太尉晋玄晏先生以来，家门的风范和世代的德行，在篇章典籍中光彩显耀。皇甫生继承并修习这种志业，已经很值得一看了。我听说，美玉藏在璞石中时，和普通的石头没有两样；等到雕琢成器，价值便重于当世。凭您的资质，又不断加以雕琢，名声是天下公器，难道能够躲避吗？镇南杜公具有辅佐天下的才能，在天下享有盛名。登临他的门庭的宾客，只有您值得归属。这次前往，也是为了赴知己之约并求得善价。我们这些人以诗为您赠行，不过是勉励您上路罢了，难道是要以路远来告诫您吗？只有酒可以消解离别的愁绪，诸位君子不能不醉罢了。《送张三十昆季西上序》。恒山、卫水、大陆泽之间，土地厚实，风俗淳朴，世代都产生伟人。他们的盛大名声和高尚节操，后来显著于天下的，唯有张氏最为兴盛。从前我结识了他们的叔父和弟弟张芃、张苞，他们刚戴上章甫冠，进入翰林，我大概已经与他们相知，却还不深。隔了八九年，又在江淮之间相遇，这时叔父已经以秀才登科，在当代有了名声；弟弟则立诚守业，成为后进的表率。再加上他们简朴正直、刚强坚毅，恭敬宽厚、诚信敏捷，文史足以任用；张弛有度而无穷尽，这就是我从前所说的土地风俗所孕育的伟人。今年皇帝向四方求取士人，扬州牧扶风公曾让叔父做门庭宾客，于是推荐他参加选拔。议论者说，扶风公举荐贤才不避亲属，叔父被推荐并非出于私情，那么他的才干就可想而知了。弟弟写文章以气势为主，以经书为师，仰慕宗伯的贤德，跟随州乡的赋试，那么他的志向也可想而知了。大历末年，我奉诏到京师，当时我的伯兄凭文德担任掌管诏令的职务，他以博大而简约的道理对我的影响最深。伯兄去世的悲痛，仰望前代贤者而仍觉不远；割席断金般的契合，在我和二位之间更加深厚。离别是人所不能避免的，何况是我的感情呢？凡是道不相合，信任就不深；话没有说尽，心意就不能显现。所以用这篇序把话说尽，使情谊得到信实罢了，请不要把我的声音当作金玉般珍贵。《送郑子华之东阳序》。郑侯身体很不好，心境却十分安泰；家境越来越贫困，学问却越来越丰富。谈论政事一定涉及王道，谈论性情一定涉及道，谈论文章一定涉及经书，而且行动从不越过界限，守正而不脱离世俗。他年过三十，志向还没有显达，难道是有原因的吗？风运行时，万窍都会怒号；时势停止时，连纤细的鸟羽也不能吹动。士人不被任用，就只能孤独困守；一旦遇到时机，就会云气蒸腾、雨水随之而来。这是受时势牵制，而不是由自己决定。郑侯虽有洛阳般的才华和淹中之地的学问，却能把时势停止怎么样呢？传记说：“美好和丑恶循环周转，终究必定复归。” 您困顿于危险不安的境地，星辰已经运行近一周了，或许您的处境将要复归转机吧？我才薄体弱，从前遇到晋陵太守独孤公时，他正掌握文坛权柄，成为当时的法度规范；他看重我，曾有整日不愿违背我的感叹。独孤公去世后，我将弦绝于寝门，含着悲痛恰好遇见您。您正是晋陵公门下出来的人，第一次见面我便观察您的礼法，第二次见面便与您的志向相同。志趣相同，便忘了言语；悲叹一齐涌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止。到现在大概已经十二年了。诗人在繁霜的月份作诗，我滞留在吴地，您游历东阳；在旅舍途中，我送乘桴远行的人，命人备酒，登上高楼，尽情歌唱，气势振奋，旁人都不知道。万物不能永远聚集，必定要以离散承接。离别若不记载下来，用文章做什么呢？于是叙述您的行程，并且借此表明心志。《送灵沼上人游寿阳序》。上人形体已经成熟而心性平和，行为独立而志向高远，我惭愧地与他相交将近二十年了。起初因文章相合，后来以道义相交；情意淡泊而有文采，有文采而又恭敬，别人从来不知道。今年春天，我患幽忧之病，到东南拜访长桑氏。上人把无所住著当作快乐，将要前往寿阳；我们在形骸之外相互等待，在江湖之上彼此忘怀。这和世间看重俗事的人，已不能同日而语。那里的人士中，高阳许孟容、开封郑通诚，都和上人有忘言的契合。他们二人和上人相处，在叙说旧交的闲暇，一定会拄着锡杖游访，问道：‘小山中的丛桂在哪里？濠梁上的鯈鱼快乐吗？’我到了东越，也要访求支遁、许询的旧事。回来后，在虎丘的精舍里，先到而等待后到，以此记下短暂的分别。《送沙门鉴虚上人归越序》。至高的人不拘泥于方域实物，外在形相也无所住著。这就是沙门鉴虚顺应事理、随顺世俗的原因。他曾游历皇都，在重云殿谈论天道。如今将要归去，准备在沃州山上休息；自然而然地无所作为，独自与道相伴，遇到事物便形成不迁的论说，闲时吟咏有定后的作品，可以说已经远离尘俗了。从前我的老师来到东越，在天台修习道业，追随石门的游踪。到现在已经十多年，长松飞泉仍常在梦中、吟咏和想念之中；如今送您远行，往日的情怀怎能忘怀？东南的高僧有普门、元浩，是我十分深厚的朋友。相遇时，希望您替我说说这个鄙夫扰攘的世俗情状，并且应当洗涤心中的尘垢，约定将来在无何有之乡再会。《送皇甫尊师归吴兴卞山序》。尊师以齐同万物为师，以抱守精神为事业，已经多年了。外在形貌苍老古朴，把是非抛在耳目之外；内在冲和之气浩然充盈，把虚无之理收纳于橐籥之中。他常诵《道德经》上下篇，往来于吴中各山，如浮云、独鹤一般，自得其所。我鄙陋而又隐遁行迹，没有闲暇，又怎能知道他的所以然呢？戊辰年仲夏，我在山阴精舍见到他。当时我正追慕王羲之、许迈的遗踪，而我则像壶丘子、御寇那样相遇，既已契合，于是心神饱满和畅。全身百骸自然调理，污浊仿佛被洗净了。在此以前，尊师把道书藏在卞山之下，停留不久，忽然就要离去，不接受丝毫赠施，而且把千里的离别看得很轻，由此可以看出他无所凭待的情怀。我想摆脱形神的束缚，踏上方外的逸世轨迹；志向还没有实现，心中却如烈火奔驰，命养空虚，想和尊师相从于赤水之上。老师啊，老师啊，这些话并非随便说的！

译《送韦十六进士及第后东归序》。益都是司马相如、扬雄的遗风之地。韦生曾经轻装游历西南，观览那里的江山，大为振奋，写下许多文辞。他感叹蜀地有扬雄《解嘲》以及四子讲论德行的风范。等到秀才被贡举，有司把他列在上等，时人把高名归给他，于是飘飘然有排开大风、摩挲青天的气势。今年四月以后，他辞别各位朋友，骑轻骑向东出发，并且要穿着五章文饰的衣服到内庭拜庆。多么荣耀，多么孝顺啊！这次前往，我本来应当和他一起游览五湖。如今我却被系在柱下，不能奋飞，送他归去又能怎样呢？既惭愧又羡慕！《大雅》说：‘敬慎威仪，以亲近有德之人。’即使有杂佩玉饰，也不如停下这首诗来表达友好，以记下短暂的分别。安定梁肃作序。《送元锡赴举序》。自从三闾大夫创作《九歌》，于是有了激楚之词，流传到后世。它的声调清越，气势凄厉。我的朋友君贶，确实能够诵读遗留下来的篇章，吟咏脱逸的韵调；他所作的诗歌，其中有楚地的风格。初元年间的第二年，我和君贶的兄长洪一同参与淮南军事，恰逢河外战尘兴起，羽书频繁到来。每当我沉迷于簿书事务之间，一见到这位先生清明的神采，烦闷的胸怀就像被洗净一样。我又常常喜爱他这个人：淡然安静，旷达自适，德性自然流露而不矫饰。如今他将依照宾荐的礼制，赴扬名之期。我又看到了他的志向：秋气将晚，芜城草木衰败，亭台水岸一望，烽火戍垒满眼，边地战马声声传来，令人心惊不止。在这样的日子感受离别，在遥远道路上忧念故乡，谁说有情之人能够不叹息？为时局悲伤、在岔路口临别的人，难道能没有诗吗？《送薛评事还晋州序》　符载。贞元十八年秋七月，我从浔阳来赴丞相府，才和评事相遇。起初行礼时观察他的风貌，继而聆听他的美好谈论，最后阅读他的篇章诗咏，仿佛游历三山、进入仙洞，深沉幽暗，渐渐进入奇异境界。烟霞草木各有特殊姿态，使人淡然忘记归去。诗所承担的作用，大的方面在于存有讽刺、具备劝戒，观察风俗的美恶；小的方面在于眺望江山、采撷云物，引导性情中幽滞的部分。评事公的诗篇，才思凝练深远，声韵高雅而孤峭，跃出空旷之境。至于像天池云飞、仙鹤远去而不可接近，他的名声尚且散落，晚年不能遇合，这乃是掌握文坛权柄者的过错，薛生有什么过错呢？在广陵握手相别，秋天前往汾晋，遥远长路漫漫，秋日清爽。想来您在马上看落叶，听候鸟鸣；一吟一啸，自有高远情趣，也足以使远游之人展颜。相隔千里，不要再耿耿于怀。《送袁校书归秘书省序》。本朝以进士及第而入仕，是登上千仞高梯；以兰台校书而佩黄绶，是九品官中的英才。那些折取桂枝、坐在芸阁的人，如果不是名声衰落、命运困厄，十年之内，公卿府第都会缓步登临他们。袁生正当年富力强，具有豪迈健壮的姿态，心气刚正明朗，品行端正，文章美好。我起初在海昏见到他，到了湓浦，又一同西游长安。长安士大夫非常器重他。当时昌黎韩公任京兆尹，在明察之下参加乡赋考试，众多士人浩浩荡荡，袁生名列第一，因此成为闻名的秀才。天官侍郎主持铨选调任士人时，袁生已经进入高等等级，因此授予校书郎官职。唉！人活在世上，最怕言辞不修、诚信不立；如果只顾进取而修饰自己，那么谁能比得上袁生呢？去年秋天，他请求休假，来拜见我的伯兄，又向亚相行礼，兄弟情谊更加光彩盛美，宾主都获得和乐满足的欢娱。道德声光显著，事务准备完毕，他在青春时节向北归去；帝都柳枝抽出嫩芽，省署兰花飘香，和友人携酒而行，吟咏风月，借此享受当年的快乐，怎么能不用美好的礼仪为他祝贺呢？他一到江夏，便在诸侯馆舍与我相遇，因而得以和众位俊彦作祖行诗；其实他也将从这里返回旧日隐居之处，偶尔与长松老鹤相伴，享受消磨岁月的自在，难道还会因为鬓发花白而忧虑吗？朝廷中的公卿士大夫，大半都是庐山旧日的朋友，彼此阔别已久，请替我向他们致意，祝他们安适舒畅。

译《送崔副使归洪州幕府序》。如今四方诸侯分割王朝土地，承受天子的爵命，开设莲花幕府的，共有五十多个镇。诸侯以礼义相推重，以宾佐相互夸耀；长城般的巨大防务，全系在一个士人身上。如果此人不是才德出众的俊彦，延请任用又不得其人，即使地方有方圆千里、财富多达百倍，也会被有识君子举手指责。我的主君常侍李君，因为南昌军副职而征辟崔君，真是得到了贤才。崔君名税，字公约，天性方正厚重，气色淳厚稳重，有端正的品行和决断事务的才干。柔和时如水般顺畅，刚强时如山般挺立；擅长文章，善于谈笑，言语饮酒可达百觞。与他交往、喜爱同游的人，仿佛攀上美玉枝条、坐在瑶池园圃中，心情舒畅，终日相处也不知厌倦。他起初凭坚贞的才干调补义兴尉，参与河南府军事；处理事务果断而不琐细，胸襟开阔而能决断，行迹清正刚直，声望郁然兴盛，因此知道他已经打动公卿的关注，使各府争相发檄征召，士林中早已有了纷纷传说。十六年冬，他从洛阳到襄州，经过江夏，将要恭敬接受本府的任命。大夫何公才高望重，镇守此地已经十四年了。他爱惜人才如同饥渴，每当宾客到来，便登门迎接；陈设卧榻时常减损自己的威严，降低身份以合乎礼数，欢快地周旋交往，胸襟和志趣完全敞开。何况他与常侍交情深厚，彼此的辖境和疆场相连，风烟相接；见到我的从事，暂时就像见到自己的面孔一样，怎么能不留连缱绻，倾诉平生的心意呢？因此尽情寻访胜景，酬答宴饮，景物没有白白消尽，花朵也没有徒然开放。江夏郡东面有黄鹤山，山中有头陀大云精舍、颢师竹院、惟一师茶圃；又有东城石壁，壁前有桃李树千株。泽国多雨，花木长期困顿，恰好遇上寒食前后，天空田野晴朗明净，百花一齐开放，红的像火，白的像雪。这一天，有时讥笑丸剑跳跃的杂戏，鄙弃丝桐乐器的嘈杂。大夫于是减少随从车马，带着琴和酒，和我们多次游赏其间；遇到石头便坐下，碰到树阴便休息，雅洁的酒杯缓缓传行，微微春风吹来，好鸟一声鸣叫，仿佛为我们演奏笙镛，往复不止。这样持续十多天、许多个白昼，都是为了竭尽主人的心意，尽享公约的欢愉。天一亮便整理船桨，心中黯然愁慕；南浦路远悠悠，分别又能怎么办呢？唉！古人说：‘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很难同时具备。’如今确实同时具备了。只怕后来的游会追赶不上这次，因此遗憾惆怅正在这里。公约难道不会思念吗？难道不会怀念吗？希望您施展才力，好好辅佐君子，以成全宾主之间的美好情谊，这就是我的期望。副相处理政务已经很久，十分困倦，不能执笔抒发心意，所以写得简略。冒昧把这篇叙述列在首章之前，惭愧得不知如何是好。请各人都以春天的一种事物作诗，寄托行路上的情怀。《送卢端公归巴陵，兼往江夏谒何大夫序》。前人。己卯年，主君以清静之理治理洪州已经三年。侍御史卢公从江夏来向我行礼，从到来的那天到离去的那天，共经历四个甲子日。设宴慰劳、祭路神送行，仍觉得不够，由此可知宾客的分量。将要出发时，主人作五言诗一首，音韵和谐如金石，光耀行路，又命我唱和，灿烂如编排的美玉。主人回头对属下从事符载说，请他作序引导。文中说：‘端公名泰卿，字成业，有当世的才干，奇伟磊落，不拘泥于琐细；擅长写文章，能够读《三略》《六韬》。看他发表议论、指点谋划，规模宏大远阔，真是卓然不群的人。’他中年遭遇困厄，被放逐江湖，像浮萍漂泊、云朵游荡二十多年。常侍对他有松柏般的心志，也有管仲、鲍叔牙般的知己情谊。所以他再次游历长沙，又到钟陵一次，彼此相望而情谊更加深重，相互欢聚也更加热烈。如今正要翻动骅骝的马蹄，振动雕鹗的翅膀，电光般奔驰千里，风生于九霄，难道只是充实他的行囊而已吗？只是通达和困塞都有时机，难以和命运争辩。您悠悠北归，我遥望着又怎能不惆怅？山上有树，木匠自然会量度使用，时机到了便会说起。何况您身处他的辖境之内呢？我知道副相一定会起用您，振作困顿的才情，招揽贤杰，让他们参与谋划政务。难道宁愿渡过洞庭湖的波涛，看着树叶飘落，回去守着蓬门，早晚忍受饥饿吗？努力吧，愿借风水助行，只应当痛饮，以醉意送别这高秋。《送卢端公归恒州序》。如今的天子继承并延续宏大的基业。雨露充沛，洗涤八方，藩镇安宁，彼此往来聘问。因此侍御史卢君奉本府司空王公之命，骑马携带玉帛来向我行礼。他出使而来，承担万里传使命，缔结四邻的欢好。大的方面或许要议论兵食，小的方面则要叙说委曲情意；事情轻重的平衡，全系于一俯一仰之间，如果不是才士快士，怎么能够担当呢？端公年轻时便能决断，壮年后宏大深远，精通时务谋划，负有豪爽的声誉。他初到时，气质正直而严肃，言辞谦逊而委婉，仪态恭敬而和顺，进退周旋、应答问对，都很雅正而深合机要。我太尉公喜悦地请他入座，与他交谈，认为他俊秀奇异；言色礼数都格外优厚，真可以说是宾客中的杰出人物。由此，先太师的心意得以传达，贤司空的礼意得以完备，胸襟志向得以舒展，宾主的友好也更加深厚，那么《皇华》所赞美的美好全在这里了，又何必一定吟诵三百篇才算得当呢？太尉南康公做坤维的栋梁二十三年了，伟大的功勋和德行遍布宇宙，古今文籍中远远没有同类。贤明的司空具有英伟的姿态和精粹的气质，承受上天造化，忠厚义烈，继承前人的美德。将来二人德行相合、同心协力，思量辅佐拥戴君王，勤勉于王室，使百姓安康。我看见史官记载事务的笔墨，忙得来不及濡笔挥写。近来我确实在司空面前拱手致敬，也远远知道端公徘徊于此地，停留越久越感到畅快。太尉严肃整饬馆舍，告诫属吏，厚备粮食牲畜、米禾、草薪，也如此优待，只怕他超然道别而去。端公感念并珍惜恩遇，屡次回转车驾，从去年凿冰的时候一直到今年流火的时节，才终于成行。蝉声嘒嘒，凉风将起；面对缭绕的长路，愁怀又如何呢？九月十月交接之时，想来端公已经下太行、抵达常山，停车下马，拂去霜雪；严整的城门早晨开启，矛戟排列如林，重新在双旌之下复命，显得赫然有光。主君以尊重您的命令，让属官引我作序；我提笔之时，真有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敬畏。请各人作四韵诗，代替杂佩作为赠礼。

译《送卢侍御史赴王令公幕序》。那些拘守俯仰礼节、周全检点、从容温谨的人，是局促拘谨之士；那些超越时俗、崇尚奇伟、在风云之上高举志向的人，是纵横驰骋之才。监察御史范阳卢公，神采高峻，胸襟灵秀爽朗，把琐细从尘垢中脱落出来，在意气中显出豪迈俊逸。仓促之间便显现义理，胸中充满才能谋略，行迹超迈高远，无人能与之相比。还未到弱冠，便任鄱阳尉，处理事务必定果断，间隙中不留余刃，气势压倒同僚，快声像疾风一样传播。江西伯常侍鲍公、祭酒李公，把他当作宾客和属官来宠爱，授予他繁重复杂的事务。政务有缺漏，我就能补上。没有多久，他驾车远游，向北到恒、冀，因善于为司徒王公筹划利益而闻名。司徒器重他，敞开深沉的胸怀，给予丰厚的爱护。欢乐时情谊牢固，义理上彼此讽谏，所以不到四五年，他从黄绶小官历任廷评、司直，戴上惠文冠，成为御史；虽说这是承受恩遇、知己提携，实际上也是自己踏上青云之梯。何况他年纪尚轻，黑发茂盛，神采照地；奋发于名迹之间，心志高峻，那么即使气概高于五白之博、家中拥有千金，也不过是大夫豪达之事，哪里足以成为狭隘之人的负累呢？前些时候他乘小舟南行，停留在庐陵郡下，恰好遇到侍御将要归赴华美的幕府，幸而顺路相逢，便共同泛舟游览。谈兴正浓，情意深密，已经详细了解贤明主君的盛大功业，欢喜得举止失常，仿佛无所从属，于是冒昧根据自己的狂妄浅见私下揣度。我认为人活在世上，公方面是建立功勋、铭刻鼎鼐，使美名巍巍不朽，流传无穷；私方面不过是富贵长寿罢了。如今令公的功德上格皇天，忠义贯通古人，地方数千里，甲兵十余万，身为上公，寿命正当无疆。三位英杰光彩焕发，如川渎般盛大：尚书以宽厚保全军旅，大夫以沉毅威慑暴乱，都尉以才智承受恩泽。一门雄盛，宏大事业集中于此，活人的美好全在这里了。成就天下事务靠的是时机，谋求万世利益靠的是形势。如果正当此时，您高举双旌，驱使四匹马，星驰直赴丹陛，回答并宣扬皇帝的美好诏命，那么燕赵、东平的诸侯会以不如您为耻，全都拿着玉帛争相修习朝觐之礼，使纯诚感动鬼神，光辉增添日月的光彩。君臣之道穆穆皇皇，那么史册的美好也全在这里了。犬戎那些琐细之事，哪里敢成为大国的祸患，难道能扰乱令公的思虑吗？侍御额头如犀，面相似燕颔，骨相十分尊贵，我料定这次出行一定能显露赤诚之心，施展飞扬的辩才，大力陈说光明正大的义理，以报答国家的恩德。将来我在山中偶然承蒙来访，听说侍御身着宽袍、佩结绶带，跟随令公来到北阙之下。圣明天子将以卿大夫的印绶加授给您，这是不能推辞的。深秋将尽，树叶飘落，雁声哀鸣，霜气强劲。您行经道路，敞开胸怀，向下经过钟陵。众位君子都是如珪璋般的伟士，英华灿烂，正是侍御所跟从的人。请尽情欢乐，写作诗篇来赠给他。我是怯懦之人，‘酺肠’二字疑有脱误，只能把这些话附在序文末尾。《文苑英华》卷七百二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二十七，宋李昉等编，《饯送十》。《夏日卢大夫席间送敬侍御前往南海序》一篇。《钟陵夏中送裴判官归浙西序》一首。《浔阳岁暮送徐十九景威游潞府序》一首。《荆州与杨衡说旧，因送游南越序》一首。《宣城送黎山人归滁上，琅琊山居序》一首。《奉送良郢上人游罗浮山序》一首。《奉送裴二十一兄阁老中丞赴黔中序》一首；《送安南裴中丞序》一首。《奉送黔中元中丞赴本道序》一首。《送水部许员外出守郢州序》一首。《送建州赵使君序》一首。《送循州贾使君赴任序》一首。《送歙州陆使君员外赴任序》一首。《夏日卢大夫席送敬侍御之南海序》。符载。如今天下掌管王事的官员，官府设置主帅，主帅设置属官，制度设置已久，繁杂冗员一天比一天严重。二年春，皇帝依据简易的原则，大量裁减冗官，下诏让四名戴惠文冠的近臣分别巡行郡国，按照权力所及的地区，考察刀布、粟帛等财物以及废置、供给、办理二千六百石等事务，并将考课的优劣上报。朝廷重视这项寄托，也认为用人得当，于是任命监察御史敬公；他清明而才华出众，能够承担这一任务，所以从黔中到南海，全都由他督察。夏四月辛巳日，到达江夏；六月丁酉日，驰行岭峤。鄂州管内的连帅、御史大夫卢公，以高馆迎接，陈设盛宴，搜集文章为他饯行，这是合乎礼的。先前侍御到来时，风采威仪凛然，江湖间疾驰如风，像霜气一样肃杀，万物无不震惧警戒。我的大夫治理和裕，赋税没有拖欠废弛，早晚供给饮食，朝夕供应粮饩，问候君子，由此可以看出天王的臣子：出行者以威重示人，居留者以恭敬自持。况且自国家崇尚用兵以来，数百万军队的粮食仰赖百姓供给，已经多年了，直到现在弊害疲敝都十分严重。如今群盗平定，百姓才开始安宁，正如饥肠冻骨之人容易得到稀粥粗衣便可救济。这次出行，是要推行中正之道，传播皇帝的恩风，裁决滞留的冤屈，察访贤良，使海边百姓沐浴江汉的恩泽，正正在于此，难道只是追究拖欠的赋税吗？我滥列儒者之中，忝居末座，大夫想让卑贱之人也能伸展志向，竟然屈尊命我作序。我久居山林，言辞质朴，心意拙陋，跪受简牍，伏地惭愧汗颜。然而请各人都作五言诗一章，歌颂皇帝盛大的功业。

译《钟陵夏中送裴判官归浙西序》。树立百姓生计所求、掌握天下利益的事务，不过是盐铁罢了。若不是能够剖犀切玉般锐利的器识，掌握谋划利弊的权力，致力于流通货币，上面充实天府，下面救活百姓，就不能担任这个职位。国家把王赋的权柄、轻重取舍的权力交给中丞李公，确实是把职任授给了有实才的人。去年春三月至秋八月不下雨，关中发生饥荒，有关官署都忧虑不安。因为豫章、江夏、长沙诸郡出产珍奇物资，又依靠江湖水道，准备剖木造船，以水运国家储粮，于是命河东裴从事奉檄，带着传车，与三位诸侯共同谋划此事。从事名滉，字澜之，风采高雅华美，性情中和而深沉恭敬，文思敏捷，足以辅佐吏治；起初凭办事才干任万年尉。中年被远放到南方边地，恰逢恩泽下达，李公听闻他的才干而征辟他。如今藩镇大臣奉法谨慎守文，所到之地朝令夕供；加上澜之有礼，以维持对外的诚信，表现内心温厚，多数事情都恰到好处而无瑕疵吝惜。因此各位主帅和地方长官，看到他的容色，听到他的声气，略去外在形体，与他共同欢愉；在酒杯之下，事情暗中便得到整治，这就是所谓的贤士，正是这样的人。那些依仗威势、制造声势的人，难道能够与他同日而语吗？远处的帆影，从风飞扬；这次为主人和宾客作序，也有光彩。有人说，辛勤却得不到报答，困屈却不能伸展，我不相信。何况我公对您有敬重珪璋之士的声望，对私交又深厚地怀有内外亲爱之情；感叹您漂泊失意，慨然之情充满胸怀，将来若调和鼎鼐、选拔人才，难道不会与中丞同心协力、共同谋划吗？水乡正值夏天，白浪无边；船樯一动，吟啸便传到千里之外。主公知道若没有文章便无法舒展离别的心志，特意为您送行，竟然让我惭愧地作开头。这只不过是想说鼓奏《韶》《濩》之人的歌调罢了。《浔阳岁暮送徐十九景威游潞府序》。前人。叙说旧交，是同道之人最大的欢乐吗？送别远行者，是有情之人最大的悲哀吗？这两种感情都激动人的内心，我独自又该说什么呢？只好把它们聚集在胸怀之中。当初我和徐君初次相识，我只用一句话便与他志趣相合，于是相互照应，带着行李急忙前去问候太傅夫人。后来我和杨衡中一同到梓潼，依附李太傅生活，也和徐君相从。他讲论道艺，攻治缺漏；时常上下往来于郪中的群山，作诗举酒，吟咏风月，每每到了忘却形骸的境地。后来鸟飞云散，我们南北分离，遥远而漫长，共有十多年。前些时候我奉命征召，任江西从事，徐生却绕道来访；我病弱不能任事，罢职回到浔阳，徐生也骑马相随。我在郡城南面西岭下有一间茅屋，前面有荷花、菱角、芡实，后面有高大的梧桐和竹子。家贫没有其他器具，每天为徐君舂黄粱米，煮园中蔬菜，准备几器鱼干，彼此相对进食，颓然坐在屋檐下，快然地俯仰。到了夜晚，就烧柴生火，饮白酒；酒杯斟满之时，重新谈说往事，胸襟和志趣浩然开阔，仿佛处在太古时代，人间的各种劳累，无非是糠秕，这欢乐是多么深啊！徐君寄居成都已久，常常想扶持尊老，返回洛阳故家。寒气绵延而微薄，不能和心意相抗。有泽潞从事、尚书郎郄士美，是徐生姑母的儿子；他才干高长，操守端正，厚重而且内外亲爱，徐生将从这里撕衣相随。刚刚展开笑颜，还没有熟悉便执袖相送。岁暮风雪之中，您独自游历万里，何时才能见面寄信，遥遥无期，又是多么深的忧愁思慕啊！徐君性情厚重而有志气，行为淳厚坚定，擅长文章，隐藏光华而自守晦迹，叩问他才会有所回应。加上身长七尺，声音如笙簧，能饮一斗多酒；谈笑顾盼，自有不凡风韵。所到之处，地方长官以及贤士大夫无不为他提前设席、倒屣相迎。士人的道路大概就要通达了吧？何况山东有声望的雄杰，各位侯者贤明地举荐人才，携带俊才建立当世功勋，豫章这样的栋梁，难道能逃过鲁班的眼光吗？请您厚重地珍惜自己，不要忧虑没有知己。崔君先行，齐君照是我的旧友；郄君士美、卢君顼，是我从友人萧易简那里结识的。这几位君子都凭宏大的才干参与幕府谋划。寒暑更替，请替我问候他们是否安好，也借此方便代替书信。《荆州与杨衡说旧，因送游南越序》。前人。我年轻时和北海王简言、陇西李元象以及中师高明，在蜀地相会；四人相互亲爱，约定结为朋友，于是同游青城山，砍伐荆棘芦苇，亲手建造屋舍，一同致力于辅佐君王的学问。起初我还不懂书籍，所读所诵不过是章句而已。中师阐明大道，剔除瑕疵杂说，引导我进入通达广博的境界，使我见识精纯玄妙之处。他勤勉教诲的作用，实在很大。没有多久，我们共同想要拓展见闻的道路，正乘小舟沿三峡而下，到达浔阳、庐山，又建造蓬屋，使我实现隐居的愿望。我们几人以道德相互传播，以山林沟壑相互推重，精心综合六经，翱翔于诸子百家。因此声誉盛大，成为江湖间闻名的人物。居住五六年后，我离开庐山回到蜀地，前去问候起居。中师珍惜离别之情，振衣相送；我溯九江、经过楚地，到达秭归才返回。执袖告别之时，彼此都重新勉励从前的志愿。己巳年，我从成都到中师那里；中师从长安寄居荆州，我们在羁旅中相互依靠，各自成婚，困顿于柴米之中。从去年到现在，凶信接连传来，王、李二位朋友相继去世，草堂无主，云林寂寞。遥想故乡风物，不知眼泪已经横流。

译唉！青城山、匡庐山高峻险绝，接连天下，山间有烟霞，山上有神仙。遥想从前，我们在它们下面逍遥游憩，背着素琴，手持道书，捧泉水、扫石头，终日吟咏长啸。那时年少无事，白白消磨光阴，得到适意便停下，不知道其他事物。谁能料到转眼之间，我和中师开启烦闷的心胸，约定在明暗交替之间，至今已经十二年了。离开山林，堕入尘垢，已经历经五次星霜。岁月在外界飞驰，忧喜在内心侵扰；行动不能救济当世事务，静居又不能庇护四壁之室，只能在泥涂中碌碌度日，看着太阳从早到晚运行。长久地念及这些，更加惭愧污秽。想攀登石门的松桂，在灵溪的烟月下住宿，还能再得到这样的机会吗？然而人的器度多受出仕和退隐牵系，懂得时机的人则不滞留于进取。前年冬天，中师姑且整理文思，参加礼部考试，声名飞扬腾达，震动公卿。当时伯输主持考试，俯首授予高第；虽然不完全符合平素的崇尚，也算是通往天路的鸿雁渐进了。世上由此进身的人，必定连振六翮，努力求取高飞；如果有便捷的机会，跃登青云的十六七人中就有他。中师旅居在外，长期困苦，内心顾念家中贫困，于是策马向南，去安慰他的家人。没有多久，钱袋里的金钱用尽，厨房的炊烟屡次断绝；乘着时令炎热蒸灼，将要游历炎方，命运又是多么失意啊？相国齐公具有鸾凤般的仪表，胸中蕴藏经纬天下的谋略，刚刚承受天子的宠命，镇守安定越地，办事和品行都清楚明白。并且说道：‘亲朋旧友或许将要修习借道相访的礼数，你不为此郑重叮咛、结交约定，以求得自我辅佐吗？务必慎重舟船，不要畏惧路远。有人说：五岭的气候，应当每日增加饮食，饮几杯醇酒，可以帮助扶持正气；愿你牢记这番话。’ 《宣城送黎山人归滁上，琅琊山居序》。前人。有肥沃的田地，有锋利的农具，土壤肥力开始萌发，迎着春天耕作，播下早熟和晚熟的种子，竭尽锄草松土的力量。即使遇到七年旱灾、九年水灾，收获不能装满禾秉和粮仓，那是天时造成的，并不是务农不精心。运用聪明才智，端正思虑，对古代先贤的典籍钻研求取；把道德当作冠冕，把仁义当作组绶。如果名声不显，地位不够，身体仍陷于贫贱之中，那是人的时运造成的，并不是求学不够。山人诵读尧舜的言语，奉行尧舜的行为，已经四十年了；如今鬓发斑白，穿着粗布衣服，难道不可以说是命运的水旱灾害吗？山人名叫复，气质清正，骨骼挺拔，庸俗的姿态不入其身；揖让应对，很有古朴士人的风范。他探究幽深以认识文章，安于平易以忍受贫困，树立诚信以守持晦迹，勤奋服事以建立善行。起初在滁上结茅而居，那里有琅琊山，清泉白石罗列在门窗之间。耕作之余，常常打开素书，饮浊酒，把云霞当作宾友，把林间风声当作箫管，颓然度过一年而不知其他。近来有好事之人每天来到他的茅舍，无不交口一心称颂我中丞寉君的贤明。山人听到声名，便收足于蓬门，在宣城斋戒内心，手持短札，等候到铃阁献上。中丞的厚德如山，爱护敬重士大夫；他放下千乘之尊贵的身份，接纳我这个衣着破敝、困顿憔悴的人。我们相互交谈，他的恩惠使我面色舒展；我就像枯树旱草遇到了蒙蒙的甘雨。唉，古人说：“国士以国士相待我，正是在这里啊。”何必一定还要受到别的感动，才肯舍身报效呢？何况他又赞赏我的文章才艺优长，慨叹我的才能羽翼衰弱，想借助扶摇直上的力量和鸿雁渐进高飞的形势，使我从泥滓困穷之中转为通达。黎君的心中，难道能不感到快慰吗？中丞到任已经很久，政事成就，风俗富足，仓廪充实，礼义树立，府中清静，白天也无事可做，于是便乐于接待宾客。朱漆车轩敞开，四壁清风凉爽；弹琴清歌，接连举杯；头插簪珥，身佩荷花蕙草，陶然大醉。过了不久，山人便有归去的兴致。中丞于是构思妙文，振起高雅的声韵，以《大雅》一类的诗篇赠给我。文人幕客也联缀唱和，如琼玉锦绣。鄙人知道，等我到达山中之日，猿猴仙鹤回头迎接，想来也会面有喜色。唉！幽兰生长在大泽之中，香气芬芳浓郁，过时不采，就会被蓬蒿摧折。黎君隐居在滁州，积蓄才华和力量，此行却没有遇到机缘，只能老于风尘之中。去吧，请自爱；谨此问候，等待你的佳音，也以此作为卑微的客礼。我的才识短浅鄙陋，却冒昧地把这篇叙述放在众篇之首，仿佛站在泰山之上，惶恐畏惧还来不及，哪里敢居于篇首呢？

译《奉送良郢上人游罗浮山序》良郢法师见闻广博、勤奋强学，仪表端正清净，是出类拔萃的人。起初还是童子时便剃发出家，后来手执麈尾，讲说《仁王经》，黑白两道都赞叹不已，生出稀有难得的想法。受具足戒以后，更加严厉地磨炼自己，又凭借聪明才智，迅速通达修多罗、毗尼、达摩书以及杂类经法若干种，上人全都理解。用佛门的话说，他在文学方面可比肩华夏名士，在佛法将帅中则如韩信、彭越。他将来一定能够破除魔军，阐扬玄妙佛法，使未来的佛教不至于坠落于地。甲申年夏六月，正是中丞杨公到任、任长沙第三年。我从故乡山中乘一叶扁舟而来，主人把我安置在东馆。法师背着笈囊、振策而来，欣然拜访我。初见他青莲般的眼睛、水田衣样的衣裳，我心中便十分欢喜；接着听他纵论，言辞如云涌波流，又感到十分庄严。他住了几天，每天都告诉我将要前往罗浮山，说心意不能安定，渐渐想要离去。唉！僧人出家，抛弃一切忧虑，带着三衣一钵，靠乞食自给；夜晚隐宿村落，清晨行走在乱山之间，心神冥合于境界，还有什么快乐能超过这样呢？可悲啊！尘世劳碌之人，计较名利、沉溺爱欲，局促在咫尺之内，哪里还能够敞开胸怀作世外之游呢？常听人说，有一座蓬莱仙岛漂浮而来，与罗山合并，因此命名为罗浮。那里的风烟、草木、树木，各有奇异的姿态。我从未亲自踏足那里，心中早已跃跃欲试。法师到达以后，请替我殷勤地亲手探看一番，也算寄托我这个北来檀越的心意。《奉送裴二十一兄阁老中丞赴黔中序》权德舆 裴兄任谏大夫五年，声誉和问望极为显著。他对于国事竭尽自身，切实遵循古道而规劝磨砺；在门下省进谏或采纳建议，众位君子只看见他拜章伏阁，却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些什么。然而，他发抒纯正忠诚，弘扬圣明，贡献给穆清的君主，这些事情哪里说得尽呢？每当汉廷大官和六官二职出现空缺时，众人的目光早已集中在他身上，等待任命，已经很久了。壬子年的诏书任命他为黔中、巫地的长帅，秩位列于清贵的宪官，以命服加以褒奖；朝廷诸公认为他将成为一方的主宰，既惋惜他离去，又还没有完全明白其中深意。等到在别殿前赐座交谈，君臣心意交流，把重大的藩镇符节交给他，又担心他安抚集聚百姓不能称职，因此所有停用近臣而惠及远方百姓的安排，细密而且厚重。皇上答应任期满一月便可代任，兄长却请求治理三年；这又显见他把公事放在首位、急于为国分忧而忘记自身劳苦。远行滞留之后，诸公才知道惜别是小事而感恩才是大事，就在这次出行中体现出来了。从牂牁通往夜郎，设置官吏以显示安抚怀柔，使剽悍轻躁之民安定下来。治理失当，那里便会萧条忧乱；治理得和谐，百姓便会欢欣感悦。如今能否招徕安抚他们，系于官吏和长官；凭兄长慈惠、正直、诚信、纯粹、清廉、洁白的品德，行仁完全在于自己，不改变自己的操守，使大化淳厚流行，在光明诚信中彻底开展。推究人情来施行政务，使之适合风俗而不扰民。四境之内的百姓，就像酷热之中得到洗濯，又像水自然向下流去一样顺畅。史官将拿起简册记载这位循吏，使者急忙传达诏命，准备征召他；即使想再履行三年任期的约定，又怎么能够做到呢？在任期尚未届满时，您便要卷起赤色帷幕，饮着醇酒，和乐地谈笑，胸中没有界限。即使遇到郁热蒸腾、雾雨连绵的时节，也没有什么能够侵入其中。大丈夫身着官服、佩带华贵冠缨，弘扬和施展职务，无论远近都一样；从前在玉堂清禁中参与议论、侍从君王，如今在龙节前导、金龟映照组绶之间，也都是侍奉君主罢了。哪里有内外的区别呢？在祖道饯行中沾醉，公开说些互相勉励的话，也不过是请您加餐自爱、寄信问候罢了。至于山川风物，以及骚人离别时遥望所发的感叹，都已经详备于诗人所作的诗中，所以不再写了。《送安南裴中丞序》士君子遵循道义而施展才能，感念恩德而竭力效命，那么即使相隔万里，也如同近在咫尺；即使渡过大海，也如同走在康庄大道上。何况金印照耀道路，熊车上伏轼而行，封域十分广大，诏命赐予也很优厚。这就是裴侯欢笑着上路，把交州看作车衡车轭之前的近处，因此天时的瘴热和地理上的迂远，都只是小事罢了。起初裴侯退居燕息，不曾在有关官署中争逐，还说：“不试用我便罢了，难道还能自己推销自己吗？”后来屡次凭惠文法冠担任戎车上的副使，刚登上中台，随即镇守南方。可见纯钢经过百次锤炼，已经不可能安闲地藏在匣中。如今皇帝惠及天下百姓，超过唐尧虞舜的风尚。我掌管诏令九年，玷辱了清贵仕途，却不能裁成谋训、著立一代典法，耗尽浅陋之才，成为清明时代的羞耻。希望上能替君主分忧解叹，下能布置条理政务，使四境之内各郡和谐融洽，这也是大丈夫应做的事情。借着您的这次出行，姑且又振作起我的精神。追想往年，我曾与兰陵萧元植、范阳卢载初携手相乐；我们出仕退处，多在江南一带，后来相继凋零，这些事情哪里说得尽呢？又想到杨柳古湾、秣陵仁祠，寒夜促膝交谈，欢快地举杯饮酒；昼夜如风般飞逝，忽然已经二十年了。我们各自乘风破浪，偶尔才得相会。今天在祖道上出行话别，只能说请您加餐自爱罢了。至于马文渊的功业谋略、士燮字威彦的教化，以及使腥臊的风俗和边裔之人归服掌握之中，把明珠文犀看得如同鼻涕唾沫一样，这些都在裴侯所能驾驭的范围内，不再烦琐地说了。《奉送黔中元中丞赴本道序》中丞近来掌持国家法度，胸怀灵明坦荡，处事中正而不偏倚，成为公卿辅弼的希望，悬系于人心，已经很久了。大公之道平坦无碍，本来没有界限；但执掌刀笔的人嫉妒陷害，把人构成狱案，所以前年有余杭之命，那是被贬降职。圣明的君主端坐清明之朝，深切体恤百姓疾苦，担忧远方黎民不能安康，选择能够使他们富足、教化他们的人；因为您在余杭的风俗政绩考核列为第一，所以有了持节出任黔中的任命。上天爱护百姓，可以说极其深厚了。您受命之日，整备随从，告诫起行；鄙人作为使者，借道经过这里，恰逢祖道饯行，承蒙列席宾筵，冒昧对您说：‘践履完备德行的人，所遇事情无论平险都一样；播布善政的人，所处地方无论远近都一样。既然如此，五溪的百姓将要安泰了吧？吕梁的悬水尚且取决于忠信，何况巴黔旧地，方镇可以专达政令，恩惠足以饱饫夷落，兴起礼让风气；这样以后，您再翱翔清明朝廷，成为百官的表率，祸福相依的规律，哪里知道不会以此为开端呢？’面对酒杯、捧着衣袖而凄然悲伤，这是儿女般的仁慈，本来壮士以此为耻，我也以此为耻。于是斟满举杯，醉后便散；文章不够丰厚，大概只是因事而说罢了。

译《送水部许员外出守郢州序》任二千石的官吏和中台郎，都应当循良而才德优异，彼此相互看重，关键只在于推选是否恰当。所以叔载先凭文章才术居于郎官之位，又凭治理政务的才能分掌郡国符节；当时所重视、所难得的人才，往往都在选用之中。他起初献赋应试，取得甲科就像拾取地上的芥草一样容易，交接诸侯的聘车从不停止。他由外台监察视察，入朝辅佐著作，声誉日益传播，于是升任建礼；与兄长在左曹任职，彼此相辅相成，济济然同在朝廷，和和乐乐处于闺门之内。士君子长歌唱和，把这看作荣耀的景象。从前郢中宾客能作《阳春白雪》之曲，等到梁朝水部郎何逊，文章含有清丽的音律，在江南极受推重。如今叔载的词章必定与他们相类，譬喻起兴温和典雅；对于他的仕途来说，理应掌管水部而治理郢州百姓。何况汉南长官的政令推行各郡，郡守只需清静公廉，遵守诏令条文而已。叔载内心平和，外表质朴厚重，不轻佻，不流俗；分析佳言，阐明道理，源源不断，完全可以施行于各藩镇。就像刀刚出磨、投入刃下，更何况已经获得汉南百姓的欢心和旧日情谊，又何必怀疑政绩呢？大的方面或许因特别优异而被征召，小的方面也还会调任到繁剧的部门；前途光明，早已可知，不值得只用道贺来表达。举杯祖道，姑且用来舒解留居之人的凄怆罢了。《送建州赵使君序》我赞美赵侯，是因为他在京城任职十多年，俸禄很薄，心境却十分安泰。那些掌握权力、声势熏灼、可以颐指气使而改变事态的人，赵侯却不去攀附他们的门路，退处自得；鄙人因此认识到：‘这可以算作君子了。’如今他以兰台郎任满一年，佩带二千石的印绶，接受明天子的当面任命，治理建州百姓；行仁全在于自己，这也不是小事。这个地方是东闽的繁剧之地，已故宰相安平穆公曾经治理过那里。穆公曾称许戴侯，所以能够谈论他的事情。当孝文帝避狄巡行之际，穆公向四方移书，言辞义气激切，秘密防备并奔走询问，请求率州中军队前往迎战。凡是穆公彰显大名、掌持大政的事情，都是在建州成就的。赵侯当时正任从事，宾客座位虚左以待他，得到他后非常欣喜。凡是赵侯声名显赫、四方交相征召，都是由穆公发掘他而起。今日的旌旗车盖，就是昔日的山川；到任后问候遗老，面对凄凉往事，心情哪里说得尽呢？近来我把您的行状写给考功，又请博士更定嘉名；这也是士君子把全部诚意用于所奉职守，难道可以诬枉吗？近来我忝任西垣，几乎将近十年，起草各郡任命，超过一百多件；每次拆开文书、执笔书写，从未不惕然慎重，因为四境之内百姓的性命都系于此。有人感叹赵侯的官职还稍显屈抑，而任地又很遥远，我认为不是这样。从前孔门弟子以蒲、莒、单父的治理著称，何况那是诸侯的尊贵之地呢？东汉的循吏还以交阯、九真的政绩回报任期，何况建溪近在眼前呢？那么赵侯旌旗车轼所到之处，凶猛的鸟兽也会飞伏听命；慰劳招徕所及，鳏寡孤独都会安乐康宁；晋升显明、善政获赏，快得就像从高处倒水一样。即使想勇于退处、知止而退，难道能够做到吗？向南乘车，计算日程，祭祀道路之神后便上路；白昼景色美好，仿佛回到故乡。出发吧，赵侯应当以书信问候为念。《送循州贾使君赴任序》使君曾以司直辅佐黔阳，黔阳的政务便得到治理；又以赞善大夫镇守宁夷，宁夷的百姓便得到安定。如今又因朝廷官员的慰问荐举，奉诏统领海丰。皇上的慈爱如天覆盖、如露滋润，不分远近。等到把他的事迹写入循吏传，作为后世的法度，那么古人治理交阯、九真的功绩，与治理河内、颍川相比，究竟有什么不同呢？难道不知道今日使君的旌旗车盖，不会在南海发生变化吗？追想我的从兄秀才曾是使君门下的宾客，往年会面交谈，足以验证您的治理和德行。想到族属凋零、彼此更加疏远离散，怎能不悲怆呢？事情可以反复查验，所说并非虚妄。朱轓和郡国符节已经上路，正值三伏时节。众位君子为您祖道，有人作赋排列成一篇。我们伸长脖颈、屈指计算，所等待的只是征召文书北行罢了。《送歙州陆使君员外赴任序》起初我和公佐都戴着圆冠、穿着宽大的衣服，隐居在江湖之间；练塘如镜，溪水清澈，以云水为乐，放纵心志，相互之间心意相通。后来便攻治过错，反省自己，懂得道并不远离人，于是洗涤内心、虚己以顺应外物。过了三四年，我们又都戴着法冠，乘着高车，成为诸侯的宾客；整理衣裳置身尘世，和俗世车马并驰，在道路上艰难奔波，离愁多而欢谈少。七年时，诏书以礼官博士的身份征召鄙人到吴地；十六年时，又以尚书祠部的身份征召公佐到干越。其间相隔，忽然已是十年；彼此心中的约期寄托在书信里，常常如同面对面。朝廷中的大夫君子都把推举人才视为自己的责任；尚未到来时，他们思念得如同有所失，既已相见，便笑着拍手欢喜。不到一周年，您的旌旗车盖已经来到门前。因此大夫中的贤者、士人中的仁者，都惋惜您离去。因为公佐有端正的操守、直朴的品质，不说巧言，不作谄笑，得到职位便按本性行事，未得到职位也按本性行事。如今皇帝加恩于百姓，慎重选择治理百姓的官长，那么各郡的长官自然不比京官轻微，这是明白的。何况宣城有贤能的长官用廉政改善风俗，新安有优美的山水资助游览胜迹；行仁全在于自己，俸禄也很丰厚，这些都是没有刻意求取却自然得到的。既然如此，政绩考核列为优等、晋升显明，就会像驿站传递那样迅速；很快便会以尺一诏书把您从这个地方征召回去。当地百姓即使想拦路借留，也没有办法了。又何必因为今天短暂的分别而忧愁呢？公佐应当爱惜精神、保重自己，以等待好的机遇。《文苑英华》卷七百二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二十八。宋，李昉等编。饯送十一。《送崔端公赴江陵度支院序》一首。《送韦起居老舅假满归嵩阳旧居序》一首。《送崔二十三丈谕德承恩致仕东归旧山序》一首，《送徐谘议假满东归序》一首。《送杜少尹阁老赴东都序》一首。《送许秘书赴江西使府序》一首。《月夜泛舟重送许秘书联句序》一首。《送张校书归湖南序》一首。《送陆校书赴秘省序》一首。《送薛十九丈授将作主簿分司东都序》一首；《送许协律判官赴西川序》一首。《送岭南韦评事赴使序》一首。《送李十弟侍御赴岭南序》一首。《送李十二弟侍御赴成都序》一首。《送李十兄判官赴黔中序》一首。《送商州崔判官序》一首。《送右龙武郑录事东游序》一首。《送台州崔录事丈赴官序》一首。《招隐寺上方送马典设归上都序》一首。《送睦州李司功赴任序》一首。《送当涂马少府赴任序》一首。《送义兴袁少府赴官序》一首。《送崔端公赴江陵度支院序》，权德舆。今年春天，朝廷开始任命两位小司徒，掌管根据收入制定经费的制度，辨明徭赋和盐铁专卖的法令；他们内有郎吏，外有从事，大多戴惠文冠，分道奉命，督察考核郡国。有的人才华超过同辈、在缙绅中声望很高，便总领两府的职务而兼任其事，所以执事如今有了南荆的任命，这是因为能够选用贤才。起初，执事凭借名声文采受到士林仰望，正退居华阳仙府，讲习道术、研治学业，以恬静旷达自处。诸公的征辟文书接连送到山下，他们又认为只要内心修道有成，出仕或退处并没有区别；于是您穿着儒服、昂然自若，慢慢出来接受知己者的任用。等到经历世事变迁，事务更换而成为繁剧职务，您的行动都足以成为成例；离去时如同初来一般。讨论文章变化，便能穷究得失的端绪；商议功利，便能通晓轻重的权衡。因此几年之间，三次踏入宪司，身穿赤绂，衣裳宽博整齐，诸位学生都以您为荣。十二月，您从钟陵到江陵，驱车上路，不怕冰雪。何况楚地骚人遗留下来的风韵、枫江远望的景色，都在这条道路上，心情怎能不激荡呢？五言诗送别的开端，自戴叔伦、临川、萧氏、王氏两位柱史以下，都征求文章相赠。远行诗用五言，是因为沿途多有楚地词语，既合地理所经，也是在实行古人的道路。《送韦起居老舅假满归嵩阳旧居序》前人 九年正月，左史韦公因病请求调养，过了一段时间，左曹把此事上报，获准应当免职，于是便戴着角巾、穿着野服回到东周旧山之中。朝廷缙绅先生之辈，车轮车毂在大道上相撞，竹林之间觥筹交错；众人拉着他的衣袖，惋惜时光短暂而将尽，屡次移动座席却仍不厌倦，有人还作歌咏诗篇来表达深厚情意。外孙权德舆作序说：‘大凡士人生活在世上，有两条道路：出仕时，施展功业，播布利益恩泽，竭尽忠诚、服事劳作，以使天下归服；退处时，品味道义的丰厚，与古人为伍，收敛身影、止息行迹，使身世得以闲适。不这样做的人，小则被利欲牵引，大则被得失困住，明白真理的人会以此为羞。’韦公的先祖扶阳，曾以丞相身份致仕，成为西汉的盛典；又乘安车逍遥自安，不肯屈身，成为北朝的外臣。到了今天，左史又能够伸展自己的志向，光大本门的世业，嘉美退隐的德行在一家之中多么兴盛啊！何况我们的君主运用大和之道治理天下，使万物无论动还是静，各自都能顺遂其性；那么竭尽力量以施展才能、退处自身以弘扬教化，其利益是相同的。因此左史能够把聪明才智看作旁生枝叶，把声名看作缠身的罗网；不耗损精神，不焚伤和气，退处而保全真性，独自与道同行；鸥鸟也不惊动，家人甚至忘了贫穷。这次出行，那些贪求富贵的人知道害怕了。车子驶出家园树林，在青门挥手告别；拥挤在道路上为他祖饯的人唯恐来不及，欢聚时也忘了印绶的轻重。陈列诗篇不受章句约束，任意说话而不加选择，遇到合意之处便大笑；轮流行酒没有定数，醉后才停止。成败是非从未停留在思虑之中，而和煦的风、闲适的云飘拂在左右，一举一动、一听一看，无不合乎大道。由此类推并推广开来，那么泛舟清伊、登临嵩丘的情景，也可以知道了。我没有什么可赠送的，谨作此序说明其中缘由，附在篇末。《奉送崔二十三丈谕德承恩致仕东归旧山序》前人 《大易》论君子，有出仕、退处、言语、沉默的不同：有的谋划、有所作为，以彰显事功；有的不劳苦、不嫉害，顺应天理。那么在朝廷上竭尽力量，在岩石之下洁身自守，都各有其合宜之处。至于振作风教声望以辅助时世教化，难道不是退处者更宽裕吗？丈人安居闲处，积累四十年，到天爵、人爵都相继显发之时，来到京师一个月，解下巾帽、请求致仕的诏书两次下达，难道是没有缘由的吗？起初您在延州三茅山脚下亲自耕作，安于仁义、靠劳动谋食，声名利禄不能进入内心；心境虚旷，身体安适，道义富足，家业也丰厚；闺门中的美好德行流传到乡党，淡泊地与白云鸥鸟共同享受无事。去年春天，鹤书诏令下达江南，江南守臣多方起用您；到达之日，穿着布衣被召见，尚未接受任命便被授予章绂，接受任命后又在宫廷朝会上侍奉君王。您顺着本性、践行大道，不因外物改变，上章请求退身，言辞正直而明白，前后五次上奏才获准。诏书下达后，恩宠、秩禄和礼遇都很优厚，朝廷百官耸然注目。皇上认为天下的根本最为重要，必须凭借贤人来奉行三善，所以授职任官的事情都集中在这里。等到不得已赐予假告时，仍以审慎地说明道德、安排退处来对待您；若不是这样，难道没有其他丰厚俸禄可给吗？这是因为尊崇太子以使万国守正，是圣人的心意。唉，士人能够自己审察出仕退处是否合宜而不迷惑的，实在很少。有的人被利欲圈住，四面张望而自鸣得意；有的人沉没在党类之中，不能自行回转。假如不是意志坚强、节操高峻，清白严正，如同未经雕琢的大圭、独自无伴的仙鹤，那就太难了！追想从前曾走过山岩小径，算来已经二十年了。徐徐谈起旧事，有悲有欢，只是翰飞高举，已经无法追及。轻装上路，满怀喜气，内心与道义相胜；用软轮车缓缓驶去，故山也因之增辉。想来草堂四面环绕着高大的松树，已有一千多株，枝柯交错遮蔽光景；吟咏风露，头戴幅巾长声歌唱，任意躺卧在其中，精气不损，四肢舒畅。清明时代的外臣，快乐又当如何？没有仁圣之德，不能保全这种不被夺取的操守；没有坚强的意志，不能果断实现独自前往的志向。敦厚史官的古风，又在今天实行；群公惋惜分别，车盖飞驰拥满道路，仿效汉廷为二疏祖道的故事，并用歌诗来类比。我权德舆深深探究您的心源，所以说这些话也不惭愧。

译《送徐谘议假满东归序》——前人 徐生凭经学先后任太学、太常二博士，在王府任谘议，往来于朝廷，身穿宽袖衣、佩赤绂，官品为第五等；因病请求休假，回到让王的旧乡安息。他进取时能够量力而行，退处时能够修养本性，这是值得赞美的。本朝的礼仪文章，斟酌取舍三代制度，最为详备端正。徐生精通这些，又搜集考察古今亡佚于礼制的礼仪，考论稽合，很有条理。因此顾居守、夷仲、徐左曹、元封以及如今归侯公和，都深知他的学问。徐生感叹说：‘州里通达的人已经凋零大半，我过了悬车之年好几年，如今在寿数班列中还处于下大夫之列，不能说低贱；何况天爵比缨冕更尊贵，田园房舍比都邑更快乐。想到云中而卧、水边而宿，吃稻米和鱼，便觉得华美的车梁、列鼎的宴饮也不如这样舒适。’您勇于退处，已经不能挽留，理应说是可贺，为什么还要悲伤分别呢？鄙人曾游息于三吴之间，几乎二十年；每当耳闻水乡之事，便像亲自谈论一般，而乡党之中徐生也是我的旧交，难道能忘情吗？商山四皓已经遥远了，我以无才之身处在这里，退朝后倚着几案，幸而类似休沐，江海之思便油然而生。正好借送您归去，喜爱您这次出行的风采；岁月渐渐流逝，离开这里也没有多少时日了。我多病而早衰，筋骨日益耗损，若请求退身以便于自己，虽不敢说就要渡江南行，也姑且寄托在梦中想象吧。秋九月，太子宾客权德舆作序。《送杜少尹阁老赴东都序》叔通在文学和政事方面，就像经过百炼的锋利刀刃，孔窍与缝隙都合乎中节。近来他由东曹郎任给事黄门，不久又以中执法身份镇守上洛，得以干预支郡事务，考察地方政绩。如今又任东都副长官，实际专掌府政。冬十月，从绕霤来到京师朝见，三次接受皇帝当面诏命，便驾车上路。凡是用来惠爱东都百姓的事项，都可以一一列举。凭叔通华美的资望和丰厚的实绩，却还要等待后续任命，正是为了让洛邑的老人都知道他的功德教化，然后再以尺一诏书颁布条令，使恩宠礼遇更加光耀。这样一来，吴公治理洛阳、政绩列为第一的美名，就不再只是前人独享了。难道还要以飞翔的快慢来论说叔通的仕途吗？岐山、燕地的元老们，治理之道已具备；文昌省六职的官员惋惜分别，夏官卿赵公以下，都举杯出城祖饯，交相欢叙旧情。鄙人因病不能喝醉，也在其中笑谈击节。众位君子都作了诗，惭愧地请我为它们作序引。士绅冠冕之人争逐名声，一定把在东堂射策、在石渠校理文章作为声称。公范最先如此，我所说的都只是其中细节。我与公范是世代交好的朋友，以约定交游之道相交，得以申述十年的敬意。出仕退处多有变故，到如今再次相会，早已饱听诸公议论。今天见到公范，心中包容宏大的谋略，口中剖析精微的道理，可以考察异同、悬明是非。这样的人，显著于当世的声誉，交接大府的征辟，迅速得如机括发响，不是很合宜吗？国家崇尚用兵之道，又思虑磐石般的坚固，于是让贤王执掌旄节，主持江西。诸侯的征辟文书四处发出，大规模搜求俊杰。公范拂拭衣袖，舒缓地穿着长袍，赴知己的任命，伸展大丈夫的志向，本应斟酌六经精义来辅助军政，使铠甲武士之中也兴起礼让。又应当以中庸、明诚为根本，深思于文章辞藻，在政事中施展才用；这就像刀刚出磨、投入刃下，本来就在远大之处。哪里知道这次行动，不正是如鹏图南、凭羊角旋风而起吗？临近岔路话别，只用这些话送您，勉励您坚定志业罢了。若凄然落泪，把聚散放在心上，这些都可以略去不谈。众位君子也不要把它放在心上。《月夜泛舟重送许校书联句序》——前人 公范持着江西的征辟文书，驾车上路

译；关于他出仕退处的行迹以及文辞文章，鄙人已经作了序引。况且从吴地到钟陵远达二千里，我们这些学生因离别而悲伤，仍觉聚会不足，所以再次举行这次聚会。秋月明亮如同白昼，我们驾着并舟逆流顺流，笑谈却不喧哗，举杯畅饮直到尽兴。公范于是执笔作三字丽句，我和几位同人联缀续作，又扩展为四言、五言、六言、七言，以铺陈这件事。至于风烟月露，以及行路者、居留者的思念之情，都分别表现在诗句中。《送张校书归湖南序》——前人 我起初与知柔交往，初次见面时虽然还不知道他的归宿，却料想他必定贤能。到如今七年，才在钟陵再次相会；交游欢乐极其深厚，谈论义理也达到精微。他容貌温和而不刻意修饰，内心旷达而不设门禁；渴望善良、喜好义理，处境困顿反而更加显明；结交朋友、亲近仁者，时间越久越加敬重。对于官名职位的得失成败，他能够看得明白：得到便如此，不得到也如此。因此年过四十，才以一命官掌管校理诸生，别人认为很屈抑，他却安然自得；儒冠高高戴着，不以破旧衣服为耻，吟咏古道，以文章自我娱乐。新年南行，是因为把环堵之居寄托在长沙，也将到屈原、宋玉那里参究文章质文，到荆楚考察岁时风物。千里枫树之间，一叶小舟上乌鸦飞过；早晨赶路、夜晚停泊，无不是诗兴。湘君、帝子的遗迹，江蓠、杜蘅的春色，都将落入您的笔下。如此修治道路、为您饯行的人，难道能没有诗词吗？《送陆校书赴秘省序》——前人 陆氏是江南的名门望族，子容一门尤其凭文章才藻和德行事迹振兴了家族声望。叔父和同族诸人年年在仪曹居于首科，子容也登甲乙等，校理秘书；因此君子认为春官、天官的选举没有错用人才。子容的名声并没有超过实际才能。七月，他将沿江水溯流进入京师，途中经过练湖，特意来访我，与我话别。他本来因为贫病不能振作自己，正准备戴草笠、拿农具，在吴门耕作。子容凭名声文采出仕游宦于上国；吴、秦路远，出仕与退处的道路各不相同，正体现在这次分别中，心情怎能不伤感呢？子容的诸位父辈深源、方源，与我族人早年有交游的旧情，所以我得以了解您的为人，也因此加倍感到离别悲怆，写入这篇序引，实在不敢推辞。《送薛十九丈授将作主簿分司东都序》前人 丈人免去砀山尉职务那一年，德舆还没有长齐牙齿，寄居在南徐。最初拜见您时，我年幼得还不足以谦逊立志，所作诗歌也不足以比拟这件事；只在亲人席前嬉戏，不知道在包藏羞惭、分别之际，也要命我作诗。到现在将近三十年了，因缘际会，我冒昧地位列朝廷，而丈人任河阴丞满年，参加调选。彼此感动流泪，悲欢交错；稍稍辨认您的风采，恍惚如同梦境。又考察杨恽史氏一类的学问，发出羊昙经过西州的感叹；家风和世代德行中有些事情我还不知道，您的遗文逸简，直到现在才有幸得到传授。凭丈人平素的操守和深厚的德行，含藏文采、树立诚信，如黄流白珩，光彩从内而外照耀；其中有足以写入敦厚史册、激励浅薄风俗的内容。如今您安舒自处，以退居避免耻辱；孟勉于进取却不肯枉道，低头接受任命，不与时俗争竞。当今君王正在镐京，东都百姓盼望临幸；百官府署都已完备，选择人才来治理，营缮工官分领各自事务。所趋向的是清静，俸禄也不薄；并且嵩山峰下还有祖传产业。这与在京城繁华之地争逐名利，是日后才可评论的两种道路。临别举杯，征车就要上路，您因此把年轻时所作的粗浅文章从箱中取出给我看，并且说：‘今天的分别，难道可以默默无言吗？’ 我只是直率地写下内心实情，拜谢您授予我这个任务的厚意。《送许协律判官赴西川序》——前人

译十年冬天，我和如今的左曹相君、兵部郎崔君一同在宫禁中接受诏命，杂阅对策，评定等第，准备在朝廷上奉命任事。当时有人请求衡量百官的功绩，以郎吏考核部门的事务为说。那时相君任吏部郎，崔君任右补阙，便相互看着说：‘直言正要讥刺切责我们这一类人，难道可以放过他吗？’我拍手向他祝贺，认为这是得到俊才。后来诏书下达，征召往日的文章，原来是许生任校书已满一年，正向西前往岷山、峨眉山。丞相彭城公一向听闻他的才华，征辟他任从事。十三年冬，许生因府中文书到京师办理事务；新年返回时，设酒为他祖道。凭您的正直而和厚、敏捷而有文采，声名显著于天府，与元臣的志向相合。您将乘迅疾的风，翱翔于高云之上，我们将来庆贺还来不及，今天却要分别，为什么不悲伤呢？众位君子饮酒欢聚，都作诗让我来应和。《送岭南韦评事赴使序》大夫杜公以德行、礼义、威严、信义训导整治南海，任职两年后，京兆韦君奉部门檄文召入京师。韦君温文宽厚，锐意钻研学术；在穿绮绔、戴青巾的少年时期，便如冰玉般光彩。年方加冠，便任职廷尉评，乘大府的驿传车，前往贤主人所召之处。他的同僚都以此为荣。况且楩木、楠木这样的巨材不生长在小土丘上，由此可知上天聚集美好茂盛之才，也多在世代有德之家。关键只在于不断修养自身而不懈怠罢了。至于治理官务、奉命出使，都是细小的事情；何况您如新刀出磨，锋刃藏在匣中，哪里值得我向执事叮嘱不折不缺的戒语呢？我曾经承受杜公的征辟文书，蒙辱列为下属，只因多病，不敢远游。南方盼望执事，若有芳美的消息传来，请详细告知教化的美善，我将等待您作出中和乐职的颂歌，以抒发我的内心。《送李十弟侍御赴岭南序》——前人 士君子要使美名显扬、获得好的声价，很少有不通过四方征召、出任从事而达到的。进取的人飞翔聚集，声名远播，关键只看府署的轻重罢了。这样说来，侍御今天的处境，就如同鄙人从前一样。由此想到过去和现在：当年徐方连帅王仆射德素、盛府主公杨尚书达夫，都在钟陵登上龙门，与我同游。到如今已经二十年了。两位贤者凭大官和硕望，应当受到明天子重视，分掌一方藩镇；鄙人却没有得到任用。也曾五次忝任中台，俯仰于印绶之间，因超过自身能力而惭愧。追念旧日恩德，哪里敢忘记自己的出处呢？何况侍御温和善良、敏捷严肃，凭文章学术辅佐政事。起初被州里举荐，不久便得到圣朝任用，又因旧日功勋受到推恩，屡次更换禄位，两次进入京城繁剧之地；如今戴上法冠，驾着轺车，感念知己，不计较路远劳苦，又哪里知道鹏鸟图南、受水势激荡而变化的机遇，不正在这次行动中呢？既庆贺侍御所往之处，又为达夫的举荐感到喜悦；宾主之间，仁义正在这里。登门告别，想用这些话作为赠礼。至于《洪范》所说的爱好德行、《盘铭》所说的日日更新，都是侍御所秉持的，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谨向达夫致谢，请您谨慎度过夏日、保重自己，只愿不要断绝您的音信罢了。《送李十二弟侍御赴成都序》——前人 相国临淮公在井络之下考察风俗，所征辟的人都是才俊贤士。陇西李侯李虚中聪敏敦厚而有文采，曾两次在春官、天官部门的同门生中考取正鹄。已经声名飞扬于三台之间，出入承明宫，却独自以恬静退让自处，在伊洛之间系上黄绶。有人以安静战胜炎热，有人虽困顿却不喧嚣。我料想他一定会遇到真正的良工、大冶，来显发他的锋刃。如今果然戴上惠文冠，趋入黄阁，考察所举荐的人，询问他的出处，可以交相庆贺了。他将要看到相君在一方政绩成就，执持介圭返回上京；那么掖垣侍从的选任，若不在贤能的从事之中，我便不相信。内外朋友逐渐凋零，我开始衰老而多病；祖道握手，眼泪不禁流下。至于铜梁、玉垒的胜景，乘使者车时宾客盛集的情形，都已完备于诗歌所说之中，不能一一列举了。《送李十兄判官赴黔中序

译》——前人 如今名卿贤大夫中，由参佐升迁而来的，十有七八。他们大概都是在朝廷的幕府中振翅，然后飞入天朝。将来能否有所作为，要看所任职务的轻重。因此，我的内兄把黔巫之地看作通达之途；能够安然赴任，是因为中执法王君接受了任命。以王君的声望、德行和实际才能，本来早就应当处在清要近侍的位置了。只是上天爱护人才，把这一方交给他，所以内兄前往拜见他，实在值得庆贺。内兄端明文敏，名叫焯，通晓吏治，奉本府的奏书，陈述远方之人的利弊，已经办完事情回复使命，赶着车上路。我谨用酒宴饯行，并写下这些话说：‘武陵、辰溪四境，辖有十五郡，大约五十多城。应当用仁德辅佐贤能，使那些县道安宁；以和婉的言语教化百姓，化为民间歌谣，然后施行政理。第一杯酒，献给宾僚治理有功。像这样，难道不可以说所任之职很重要吗？’京师中离群的人吟咏叹息，把仁政寄托在言辞中；铃阁之下，没有人使自己的声音如金玉般炫耀。《送商州崔判官序》——前人 商于之地与京城郊外相接，藩部的政务条目都由这里直接通达京师，而且还承担赋税运输，因此可以设置宾介之职。如今商州刺史凭借宗室身份和坚贞才干，从中台郎外放出守此地，首先征召了博陵崔君。崔君温和谨慎、廉洁清正，又以文才敏捷来修饰自己；三次受命任官，做到汜水主簿，吏治方面很有声誉。他承受中外功勋和文雅传统，根基深厚；出游一定要找到合宜的去处，展翅翱翔之后才会停集。那么，崔君委身任职，商州接受他的治理，这两件事难道不是相互发挥作用吗？园绮的遗风声望，梦中仿佛还在。古祠和高树可以寄托情怀，遥远的心意也随着它送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我年轻时跟随党塾中的郑先生学习，他已经凭经术考取高第，诵读古代先贤的格言，戴圆冠、束绅带，举止宽舒温雅；他寄居乡里，年龄辈分比我长。到如今超过二十年，他三次迁官，做到亲军纪纲掾；青袍已经变成黑衣，两鬓斑白如艾，慢慢谈起往日旧事，悲欢相互交织。凭郑先生治理文章、修养品行的才德，而所任职务还没有与之相称，难道不是大有作为将要到来的征兆吗？还是说，他所得的俸禄超过了众人，因此反而受到某种牵累呢？我不知道。如今他向环列之臣请假，沿着江边道路前往那里，怀念过去的交游。吴中有许多贤士君子，他在那里安居以求志向，请代我多多致意。《送台州崔录事二十一丈赴官序》前人 夏四月，临海纪纲掾崔雅璋接受选部任命，出了东门。这一年，重表甥权德舆刚到京师，寄居在同一里巷；回头看自己的屋舍空空，没什么可以自我慰藉的，于是远远地私下借用仁人的义理，用言辞写道：‘古代君子修养诚信而慎独，处于平易环境中以培养正道；行为真实而内在丰厚，外表的冠带车马不过是装饰。有时达不到目的，便安然接受，如同命运安排。因为端正自己，并不一定求得任用；践履正道，也不一定立即实行。处在今日而奉行古道的人，确实很少，雅璋就是这样的人。他说出的话一定实行，所学必定思考。四次受命任官，都遵循防府的规矩；进取不苟且，交往不污浊，简朴廉洁、严肃而办事有力，推诚尽心以治理政事。任期满后离职，便同令弟在茅山脚下亲自耕作，和睦亲族，凭劳力谋食，修整家法，考察农政，欢悦而诚恳，有义有仁；从门内开始，影响到乡党，无论行动还是安静，都保有古代遗风。他默默无闻而未显达，却不改变自己的道路；宁可困顿而终身不得志，也不以奇邪之行损害正道。头发花白仍戴着帽子，了解他的人都为之叹息。’况且，各郡的督邮，观察天台的司辖；地方征税的多少，赋政事务的大小，作为枢纽和阻止者，哪一样不由此而来？我只知道临海百姓将要受到的恩惠，已经多得来不及承受了。又何况那里琪树清风，石桥明月，羽人仙子，仿佛都可以亲眼见到。

译遣送有来往而无所与者，处在胜境之中，境界之外的欢悦，哪里能够说尽呢？如今大君子主持河东，诸侯府中又多有杰出贤才；况且还有雅璋，哪里知道他今天前往越地，不会成为日后大有作为的开端呢？几位君子为远行者加倍送行，斟酒祭路，作诗抒发志意，是因为敬重雅璋并思念仙山的缘故；这些都分别写在诗文中。《招隐寺上方送马典设归上都序》前人 扶风人马谏，字茂直，具有正直方正、中和的性情，表现为恬淡旷达；放言遣词，显得游刃有余，早已声名在外，所以我同他相处十分欢洽。观看他的文章，能够警醒防护心灵，反复读三遍也不厌倦。那文章有如霜天鸿雁的清亮鸣叫，又如松间白雪的孤高映照；有些境界是诸生所不能达到的，而茂直却达到了。他又多有独特操守，尤其厌恶苟且求进，所以被调到南宫，任职于东朝；虽经受挫折也无所忧闷，官务清闲，反而更加适意。恰好在南徐相遇，不久又为离别而悲伤。因官职所系，他将返回上国，于是我同一两位疏放之客一同前往精舍。上方寺的主人又以煮茶、陈列香草代替斟酒举杯，以玄妙言论代替握手流泪。时令景物正盛，心神开朗；晴朗的江面上有枫树，千里景色尽收眼底。茂直深于诗道，众位君子便以诗作赠给他。《送睦州李司功赴任序》郡功曹的地位仅次于都吏，在六联官中居首；选部铨选任命，事务比其他职位更为繁重。李侯是宗室子弟，器度才干明达茂盛；任官处理繁杂事务，通常没有遗留；清正自修，善于修饰文辞，对士友倾心相待，这些都是值得称道的地方。我同李侯有中外姻亲关系，已经十二年了。往年行过礼后，恰逢我奉有礼官之命，来到宫阙之下。如今他得到调任，刚刚又一次相会，恰好我又奉命在仪曹暂代职务，不能在馆舍设宴，只能以酒相欢，才不过数次而已。他如今将要启程，离愁惨然。我私下听说太夫人贤明有家训，教诫我的内妹主持家务，以义理劝勉她；出门则侍奉贤良的二千石，分掌政务，入门则顺承慈母欢心，夫妻和谐美满。这样的名教之乐，难道要等到很多俸禄才有吗？富春江渔浦潭纪行之诗，以及在郡中闲坐长啸、主持政务的歌谣，我都知道了。族属中羁留江南的很多，写信不能一一问候，请代我多多致意。《送当途马少府赴官序》我起初在南徐州同马生相遇，我们都作为刊校冗员，沉浸于文章和情谊之中。马生因为一直没有得到调任，便恢复原来的服色，参加计偕入京。我则放浪于江湖之间，后来被东方诸侯征召，不久又承受朝廷任命，同汉廷臣僚一起在西垣、南宫之间任职。当时马生住在贫寒小巷，寄食度日，射策未中，在灵台之下积年不得志；儒服十分破旧，但诗兴并未屈服。他也同几位同道在春日嬉游、秋日感怀，饮酒吟啸，把豪游旷达、显贵得意的人看得很傲慢。先皇帝不因我不肖，竟让我掌握治理楚地的权柄；我每每以得到贤士而自贺，难道只是私下获得‘不遗不偷’的评价而已吗？如今他出了青门，系上黄绶，开始在东南腹地任官受禄，并且说：‘外兄在州中尊贵，治理政务充实茂盛；我此行有利可图，不会薄于京城官职，确实是有原因的。’既然这样，那么在郡斋中谈论诗文，在幕府中主持谋划，即使想要勇于退隐，难道逃得掉吗？清和的月份，草木舒展，京城的阳气正盛，万物舒缓；本来适宜会合，却只能坐叹离散。追想旧日往事，近三十年来湖塘里巷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如今我们都已两鬓斑白，面对这次离别，悲伤之情又哪里说得尽呢？请代我恭敬地向中丞君致谢。以前南康、永嘉、庐江、晋陵已经成为二千石官员的表率；如今又将承担明天子寄托守臣的重任，施行仁政全在自己，这当然又不是前面四郡所能相比的。处理政务之余，想来您自然熟悉此道，哪里敢自比曹丘呢？只是前来交相庆贺罢了。《送义兴袁少府赴官序》江南山水之中，阳羡最为优美。性情平和淡泊的人，得到这里的滋养会更为深厚。袁生名愿恭，文思敏捷，渴望向善而勤于学习。如今试任吏职，他的根本才德可以记述。先正南阳王确实扶助了中兴的运势，光大开启国土，福庆流传给后代。国家有良法，使世代承受官命；如今他解下布衣开始任官，恰好得到这样的佳境。何况正当青春年少，穿着防衣、佩黄绶，出门施行政务，入内承欢父母。凭借世代德行留下的正直品性，又谨慎修养而不懈怠，日后必定再有发展；这难道不是为他推动车轮吗？追想童年时曾寄居此地，烟雾笼罩的潭水、云气深锁的洞穴，幽深寂静。县邑中的诸生多以文章为业，也正是清辉胜景所激发的。袁生应当努力！卫许胄曹等人首先作歌咏诗，铿锵之声传入耳中。他们谦下地征求不丰厚的文章，请我为这些诗篇作序。《文苑英华》卷七百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二十九，宋李昉等编，《饯送》十二 《送从舅泳入京序》一首 《送三从弟长孺擢第后归徐州觐省序》一首，《送再从弟少清赴润州参军序》一首。《送从兄颖游江西序》一首 《送从兄立赴昆山主簿序》一首 《送从叔赴任鄱阳序》一首 《送三从弟况赴义兴尉序》一首 《送玄上人归天竺寺序》一首 《送道依阇黎归婺州序》一首 《送灵澈上人庐山回归沃州序》一首。《送浑沦先生游南岳序》一首 《送从兄南仲登科后归汝州旧居序》一首。《送钮秀才谒信州陆员外便赴举序》一首。《送独孤孝廉应举序》一首 《送兴平郑少府归上都觐省序》一首。《送巴东林明府之任序》一首 《送盐山林少府之任序》一首 《送常熟许少府之任序》一首 《送建上人访寻阳司业，后诣泾原刘行军序》一首，《送元和上人往五台山序》一首。《送李孝廉及第东归序》一首 《送洪孺卿赴乡举序》一首 《送族叔行元落第归广陵序》一首。《送薛大信归临晋序》一首 《送从舅泳入京序》——权德舆 从舅文辞十分茂盛，品行十分修洁。我曾见过他抒发性情的诗一百多篇，得到《离骚》《楚辞》的遗韵，所以江南烟霞翠色，大多存在他的句子中。他漂泊江湖，困顿终年，衣服不能更换，灶突也不曾熏黑。那些乘坚车、驾良马，在康庄大道上驰骋而不陷困顿的人，又有谁呢？从从舅的遭遇来说，便可以谈论命运。冬十一月，他正穿着宽大的单衣，携带书箱向西而行，并且来拜访我，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考试任用，道路不能永远使人贫困；如今将游历上京，拜访名卿来决定出仕还是退处，可以吗？’德舆说：‘时势有通有塞，道术有显有晦；审察时势而实行道义，只有贤者能够做到。如今王道清明平易，法纪昭著，若安于宴饮享乐而使国家迷乱，这是最大的错误。这次行动正可以审察时势、实行道义的合宜之处，我又有什么敢于规劝的呢？’ 《送三从弟长孺擢第后归徐州觐省序》。前人 我曾思考天下治理的道理，必定要从士人那里探求根源。行为广博厚重，人文昌明，那么治理之道也会随之而来。孤卿大夫都由士人升进，难道不应当在起步时谨慎，从而自我尊重吗？既然如此，镆邪、干将的利刃，騄耳的步伐，经过百炼、奔驰千里，都必须等待知者来发现。这就是长孺能够在左君门下得到进用的原因。左君曾经兼任六官中的一半，又以纲辖之职两次主持仪曹；长孺的锋利如刀、迅捷如马，正是在这里得到展现的。况且你在童年时便才华秀发、喜爱学习，到了弱冠也不改变；余勇还可施展，修饰文辞、描写事物，讲习贯通、反复研习，文章如箭命中靶心，旁观者都赞叹不已。每年登名的人，四方之士都把耳目集中起来评判他是否当得起，不能欺骗众人。像你这样恭敬谦逊、努力及时学习，顺利获得成功，将来远行高升，就会如同在近旁行走一样。我同长孺的曾王父在永崇、开耀年间，接连以贤能之书进献王庭；德行声名和家法传统，使华萼相互辉映。到了我年轻时，也将磨炼自己充任贡士；但先友过分听信我，仓促间便使我的名字从蓬茅之中传出，还未占卜任官便已出仕。后来中外族姻中有人以前辈的心意来勉励我，我认为即使是冗员解下头巾开始做官，也是君主的任命，怎么可以改易名分、超越礼制，凭借急于求进来求取成功呢？我顺从本性所安，游历寄居在湖海之间，有时承蒙宾客征召，也曾跟随他们。近年因礼官之命被征召在宫阙之下，又因朝廷奖擢的机缘，冒昧处在清要近职；这本来不是我所适宜居处的地方，因此常常感到不足。岁月容易过去，道义难以成就；看你的年纪，仿佛还同前日一样。我常常想起孔子、孟子关于不惑和不动心的话，把它们看作元龟来占决自己的道路，却始终没有做到。既然乡举是士君子的根本，你能够继续修养自己，足以使人欣慰吗？何况叔父以廷尉评的身份典守蕲里，考课名列最优；家中又有教义。如今驾车回乡省亲，登堂拜庆，青色纯衣穿在身上，桂枝握在手中；奉行名教的人都来庆贺，何况我的心情呢？宗族门第单薄，群从中次第出仕的不过十几辈；彼此以真诚相亲爱，所以惜别尤其深重。因为你的文艺而追问我的出仕与退处，所以言辞虽多却不能停止。唉！水势和风势积蓄深厚，才可以承载大船和大翼；你要努力。我只须节制饮食、谨慎度过夏天，寄信而已。十四年四月，从曾祖兄德舆记述。《送再从弟少清赴润州参军序》今年群从中在天官、春官接受调试的有十多人。兴廉举秀，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少清凭经术明达解下头巾开始任官，参与南徐州军事事务。他的伯父任掾周，他的叔父任郏城主簿。代替耕作而相互话别，请我作诗来引导他的志向。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九江之水发源于涓涓细流；能够到达远方、深入深处，在于不停前进。何况你文才敏捷，品行修洁，洗心立诚；从康庄大道到渤海，我看你一定会不断前进、达到目的。即使有鲍昭的文辞格律、孟嘉的风流，也只是其次而已。想来你从童年起便寄居此地，至今已经七年；束带佩绅，烟霞井田，都仿佛在眼前。举杯祭路，离愁因此加深。尚书公政绩已成，事务简省，镇守安定一方；幕府中和婉宽厚，很多都是我的朋友。你要恭敬地侍奉长者，求得使人了解你的实际作为。默默修养而日渐显彰，我先前所说不停进取的道路，就在这里。十三年三月，酒醉后作序。

译《送从兄颖游江西序》从前安丘敬公有辅佐君王的才干，却逢上符氏当权，所以经纶天下的大略被压抑而不能振作。如果他乘时行道，完全可以成就国家，哪里只是做一个小小的宰相呢？前秦时代王猛同他齐名，只是时势阻塞、道路不通，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德舆和兄长实在承继安丘的遗风；后来支派子孙依靠先人的旧德，所以兄长能够践履中道，奉行正直严厉，遵守师长的训诫，修养君子的文辞；诚实安静而隐藏锋芒，谦逊守约，已经近二十年了。身着衮衣，腰束大带，名声却还没有登达王府，如今只凭一叶小舟，在江湖之间游历。他将到上饶省亲，顺流到浔阳；身处羁旅，从来没有把求取进身放在心上。我才智浅陋，姑且粗略地对贤兄说：十多年来，战车遍布天下一半，因此纯洁清静的士人多有郁结而不能施展。有些人倚仗兵势和世家卿相的权势来取得富贵，早晨还在屠宰贩卖，晚上便拖着官印绶带；世态风波变化，不知有千万种。更有一些人混杂在诸生之中，戴着冠帽，持着从事使者的檄文，充斥府寺，喧闹驿站；只追逐风流而不返，声名与实际相距甚远。既然如此，得失本来就不足以扰乱旷达之士的心思，何况如今这种得失呢？先师说：‘知足的人不会因羡慕他人而使自己劳累；品行在内修养的人，即使没有官位也不感到惭愧。’这两句话可以写在衣带上，反复诵读。我这个鄙陋之人所能献上的，就只有这些了。至于一路所经过的地理形势以及烟霜时令，都详备在诗人的构思中，这里略去不写。《送从兄立赴昆山主簿序》士君子开始做官的门径，有人凭借世代德行的庇荫，奉事清庙斋祠；等到试任吏职、领取俸禄，与秀才、孝廉、郎官等相同，大概都是凭借旧日服饰和德业把福庆流传给后代。这正合乎奖掖人们向善的意义，深远得很。从兄承继显赫簪缨的家世，接受文谊道德的教诲，勤于学习和修养品行，却不看重做官的名声。如今他被天官署调任为昆山主簿。昆山是姑胥的通达大邑，有士衡的佳句，寄居旧族和耕种者大多依附于此。上面又有贤能的二千石，作为东方诸侯的表率；他端正自身、敬慎办事，早晚勤勉敏捷，积水推轮、逐步上进的机会，或许就在这里吧？从弟中书舍人德舆为他叙述任职的缘由，并让群从共同作赋。《奉送从叔赴任鄱阳序》叔父端正庄严，诚实厚道，谦退自守，博览熟悉前代典籍，从不把沽名钓誉、待价而沽放在心上。德舆年幼时，曾拜见从叔义兴君、户部君送别的两篇序文；从前秦安丘敬公直到周千金恭公以下的德行、善举和功业，文中都辨明了他们的世次。叔父承受千金、广川、清水三叶绍封的福庆，他平素的操行和美德，两位叔父已经详细说过。到如今三十多年了，他奉行仁义日益深厚，隐藏锋芒却始终如初。凭仁爱之心承担救济之责，又前往选部任职；佩铜章治理列城，得到这一职位并不费力。从前季路、宓不齐治理蒲地和单父，成为孔门中最优秀的弟子；推广仁德，难道还远吗？况且鄱君的故地，治理能够通达下邑；土地肥沃，境内清明，恩惠、和顺、简朴、廉洁，可以从容施展才干。将来九江以西，上百里之地考核政绩、向有关官署申报，难道不在叔父吗？我斟酒使自己沉醉，作诗作为礼仪，有人命令说：‘你应当作序。’于是谨慎作序。《送三从弟况赴义兴尉序》汉廷诸公都依附经术来施行政事，所以他们有谋略、有作为，内心不惭愧，也没有忧惧。像况这样的人，曾经治理左右事务，熟悉《史记》记事、记言的经传、谋训；平居在官署中借助奏疏，现今让他参与调任、署理吏职，以此养身并求取仕进。他的言论以行为为归宿，行为以经术为根本；修养性情，勤劳自身，俸禄也就在其中了。求学的人最怕只会口头背诵言辞，内心却不能通达，因此我三年间考察经术明达者三百多人，其中往往有能够触类旁通、通达事理的人。我曾同贤诸侯河东柳敬叔、吴郡陆伯冲书信往来，讨论取士的方法。两位君子说得很详细；像况这样所践履的，正是我和两位君子所希望求得的人吧？难道他没有丰富的文章吗？可是况不炫耀；难道他没有敏捷的才趣吗？可是况不显露。大概质朴的人接受文采装饰，根基一定牢固；平正的人遵循正道，前途一定长远。况的志向大概就在这里吧？我同况同行到五台山，衣裳随着早晚饮食而更换，裘褐刚刚解下，黄绶还十分鲜新。阳羡有优美山水，玉潭、东舍溪、南岳洞、灵仁祠、仙观，县邑中的乡里长者终年都能观赏胜景。在这里开始做官，快乐会是怎样呢？这足以庆贺他家义方之庆，也足以减轻短暂离别的悲伤。伯仲和群从分别将诗文编次，也命我把这些话系在编末。这是皇帝登极甲子年颁布赦令后一个月。《送玄上人归天竺寺序》佛门教法以空寂为根本，通过修行来取得证悟；由有阶次而达到无，如果不实践精深的修习，却想领悟虚无的道理，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没有得到却以为已经得到，这就是它的弊病吧？我长久体味这种法门，想同人谈论，后来遇到了玄禅师。禅师早年诵读大乘经典各数万言，晚年得到观门之学；如今已视色与空为一体，哀乐都不能侵入他的内心。僧门的忧患有两种：尚未证得时，忧患在于被外在见解混杂；已经证得时，忧患又在于被内在见解阻隔。如今玄公自在地处于这两种见解之间，不在内，也不在外。至妙之道，使身体的戒律和内心的智慧合于无边无际之境；况且勾吴有山水绝胜之地，天竺又是修行经行的幽静境界，他振动锡杖前往，心境浩然。这大概是随缘生发兴致，接触万物而成就教化，却不被外界尘境牵引。戴幅巾的男子权德舆叩首。《送道依阇黎归婺州序》我同惠公交游十年，惠公又带着他的弟子依公来访；他和煦的气质从眉宇之间流露出来，真正得道的人不必等到言语说明。我曾想排斥刚强贪欲，遗忘名声，不让尘世机心和世俗形态扰乱心灵；所以每当跟缙绅士人交往，精神便疲惫，而同依公、惠公交游，性情反而舒展。这大概是顺着本分行动，也由环境造成的。上人认为东阳是山水佳地，又生有二德；从前游历过的地方，况云泄石室、花发桃岩，这两座精舍是东南第一等的胜境。于是他振动僧衣和锡杖，飘然前行，道的机缘和佛法的快乐全都在这里了。像我这样的人正被世俗教化牵绊，不能同师父作超脱尘俗的游历；遥远的情怀和幽静的欣赏，只能期待用一两首偈语寄托。

译《送灵澈上人庐山回归沃州序》从前庐山远公、钟山约公，都凭借文章来扩充心地，辅助后学，使学习的人乘着义理前往，由言语而觉悟，难道不是玄妙津梁中的一脉吗？吴兴长老昼公，采撷六义的精华，在出家人中居首。进入他门下的人，有沃州的灵澈上人。上人的心通达空无，而行迹寄托于文字；所以他的语言十分平易，仿佛没有超出寻常境界，但诸生的思虑终究不能达到。他的变化又如风吹松树而成韵，如冰玉相互撞击；层层山峰高达千仞，下面有金碧辉煌的景象，令人目眩，起初不敢正视；反复读三遍，便觉得淡然和煦的天性隐藏在其中。因此看他的容貌、读他的文章，便知道他的心不必等到环境清静才清静。何况会稽山水自古就是绝胜之地，东晋的隐逸之士多在此处遗弃尘世。夏五月，上人从炉峰回来，又回到这个地方。我知道他拂着方袍坐上轻舟，在如镜的水中逆流顺流，静心获得佳句；然后深入空寂，万般思虑涤荡清净，那么先前所见的境物也只不过是微末之物罢了。我这个鄙陋之人仰慕、企望、尊崇尚且来不及，哪里敢因他离群而叹息呢？《送浑沦先生游南岳序》——李远 我年幼时在荆溪遇到浑沦先生，只看见他戴山巾、穿羽衣，有上古人的容貌，瞻仰敬重尚且来不及，更没有时间问道。一别倏忽，转眼已经六七年。如今献春时节，我在练湖岸边拜访他；他带着药囊、拄着葵杖，来到我的馆舍。参究希夷之道，剖析万物的道理，都从完整质朴之性发出，冥合于大道；如果不是这样的人来行道，道又在哪里呢？他曾认为郭象注释《庄子》的书，失在把万物强行解释为相互吻合；若说万物无不自得，那么桀骜、贪暴、凶戾也都只是顺逐本性，这会使后学者茫然不知所奉行。因此他自己作注解，并撰写三十三篇《指要》。其中佳妙的言语、精微的义理，特别超出古人。这样的人，看到他的容貌，鄙陋吝啬之心无从进入；听到他的言论，和易之气浸润内心；得失两忘，才是达到最高的所得。后来他振动衣履，提着杖，超然远游；渡过洞庭，登上庐山，然后挥手告别人世，向南登临衡山。他是要长久离去而不回来吗？还是暂时游历人间，使人再也见不到他呢？我是在风波中的人，还没有脱离世俗牵累，只能凭愚陋浅薄来保全自己、保持清静，每每造访适意之境。今天的离别，在于彼此忘言。《送从兄南仲登科后归汝州旧居序》。前人 古代采集诗歌来辨明志向，登堂歌唱来彰显德行；把它们联系于时俗民风，传播为乐章。若有不相类的，君子便以为羞耻。如今兄长能够追溯诗歌末流而歌咏其深源，志向所趋不被外物改变。他认为洙泗弟子中，子贡能够启发我；又赞美颜回屡屡贫困，鄙薄子贡屡屡猜中。于是带着经书，靠劳作谋食，在汝山脚下耕种；四周只有狭小的土墙和蓬草茅屋，却如同处在有华美椽梁的房屋荫庇之下。逸荡的韵致、华丽的辞藻，铿锵地传入耳中。去年临汝太守把贤能之人的名册首先上报仪曹。面对正中的箭靶，审慎坚固便能射中。此前他也曾经落选，但退下后确实没有怨怒，困顿而不喧嚣，大概只是能反求诸己，并且采用廉价之道的缘故。如今将到洛阳郊外，经过平阳，同贤诸侯欢聚，然后借道从洛阳返回汝州。在树林中安闲居处，纵览古今，志在高远宏大。黄莺从幽谷飞出，大鹏击水南溟。将来还要同群从叔季再次修行日后的庆贺，难道只在今天吗？南宫郎中有一位深知兄长的人，又同德舆为同僚，征求诗篇赠别，以附和他的志向，我谨作此序。《送钮秀才谒信州陆员外便赴举序》。前人 清晨闲居时，有一位钮姓秀才穿着儒者衣冠，在我简陋的门下拜访，带着一轴文章和名帖一同到来。我问他的行程，他说：‘将先到贤能的二千石陆上饶那里，然后从江水向西，赴上国参加考试。’上饶凭借雄伟的文章和豪迈的气概对待东南士人；士人到了那里，他一定遵守身份而加以礼遇，因此穿着宽衣的士人都以不能登门拜访他为羞耻。殿中韩侍御性情亢直，擅长写直率的文章，曾经赠给你一篇序；临海太守李君、子从父户部，也都把文章义理和《风》《骚》当作师友，又赠给你诗篇。何况你内修文章品行，对外亲近仁人贤者，勤学不倦，约束自己而求进。如今这一行，把取得桂林一枝看作自己的责任，难道会是空想吗？承蒙你谦下地征求浅薄文章，所以用这些话表达出来。

译《送独孤孝廉应举序》以孝廉和秀才两科取士，是古代的制度。家中有贤者，时人便多加称誉。您的群从兄弟，都凭文章才华参加考试，有的甚至做到郎署官员。如今您又利用侍奉父母之余，努力经营学业，学业深厚，品行修养。西行游学太学，您应当在取得高第之后，穿着春日礼服，吟咏舞雩之歌，向东返回南徐，在堂下拜见父母、庆贺家门。门第子弟光彩焕发，凭经术出身。古人有俯拾地上草芥般容易取得的说法，这件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送兴平郑少府归上都觐省序》——穆员。凡是我们东周一带的游历，哪里不是君子的门庭？您作为吏员到来，使诸公得到恩惠，也让他们惋惜您离去得太快。您有一处别墅，我便把它比作甘棠；那里有清澈的溪水，繁茂的翠竹，浓密树木间流动的黄莺；相互连接，幽远而开阔，美好却不华丽，野趣却不简陋。凭借这些胜景，足以在东溪中居于首位。四月时节，花香开始繁茂，树叶形成清凉的浓荫，花朵结出红色果实。树林中竹笋脱壳，鲜碧如玉。麦风吹来的秋意同轻微暑气一起到来。几位朋友饮春酒、穿夏衣，正适宜在这里相聚。登高便在庭院，下来便可乘舟。湍急而清冷的水声与竹韵相和，如同箫管；时时有山鸟夹杂其中。群声同调，都用来挽留客人。然而坚固城池中的暮日，同林泉之趣不同，夺去了我们本应有的欢娱。您将要驾车启程，诸公认为将来过庭受教、学习《诗》《礼》的，应当就是我们这些朋友和东溪吗？恰逢有事征求文章，实在借助了善于作文的朋友。何况您凭言辞立身，可以长久，可以远大。作者的心意，不只在于附属于《召南》之诗，也应当用《缁衣》的美誉来相称。《送巴东林明府之任序》——欧阳詹 国家以人为根本，县令亲近百姓的亲人；只要有任命授予，便没有不慎重选择的。今年执政者又进一步精选人才，从吏曹铨选拟任而退下的人中，有五六成被淘汰。济南林公以初次任职的资格接受调任，像刚磨出的刀刃，请求治理一县。天官认为巴东事务繁剧，却让他前往任职；这种权衡显然没有疑问，主管铨选的大臣也没有转动权柄。若不是他的轻重、资质、器识明白可见，怎么会把如此困难的职务当作容易之事交给他呢？如今解下布衣、系上绶带，在当时实为盛事；接受任牒，恭敬奉命南行。林公与我是同乡，又是旧交；我知道您此行先在乡里获得声誉，这是通达乡闾的情意。经术明达而升进，确实是实行教化的根本。如今有社稷，有百姓，弓箭交到养叔手中，琴弦放在师旷膝上，哪一箭会射不中，哪一种妙处不能充分发挥？去吧，不要让朱邑、鲁恭独享这项官职的美名。除此之外，巫峡高耸，岷江浩荡；水是天下最清的，山是天下最秀的。游览盘桓于美好境地，把它们作为池塘、城墙。公务之暇，退处时替我回头看看。《送盐山林少府之任序》新授盐山尉、孝廉郎济南林君，驾着车从东边出发前往任职。盐山是沧州所属的县邑，沧州是同戎狄接壤的地方，是国家忧虑并防守的区域。东南有凭恃武力的士卒，西北有夸耀功劳的众人；政务繁剧，天下没有比这里更先的。若不是机智足以应付权变、才干能够通达变通，就不能胜任。林公凭两种长处而正逢其时。骏马尚未奔驰，便可知道它有远行的能力；干将尚未割物，便可知道它有剖断坚物的功效。堂堂林君，不必等到曾经试用；即使让他试奏峄桐、嶰竹，也必定合于音律。努力施展才能，为国家增光。俸禄是用来养活人的；国家给人的俸禄，是用来表彰、辅助时政的。我尚且知道这些，您难道不知道吗？如果知道这些，那么到哪里去会不顺利呢？《送常熟许少府之任序》刚开始做官时，往往先任县尉；有的居中，有的居上，有的还要经过铨衡评定才干，仿佛根据地方是否相称来授官；至于最差的职位，不能侥幸得到，而中等职位中美好的尤其难以凭个人取得。今年孝廉郎、高阳许君被授为常熟县尉，正是中等职位中最好的。君十三次参加明经考试，十六次登第；后来又三次参加进士考试，都受命运压抑。去年冬天以前，他凭明经身份接受常调，资历贵重，处在中等职位的乙判，等级之外的甲等；既有才干，地方又合适，于是凭此被提升为这一官职。夏四月，他随牒赴任。玉貌正值青春，芬芳鲜明；遥望甘棠树荫而委身任职，依恋兰陔而辞别父母。征车辚辚，所到之处已经在眼前。将来达到九仞高处，正从这一筐土开始；在国家任职，也如同在家一样。只要不超出忠信之道，许君常常把它作为自己的责任，又有什么忧惧呢？士人一生应当建立治理四方的志向，把心思耗费在离别悲伤上，并不是士人应有的作为。走吧！《送建上人访阳司业后诣泾原刘行军序》。前人 建上人从这里又向西行，就会成为故人。巫咸山有修道的僧人，建上人承受元和的淳厚气质，以同类相合、使精神和悦。过去他曾同少司成阳公在林中栖居，阳公从他那里接受请教；如今同样被大君授予爵位，同道之人彼此招致，虽然像被系缚的鸾鸟、幽闭的鸿雁，一个飞翔、一个被笼禁，但遥远的心意终究共同趋向旷达。游览佛寺，欣赏灵台；湖上的冰如片片白玉，光洁而润泽。来是离去的开始，散是聚集的终点。上人的故人在西方，有一位名叫大梦；尚未觉悟的人，也应该回来共同欢聚一次。带着陶瓶、穿着芒鞋，就从这里前往。向东路拱手告别，悠然面对高云。西方的人几天后才能相见？松柏之下没有普通杂草，鸑鷟的同伴中没有凡鸟。西方的人难道不是阳公一类的人吗？那么相逢之日，便会列于琼玖之间。诗篇值得歌颂，德行也将在这里显现。把这些编写在竹帛上，倘若流传下来，就让后代知道：贞元这一年，贤人会聚有两件事。《送无知上人往五台山序》无生永存，法门不改变根源，绵延存在于烦扰之中，浑然处在尘世之内。释氏弟子体味它，最终都归于根本；他的教法虽然流传，却不是言语所能完全说明的，只有相似于道的人才能再次进入它的门径。无知上人，大概就是那个已经入门的人吧？上人从儒学到道学，又从道学到佛教，好像经历星月而终于见到白日，又像抛弃扇子而让长风吹拂；真正的空寂洞然明彻，热恼顿时消尽。他以水为性，以云为身，周游四海而始终清静，出于六合而不把任何地方当作寄居之所。扬州秋末才到，从福建来还不到十天，便准备前往台山游历；目光所及不计关河远近，衣食则打算随遇而受布施，神情怡然、淡然。这样前行，随着水流漂泊，最终抵达空虚的舟船，没有固定行程。巍峨的五座山峰，几日能够登上？登临奇异的清凉境界，同善知识结伴而行，这就是所到之处；达到最玄妙又最玄妙的境界吗？我在弱冠之年，专攻世俗学问，精神不能远达，沉溺于利名。行礼告别后，我凄然自伤；既然岔路不同，姑且各自依照自己的道路前行。努力吧，无知公；努力吧，欧阳生。

译《送李孝廉及第东归序》明经科自汉代以来就是美好的取士方式。经书，是圣人讲明善道的记录；立志修身、端正家庭、治理国家的道理，都在其中。作为别人的父亲，没有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明达的；作为别人的君主，没有不希望自己的臣子明达的。明达了就会实行，实行了，近则使性命归于平和，远则能够成就政令。后来又增加取用比兴、连缀文辞的人，另称为进士，这就近于古人立言的事业了。为了当时的需要，稍稍称许那些侥幸浮薄之辈；他们希望把无说成有，虽然内里空虚而外表矫饰，却多舍弃明经而追求进士，使人离开浮华、趋向敦厚求实。君子厌恶以真混假，难道会含藏文采、怀抱器识而舍弃进士去求明经吗？新及第的李孝廉，正是含藏文采、怀抱器识，舍弃进士而求明经的人。他肤色洁白，肌理明净，如寒松般清峻，如玉石般清洁；因为立志求学而进入太学，又凭学业成就升入宗伯之门。他背诵经文，亲手沾染艰涩义理；口头诵说二戴之学，未能远行显售，而皇、郑之学又接踵而来。他投出短篇，拿出长卷，精深博大、光彩焕发，远胜同辈。圣朝贞元癸丑年，明经登第者不止百人，孝廉名列第一；这不只是学问胜过众人，也因为文章闻名。那么，就把我的芳华文采加上典雅事实，不能厌恶那些侥幸浮薄的人在比兴属词上争强；两边都失去了分寸，尚且不知道鹿死谁手，不能这样做。如今取得青紫官服已经有了道路，便献上荣耀的名声以归拜庭前；长途上的春光正美，许多感叹也都因才艺而得到舒展，这些仍有前人的先例。居家食禄，并不是明时所期待的意思；孝廉应当明白自己的志向。《送洪孺卿赴乡举序》俗话说，折断三次胳膊之后便成了良医。我在文场中经历五次应试，四次遭到挑剔，因此私下懂得了一些作文的法则。洪氏之子考中秀才，前后成败得失，我得以推测天子文章的文采，加上他勤苦自励，纺绩古代典籍，织组篇章，观察经纬机杼的规律，便能织成重重锦绣，日日都将有所成就。今年秋天他参加贡士考试，果然名列首选；唱《鹿鸣》设宴饯行，想象着大鹏展翅而装饰车驾。黄金将投入锻炼，美玉将置于琢磨，光芒锐利耀眼，早晚都盼望着回雁宾海。秋风吹落山中草木，虽然难免离别，却问候庆贺而无所遗憾；箭射中了靶心，还想着再发一箭。到了冬季玄月，约定在宫阙之下相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升〕 为族叔行元落第归还广陵作的序 族叔行元参加主司主持的考试没有合格，二月将要回淮南。寓居之处的诸位朋友设宴为他饯行，正献上酒而尚未酬答时，族叔神色悄然，显出不畅快的样子，众人也惊愕而失去了欢乐。我陪侍在酒席间，端着酒杯上前说：“回去正逢春天，是美好的时节，又有酒可饮、万物可赏，叔父在这三方面都比常人更多，却还不高兴，难道是因为在礼部试中失意了吗？昆吾出产黄金，荆山出产美玉，自从百姓从事锻造琢磨以来，成就很多，只有干将和和氏璧最为著名。不是经过百炼，它们的工艺怎么能精良可用？不是经过三次献进，它们的宝质怎么能显现出来？假如质地精良、品性纯真，却不立即制成、不立即出售，反而正好可以使它更加精纯、果实更加成熟。像叔父这样的人，又怎能因一次偶然相逢而停滞呢？”如果古代那些人做事必定行动便成功、出手便必中，那么苏秦就不会有鞋底磨穿的叹息，宁戚就不会有叩击饭牛的歌唱，孙弘就不会有十次上书的勤苦，商鞅也不会有两次求见的劳苦了。只知道顺利而不知道困厄，只知道容易而不知道艰难，是一般人的见识，不是用来对待叔父的道理。叔父将怎样呢？叔父欣然想到卞氏再次进献玉璞的道路是平坦的，归去的心情融入春日景色，安然地以酒意使满座相和，共享千钟之乐。喝醉后登车，秋天作为约定的归期。送薛大信归临晋序　吕温 先师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类，我能够得到他们，难道只是正直、诚信、博闻多识而已吗？能够旁通天地人，谈论尧舜之道的，有我的族兄臯；能够探究性情根本，谈论颜回、伯夷行为的，有太原王师简；能够阐发古代训诰，论说三代文章的，有河东薛大信。这三位君子，有的以道理使我快乐，有的以品行约束我，有的以文章使我博识。他们遇到时运便能显耀，退处世外也不会忧闷。他们给人的益处，不是很大吗！”大信和我是最早相识的朋友，当初凭借孝敬父母、友爱兄弟之外的精力，一同在广陵灵岩寺学习。云雾般收敛身心，讨论了好几年。我常见大信写作，一定以六经为根本：取《礼记》的简要、《乐经》的平易、《诗经》的比兴、《尚书》的典法、《春秋》的褒贬、《周易》的变化，错落融合，峥嵘特立；不离开圣人的领域，却能超越尘俗；不改变雅正的体制，却有万千变化的姿态。仿佛云气在日观峰升起，尽化为丹霞；山峰折转于灵掌之间，无不呈现险峻之势；一切都被天光明亮地映照，秀美的气韵孤高挺拔，哪里是靠藻饰雕削而成的呢？圣上正想观览天下人的文章，以润饰宏大的功业，执笔之人如同三光得到上天的助力。我常说，大信正逢其时了。” 不久，我受到乡里的声誉推举，到宫阙之下应试，却因为文章不合当时的文体、行为失去世俗的声誉，又一次被有关官署黜退。这时大信也随计偕入京，知道时机未到，便把宝刀收藏在匣中而未能试用。从前赵国杀害鸣犊，孔子来到黄河边便离开了；我被黜退，您也迟疑徘徊，事情虽然不同，所受到的感触却是一样的。八月，因为思念父母，我告知他将要归去。我想到古人有居处便有赠言，于是对他说：“我听说贤人立志要立大志；文章是道的装饰，道是文章的根本。只专注于装饰，道就会败坏；返回根本，文章自然存在。即使文章不存，又有什么可伤心的呢？那一带是尧舜遗留下来的风俗，是唐叔治理过的地方，其中一定有像您一样忠信的人。问候父母之余，可以同他们相处，琢磨仁义，浸润道德，考察历代帝王治乱的踪迹，探求圣哲出仕与退处的原则。得志时可以用来救济天下，困穷时可以抒发自己的光明才德，不要只在笔砚之间辛苦。走吧，大信！如果不是志同道合的人，不要忘记我的话。” 《文苑英华》卷七百二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三十。宋，李昉等编。饯送十三。《送友人游蜀序》一首。《送郑尚书序》一首。《送殷员外使回鹘序》一首。《送许使君刺郢州序》一首。《送郑十校理序》一首。《送河中杨少尹庶子归乡序》一首。《送幽州李端公序》一首。《送水陆运使韩潭州序》一首。《送杨仪之归潭州序》一首。《送窦从事平序》一首。《送孟东野序》一首。《送李愿归盘谷序》一首。《送董少南游河北序》一首。《送区册序》一首。《送令纵上人西游序》一首。《送闲师上人序》一首。《送李础判官正字归湖南序》一首。《送友人游蜀序》　吕温 起初我观察至源的容貌，仿佛陇山脚下的积雪，在云雾缭绕的溪谷中耸立着寒冷的树木。其次我阅读至源的文章，仿佛骊龙在泉窟中追逐、玩弄明月。最后我听至源的议论，仿佛泰山将要下雨，把云气倾倒在苍茫的大海上。他的容貌可以使四方道路肃然起敬，他的文章可以使石渠阁增光润色，他的议论可以感动宣室、激荡江海。将近二十年了，我却不知道上天生下他的用意。贞元甲乙年间，因为亲友的缘故，他受到劝勉而来游京师。当时才发言，不用辩说便能感动众人；高兴时才笑，不用欢乐的姿态便能与人交接；合乎义理时才取，不靠食禄也能安居。他慨然悔悟，决意远行。于是登上紫阁峰，指着西南说：“青天的颜色向西南延伸，连接着岷山、峨眉山，我这一行归向何处？山路走到尽头就继续前行。”第二天，他向友人太原王玄运告别，回头对我说：“高云从山穴中升起，没有按时降雨的征兆，只随着风悠然飘荡，转向远方而消散。像至源这样的人，难道不就像云吗？何不也赠给他一篇序呢？”我答应了你。《送郑权尚书序》　韩愈 五岭以南有七十个州，其中二十二州隶属于岭南节度府，其余四十多州分属四府，每府各自设置主帅。然而唯有岭南节度府是大府，大府的主帅初到所属四府时，各府必定派属官前去问候起居，并致谢守土之责，不能立即进贺，以此作为礼节。每逢年节也一定派人问候祝贺，送上当地物产。大府主帅有时路过所属府，府帅必穿戎装，左手握刀，右边系着弓箭，头裹帕首，穿裤着靴，到郊外迎接。到了以后，大府主帅先进入驿馆，府帅屏退侍从，像要趋入内拜庭；大府主帅同他谦让，直到一让再让，他才敢换下戎服，以宾主礼相见。到了座位、手执酒爵时，双方都起身行拜礼，不允许便不停止。所属府就像小侯国侍奉大国，有大事要先请示然后行动。所属州距离府治很远的有三千里，隔着山海，使者要几个月才能到达。蛮夷强悍轻率，容易产生怨恨；南方各州又都濒临大海，多有洲岛，顺风一天可以飞驰数千里，茫茫无际，踪迹难寻。控制失去依凭，险要之处便结党，准备毒箭来对付官吏，互相撞击呼喊以应和，像蜂群聚集、蚂蚁混杂，无法梳理。他们顺从时是人，发怒时像兽，所以通常减轻赋税收入，简化法令条目，有时便有所遗漏；不严加追究，反而像养育儿子一样纵容，直到混乱得无法治理，才像割草、捕兽一样将其铲除，连根株都痛切地斩断才停止。海外的各种国家，如躭浮罗、流求、毛人、夷亶等洲，以及林邑、扶南、真腊、干陁利之类，东南方连接天地，数量多达万数。有时趁着风潮适宜，朝贡的蛮胡和商人的船只交错在海上。如果岭南主帅能够得到合适的人才，边境便可以完全治理，彼此不再侵扰、盗窃、杀戮，也没有风浪和鱼害、水旱、瘟疫毒害之患。外国货物日益到来，珍珠、香料、象牙、犀角、瑇瑁等奇珍充满中国，怎么用也用不尽。因此选择岭南主帅常常比其他镇更为慎重；如果没有文武才略、威望风采、通晓大体而令人敬畏信服的人，往往就会不幸发生祸患。长庆三年四月，任命工部尚书郑公为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前往履行这一职任。郑公曾任襄阳节度使，又统帅沧、景、德、棣诸州，历任河南尹、华州刺史，都有功德值得称道。入朝后任金吾将军、散骑常侍、工部尚书，家属百余人却没有自己的田宅，只租房居住，可以说是身居显贵而能够安于贫困，体现了仁者不以富贵自处。到这次任命下达，朝廷上下无不喜悦。将要出发时，公卿大夫士人中凡是能作诗的，都相继作诗赞美朝政，慰藉郑公南行的情怀；诗韵一定用“来”字，是为了祝愿郑公成就政绩。可是，回来时已经患病了。《送殷员外使回鹘序》唐朝承受上天的命运成为天子，四方万国，不论海内海外、大小远近，全都向朝廷称臣归顺，按时节进贡当地的各种物产；大的国家特意派人来，小的国家则附带随同而来。元和睿圣文武皇帝继承帝位后，全面治理境内，使一切归于法度。元和十三年下诏说：“四方万国之中，只有回鹘同唐朝最亲近，奉行职贡尤其谨慎。丞相应选宗室四品官一人【李孝诚】持节前往，赐给其君长，告知朕的意思；又选一名通晓经术、熟悉时事的人作为副使。”于是殷侯侑由太常博士升任尚书虞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穿朱衣、执象笏，奉命出行。朝廷大夫无不出城饯行。酒喝到一半，右庶子韩愈执杯说：“殷侯如今不过出门走几百里，便已显出惆怅不舍、可怜离别的神色；平日在三省值班，带着被褥进去，还要细细叮嘱、回头向婢女交代事情，絮絮叨叨不能停。如今您出使万里之外的外国，脸上话语中却一点细微的离愁也没有，难道不是真正懂得轻重吗？真是大丈夫啊！”丞相以您应诏，确实是善于知人的。士人如果不通晓经术，果然不足以任用。于是众人相继作诗，来说明他的出行。”

译《送许使君刺郢州志雍序》我曾经写信向于公頔自我通报，累积数百字。大意是说：前代显达之士得到知人者的托付，道德便彰显，声名便流传；后进之士得到知人者的托付，事业便显著，爵位便通达。下位者以才能力求自矜，上位者以地位自矜，虽然常常彼此寻求，却往往不能相遇。于公不认为我的话不可取，回信说：“您的话全都正确。于公身居方伯的尊位，蓄养着世所罕见的杰出人才，却能同卑鄙庸陋之人应答往来，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这难道不是忠于君主、乐于善事，并以国家事务为己任吗？韩愈虽然不敢私自占有您的大恩，却又不能不说您是知己。我常常自矜并称诵这些话，感情已经深厚而事情却不去实行，这是小人都不肯做的事。”所以趁许使君出行之际，我谈论刺史的职责，把这些话作为赠送给于公的礼物。天下的事情，大多因彼此同心而成功，因彼此异心而失败。做刺史的，常常偏爱自己的百姓，不肯以实际情况回应府中；做观察使的，常常急于催取赋税，不肯根据实情体恤州郡。由此刺史不能安居其职，观察使也不能施行其政令；财力已经耗尽却不停征敛，百姓已经困穷却赋税更加紧迫，他们不逃亡为盗，也已经算幸运了。假使刺史不偏私自己的百姓，观察使不急迫地征收赋税，刺史说：“我们州的百姓，也是天下的百姓，恩惠不能只独厚于他们。”观察使也说：“某州的百姓，也是天下的百姓，征敛不能只对他们特别急迫。”这样做而政令仍不均平、命令仍不能推行，是从来没有过的。前面所说的话，于公已经相信并实行了；现在所说的话，难道还会不相信吗？县隶属于州，就像州隶属于府一样：对上级办事、对下级治理，能够同心协力便成功，彼此违异便失败，都是如此。若不是许使君贤能，谁能够听从这些话呢？我同许使君并不是因一次宴游而结下的短暂交情，所以这篇赠序不写颂扬，而写规劝。《送郑十校理序》秘书省是皇帝的藏书府。天子尚且认为它处在宫外而且偏远，不能早晚亲自查看。更始年间开始在集贤殿聚集图书，另外设置校勘官，称为学士、校理。通常以宠任丞相为大学士，其他学士也都是显达官员。校理则任用天下有名而能作文章的人；只要入选，不计较官阶次序，任凭使用。因此集贤殿的书大量积聚，连秘书省所藏的书都不能占到其中一半。书籍日益增多，官职也日益重要。元和四年，郑涵开始以长安县尉的身份入选为校理。人们都说：“这是宰相的儿子，能够恭敬节俭、遵守教训，喜好古代义理，并且能把它施用于文章，正是这样。”那些在入选的公卿大夫家中被选出的子弟，也应当受到勉励。我任博士时，开始在国子祭酒门下侍奉相公，分掌教导东都学生；后来在东都太学侍奉相公，如今在都官任郎，又在相公留守东都时侍奉他，三次成为他的属吏。历时五年，我在他面前观察道德，在他身旁聆听教诲，可以说长期受到熏陶和炙烤了。至于他高尚、广大、深远、精密之处，我不敢隐瞒自己的推测和评论。他勤勉自修而致力于广泛施惠，以自己的所有期望于他人的才能，我不知道古代君子究竟怎样罢了。如今郑生刚开始做官，已经在天下获得厚重的声誉，却仍谦抑自守、仿佛不足，真能守住他的家法了。” 在他门下的人，可以进门道贺了。他请求告假回乡省亲，早晚侍奉父母左右。东都士大夫在他出发之日不能当面相见，分司的郎吏和留守的属官便偷偷装载酒菜，送到定鼎门外，聚集宾客为他饯行。大家喝醉后，各作五韵诗一首，并请我作序。《送杨巨源少尹序》从前疏广、疏受叔侄二人因为年老，一天之内辞去官位离开。当时公卿设下帐幕，在都城门外为他们饯行；送行的车有几百辆，道路上的观看者大多叹息落泪，共同称说他们的贤德。汉代史书已经记载了这件事，后世擅长绘画的人又画出了他们的行迹，直到今天还照耀着人们的耳目，显赫得仿佛发生在前一天。国子司业杨巨源正凭借善于作诗教导后进，一旦到了七十岁，也向丞相说明要离职回乡。世人常说古今之人不能相比；如今杨巨源和疏广、疏受二人，难道他们的心意不同吗？我忝居公卿之后，因生病不能出门，不知道杨侯离去时城门外送行的有多少人、车有多少辆、马有多少驷；道路边观看的人也有没有叹息，知道他是否贤能；太史氏又能不能将这件事充分写成传记，接续疏广、疏受的踪迹，使之不至于冷落呢？眼下世间没有擅长绘画的人，能不能画当然也无关紧要。不过我听说杨侯离去时，丞相有爱惜他的人，任命他为本都少尹，不断绝他的俸禄，又作歌诗来勉励他，京城中擅长诗歌的人也相继唱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又不知道当年疏广、疏受离去时是否有这些事，古今之人是否相同，也无法知道。中世的士大夫把官职当作家，罢官后便无处归宿。杨侯当年刚加冠，在乡里考中进士，唱着《鹿鸣》来到京城。如今归乡，他指着树说：“某棵树是我先人种的；某条水、某座山丘，是我小时候钓鱼游玩的地方。”乡人无不更加敬重他，并告诫子孙以杨侯不离开故乡为榜样。古人所说的那种乡先生，死后可以在社中祭祀的，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

译《送幽州李端公序》元和元年，今任相国的李公藩当时任吏部员外郎，我曾同他一起上朝，谈到幽州司徒公刘济的贤能。他说：“我前年奉诏前往传告礼仪，幽州派人进入本地迎接慰劳使者，接连走了很远，每前进一步，礼意便更加恭敬。到了郊外，司徒公头裹红帕，穿靴着裤，手握刀，左右佩带杂物，张弓插箭，低身站在道路左边迎接。我按礼节推辞说：‘您是天子的宰辅，礼节不应如此。’到了府中，他又穿着这样的服装办理事务，我又说：‘您是三公，不可以穿着戎服接受诏命。’到了馆舍，他仍然这样，我最终也无法推辞。他登堂后立即在客位就座，面向东方。”我说：“国家失去太平到现在已经六十年了。十个天干和十二个地支相配，数到尽头正好六十；太平将要恢复了吗？太平一定要从幽州开始，因为那里正是祸乱的发源地。如今皇帝极其圣明，司徒公又勤于礼节，或许可以率先使河南、河北的将领将来入朝觐见、奉行职事，恢复开元时期的盛况吧？”李公说：“是的。”如今李公既然早晚在皇帝左右，一定会多次向皇帝进言元年所说的话，大概就要实现了。端公每逢年节来东都为父母祝寿，东都的士大夫无不登门拜访。他为人辅佐父亲十分忠诚，心里希望司徒公的功名流传千万年，请允许我把这些话作为使者归去时献给司徒公的礼物。《送水陆运使韩约侍御归所治序》。前人 元和六年冬，振武军的官吏骑驿马到宫阙报告饥荒。公卿在朝廷上商议，认为转运使没有选对人，应当选派有才干的人前去替换他；我的族侄重华恰好担任这个职务。他到任后，查出贪赃获罪的官吏九百多人，解除他们的枷锁，发给他们农具和牛，让他们在附近便利的土地上耕种，以偿还所欠之物；又免除征收官吏手中所存的粮食四十万斛。官吏得以免去罪责和死刑，借到种子粮食，获得平民身份，有了自我效力的机会，无不流泪感激、振奋努力，相互率领尽力奉行他的命令。他又为此奔走经营，考察高地低地各自适宜之处，指示传授方法，所以连续两年大获丰收。官吏得以全部偿还所亏失的四十万斛粮食，并把剩余部分私自留作所有，得以休养生息，军队不再饥饿。韩公说：“这还不足以向天子说明，请再招募百姓设置十五屯，每屯安置一百三十人，耕种一百顷土地，并让各屯依高地修筑堡垒。从东面的振武军出发，转向西边经过云州界，直到中受降城，出入河山险要之间六百多里，使屯田堡垒彼此相望，防止来犯者为暴。人们可以尽情在其中耕种，多少可以减少漕运挽输的费用。”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秋天果然收成翻倍，一年节省度支钱一千三百万。元和八年，下诏授任殿中侍御史，赐给朱衣银带。这年冬天他入朝，上奏说：“如果再增加屯田四千顷，就完全可以供给塞下五城了。按制度，五千顷田应当使用七千人；我将命令官吏在无事时督促他们练习弓箭，做好战守准备，这样还可以制服敌虏，或许就是所谓兵农兼务、一举两得了。”大臣们正要支持他的建议，我认为边军都不懂耕作，一开口便等着供给；有关官署常常雇人用车船从其他郡县运送粮食，逆着河流穿过沙地，路远的达数千里，人和牲畜死伤，蹄迹相连于道路，费用无法计算。中原坐受耗损空虚，而边地官吏常常苦于粮食接济不上。如今韩君所请求开垦的田地，都是秦汉时期原有的郡县土地，而且功效已经得到验证；假如听从他的话，其利益不能仓促用一两项来计算。如今皇帝正要振举群策，以收取实现太平的功业，难道要让士人有才而不能尽用的叹息，怀抱奇才却不能施展吗？君又何必忧虑，中台士大夫也都这样说呢？侍御韩君此前统领三县纲纪、二州政务，考核成绩常常位居天下第一；把他的计划施行于边地，功业又如此显赫。假如完全采用他的谋略，西北边境过去失陷的土地，指日可待便能收复。听说他将要归去，大家都相互勉励作诗推重他，并请我作序。《送杨仪之支使归潭州序》我在京师时，曾听说当今藩镇的幕府宾客，以宣州最为多才。我同其中有交往的有两个人：陇西李博、清河崔群。崔群和李博的为人，我是知道的。如果道义不能在主人那里实行，同他相处的人又不是同类，那么即使主人以季氏那样的富贵来款待，也不会停留一天。由崔群、李博来推论，凡是在宣州幕府任职的人，即使不能都同他们交游，也都可以相信，并能由此知道他们的为人。我未曾到过宣州，却乐于称颂其主人的贤能，因为他用人而且值得信任。如今中丞在朝廷，我每天在门下侍奉并听受教诲。他前来镇守此地时，有人问湖南幕府的宾客怎样，我说：‘知道他的宾客，便可以相信他的主人，这是宣州；知道他的主人，便可以相信他的宾客，这是湖南。’去年冬天，我奉诏到阳山任县令，这才得以在湖南幕府拜见宾客，于是知道我此前的信任没有错。等到仪之到来，听他的言语、看他的行为，那么先前所说的崔群和李博，同我而言又何必分先后呢？” 仪之的智慧足以谋划，才干足以成事，忠诚足以勤勉地侍奉上级，仁惠足以使下属得以生存；又用《诗书》六艺的学问来充实自己，宣扬先圣先贤的美德和教诲，以使文章盛美，辅助自己的品德。这样的人，当然适合在此府任职，并使声誉和实绩流传到朝廷。我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以勉励他归去，这正是我的心意。若说我是因为在这里做县令而向这个人献媚，那是不懂得说话的人。擅长作诗的人，请作歌来记述此事。

译《送窦平从事序》越过瓯闽向西，南方都是百越之地。按天文分野，属于星纪，其星为牵牛。连绵的山岭隔在北面，巨大的海洋环绕南面。这是岛居、穿草衣的百姓，风俗气候的差异，自古以来就如此。唐朝拥有天下后，号令所及，无论远近都没有不同。民俗既然迁变，风气也随之改变。雪霜按时降下，瘟疫不再兴起；濒海地区的富饶，仍然同从前一样。因此人们到南海去，就像前往东西各州一样。皇帝统治天下二十二年，下诏任命工部侍郎赵植为广州刺史，全面治理南海百姓。任用扶风人窦平为从事，窦平凭文章才华受到进用。这次出行，他的族人殿中侍御史牟以及东都交游中擅长文章的二十八人，都作诗赠送给他。于是昌黎韩愈赞美赵南海能够得到这样的人才，也赞叹这位从事回应知己、不怕远行。又乐于把周旋爱护之情赠给他，于是他的族叔父能够结合文章和辞采，写成使他荣耀的作品，作《送窦从事少府平序》。《送孟东野序》大凡事物不能得到平衡就会发出声音。草木本来没有声音，风摇动它们便发声；水本来没有声音，风激荡它们便发声。水势跳跃，有时是因为受到阻激；水流奔趋，有时是因为受到阻塞；水沸腾，有时是因为受到火烤。金石本来没有声音，有人敲击它们便发声。人对于言语也是这样，有了不得不说的话然后才开口。他歌唱，是因为有所思；他哭泣，是因为有所怀念。凡是从口中发出而成为声音的，难道都有不能平衡的原因吗？音乐，是郁结在内心而向外宣泄的东西。选择善于发声的事物，借它们来发声。金、石、丝、竹、匏、土、革、木这八类，都是事物中善于发声的。天对于四时也是如此，选择善于发声的事物，借它们来发声。因此春天由鸟鸣，夏天由雷鸣，秋天由虫鸣，冬天由风鸣。四时相互推移，难道一定有不能平衡的地方吗？对于人也是这样。人的声音中精粹的部分是言语，文章辞藻又是言语中更精粹的部分，尤其要选择善于发声的人，借他们来发声。在唐虞时代，皋陶、禹就是善于发声的人，天借他们来发声。防不也以文章辞藻发声，又借《韶》来发声。夏代时，五位太子用歌声发声；伊尹为殷发声，周公为周发声。凡是载于《诗》《书》和六艺中的，都是善于发声的作品。周朝衰落时，孔子的弟子们为它发声，声音宏大而传得久远。传记说：“上天将要把孔子作为木铎。”难道不是这样吗？到了后世，庄周用荒唐的言辞为楚国发声；楚国灭亡时，屈原为它发声。臧孙辰、孟轲、荀卿，是以道发声的人。杨朱、墨翟、管夷吾、晏婴、老聃、申不害、韩非、慎到、田骈、邹衍、尸佼、孙武、张仪、苏秦一类人，都是以自己的学术发声。秦朝兴起时，李斯为它发声。汉代，司马迁、司马相如、扬雄，是最善于发声的人。再往下，魏晋时期善于发声的人比不上古代，但也没有完全断绝。考察其中善于发声的人，他们的声音清越而浮薄，节拍繁密而急促，言辞淫丽而悲哀，志意松弛而放纵，说话杂乱而没有章法。难道是上天厌恶当时的德行，不肯顾念他们吗？为什么不让善于发声的人来发声呢？唐朝拥有天下后，陈子昂、苏源明、元结、李白、杜甫、李观，都以各自的才能发声。如今仍在世而身居下位的人中，孟郊、字东野，开始凭借诗歌发声。他的成就高出晋魏，不懈努力而达到古人的境界；其他人也逐渐浸润于汉代文风。和我交游的人中，李翱、张籍最为突出。这三个人的发声，确实是善于发声；但不知道上天将要调和他们的声音，使他们为国家的昌盛而发声，还是将使他们身体穷困、内心忧愁，从而让他们为自己的不幸发声呢？三人的命运，就悬系在上天手中。他们身居上位，有什么值得欢喜？身居下位，又有什么值得悲伤？东野这次到江南任职，似乎心中有什么不能释怀的地方，所以我谈论他的命运由上天决定这一点来开导他。

译《送李愿归盘谷序》太行山南面有盘谷。盘谷之中，泉水甘美，土地肥沃，草木丛生茂盛，居民很少。有人说它环绕在两山之间，所以叫“盘”；有人说这个山谷幽深而地势险阻，是隐士盘旋的地方。我的朋友李愿居住在那里。李愿说：“人们所称的大丈夫，我知道是什么样了：恩惠利益施加给百姓，名声在当时显赫，坐在朝廷之中，进退百官，辅佐天子发布政令。在外面则树立旗帜，排列弓箭，武士在前面呵道，随从堵塞道路，供给的人各自拿着物品，夹道飞驰；高兴时便赏赐，发怒时便施刑。才俊之士充满面前，谈论古今而称誉盛德，听起来并不使人厌烦。弯眉丰颊，声音清亮，身姿便利，外表秀美而内心聪慧，轻轻飘动衣襟，长袖遮掩，涂粉画眉的女子排列在各屋闲居，嫉妒宠爱而自恃，争妍斗艳以求取怜爱。这就是大丈夫得到君主知遇、在当世施展力量的情形。我并不是厌恶这些而逃避它们，只是命运如此，不能侥幸求得。困穷居处于荒野，登高远望，坐在茂盛的树下度过整天，用清泉洗涤自己。” 在山中采摘果实，鲜美得可以食用；在水中垂钓，鱼鲜可以食用。起居没有固定时间，只求安适。与其当面获得赞誉，哪如不在身后受到毁谤？与其使身体享乐，哪如不让内心忧愁？不受车马服饰牵累，不遭刀锯刑罚，不知道政事的治乱，不听闻官职的升降。这就是不得志于时代的大丈夫所做的事。至于我，却偏偏这样做：在公卿门下窥伺等待，在权势的道路上奔走；脚将迈步却迟疑不前，口将说话却欲言又止；身处污秽而不以为羞，触犯刑法而遭诛戮，侥幸等待万分之一的机会，直到老死才停止。这样做，对于为人是贤能还是不肖，究竟怎么样呢？”昌黎韩愈听了他的话，认为他豪壮，便同他饮酒，并为他作歌说：盘谷之中，是您的宫室。盘谷的土地，是您的庄稼。盘谷的泉水，可以洗濯，可以沿流而行。盘谷的险阻，谁来争夺您的居所？幽深而深远，空旷而有容纳之处；回环曲折，仿佛去了又回来。啊，盘谷的快乐啊，快乐而没有尽头！虎豹远远避开踪迹，蛟龙潜藏不出。鬼神守护着这里，呵斥禁止不祥之物。饮酒进食，长寿而安康。没有什么不足，还要希求什么？给我的车涂油，喂饱我的马；让我跟随您到盘谷，终此一生自在徜徉。《送董邵南游河北序》燕赵一带古来就说多有慷慨悲歌之士。董生考中进士，却接连不能在有关官署那里得志，怀抱锋利的才能，郁郁不乐地来到这个地方。我知道他一定会遇到合适的机会。董生，请努力吧！像您这样不得时运，如果有仰慕道义、勉力行仁的人，都会爱惜您；何况燕赵之士，难道不是出于他们本性如此吗？然而我曾听说风俗会随着教化迁移改变，哪里知道如今的燕赵是否已经不同于我过去听说的呢？姑且借您的这次出行来验证它。董生，请努力吧！我因此有所感慨。替我凭吊望诸君的墓，并到当地市场去看看，还有没有从前那样的屠狗之士？替我致意说：‘圣明的天子正在上位，可以出来做官了。’ 《送区册序》阳山，是天下最偏僻困穷的地方。陆路有丘陵险阻和虎豹之患；水路有江流凶猛湍急，横在水中的石头尖利如剑，船只上下行驶一旦失去控制，破碎沉没的事常常发生。县城中没有居民，官府没有县丞、县尉；江边夹杂着荒芜的茅草和丛竹，只有十多户小吏人家，他们都说鸟一样的语言、长着夷人的面貌。刚到时言语互不相通，只能在地上画字，然后才能告诉他们缴纳赋税、遵守期限，所以宾客和游从之士没有事情不会到这里来。我获罪滞留在此将近半年，有一位区生发誓同我交好，从海上驾船而来，登上宾客的台阶，仪表非常伟岸。坐下来同他交谈，文章义理卓然。庄周说：‘逃避空虚之地的人，听到人的脚步声铿然响起便高兴。’何况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他进入我的室内，听到《诗》《书》仁义的学说，欣然喜悦，仿佛有志于此。我们同他在美好的树林中乘凉，坐在石矶上，投竿垂钓，陶然自得。看来他能够把声名利禄置之度外，而且不以贫贱为厌。” 年初吉日，他回乡拜见父母；酒壶已经喝空，我写下这篇序来记述离别。《送令纵上人西游序》他们的行迹不同，心情却相同。君子应当赞许他能够进取。令纵是佛门中的杰出人物，又善于作文章，漂游往来，足迹遍及天下藩镇的大臣、文武豪士之门。令纵从来没有不提起衣裳、背负学业，前往拜访他们的。他们尊贵的品行、美好的德行、建立的功勋和成就的事业，令纵便跟随其后作颂歌，典雅而不谄媚，华美而不淫靡。这其中大概有中古遗留下来的风气吧？等到同他促膝相对，评论文章，商量评议人物，浩浩荡荡没有穷尽，深沉安静而有所归宿。于是我忘记了令纵是佛门弟子。他来的时候如云气凝聚，他离去时如风息止；正当欢聚却已经告别，虽然合乎义理，却没有向他求取什么。我对于令纵，不知道有什么不可以的，何不作赋写诗来说明他的行程呢？

译《送高闲上人序》如果能够寄托自己的巧思和智慧，使机变随着心意应对，不被意气挫败，那么精神就会充足，操守就会坚定；即使外物来到，也不会黏滞于心。尧、舜、禹、汤治理天下，养叔精于射箭，庖丁精于宰牛，师旷精于音乐，扁鹊精于治病，王僚精于弹丸，秋精于弈棋，伯伦精于饮酒；他们终身乐此不厌，哪里还需要向外寻求爱好呢？那些心慕外物而改换事业的人，都是没有进入厅堂、没有尝到大肉的人。过去张旭擅长草书，不钻研其他技艺，喜欢时写草书，发怒时也写草书；困窘、穷困、忧愁、悲伤、欢娱、安逸、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凡是心中有所触动，必定通过草书发泄出来。他观察万物，看到山水、山崖峡谷、鸟兽虫鱼、草木的花实、日月星宿、风雨水火、雷电霹雳，以及歌舞、战争和天地万物的变化，凡是可喜可惊的，全都寄托在书法中。因此张旭的书法变化如同鬼神，无法揣测，他也凭此终身成名，并名传后世。如今张籍学习草书，有张旭那样的内心吗？没有得到张旭的内心，却只追逐他的笔迹，我没有看出他能够成为张旭。成为张旭是有道理的：对利害必须看得分明，丝毫也不遗漏；内心情感炽烈，利欲彼此争逐，有所得也有所失，勃然激动而不能释怀，然后把一切决然倾注于书法，这样以后才差不多可以成为张旭。如今张籍师从佛教，把生死看作一回事，把世俗之外的种种纠缠看作谬误；按照这种心境，他一定淡泊而不为世事所动，一定清淡而没有什么嗜好。淡泊与清淡彼此相遇，便会颓唐委靡、溃散败坏而不可收拾，那么他在书法上岂不是只能得到这种形貌吗？然而我听说佛教徒善于幻术，技能很多；如果张籍通晓这种法术，那么我就无法知道了。《送李础判官正字归河南序》贞元年间，我跟随太傅陇西公到汴州。李生的父亲以侍御史身份掌管汴州的盐铁事务，每天杀羊置酒，宴请宾客。李生当时还同他的弟弟一起读书，学习文章，把考取进士作为事业。我在太傅府中年纪最小，所以得以结交于李生父子之间。太傅去世后，军队发生叛乱，军司马和从事都死了，侍御也因受谗言陷害而被贬为平民。他的父亲于是南行。后来过了五年，我又被贬为阳山县令。如今我以都官司员外郎的身份留守东都省，侍御从衡州刺史改任亲王长史，也留在这里掌管王府事务。李生从湖南从事任上请假来拜见父亲。当时太傅府中的旧人只剩下我和河南司录周君巢。其他人中，只有李氏父子与我们共四人；分别十三年，幸而聚集在一起，能够暂时相会，举杯相敬，这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侍御和周君如今已是前辈中的贤德之人，李生温厚而有君子之风，有诗八百篇流传吟咏于当时。只有我，学业没有进步，品行没有更加修养，不过是还没有死罢了。每次拜访侍御、拜见周君，再到李生那里告退，我没有一次不感到惭愧。过去侍御对朋友花费无所吝惜，如今又不忍心看他的三族亲属受寒挨饿，便把他们聚集起来供养在馆舍中。那些住得疏远的人全都来到这里，而俸禄不足以供养他们；李生即使想不在外任职，按这种情势也不能不去。大家看重李生这次归去，都作诗为他送行。我与他最为旧交，所以又作这篇序。《文苑英华》卷七百三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三十一，宋代李昉等编，饯送类十四。《送浮屠师文畅序》一首。《送廖道士序》一首。《送石洪处士赴河阳参谋序》一首。《送温造处士赴河阳军序》一首。《送权秀才序》一首。《送何坚归序》一首。《送王埙秀才序》一首。《送齐皡下第归序》一首。《送牛堪登第归序》一首。《送进士王含序》一首。《送张童子序》一首。《送陈密序》一首。《同吴武陵送前桂州杜留后序》一首。《送邠宁独孤书记赴辟命序》一首。《送薛判官量移序》一首。《送李判官往桂州序》一首。《送宁国范明府序》一首。《送薛存义之任序》一首。《送诗人廖有方序》一首。《送澥序》一首。《送李渭赴京师序》一首。《送浮屠文畅序》　韩愈 人本来有名义上是儒家、行为上却像墨家的人，询问他的名声，确实是儒家；考察他的行为，却不是儒家，这样的人可以同他交游吗？如果有名义上是墨家、行为上却像儒家的人，询问他的名声，不是儒家；考察他的行为，却是儒家，这样的人可以同他交游吗？杨子云说：“在门墙之内就把他赶走，在夷狄之中就引进他。”我把这话作为准则。浮屠师文畅喜欢写文章，他周游天下，凡有所到之处，必定向士大夫请求，请他们吟咏歌颂自己的志向。贞元十九年春天，他将要前往东南，柳宗元替他请求解开行装，得到他所收集的诗作一百多篇；如果不是极其笃好，怎么能够得到这样多呢？可惜他没有用圣人的道理来告诫我等，却只是拿佛教的学说来赠送给我。文畅是佛教徒，如果想听佛教的学说，应当亲自到他的老师那里去询问，为什么反而拜访我们儒者来请求呢？他看见我国君臣父子的美善，以及文物礼乐的盛大，内心一定有所向往；只是拘泥于佛法而不能进入，所以乐于听闻我们的学说并来请求。像我们这些儒者，应当把二帝三王的道理、日月星辰运行的原因、天地显现的原因、鬼神幽隐的原因、人物繁衍的原因、江河流动的原因告诉他；应当这样教导他，不应当反而拿佛教的学说去轻慢地告诫他。人刚出生时，本来同禽兽和夷狄一样；圣人出现以后，人们才知道筑宫室居住、吃粮食，亲爱亲人、尊敬尊长，使活着的人得到供养，使死去的人得到安葬。因此，道没有大过仁义的，教化没有比礼乐刑政更正大的；把它施行于天下，万物便各得其宜；落实到自身，身体便安适，气息便平和。尧把它传给舜，舜把它传给禹，禹把它传给汤，汤把它传给文王、武王，文王、武王把它传给周公、孔子；这些道理被写在典册上，中原人世代守持。如今佛教是谁创立的，又是谁传下来的呢？鸟低头啄食，抬头四处张望；野兽深居简出，害怕外物伤害自己，尚且不能免于灾祸，弱小的成为强者的食物。如今我和文畅安居而有闲暇，吃得优裕，悠闲地度过生死；我们同禽兽不同，难道可以不知道这种生活的来源吗？不知道，并不是人的过错；知道而不去实行，是迷惑；喜欢旧有的而不能改变，沉溺于新的，是软弱；知道却不告诉别人，是不仁；告诉别人却不说实情，是不诚信。我既看重柳宗元的请求，又赞许浮屠文畅能够写文章。所以就说了这些话。《送廖道士序》五岳在中州之中，衡山最为遥远。南方的山，高大巍峨的有数百座，只有衡山是它们的宗主。它既最远又独为宗主，它的神灵一定非常灵验。衡山以南八九百里，地势更加高，山势更加险峻，水流清澈而更加湍急。其中最高、横贯南北的地方，岭县和郴州就在山岭之上。测量它的高低，大约占中州清和秀美之气的三分之二。中州清和秀美的气息，到这里便到了尽头。气息所到的尽头，盛大而不过分，一定蜿蜒盘旋，磅礴而郁积。衡山之神既然灵验，郴州又正处在中州清和秀美之气蜿蜒盘旋、磅礴郁积的中心，那么它的水土所生、神气所感，白金、水银、丹砂、石英、钟乳石、橘柚的果实、竹箭的美材、千寻高的名木，都不能单独算作奇异之物。我想那里一定有杰出、忠信、有才有德的人生长其间，只是我还没有见到。莫非他们被老子、佛教的学说迷惑沉溺，不能出来吗？廖师是郴州人，在衡山求学，气质专一而容貌沉静，多才多艺而善于游历。他难道就是我所说的那种杰出而又被迷惑沉溺的人吗？廖师善于识人；如果杰出之才不在他自身，也一定在同他交游的人中。我去访问他，他却不告诉我，这是为什么？等他告别时，我再详细询问他。

译《送石洪处士赴河阳参谋序》河阳军节度御史大夫乌公担任节度使三个月时，向属下贤能的从事官求取人才。有人推荐石先生，乌公问：“先生怎么样？”那人说：“先生住在嵩山、邙山、瀍水、谷水之间，冬天穿一件皮衣，夏天穿一件葛衣，早晚只吃一碗饭、一盘蔬菜。别人给他钱，他就推辞；请他一起出游，他从未以有事为由拒绝；劝他做官，他也不答应。他坐在一间屋里，左右都是图书。和他谈论道理，辨析古今事情的是非，评论人物的高下，推论事情后来应有的成败，就像河水决口向下游东流，又像四匹马驾着轻车驶上熟路，而王良、造父在前后为他驾驭；又像烛火照见细数，又像龟卜显示兆象。”大夫说：“先生有自己的道理以终老，不向别人求取什么，他肯为我来吗？”从事官说：“大夫文武兼备而忠孝，求取人才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私家。如今盗寇聚集在城墙附近，军队包围边境，农人不能耕种收获，财物粮食都耗尽了。我们所处的地方是各地输送物资的道路，治理法令和征战谋略都应当有主掌之人。先生仁厚而勇敢，如果以义理相请，并且把重任交给他，他还有什么话可以推辞呢？”于是写好书信，备好马匹和财礼，选定日期交给使者，找到先生的住所去请他。先生没有告诉妻子儿女，也没有同朋友商量，便穿戴整齐出来相见；宾客在门内拜受书信和礼物。到了夜里，他洗浴并准备出行，装载书籍，查问道路所经之处，并向平日求访过的人告别。清晨，众人全都到齐，在上东门外摆设筵席。酒过三巡，将要起身时，有人拿着酒爵说道：“大夫确实能够凭义理取士，先生确实能够以道义自任；决定去留，这杯酒为先生送别。”又斟酒祝愿说：“凡士人的去留出处，哪里有什么固定标准？只归向义理罢了。于是借此为先生祝寿。”又斟酒祝愿说：“愿大夫永远不改变最初的志向，不一味求富于自己的家而使自己的贤士挨饿，不轻易接受谄佞之人而在外表上敬重正直之士，不以谄媚的话为可听，只听从先生的意见，从而取得成功，保全天子的宠命。”又祝愿说：“愿先生不要向大夫图谋利益而只求自身便利。”先生起身拜谢祝词说：“怎敢不早晚恭敬行事，努力遵从这些祝愿和规诫呢？”于是东都的士人都知道大夫和先生果然能够彼此合作而取得成功，便各自作六韵歌诗送行，请我为它们作序。《送温造处士赴河阳军序》伯乐一经过冀北的原野，马群就好像空了。冀北的马比天下各地都多，伯乐即使善于识马，怎么能使马群真的空了呢？解释这件事的人说：我所说的“空”，不是没有马，而是没有良马。伯乐懂得识别马，遇到良马就把它选走，马群中没有留下良马。如果没有留下良马，虽然说没有马，也并不是虚妄之言。东都本来就是士大夫的冀北。有才能却深藏不露、不求显达的，洛水北岸有石生，洛水南岸有温生。大夫乌公拿着斧钺镇守河阳三个月，认为石生有才，便用礼法作为罗网，把他罗致到幕府之下。没过几个月，又认为温生有才，于是以石生为媒介，以礼法为罗网，又把温生罗致到幕府之下。东都虽然确实有许多才士，但早晨取走一个，已经担心人才过少；晚上又取走一个，又担心人才过少。自居守、河南尹直到各部门的主管官员，以及我们两县的长官，政事有不通之处，事情有可疑之处，还能向谁咨询并取法呢？士大夫离开官位而住在里巷，谁同他们游乐？年轻后辈到哪里去考察德行、请教学业呢？士绅从东西两方经过这个都城，也没有人可以到他们的住所去礼敬。如果这样还要称赞说：“大夫乌公一镇守河阳，东都处士的住所就没有人了。”难道不可以吗？面向南方听取天下政事的君主，他所倚重和依靠力量的，只有将帅和宰相。宰相替天子在朝廷中求取人才，将帅替天子在幕府中求取文武之士；无论内外，都希望没有不能治理的事情。 我被牵系在这里，不能自行离去，只能凭借这两位先生来等待老年，如今他们都被有权势的人夺走了，我怎么能不耿耿于怀呢？温生到达后，在军门拜见乌公；乌公所做的前一件事，我替天下向他祝贺；后面所说的把人才全部取走的事，则替我表达私下的怨恨。留守相公首先作四韵诗歌咏这件事，我于是推演他的意思写下这篇序。《送权秀才序》伯乐的马厩里有许多良马，卞和的匣子里有许多美玉，卓异奇特的人才，本来就应当游历于大人君子的门下。相国陇西董公平定汴州以后，天子任命御史大夫吴县男为军司马，门下的士人权生确实随他来到这里。权生的相貌本来同普通人一样罢了，但他的文章能够牵引事物、联缀类比，穷尽情态、写尽变化，宫调和商调彼此协调，金声石声相互和谐；短章清寂，大篇从容宏厚。这样的文章，即使读上许多天也没有穷尽。我常在京城观察，每年贡士有一千多人，有的同他们交游，有的得到他们的文章，像权生这样的人，一百人中也没有一两个。像这样的人将要进身于明察的主管官员，又得到吴县男的知遇，他果然会有所成就吧？于是大家都作诗赠给他。《送何坚序》何坚同我同姓，血缘较近；他凭进士科来向我求学，是同业之人。他在太学时，我担任博士，何坚是学生，学生同博士走的是同一条道路。我认识何坚，已经十年，是老朋友。同姓而血缘近，同业，同道，又是老朋友。如今他志愿没有实现而归去，我难道可以不说几句话吗？何坚是道州人，道州刺史阳公贤能；道州是湖南的属州，湖南杨公也贤能；何坚作为百姓，自己又贤能。湖南得到道州作为属州，道州得到何坚作为百姓。何坚归去，将唱颂本州的父老子弟，使他们服从阳公的政令；道州也将唱颂本县以及邻近各州，使它们服从杨公的政令。我听说鸟中有凤凰，常常出现在有道的国家。汉代时，黄霸任颍川太守，这种鸟就确实聚集在那里鸣叫。如果史书可信，何坚归去后，我将要祝贺他见到凤凰并听到凤凰的鸣叫了。

译《送王埙秀才序》我曾认为孔子的道广大而博深，门下弟子不能全部观察并完全了解，所以他们学习孔子之道，都各自得到与自己性情相近的部分。后来弟子离散，分别处在诸侯各国，又各自把自己所能掌握的传授给弟子，源流渐远，末流也更加分散。大概子夏的学说，后来有田子方承继；子方之后流传演变而成为庄周，所以庄周的著作喜欢称说子方的为人。荀卿的著作谈到圣人，必定说孔子、子弓。子弓的事业没有流传，只有太史公《史记·弟子传》中记有他的姓名，说他叫馯臂子弓。子弓向商瞿学习《易》。大概孟轲以子思为老师，子思的学说大概出自曾子。孔子去世以后，众弟子没有一个没有长处，只有孟轲的传承得到了孔子学说的宗旨，所以我年轻时便喜欢阅读他的著作。太原王埙给我看他所写的文章，他喜欢举出《孟子》所说的道理同人谈论，确实喜爱孟子，并且多次称赞孟子的文辞。沿着河流顺流而下，如果不停船，即使速度有快有慢，最终一定会到达大海；如果没有找到正确的道路，即使快速前进而不停下，终究也不能到达。所以求学的人一定要慎重选择自己所遵循的道路。沿着杨、墨、老、庄、佛教的学说走，却想要到达圣人的道路，就像乘船驶入断流的港汊、隔绝的水沟而希望到达大海一样。所以想要观察圣人的道理，必须从孟子开始。如今王埙所走的道路，已经接近于懂得正确的道路；如果又能得到船和船桨，懂得沿着正确道路前进而不停下，唉，那成就岂能估量呢？《送齐皡下第序》古人所谓公正无私，是说取舍进退时，不因亲近、疏远、远近而有所选择，只看是否合宜。下属看待上级，也只看他举荐和黜退是否恰当，不因亲近疏远而怀疑上级。所以上级施行自己的意志、选择合宜的道义时，坦然无忧于下属；下属能够克制自己、谨慎行事时，坚定而不疑惑于上级。因此做君主的不劳苦，做臣子的也很容易。看到一件善事，可以详细考察后举荐；看到一件恶事，可以明白查实后罢黜。等到道德衰微，上下彼此猜疑，于是把举荐仇敌、举荐儿子的事情载入史传，反而称美它、说它是忠。看到一件善事，因为对方是亲近之人，便不敢举荐；看到一件恶事，因为对方是疏远之人，便不敢罢免。众人共同喜爱的，反而违逆众意加以黜退，这叫公正；众人共同憎恶的，反而激愤地举荐，这叫忠诚。于是有违背本心的行为，有违逆志意的话语，也有内心惭愧的名声。像这样的人，正是世俗所说的贤能官吏。肤浅的诬告不能在君主面前施行，巧妙的谗言也不能在人群中兴起。唉！如今统治天下的君主，不也很劳苦吗？做官吏的，不也很艰难吗？做一个向往正道的人，不也很辛勤吗？因此我静坐思考这件事：这不是君主的过错。若说是有司的过错，那也不是有司的过错；若说是如今被举荐的天下人的过错，那也不是如今被举荐的天下人的过错。大概这种风气逐渐形成，是因为它本来就有根基；根子生于私心，亲近关系由私心形成，人们又因为自己不正直而认为别人也都如此。它的树立已经很久，想要除去实在困难。不是经过百年一世，便不能把它改变；不是明白天命、没有疑惑，便不能改正。算了吧！它最终还能恢复古代的风气吗？像高阳齐生这样的人，大概能够启发我吧？齐生的哥哥是当时著名的宰相，出任藩镇，南方朝廷中的重臣大多是他的旧交。齐生考中进士后，有司因为这个缘故接连使他受到不公正的对待。齐生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说：“是我还没有达到要求，有司难道会冤枉我吗？我将磨炼自己的才能，等待时机罢了。”于是抱负着自己的学业，向东回到家乡。我观察世人，很多人不得志便责怪上级，却没有一个人想到自己的长处短处。像齐生这样，既然没有得志，却说“是我还没有达到要求”，不因此怨恨有司，这样的人不是很少吗？我因此知道，齐生日后确实会成为贤能的官吏，是能够恢复古风、公正无私、知命而不惑的人。《送牛堪登第归序》凭明经科应试的人，要诵读数十万字，还要大致通晓经书的大义，征引文辞、旁通其他经书，又要诵读数十万字；作为学业，他们已经很勤苦了。能在有司那里登第的人，离开田地而获得官吏俸禄，由此进身而屡次做到卿相的，常常有之；他们所获得的也很丰厚。然而我从未听说有人在有司那里登第后，到有司门下致谢，难道是有司怎样对待他们的缘故吗？还是因为有司以公正而不徇私情？应试者对有司的期望，也应当这样吗？他们进门致谢，难道就是徇私吗？还是人们没有想到这种人情，或者不能行完这样的礼节呢？像牛堪这样，思虑足以想到这些，才质足以实行这些，又没有听说他过去曾去致谢，他难道将来会有所作为吗？违背众俗以求取知名，树立奇异行为以求取名声，并不是牛堪心中所存的。由此看来，像牛堪这样用心，他将来做到大官，不是侥幸。牛堪是太学生，我是博士；博士是他的老师。如今他登第归去，将使乡里荣耀，我能不说几句话吗？《送进士王含秀才序》我年轻时读《醉乡记》，私下奇怪隐居者既然不受世俗牵累，却还要写下这样的文章，难道真是沉溺于酒味吗？等到读了阮籍、陶潜的诗，才知道他们虽然困顿不平、不愿同世俗交接，却还不能使内心平静；有时会被事物的是非所感动，于是有所寄托，借此逃避现实。像颜氏之子拿着瓢和粗饭，曾参的歌声仿佛从金石中发出，他们能够得到圣人作为老师，急切追求，仿佛还赶不上圣人；对于外在事物，他们本来就无暇顾及，哪里还需要借助酒曲来昏沉逃避呢？我又因此为醉乡中人没有得到知遇而悲伤。建中初年，天子继承帝位，有意追求贞观、开元的盛大功业；朝廷中的臣子争相进言，在这个时候，醉乡一类的后世人物又因正直而被废弃。我既为《醉乡记》的文辞悲伤，又赞美贤良臣子的功烈，想认识他的子孙。如今王含来见我，没有什么凭借，我尚且要替他张扬，何况他的文章和品行没有失掉家世所守的传统，浑厚端正而且敦厚。可惜我的力量不能振兴他，他的话也没有被世人信任。他将要出行，姑且同他饮酒。

译《赠张童子序》天下凭明经两经科应试于礼部的人，每年达到三千人。先从县里考试，确定可以应举的人，然后升送到州或府。不能考中科目的，不在这个数目之内。州或府汇总所属县所升送的人，再行考试，比县试更加仔细审察，确定可以应举的人，然后贡送天子，再升送给有司。不能考中科目的，也不在这个数目之内。这叫乡贡。有司汇总州府所升送的人再行考试，更加详细审察，把可以进身的人列出姓名上报天子，并把名单收藏在所属的吏部，每年不到二百人。这叫出身，能够入选其中，实在艰难。两部经书的章句，仅有数十万字；经书以外的传注，也都要诵读，还要大致懂得它们的主旨。因此应试者中，有的远至十多年以后，才进入两千人的数目而升到礼部；又有的远至十多年以后，才进入二百人的数目而进到吏部。头发斑白的老人有一半。昏昧闭塞、不能达到要求的，都不在这个限额之内；有的人终身不能入选。张童子九岁时，从州县一直到礼部，一次应试便进身，列在二百人之中。又过了二年，他更加通晓两部经书，有司再次上报他的事迹，因此被授予卫兵曹的职务。人人都说童子耳聪目明，精神气质灵秀，我也赞叹童子独自超出同辈。童子向他的长官请求，随父亲回去慰问母亲。八月，他从京师出发，经过陕南、虢东和洛师，向北渡过黄河以北。九月才来到郑地。从朝廷中听闻其名的人，直到五都的长官和各级官吏，都厚赠粮食财物，有的还作歌诗赞美童子。童子也荣耀了。然而我将引导童子走上正道，使人告诉童子：“求取进步的人，不是只想迅速成功的人。年少同年长不同；观察一个人年少时，人们只看童子的特殊之处，等他长大以后，就要按照成年人的礼法要求他。成年人的礼法，并不只是童子现在所能做到的这些。因此，童子应当暂且停下已经学过的东西，而勤勉学习还没有学会的东西。”我和童子都是陆公的门人，仰慕颜回、子路二人相互请求赠言并共同进退的事，所以写这些话赠给童子。《送陈密序》太学生陈密向我请求说：“我承受先生的教诲，如今将要回去拜见父母，不能早晚见到先生，希望先生赐给我几句话，我将把它作为戒规。”陈密来到太学，多年参加明经科考试却没有入选，这是不利于此科；如今将要改学其他学业，准备学习《三礼》，希望先生替我宣扬它，使我可以成为乡里的荣耀。”我对他的话感到惭愧，赠给他说：“你的学业确实熟习了，你的仪容也确实合乎礼法。但我所看到的只是外表，外表不足以证明内心。你诵读文章时要思考它的意义，学习仪节时要实行它的道理，这样我将称你为君子。爵位俸禄到来时，你就不能推辞了。科举难道还有有利和不利之分吗？” 《同吴武陵送前桂州杜留后序》　柳宗元 观察一座房屋，要看它的角。屋角高峻挺立，方正坚固，那么房屋内部一定端庄宏阔，可以居住。人难道不也是这样吗？如今杜君的外在如同可供观察的屋角，内在也可以居住。能够居住其中的，是德行。他辅佐治理南方，治理因此宏大，总管留府政务，政绩因此光明。他的道不屈不挠，喜爱古代诸子百家的著作，洋洋洒洒装满车辆。出行时便同它们相伴，停下时便同它们相对。积累起来成为义理的府库，流露出来成为高妙的文章。他诚谨而和顺，放达而诚信。难道就是《诗经》所说的“举止恭敬端庄，德行如同屋角”吗？如今他将要前往，并且有机会凭他的道德声名传闻于天子。天子正在急切求取士人，杜君想要辞去谏诤之臣和侍从的职位，难道能够做到吗？濮阳人吴武陵正直而且很有文才，喜爱杜君的道德，作诗来表达。我的意见同吴武陵一样，所以写下这篇序。《送邠宁独孤书记赴辟命序》我前些年曾多次游历邠地边疆。如今戎帅杨大夫当时任候奄，完全控制各营军校，用鞭笞之法执行命令，对强暴者毫不屈服，下面没有人敢逗留、违抗、凌辱他人而触犯命令；他沉着果断而勇武，专心于武力，能够从部下中取得主公的节钺，代替主公的位置，戴鹖冠的人都仰慕而以他为荣。如今他又能够同时尊重文雅之士，发布檄文召请文士中的杰出者，河南独孤密被署任为记室，让他主管文书，于是获得人才的声誉，传遍谈论者的口中。朝廷依据勇武授予将帅爵位，难道是滥授吗？独孤生和他的二哥一同考中进士，同时在汉中、新平两位节帅府中掌管文书，都凭笔砚承受前代贤德的事业；地位虽未显达，荣耀却如同显贵的官职，这实在很难得啊！唉，自从犬戎攻陷河右、逼近西部边境以来，积聚军队防备各县道路，军费告急而内府空虚；中府、太仓的储藏勉强才能使人饱足。投石奋勇的人都在思考怎样奋力作战，有人认为天子将要收复河边旧有疆土，拓展疆域、使西戎臣服，并罢免诸侯的军队；如果这样，那么拖着衣襟进入戎帅幕府，只专门玩弄文墨而使壮士捧腹大笑，实在很不应该。您遍览古今变化而通晓其中得失，将在借箸筹谋的宴会上提出独孤密的谋划，以文书奏章发表众人的谋议；对上替明天子陈述周密的计划，宣扬天子的威势和命令；然后在酒宴间谈笑，吟赋从军的乐趣，传递文书、飞发文章，向西方土地上受胁迫的人告谕，使他们捧着箪食、提着壶浆，慰劳迎接天子的军队；这都在您的作为了。此去请谨慎使用言辞，使出使蜀地的文书、燕然山刻石那样的文章，光明地列载于汉史之中，那才真正值得羡慕。不然，这些琐碎浅薄的东西哪里值得放在口齿之间来使您荣耀呢？《送薛判官量移序》在世上做官有功劳却获罪，普通人处在这种情形，少有不怨恨愤怒、向上级陈列、向下属诉说的，这是一贯的情状。不同于常人的地方，道理应当显明。薛生在军队兴起、兵乱不断之时主管财货，却能做到不触犯法令。太行山以东的人都在传述这件事，这可以算作功劳了。然而他最终牵连进大案，以至于被放逐；脸色不显忧戚，内心不怀愤懑，只以自我充实为乐，从未责怪外物，这难道不是不同于常人吗？朝廷施加恩泽，凡是受到贬谪的人，罪名虽在而刑罚减轻，于是任命他到较近的地方任职。薛君离开连州而到朗州任职，这就是逐渐走向显达吗？君子以学习树立志向，以诚信坚定道路；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就应当充实它、扩大它。如果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即使想要推辞显达，也很难做到。

译《送李判官往桂州序》士人学习做官，常常苦于文才少，所以办事周密却不能纵横发挥；喜欢文饰华丽的人，常常苦于没有决断，所以放纵而不能约束。如今李生学习诗歌已经多年，吟咏风赋，颇为世人所知。到了桂州，只要州牧有事便向他咨询，让他辅佐军务，并纠察郡吏，十分正直而且勇武。这难道就是所谓有文采的官吏吗？如今他因府中事务结束而离去，选择前往有礼义的邦国。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如果却不能合于礼义，那么我就不知道结果了。《送宁国范明府序》近来的制度是，凡是在君王统治下取得官职的人，每年都要把姓名登记于吏部、兵部，然后参照等级排列，分开而又合并，每三十人编为一曹。一甲的名册抄写三份，一份收藏在有司，两份收藏在中书省和门下省。每逢大选任官、设置大考绩，都必须相互关验、审核，察看其成就；有不合格的，交给有司罢免，人数很多。由此官吏得以作奸，树立威势、损害才智，玩弄权力、诡诈窃取，篡改变易而没有人能查明实情。必须寻求端正诚谨、熟悉事务，明辨通达而勤于职守的人，任命他做官并掌管此事。任职三年，就再提升他的官职，然后离开原来的职务。有范传真，开始来到京师，近臣多称赞他的美德。宰相听说后，便任用他担任这一职务，在门下很受好评。起初任命他为京兆府武功县尉，已经取得成绩，又由有司调任宣州宁国县令。人们都说：“从京城附近调任出去的人，任命为东西两部的县尉，是美好的仕途。”范生说：“不是这样。做官之所以美好，在于有利于百姓。与其忙于供应和储备，哪里比得上安定百姓、教化引导他们呢？所以我所求的，只是发挥自己的学问，施用于万物罢了。做官吏的人，是为百姓服役的；替百姓服役而享用他们的劳力，难道可以不作回报吗？” 如今我将施行慈爱和礼节，除去欺诈、虚伪、凌辱和暴虐，以此惠及这些百姓，然后才领取自己的俸禄；这样或许可以使我的内心平静，脸色不感到惭愧。如果能够做到这些，就足够了。”范生的弟弟任殿中侍御史，把这些话告诉同僚，大家都喜悦而推重他。因此作诗郑重地为他送行，并让我写序。《送薛存义之任序》河东人薛存义将要出发，柳子把肉放在俎上，把酒斟满酒杯，追到江边为他送行，给他饮食，并且告诉他说：“凡是在地方上做官的人，你知道自己的职责吗？你是百姓的仆役，不是为了役使百姓。凡是从土地上取得食物的百姓，拿出十分之一的赋税，雇用官吏，是让官吏替他们主持公平。如今我接受他们的俸禄，却怠慢自己的事务，天下到处都是这样；不仅怠慢，还要进一步盗取他们的财物。假如有人在家中雇用一个仆人，接受你的工钱，却怠慢你的事情，还盗窃你的财物器物，你一定会非常愤怒，把他斥退惩罚。如今天下有许多像这样的官吏，而百姓却不敢任意发怒和斥退惩罚他们，为什么呢？只是因为双方的势力不同。势力虽然不同，道理却相同；这样对我们的百姓该怎么办呢？有明白这个道理的人，能不恐惧和敬畏吗？”薛存义代理零陵县令已经两年，早起晚睡，勤奋尽力，劳心操持；诉讼者得到公平，纳税者负担均等，老弱之人没有怀着欺诈暴虐之心；百姓憎恨他，是因为他不肯白白领取俸禄，这些都确实如此。他懂得恐惧和敬畏，确实明白了这个道理。我身份卑贱又受到贬辱，不能参与考核官员政绩优劣的讨论，所以用酒肉奖赏他，又用这些话郑重地勉励他。《送诗人廖有方序》交州盛产南方的金、珍珠、玑、玳瑁、象牙、犀角，出产的东西都奇异怪特。至于草木，也很特殊。我常奇怪，阳德光明耀盛的地方，偏偏只在繁茂华丽的草木上显现，却很少集中在人身上。如今廖生刚健、厚重、孝悌、诚信、谦让，内在以这些品德为根本，外在又有文采，所作唐诗具有大雅的道统。他大概就是阳德所聚集的人吧？这是世上少见的。如今这个时代，普通人对于繁茂华丽的事物，都知道尊重它；他们是否也有尊重廖生的呢？如果果真能够这样，那么我就不称他们为普通人了。这同样是世上少见的事。《送澥序》人们都说我柳氏宗族应当宏大兴盛，因为积有德行吧？高宗时，我们宗族同时居于尚书省的有二十二人，遭逢武氏，因此衰败损耗。武氏败亡后，仍然不能兴盛，能够做尚书省属官的，间隔十多年才有一人。永贞元年，我和族兄柳登都任礼部属官；我被贬黜，而季父公绰改任刑部郎中，于是人数稍微增多。又观察宗族中有文雅才华的人，光彩显著的有十多人。仁义本来就是我们的传统，难道宗族要重新兴盛了吗？自从我成为受辱之人居住在南方以后，那些显著出众的人，我就没有见到过。有人在道路上经过，幸而来拜访我的，只有澥。澥质朴厚重而不谄媚，敦厚朴实而宽裕，像器物一样，必须先高大厚重，才可以有所承受；我所选择的，也只是看他能否进入这样的器量而已。他的文章积蓄十分丰富，爱好和仰慕十分端正，像一堵墙，必须基础宽广，才可以有所遮蔽；我所看重的，也只是看他能否从中发出文章而已。勤勉学习圣人的道理，以孝悌辅助它，恢复从前的美德，我正要把这些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见到各位宗人，替我道谢并勉励他们，不要像泰山脚下的人停留在那里而不能登上去；难道不应当像河流一样永不停息吗？我离开你以后，将终老在夷地。《送李渭赴京师序》经过洞庭湖，登上湘江，不是因获罪而被贬谪的人很少到这里，何况越过临源岭，顺着漓水而下，出了荔浦；名义上又不属刑部管辖，而来到这里任职的官吏就更少了，本来就是如此。此前我被驱逐，居住在永州，李君来到这里，我很奇怪他为什么抛弃优美的仕途而到丑陋偏远的地方来，毫无约束地自取瘴疠。后来我被贬为柳州刺史，到了桂州，李君又在那里。正当他琐碎勤苦地做着小吏时，我叹道：‘唉，为什么要这样自寻苦吃呢？’当今太平时代，宗室子弟应当在京畿县任尉，王师接连征讨不来朝贡的地方，两府正急切地求取人才。李君读书作诗，有才干和办事能力，长久游历燕、魏、赵、代之间，了解人情，熟悉地利，能够说明其中缘故，因此进京到丞相益国公门下办事；他并不只求事情对自己有所得，而是确实有所收获。我痛惜他没有这样做已经很久了。如今他说将要远行，请我用言语为他的出行作赠言吗？去吧，我的话就说到这里。《文苑英华》卷七百三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三十二。宋代李昉等编。饯送十五。《送徐从事北游序》一首 《送辛殆庶下第游南郑序》一首 《送独孤申叔侍从往河东序》一首。《送内弟卢遵游桂州序》一首 《送从兄偁罢选归江淮诗序》一首。《送从弟谋归江陵序》一首 《送僧浩初序》一首 《送濬上人归淮南觐省序》一首 《送琛上人南游序》一首。《送元暠师序》一首。《送贾山人南游序》一首。《送元十八山人南游序》一首 《送班孝廉擢第归东川觐省序》一首。《送严公贶下第归兴化觐省序》一首。《送蔡秀才下第归觐序》一首 《送徐从事北游序》 柳宗元 他读《诗经》《礼经》《春秋》，却没有人能够谈论、解释。他的容貌充实端庄，但声名没有在世上流传开来。难道是天下广大、儒者众多，所以才这样吗？还是他要隐晦自己的学说，忌讳谈论自己的所读，不让世人听闻并传扬他的名字吗？抑或是他处在偏远之地，又在偏远之地做官，没有同四通八达的大城市中的豪杰较量才能，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吗？不然，难道是没有显达的人替他倡导，从而振动他的声名吗？如今这个时代不能说儒者很多，可以用来盖过先生的人也不多；先生也不是有意隐晦学说、避讳所读的人。那么，前面所说的两种情况，我就可以为他排除了。先生向北游历，一定会到达四通八达的大城市。到了大城市，一定会遇到显达之人。这样，他的声名果真会流传于世吗？如果声名流传开来，就一定能够取得职位。取得职位后，把《诗》《礼》《春秋》的道理施用于政事，推及万物，想着不要辜负孔子的笔和舌。能够这样，然后才可以称为儒者。儒者难道只是能够谈论经书、记诵经书就可以了吗？这篇文章误编在卷七百十一，现移入这里。《送辛殆庶下第游南郑序》朝廷凭借文章来选取士人，每年那些身为平民却束带整装，跟随计吏一同到有关部门应试的人，只有孔门弟子人数的一半。春官上大夫选拔甲、乙等第的人，提升为司徒属官的人数，即使在孔氏弟子中的高等科第里，也要多出一倍。我到如今在京师共九年了，这期间取得科举成功的有二百六十多人，其中真正凭文章考中的，十人中也不到一两人。我曾跟随俊秀人才的后面，颇为涉猎文学艺术之事，四次参加乡贡，后来才得以中选。把这种情形比作钓鱼的人，就是丝线和钓丝接不上，鱼钩的尖嘴又太直，爱吃美味鱼饵，却只能失望。到了别人捕获鱼的傍晚，那些善于取鱼的人都指着他笑。如今辛生固然困穷而未显达，等待已久却没有得到施展机会，那些穿着宽衣的读书人，看到你便捧腹大笑的人，大概并不少。辛生来到南方，寄身于蛮楚之地，专心求学，作文没有荒诞迂阔、虚妄欺诬的言谈，锻炼裁剪，篇篇都值得观赏。因此，故相国齐公以超过常格的礼数接待他，常把他当作上宾，并且帮助他实现求取功名的愿望。他箱笼中装满典籍，衣袖里藏着文章。近来来到王都，他含笑向同辈作揖，文昌下大夫、上士一列的人见到他，都认为他非同寻常，争相为他鼓吹赞誉。因此他成为闻名之人，在才艺竞争的场合，没有人能同他争锋。然而他却拖延蹉跎，三次落榜，徘徊不前，难道他是用直钩钓鱼、怀着美味鱼饵而羡慕别人所得鱼的人吗？像辛生这样的人，如果主管考试的官吏压抑他也就罢了；不然，他身列甲、乙等第的名册，难道真的会凭文章考不中吗？如今他的袋子空得像悬挂的磬，靠租屋寄居、借食度日，正要远行千里，去寻求仁人，冒着烈日酷暑，攀登上下栈道。我想压住叹息不说，却又怎能对自己的心胸交代？但我听说，焚毁船只而求取胜利、拔剑立誓的人，都是败北之后重新奋起的。你正因困厄而远行，称霸的雄心和勇气，难道不会由这次出行激发出来吗？成就功名，接受恩赐的信符，洗刷压在边境上的耻辱，难道不会果然由这次行动实现吗？你此去要谨慎选择所走的道路；如果按照志向迅速返回，坚固自己的根基，完成你的愿望，姑且让议论者说我的话应验了，难道不也胜过什么吗？《送独孤申叔侍从往河东序》河东，是古代的我的故乡。由于家族世代迁徙，没有能够把家业安排就绪。我听说那里有大河、条山，气势盖过关左，文士们往往在那里徘徊远望，坐在那里便能获得壮丽的景观。我本来就高高地撩起衣裳，奋发追怀旧都之情，这种情怀一天比一天深。独孤生是周地人，他先于我前往，而且又爱慕文雅，十分通晓经书要旨，才华与身材相称，志气日益强盛，带着这些条件向东而去。他难道只是白白前往吗？在侍奉父母、承欢膝下的间隙，一定会有优美的作品。如果他飞快寄来给我，我将很容易地阅读并等待它，绝不敢忽视。古代作序，是希望申明并引导志向和义理，不是为了夸富炫厚；如今却反过来了。先生到了晋地，如果把我的这篇文章拿给那些执笔作文的人看，有人评论我写得太简略，千万不要因此认为他懂得文章。《送内弟卢遵游桂州序》外祖一族的世代美德，保存在古代史书中，也流传在人们的言谈里。他们敦厚朴实，尤其不同于其他族姓。卢遵以上五代都是大儒，其中兄弟三人，都做过帝王的老师。他们遗留下来的风气，使后人都爱好学习而质朴稳重。卢遵是我的弟弟，宽广而不放纵，谦逊而不畏缩。孝、敬、忠、信的道理，他始终诚恳地守在心中，从内心自然流露出来。他渐渐受到《诗经》《周易》的浸润，又受到文章文采的感发。他因为我被弃置在南方，来跟随我居住已有五年，我从未见过他的行为违背义理，也未见过他的言语同行为不相称。那么，我被弃置在这里，反而恰好连累了这个人。他因为爱我、安慰我的忧思，所以没有到京师游历，以求在当世取得名声。桂州离这里近，而中丞治道光明宏大，能够容纳贤者，所以他高兴地想依附并奔赴那里。既然他已经从内心有了这样的志向，那么就应当奋飞腾跃，乘着风浪，在无边无际之处遨游。去吧，他的事业正逐渐走向这一境地。

译《送从兄偁罢选归江淮诗序》长兄从淮阳参加调选来到京师，到了冬十月，呈报考绩的文书没有送到，只好整理衣襟退下，回头对宗元说：‘从前我们的祖先士师出生在衰微的周代，与大道同流，成为世人的表率，所以坚持正直之道做官，三次被斥退也不离去，孔氏称赞他；即使被遗弃也不怨恨，处境困穷也不忧闷，孟子赞美他。如今我在末路上惶惶奔走，知己少而难以契合，进取不知道方向，退处也不知道守什么；我不敢折损自己的志气、使自己的内心忧伤，是因为遵守祖训。然而缺少供养母亲的滑、瀡，缺乏储存粮食的庾、釜，受到逼迫而无所成就。现在驾车向东回到淮湖之间，虽然想摆脱心中的琐碎忧愁，在舌端品味大道的精美滋味，努力修养自己的志向，却担心不能长久。你应当安慰我穷困局促的心情，消除我奔波劳碌的愤懑，用文章使我得到广博的慰藉，用诗歌抒发出来。我若不指望你，还能指望谁呢？’宗元拜了两拜说：‘听到善行却不羡慕，便同聋人一样；看见善行却不敬重，便同昏盲之人一样；知道善行却不说出来，便同口吃和哑人一样。这些道理，我从前已经听先达说过很久了，何况兄长有柔和谦厚的美好资质，有宏大开阔的器量，我敢不敬重吗？有继承祖先的美好言谈，有安守正道的贞节，我敢不仰慕吗？看见您的美好仪容便应敬重，听到您的嘉言便应仰慕，我敢不说出来吗？只是言语若不能称扬您的德行，文章若不能尽述您的志向，那就只会成为累赘罢了。’ 于是我作赋并为它写序，接续他的诗声的作品列在左边，共五十七首，便命从侄写序并编成后序，作为结束。《送从弟谋归江陵序》我和谋从高祖、王父一辈分开，谋比我小两岁。过去在长安时，我们住得很近。那时我和谋都很年轻，唯独见谋在众人中少言寡语，喜爱经书，心里很惊异他。后来我任京兆府从事，谋来参加进士考试，我们又相遇，因而更加了解他。谋大力写作文章，通晓外家之书；一次两次都考不中，担心俸禄和奉养来得迟缓，便放弃科举，任广州从事，又辅佐邕州，接连得到荐举，做到御史，后来凭借机智免职，回到江陵家中。他有一所住宅，四周种着桑树；有僮仆三百人，有田五百亩，种树、种麻，家中养有牲畜，出门有车，不向别人求取什么。每天率领诸弟准备滑美、甘甜、丰盛、柔美的食物，观察寒暖是否适宜；空闲时就读书，讲论古人所谓追求大道极致的道理，用来相互勉励。他经过永州，给我留信，接着详细说明自己所做的事：凡是士人居家能够孝悌恭俭，做官能够恭敬谨慎，出仕讲信用，入居敦厚，使家庭富足而不凭非正当的道路提升自己，不以苟且取得的东西自得；时机不利就退处，尊敬老人，使他们不劳于舂米汲水，安宁和顺而更加长寿，兄弟们快乐融洽地相互友爱；不谋求食物而食物自足，不刻意求道而道自然显明。那么，谋当初放弃进士科而到远方任从事，我当时还怀疑他，如今却认为他是对的。我们分别九年，到这里才又相逢；看他的容貌更加伟岸，问他的学业更加熟练，叩问他的志向也更加坚定，唉！我们的宗族已经很久没有振兴了，有识之士说：‘如今这个时代稍微还有些人才，像谋这样的出仕和退处，难道不就是所谓的人才吗？’有人问管仲，孔子说：‘是个人。’谋虽然不能同管仲相比，但他的行为不违背大道，也可以得到这样的称誉。况且我又听说，圣人的道理，学习它就一定能达到；谋的学业已经很好，却还在不断增进，志向已经专一，却仍像有所不足。孔子门下尚且不称道管仲、晏婴，那么谋的为人，难道可以轻易估量吗？我因不明智而触犯刑罪，被摈弃在越、楚之间六年，筑屋盖茅，做园圃于湘江以西，挖池可以捕鱼，种黍可以酿甜酒，终于成了永州百姓。我又恨自己白白耗费俸禄粮食而没有报答，上愧对农夫，下愧对王官；追想往日，日夜反复责备过失，没有一顿饭能吃得安心，没有一刻心情平静。像这样，难道不是因为年轻时喜爱名誉，贪图滋味反而得到毒害，才到了这种地步吗？因此我更加认为谋放弃进士科而做远方从事是贤明的，因为这样可以使家庭富足，始终奉行孝悌。如今我即使羡慕他，难道还能得到这样的生活吗？谋在南方有美好的声名，他所做的事每天都被人们传说。我担心谋不幸又成为我日后悔恨的事情，想停止这种担忧却做不到，那又能怎么办呢？但谋因为诚实厚道而少言，把自己的志向积蓄起来，使它周密地落实于事务之中；即使走我的道路，也不会到达我所遭遇的祸患，那么谋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呢？如果能够这样，即使达到大富大贵，又有什么可怕的呢？振兴我们宗族的希望，大概就在你身上了！《送僧浩初序》儒者韩退之同我友善，曾经忧虑我喜爱佛教言论，责怪我同僧人交游。最近陇西李生础从东都来，退之又寄信责备我，并且说：‘看了你送元生的序，却没有斥责佛教。佛教确实有不可斥责之处，往往同《周易》《论语》相合，我确实喜欢它。它对于性情的说明明白透彻，并不同孔子的道相异。退之喜好儒学，却还不能超过杨子。杨子的书，对于庄、墨、申、韩也都有所取法。佛教反而还不如庄、墨、申、韩那样怪诞偏僻、险恶吗？你说：因为佛教是夷狄之教。果真因为它不信大道便斥责它，那么因为是夷狄，就要同恶来、盗跖交朋友，而残害季札、由余吗？这就不是所谓舍弃名义而寻求实际了。我所取法的内容同《周易》《论语》相合，即使圣人复生，也无法斥责它。退之所责怪的是它的外在形迹。他说：剃发而穿黑衣，没有夫妻父子，不耕田务农、不养蚕种桑来谋生吗？现在如果果真是这样，即使我也不喜欢。退之因憎恶它的外表而遗忘它的内在，就像只知道石头而不知道其中蕴藏的玉。我之所以喜爱佛教言论，就是这个缘故。至于同僧人交游，并不是因为不能通晓他们的言论。’ 况且凡是奉行佛教之道的人，大多不爱官位，不争强逞能，喜爱山水而嗜好闲适安宁。我忧虑世上的人奔波逐逐，只把获取印绶官带作为事务，彼此倾轧；那么除了舍弃这种生活，还能跟从什么呢？我喜爱同僧人交游，就是这个缘故。如今浩初使自己的性情闲适安定，读佛教经典，通晓《周易》《论语》，只以山水之乐为乐，有文章便写成文章；又有父子都奉行佛道来修养自己，安然居止而无所求，那么他比起那些说庄、墨、申、韩之言，却奔波逐逐、只把求取官印官带作为事务并相互倾轧的人，实在高明得远了。李生础同浩初也很友善，这次浩初远行，请把我的话给他看，并且借北方人传给退之，看看他会怎么说。

译《送濬上人归淮南觐省序》金仙氏的道，大概以孝敬为根本，然后积累众多功德，归于空无。他在中国传播和阐释教诫，分成不同的门类，叫作禅、法、律，用来诱导扶助迷惑污浊的世人，使他们归于同一宗旨。奉行修整观行、尊严法容，以此作为后学仪范的人，被称为持律宗的宗师。上人深入探究佛教秘义，阐明大乘，奉行三千威仪，即使在仓促之间也必定完备。他曾以这套道理向江湖人士宣讲，江湖人士喜爱他的风范而接受他的恩惠，攀援慈航、希望到达彼岸的人，大概有成百上千。天子听说后，征召他到宫阙之下，在大明秘殿亲自询问。上人导扬佛教根本教义，颇为称职。京师士人百姓正高高仰望大云的恩泽，想要培植德行的根本；而上人不胜顾念父母、反哺奉养之恩，退而怀有省视侍奉的礼义，恳切请求皇上允许他回去，终于无法夺走他的志愿。因此他拄着锡杖向东回望，振衣清晨出发。右司员外郎刘公深明世间典籍，通达佛教，同上人是方外之交；起初为他的到来感到荣耀，如今又惋惜他的离去。于是集合郎署的朋友们，作诗赠送给他。退之又让一个孩子拿着竹简，请我为诗作序，于是连缀其辞说：‘上人专心于持律修行，时间越久越坚定，他大概是要成为后学的仪范吧？’ 他教诲众生，接触到各种事物的人都蒙受福泽，大概是积累众多功德的人吧？他回去拜见高堂，视远方如同近处，大概是以孝敬为根本的人吧？如果是这样，他将使心归于空无，舍弃渡河之筏而登上彼岸，那么究竟从哪里能够认识他、评议他呢？古代赠礼，一定先送轻礼，后送重礼，所以郑国商人犒劳军队先送熟牛皮，鲁侯赠送吴国重鼎反而在后。如今饯行诗中分量重的，都是后来的吴鼎，所以熟牛皮这一类得以作序并置于前面，而且说这是遵循礼制，不敢推让。’ 《送琛上人南游序》佛的形迹离开世间已经很久了，留下并保存下来的，是佛的言论。言论中著成文字的叫经，辅翼经义而成的叫论。流传到这里来的佛法，百份中不到一份，但它的道理却已经完备了。佛法中最究竟的，没有超过般若；佛经中最宏大的，没有超过涅槃。世上的上等士人，想要由此进入佛道，如果不取法经、论，就错了。然而如今谈禅的人，有的流荡错谬，互相沿袭，妄自取用空洞的言语，忽略方便法门，颠倒真实，以至于使自己陷入错误，又使别人陷入错误。又有的能够谈论本体，却达不到功用，不知道这两者片刻也不能分离；一旦分离，便离开了正道，这是世间的大患。我的友人琛并不是这样：他从经中体悟般若的意义，读论而喜悦于三观的道理，昼夜学习实践，并亲身实行。有来求教的人，他就为之讲说；受他教化的人，都知道佛的广大、佛法的宽广以及菩萨大士的雄健。修习并实行佛法的人，能够达到空寂；没有修习实行的人，则受到障碍。这样，他就同那些增长上慢的人不同了。不同于这种错误而又能够免去这种名声的人，我还没有见过。如今他将使佛道广泛传播到远方，所以喜爱游历，从京师来到这里，又向南走出桂林，不知道他的行程将到何处才止。我忧虑世上那些傲慢放纵的人，只喜爱那一方面，却不求取这一方面，所以为此说了这些话。《送元暠师序》中山人刘禹锡，是明察而诚信的人；凡是不知道实际情况的事，他从不说，一旦说出，便不会不应验。元暠师居住在武陵已有好几年，同刘禹锡交游已久而且亲密，拿着刘禹锡的诗和序引来给我看。我看了那些文字，言辞周详，思考勤苦，他确实是因为了解元暠而作这些话，这一点可以相信。我看近世的僧人，有的不了解佛道，便抛弃孝道而自以为通达，遗弃情感而以空虚为尊贵。如今元暠穿粗衣、吃粗食，内心忧伤而面容憔悴，因为他先人的遗骸尚未归葬故土，又没有其他亲属可以分担他的哀痛，于是出行寻求仁人，希望完成自己的心愿。他把勤劳当作安逸，把远处当作近处，这大概是懂得佛道的僧人吧。佛教的书中有《大报恩》七篇，都说由孝道达到功业的极致。世上那些放荡荒诞、傲慢轻薄的人，虽然奉行佛道，却喜欢违背佛教经典。对于元暠师，我看见他没有违背这些教义，而且同儒家相合。元暠是陶氏的子弟，他的先祖做过通侯、做过高士、做过儒者，凭借儒学成就，所以不敢忘记孝道；考察他的高尚品行，所以成为僧人；承继祖先的侯爵身份，所以能够同通达之士交游。他来跟随我时，我观察他的为人，更加看出刘禹锡的明察而诚信，所以又借此说几句话，重申这件事。《送贾山人南游序》《左传》所说的‘学习是为了自己’，果真有这样的人吗？我在京师居长三十三年，游历乡党，进入太学，参加礼部、吏部的考试，校理集贤院和秘书省的书籍，出入往来，凡是同我交谈的人，无不是求学者，大概不下百人；可是没有人知道什么叫作学习是为了自己。后来我被尚书省排斥，居住在永州，担任柳州刺史，所见的求学者更加稀少，常常认为当今世上绝没有这样的人。住了几个月，长乐人贾景伯来见我，同他交谈，发现他深入经书，广泛取法诸史和诸子；古代作文的人，他全都贯通其言论，从不行偏颇之事。他居室幽静，不愿出门；见到人时侃侃而谈而又严肃。召他出来做官，他怏怏不乐；引导他回到中原，他把夷夏看得同等，不取其是非，说：‘姑且只是为了求道罢了。’像这样，他实际上是为了自己学习吗？还是不是呢？假使让我在当今世上寻找，贾君果真就是这样的人吗？如果他生活富足，就安居；如果生活贫乏，就出行。他安于穷困而不苟且，不苟且取容；以这样的态度处在当今世上，他果真能逃避贫困吗？我的名声因追逐俸禄而被贬损，言论又受到世人的指责，我还能把贾君怎么样呢？他将要出发时，我到他的船上，给他酒喝，又用歌为他助兴，歌道：‘内心充实地居处，有时道路上却会跌倒；内心空虚而贫乏，有时房屋里却会充满财物。究竟什么是贫乏，什么是充实？什么是安泰，什么是困穷？君子将从哪里取舍，来使自身安宁？像您这样的人，对于大道也不过如此罢了。世上有谁知道您的从容自守呢？’

译《送元十八山人南游序》太史公曾说：‘世上学习孔子的人就贬斥老子，学习老子的人就贬斥孔子；道路不同，彼此不相谋合。’我看老子，也不过是孔子学说的一个支流，不能把他们看成相互抗拒的两端。何况杨、墨、申、商，以及刑名、纵横家的学说，彼此轮流诋毁，互相抵触而不能相合的地方，哪里说得尽呢？然而它们都有帮助世道的作用。太史公去世以后，后来又有佛教，这本来就是学者所惊怪害怕、同儒家尤其相反的学说。如今有河南元生这个人，他气度宏大旷达而质朴正直，没有什么事物能够挫伤他的志向；他的学问广大博通而有条理，没有什么困难能够使他的道术受挫。他把先前各种彼此不同的学说全都取来，使之贯通而归于一致，搜求选择，融会贯通，同大道十分相合。各种学说的长处都得到伸展，而其中奇异邪僻的部分则被排斥。概括说来，它们同孔子之道相同，都有足以防止人走向偏邪的内容；而他的器量足以守持这些道理，他的气魄足以实行这些道理。他不凭这种道理求取同世俗合流，常常有意于古代守雌存雄的道术。他来到这里后，看到我道途困穷、忧患很多，却一向喜爱这篇文章，留了三十六天，陈述大道的方略，勤恳地加以劝导。我这才了解他的为人。如今他又将离去，准备向南经过营道，游观九疑山，顺漓水而下，走遍南越，直到大海。那么，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回来。黄鹄一旦飞去，青天无边无际，怎能不凭借丰隆、请求飞廉，把声音寄托到辽阔的天空中呢？《送班孝廉擢第归东川觐省序》陇西人辛殆庶谦称我的文章适合叙事，清晨拿着白绢，请我为班孝廉的行程作序，并且说：‘这位先生大概就是所谓的吉士吧：有愿望而诚信，质朴而知礼，说话不轻慢，行为不逾越。他的先祖在两汉之间相继修习文学儒术，以此世代承继家业；他们家族流传下来的风采和后代中沉迷学习、专心立志的人，往往出自这个门第。如今这位先生钻研经典典籍，不以劳苦为意，近来参加乡试，登上春官之选，得以列入甲等。他家在蜀地东道，他的严父以客卿的身份辅佐这一方岳牧，任大夫之职；如今将要拜贺父亲，恭敬地拜见并使宗族亲属承受光耀，这件事值得歌咏。道路经过南郑，他的外祖父曾以将相的重位、九命赤社的身份，做诸侯之师；如今又将驱车前去省视拜谒，从容宴饮欢乐，这又值得歌咏。因此我和河南独孤申叔、赵郡李行纯、李行敏等若干人都已经作歌咏赞美他了。至于作序，本来就适合由您来完成。’柳子说：‘我曾读《王命论》和《汉书》，赞赏其中立言。这个年轻人是班彪、班固的后裔吗？相国冯翊王公，功劳在于国家，德泽施于百姓；他的门生子弟在文章之府游学的，我曾同他们并列交往。这个年轻人是严氏的后代吗？承受世家代代相传的儒学风气，沐浴外族的美好光辉，他专心学习圣人的典籍而走向君子之林，确实是合宜的啊！’于是依照辛氏的说法，蘸墨写在白绢上，并借辞说：‘替我向您的舅氏致意，珠玉般的人才将要到来，难道不需要修饰仪容吗？’ 《送严公贶下第归兴化觐省诗序》。严氏子弟中有一个叫公贶的人，退出主管考试的官署，来到门前告诉柳子说：‘我献上才艺，却没有得到礼部的录取；我的货物不合规格，不敢逃避这个过错。明早我将要出发，希望听听您认为我被淘汰的原因，可以吗？’我劝他说：‘您以谦退冲和的志向端正自己的趋向，以磨炼自我的诚意修养文雅的品行。您应当在独立高处承受教诲戒勉，疏浚并发扬清正的源流，激发宏大的声调。充沛铿锵到这种地步，连周身都来不及容纳。我怎么敢淘汰您呢？’先生恭敬地答应了。相国冯翊公有极大的勋劳，功名载满旌旗和常服，处在人臣尊贵的顶点，分担天子的忧劳，镇守国家西南角，掌握文武权柄。像公贶这样的人，生来享有绣衣、华屋、精美食肉的优厚生活，不知道耕作农事的辛劳，也不知道役使万物的艰难。走进他的庭院，便有魏绛那样的金石之声；等候在他的门前，便有周亚夫那样的严整军阵。普通人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不能不骄傲，但您的兄弟们都能超脱贵重华美的生活，勤于儒者的俭素生活，退处于布衣韦带的身份，如同年轻时所学习的那样。所以您家先后有人登上上等科第，也轮到您了。这足以显示严氏家教，使别的家族诵读学习，成为他们的榜样。而您又把过错归于自己，反省自责，谦退到这种地步，又何必担心贾氏不录取而自我轻视呢？’ 于是，像高阳人齐据这样的文章品行通达者，一同作赋，命我写序引。我质朴而不懂文章，所以把严先生的嘉言写在简册上，编在它的右边，私下借褒贬之义赠给他。《送蔡秀才下第归觐序》我起初到京师参加乡贡时，占卜的人替我算卦说：‘这就是所谓有所盼望却还没有看见，有所隐藏却尚未显露，前途遥远却会有荣誉的人。’那一年太岁在鹑首，似乎同寿星相合，果然相合吗？当时我心中忧闷，迟疑这件事，认为它荒诞、轻慢、怪异、迂阔，想着将不会这样；然而只是把它放在心里，还没有能够判断，便把它忘了。后来果然辗转迁就，四次参加考试而获得成功，最终像占卜者所说的那样。唉！那幽微难测的力量，难道真的有人在暗中主宰吗？不然，为什么它对先前的预定应验得这样明显呢？如今蔡君驰名扬誉，公卿都听说过他；同他竞争才艺的人推举他为首先登第者，但他五次参加乡试，往往都被罢黜，难道前定的时机还没有到吗？所以君子安处平常境遇而等待命运，乐于顺应天意而不忧虑，果然是有道理的。希望您努力于文学！您的父亲治理南方邦国，您可以前去拜见父亲、承受慈颜；在父子欢娱的闲暇时光，就充实自己的经书箱笥，使文章园苑更加繁茂，时机难道会逃走吗？至于迟早得失，那是卜者和史官的职责，我不能预知。《文苑英华》卷七百三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三十三，宋代李昉等编，饯送十六。《送赵大秀才往江陵序》一首 《送韦七秀才序》一首。《送元秀才序》一首。《送豆卢膺秀才南游序》一首。《送娄图南秀才游江南序》一首 《送苑论序》一首。《送侯权秀才序》一首。《送丘儒赴举序》一首。《吉州送简师序》一首。《送同年任畹归蜀序》一首。《送薛处士序》一首 《送豆卢处士谒宋丞相序》一首 《送侯道士还太白山序》一首 《送小鸡山樵人序》一首 《送赵大秀才往江陵序》 柳宗元 士人如果知道感激，受到认可后常常想以报答为志向，那么凡是有志于大道的人，都会愿意替这样的人效力。像赵生这样，大概就是如此吧！他来对我说：‘族人尚书凭借高尚的德行和崇大的功劳，从交广来到荆州治理，爱护我如同自己的子弟，恩惠和礼遇十分厚重。他有一个贤能的儿子做御史，喜爱学习而且很有文才，把我当作同胞兄弟，彼此欢欣交往。我确实乐意为他效力，非常不推辞。不幸患上严重的痼疾，过了六十天才恢复知觉。病情危急时，我非常害怕不能报答尚书公的恩德，又害怕没有办法回应御史君的情意而死去。每当想到这里，便没有一次不惶恐地内心悲伤，如同受到刀锋刺割。从此以后调理药石，按时饮食，养血补气，强筋壮骨，使营卫调和、脊力强健，到如今才完全恢复为一个正常人，舒展腰背，昂首挺立，文章也端正秀丽。我的才干足以任用，怎敢推辞，愿意前往，在您的麾下效力。’他的话就是这样。自从我被贬逐到永州三年以来，赵生屡次来探望我。他的仪态专诚谨慎、温和朴实；观察他的行为，温雅细密、简约安静；听他说话，直率正直而真诚。自从尚书治理荆州以来，特殊政绩每天传来，一有消息，赵生便欢喜拍手起立，伸长眼睛四处张望，简直像是这些政绩出自自己之手一样。他确实应当有报答知己的道理，也确实应当有大贤之人来赏识他。这次出行，赵生将要奋张六翮，翱翔千里，使辕门和大府更加显得重要，使仪仗声势更加盛大，这真是美好的事情。因此我接着作辞赠给他。《送韦七秀才序》所谓先声后实，难道只有用兵时才这样吗？士人也是如此。如今从州郡到有关部门求取进士资格的人，每年有几百人，全都大写文章，把今世的话说成古代的形式，争相比夸华丽，致力于使文章繁富厚重。有关部门一天所收到的文章，动辄数千上万字，读不到十分之一，眼睛就疲劳昏花，不想再看，心神也懈怠而不想用心。像这样却说‘我能够不遗漏士人’，是骗人的。只有声名先传出去的人，读到他的文章时，心目一定专注，因此很少有不能被录取的。京兆韦中立，文章美好而高妙，品行诚实而有恒，常常检验自己的才能，使技艺更加精工。我同他相处已久，越发看见他的贤能；然而他接连三年参加考试都没有成功。这难道是他不善于建立声名吗？有人把韦生不能中选归罪于主管考试的官吏，我说不是这样。《谷梁子》说：‘内心志向已经通达而名誉还没有传播，是朋友的过错；名誉已经传播而主管官吏不将他荐举，是主管官吏的过错。’人的视力和听力都有所止限，精神和志意也有达不到的地方；古代的道理是，声名没有传到，不把罪过归给主管官吏，何况如今呢？韦生乐于在内心培植德行，却不愿意在外面张扬自己的声名，这是他的志向不对。孔子不回避声誉，以便推行自己的道；如今韦生倚仗自己的文章，疏远自己的朋友，却想凭自己的力量从主管官吏那里获得成功，难道不是违背古人的道理吗？他将要出行时，我为他说了这些话，既是为了改变他的做法，也是为了改变他的朋友，并且让迷惑的人知道不应轻易责怪主管官吏。《送元秀才序》志向周全的人，即使困穷受挫，也不能改变自己的操守；才艺周全的人，即使受到压抑，也不能降低自己的声名。如果有人内心安定、气息平和，处在这两种境界中，即使有困穷屈抑的忧患，君子也不必担心了。元氏之子，大概差不多就是这样吧？他说话恭敬而诚信，行为端正而沉静，勇于讲求学问，急于增进学业。已经来到京师，却寄居在狭窄简陋之处，没有供使唤的童仆，缺少交际往来的钱财，可以说是困穷受挫了；但他的操守更加严厉坚定，这说明他的志向周全。他才思深邃而清明，文辞简练而完备，长于阐说道理，善于应对仓促突发的事情。跟随计吏来到京师，得到丙科荐举，向春官献上才艺，遭受三次被黜的耻辱，可以说是屈抑了；但他的声名更加兴盛，说明他的才艺周全。如果不是内心安定、气息平和，怎么能够这样呢？我听说他想退居殷墟，修养志向、增加才艺，担心他沉郁伤气，怀抱愤懑而不得志，于是前去送他并劝导他说：‘拥有湛卢、豪曹这样的利器，只担心得不到犀角、兕角来剖割它们，不担心刀刃不锋利。如今您已经有这样的利器，显露它的锋利，乘上适当的时机，还担心什么呢？磨砺自己，坐等时机到来就是了。’于是他高高兴兴地离开了。《送豆卢膺秀才南游序》君子忧虑的是内在没有实际而只装饰外表，或者内在有实际却不装饰外表。内在没有实际而装饰外表，就是设下机关、制造陷阱，祸患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内在有实际而不装饰外表，就是烧毁梓木、毁弃璞玉，羞辱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呢？因此才有切磋琢磨、镞砺羽箭的道理，圣人认为这些很重要。豆卢生内在具有这些东西，所以我喜爱他并希望他获得成功；但我又常常担心他孤独、羸弱、饥饿，忧忧戚戚地游历诸侯之间，求取供养，这本来正是他内在有所成就的表现。然而他不能专心于学习，外在的修饰又还不够宏大。我希望您把《诗》《礼》当作帽子和鞋履，把《春秋》当作衣襟和衣带，把图籍、史书当作佩饰和服用之物，使璆璜、冲牙相撞而发出琅琅声响，使山龙、华虫的彩色纹饰灿然排列；这样，在宗庙和朝廷中行揖让周旋之礼，就可以了。可惜我在世上没有俸禄和食禄，不能满足他的愿望、成就他的志向，只希望他暂且赶快回来，所以作诗并为诗作序。

译《送娄图南秀才游江南序》我还未加冠时，便求取进士，听说娄君的名声非常熟悉。他所作的歌诗在京城流传传诵，通晓几部经书和众多典籍；当时作文，如崔比部、于卫尉等人相互称赞他的文章，都说：‘他是纳言的曾孙，又有这样的才华，大家都推让他作为首先登第的人。’十多年以后，我从尚书郎被贬来到零陵，遇见娄君仍然是白衣平民，居住没有房屋，出门没有童仆侍从。我深感奇怪，询问他，他说：‘如今那些取得科名的人，有的结交权贵、倚仗亲戚，一旦关系契合，便像插上羽翼，兴风作浪，气势盛大而有余；这些我都没有。有的不然，就以丰盛饮食、奔驰坚良车马来同朋友欢娱，彼此交换财物作为资本，交换声名作为名望；有不答应的人，便凭气势排斥他；这些我也没有。有的不然，就广泛结交权势，善于登门求见，早晚在普通人面前屈身周旋，奔走于高门，邀请大车，装出笑容，说虚假话，卑屈而亲昵偷安，用一天的容貌姿态来推销自己的才能；这些我也没有。我自己估量，终究不能忍受这样的劳苦，所以舍弃科举而游历，渡过江湖，从豫章出发，到了南海，又经过桂州顺流而下。’他年轻时喜好道士的言论，服食药物以求长寿，还没有穷尽其中的术法，所以这次出行也想求得它。我听了更加疑惑。过去我所见到的考中进士的人，不一定像娄君所说的那样；其中又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娄君的文章；也没有像娄君这样，既没有纳言那样的大德作为祖先，又没有比部、卫尉那样的官员作为知己而声名显达的人，这样的人有一百几十个。如今娄君并不是才德不足，只是他不以声名为乐而逃避罢了。于是我挽留他三年，后来他又说：“我内心所追求的东西还没有达到，如今我要走了。”我既对他逃避声名感到诧异，又感念他长久留在我身边，所以替他说这些话。君子出仕，是为了推行自己的道；退处，是为了独善其身。如今天下太平，皇上屡次下诏求士，娄君的才智足以任职办事，文章足以宣扬风俗、歌颂功德，行于世间，必定会有与他的道相合的人进荐他。此时却突然做隐士，我认为不是时候。若说“年老了要退隐休息”，他还很年轻而且锐气十足；若说“身体羸弱要自我调养”，他又十分强健勇武。询问他退处的原因，都说不出名目。若只是苟且以求长寿为道，也不是我所谓的道。人的形体寄托于土地，并不是我能够私自占有的。幸而喜好求取尧、舜、孔子的道，只怕求不到；幸而遇到能够实行尧、舜、孔子之道的时机，只怕不能满足。像这样，即使长寿也是可以的。求取它而得到，实行它而感到满足，即使早夭，又有谁会悲伤呢？如今若把呼吸吐纳当作饮食，把咀嚼当作精神活动，把无所事事当作清闲，把不死当作生命，那么深山中的木石、大泽中的龟蛇都能衰老而长久地处在它们的“道”中，这又怎么样呢？我曾经学习儒道，却没有时常守持而不能做到，于是陷入这种境地：出仕便困窘，退处便乖违；我不适合谈论道，确实如此。因为您对我有私交，我又不忍您离去，所以私下说这些话并写下来，秘密地交给您。

译《送苑论登第后归觐诗序》元和八年冬天，我和马邑人苑言扬一同被推荐到京师。自此以后，我们的车子总是相连，席子总是相接。衡量他的志向，知道他能够通达于光明的时代；考察他的文章，辨别其才华胜过太常。他深入探究，便知道他的明达含藏于淳朴的本质之中；他的行为超过了美好显著的声誉。他往来于公卿之间，质朴正直而不冒犯，恭敬谨慎而不畏惧。和同列的人交往，以诚信著称。我向他行礼并把他当作兄长，认为他守持情谊坚定，面临节操关头也不会改变，这在兄长身上完全具备。这一年，小司徒顾公代理春官之职，掌握选士的权力。第二年春天，我们一同来到权衡人才的官署，一起参加评定高下的考试。我看他在术艺的场地上纵马驰骋，在文章的林苑中运笔自如；风雨从笔札间生发，云霞在简牍上呈现。四下环视，朋友们都拱手称赞，真是壮观。二月丙子，有关官员评定甲乙等第，把榜文张贴在南宫。我和兄长又一同登第。我脸皮不厚，心中惭愧，却陪着他交游，已经很久了。夏四月，他告假回荆衡。行礼告别后启程，车轮转动在都门的车辙上，车辕指向秦岭的道路。此去正要让高堂父母庆贺，乡里亲友也会交相祝贺；拖着衣裾、戴着高冠，在南方诸侯的邦域中荣耀显达；远道登上王粲之楼，高视刘表之榻。桂枝和片玉般的才华，使家门生辉。正应当磨砺商雒的险阻，艰难跋涉于江汉的浩荡水域；谈笑顾盼之间，超越千里而不感到疲倦。然而天气正盛，气候炎热，前往南方，登临炎热的云气，呼吸温暖的风，能够不加谨慎吗？要慎重服用药物，保全自己的身体，这也不是兄长您可以只顾自己的事情。群公在霸陵为您追赶饯行，摆下筵席饮酒，作赋送您远行。宾客们的圭璋相互辉映，有人把首篇文章交给我，说：“您不是了解言扬的人吗？怎么能默然不言呢？”我把它写下来交给他，编排在群玉之右，并不是不知道谦让，只是想尊重贵客、传播实情罢了。《送侯权秀才序》 白居易 贞元十五年秋天，我开始参加进士考试，和侯生一起被宣城太守推荐。第二年春天，我考中礼部试，入仕以后，先后经历四朝，才智衰朽，命运困厄，坎坷不暇。去年我们都承蒙破格恩典，升任尚书郎，在西掖掌管诰命。不过青衫还未脱去，白发已经增多了。当时您还只是京师的旅人，看见任命文书，跑来向我祝贺。我于是从容地问您的官职名称，您说：“没有得到。”问您的生计，您说：“没有增加。”问您的仆人、车马和囊橐辎重，您说：“一天天减少，一个月比一个月削弱。”问我们分别以来有多少时候，您说：“二十三年了。”唉！侯生在宣城分别时，文章才华和志气，我和您不相上下。如今我还稍有所得，您最终却一事无成。由您来看，我不能说没有得到际遇。唉！难道侯生的命运真的造成了这一切吗？这又能说什么呢？话还没有说完，您又显出将要远行的神色，并且说：“我想去拜见东方诸侯，恐怕不知道我的人很多，请您写一句话来为我的告别增光。”我当时正值直阁，感慨地私下拿起笔，写下这篇序而已。《送丘儒赴举序》 皇甫湜 我住在河阴，丘生敲门请求说：“读书人以求得知遇为贵，我谨慎地自我展示，愿请您替我评断是非。”听他谈论学问，如同听说猗顿的财富；听他的声音，如同听清庙的音乐；看他刻意励行，如同奉行商鞅的法令而畏惧秦国的刑罚。我惊异于他，便同他交游。一年以后，他将到洛阳去较量才艺。我远道来到洛阳，劝他说：“您知道市场吗？怀抱珠贝美玉到名都的店铺去，没有卖不出去的；但若带着它们到三家村的别墅去，没有不被盗贼困扰的，幸免不了。您将把它们放在哪里呢？京师就是聚集人才的市场。一个人不了解您，另一个人会了解您；一家不能容纳您，另一家会容纳您。您谨慎地带着自己的才学前去，没有不成功的。如今像您这样的人本来就少，形势能够改变事情的人更少。因为一个人不了解您，便被另一个人影响；白的变黑的，上面的倒成为下面的，我也没有办法。”丘生不相信，便去应试，果然困顿而被我说中。我斟酒祝贺他说：“谨慎地带着您的珠贝美玉前往都市，这就可以了。”他说：“好。”于是我为他的行程写了这篇序。

译《吉州送简师序》凤凰的羽毛和麒麟的毛，都是鸟和兽。经书传记把它们兴发比拟为圣人，难道不是因为看重它们的心性而不看重它们的形体吗？简师名义上是佛门之人，行为却像儒者；衣服虽然像夷狄，见识却合乎人的道理。虽然还没有列入士人之中，但已经可以和凤凰、麒麟相类，难道不仍然胜过那些头戴儒冠、身穿朝服，却沉溺于淫邪怪诞之说、败坏常伦的人吗？唉！简师是我独自认为贤能的人。刑部侍郎昌黎韩愈被贬到潮州以后，佛门徒众欢欣鼓舞，拍手称快，只有简师愤然起身，来访求我为他的行程作序，以资助他前往潮州，完全不顾蛇山鳄水、万里路途的险恶毒害。仿佛早晨能够进见韩愈行礼，晚上死去也值得。唉，悲伤啊！我被事情牵绊，不能和简师结伴奔驰。《送同年任畹归蜀序》 沈亚之 元和十年，新科进士将要离开京城，于是大宴朝廷贤卿贵士，与来宾共同作乐；京城中的乐工、歌伎和女子也都坐在优人前面，歌舞者奋力挥袖走出席间。到了堂上堂下，笙匏、弦簧齐奏，大肆演奏。当天傍晚宴会结束，任生作揖对我说：“我家世代居住在蜀地，曾经有人因进士及第而显达。我年轻时很能继承这项事业，幸而我的文章得到称誉，十分光彩，希望您替我写一篇回家荣耀的序。”我推辞说自己不才，他说：“请不要推辞。”他说：“当初我和兄长来参加进士考试，曾被黜退；后来缀辑文字，写成便于传诵的句子，历次把文章投献到公卿门下，因此一年之内便有了声名。元和八年，成都贡士，生的名字列在贡士之首。元和九年，我和兄长任式一同作为贡士到京兆，京兆登记贡士名次，我列在次首，兄长却排在后面。元和十年，礼部评定士人等第，我的名字列入甲乙等，这样以后才回去。”沈亚之认为，这有如司马相如回到蜀地的荣耀，而任生并不落后于他。《送薛处士序》 杜牧 “处士”这个名称，是什么意思呢？隐居山林、藏身市井的人，都可以称为处士。居住在山中，并不是像木石那样顽钝；居住在市井，也不是像普通市民那样愚昧。大概是有大智慧却不能得到充分任用，所以以不能出仕为羞耻，宁愿反而同市民、木石为伍。国家有大智慧的人却不能得到充分任用，这是国家的弊病。因此，“处士”这个称号，既是自负，也是指责国家。若不是大君子，谁能当得起呢？薛君自称处士，大概是因为自负。如果果真能窥测尧、舜、孔子的道，使政事措施有方，宽严进退没有穷尽，那么皇上的任命一旦到来，您就应当走出草庐；您的身子一旦站立起来，就应当登上朝廷。这样一来，我们这些人闲居时就来向您请教学问，做官时就来向您请教政事，千头万绪地询问，都能滔滔不绝地得到回答。若能如此，当然很好。假如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却仓促自称处士，虽然是您自己自负，难道不成为矫饰吗？我谨以这些话为您赠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送豆卢处士谒宋丞相序》 陆龟蒙 我陆龟蒙读扬雄所写的书，知道《太玄》仿效《易》，《法言》仿效《论语》；晚年得到王先生文中子的《中说》，又知道他的书与《法言》相类似，道理都是开始闭塞而最终通达。扬子云怎能和他相比呢？为什么呢？扬子云在西汉末年做官，正逢王莽贤能用事的时候，当时人都进献符命来求取宠幸，只有扬雄默默地在穷困愁苦中著书，贫病不能免除，很少有人到他门下，只有侯巴跟随他，学习《太玄》和《法言》罢了。文中子生于隋代，知道圣人的道不能实行，便归隐河汾之间，修治先父的事业，九年而成，说它是王氏六经。他的门人弟子，有钜鹿魏公、河南房公、京兆杜公、代郡李公，都面向北称他为老师，接受王佐之道。隋朝灭亡，文中子去世，门人归附唐朝，把文中子所传的道全部发挥出来，辅佐唐太宗治理天下。太宗常叹息说：“魏征教导我，才有这样的功业，可惜没有让封德彝看到。”到现在十八位圣主以来，提到君主必定说太宗，提到宰相必定说房玄龄、魏征；上上下下都以比不上贞观为耻，这样一来，百姓所受的恩赐就已经足够了。这难道不是文中子的道开始闭塞而最终通达吗？这位老人是文中子外孙一支的后代，口中不停地诵读文中子的书，率领兄弟们耕种来供给自己。有一天他对我陆龟蒙说：“自从宣宗以来，兵荒交作，人口不足，连狗猪的食物都难以得到，怎么能够就这样退隐呢？我将跟随您来辅佐天下。”我向西去见他，陆龟蒙说：“老人是文中子外族一支的门人，确实可以成为贤良的辅佐者；如今又正好有一位宰相出自这一家族，必定会以房玄龄、魏征的道理使君主达到中兴，这是内外都对天下有德。您这次只是向东回去罢了。丞相还没有考中甲科时，年纪刚过二十岁，我有幸同他交游，把他当作兄长，彼此约定交情牢固，并写在诗歌中。等到丞相成为朝廷大儒，位居侍从之列，我却困居江湖之间，病得不能起身，靠一把犁耕作，靠一条船捕鱼；有文章三十篇，有书数千轴，从未向东方诸侯求取什么，所以一直默默无闻，没有一个人说起我的名字。如今丞相正在奠定太平的基础，罗致群才，建立清庙；老人趁着闲暇在幽僻处设宴谈论，试探丞相的心意，又想起城北小榭秋雨声高、半夜相对卧榻时，是否还会有苦心吟咏的人呢？” 因此，我根据老人的行程写下这篇叙文。房玄龄、魏征得到王佐之道，丞相追慕贞观的风尚；我又谈起从前的交情，把这些写下来作为送行之文。《送侯道士还太白山序》侯生曾经参加进士考试，名叫侯彤，写七言诗，很有风致。我们十年未见，他说自己多次参加贡举，才艺不合标准，总是被黜退；与世俗龃龉不合，于是离去而进入老子的法门，做了道士，改名为云。他常住太白山。太白山在雄州西南、梁州境内，那里严寒苦冷，霜雪常年堆积；即使夏天五六月，烈日在头顶，群峰像被焚烧，我却独自洁白如玉、挺立如松。山岩、石壁、山涧、深谷中的树木，不经过数百年不能成为栋材；等到坚实良好，又不和其他树木处在同等地位。凭借这种气候，它们都长寿而不衰，何况修养生命的人呢？我如今南游天台山，也将回去在那里终老。我说：“万物的寿命若由上天决定，人不能占有；若存于人的自身，上天也不能夺走。推究它所禀受的气，便可以这样说；一旦考察它的命运，却有悬殊绝异、不能类比的地方。”我又说：“唉，居住在常年寒冷的地方却不夭折，我不相信；居住在常年温暖的地方却不能长寿，我也不相信。相信寿命由天决定，只是因为人不能占有它罢了。”

译传记说：“仁者长寿。” 那么，常年寒冷的地方，不仁的人就会夭折而死；常年温暖的地方，仁者就会长寿而生存。假如常年寒冷之地使不仁者长寿，常年温暖之地使仁者夭折，那么寒冷和温暖就成了不祥的气，又凭什么帮助天地生长万物呢？这样说来，居住在寒冷之地却长寿，居住在温暖之地却夭折，我就更加不相信了。相信寿命存于人自身，是因为上天不能夺走它罢了。有人说：“仁者长寿，不仁者也长寿；不仁者夭折，仁者也夭折。我又不知道寿命由天决定、存于人自身，是否果真可信。还不能确定，难道不是各人自己使自己长寿、自己使自己夭折，自己仁慈、自己不仁吗？上天既不能给予他，又怎么能夺走它呢？这样说才对。您姑且致力于仁，不要用山地寒冷来欺骗自己，那么我也相信您的长寿了。” 《送小鸡山樵人序》小鸡山在震泽以西，从吴胥门出城，背向朝阳，走四十里，便到野步市，名叫光福。光福以西五里，有一座土山；山上土多石少，没有高大的林木，大多生长着小栎树和朴樕，都是薪材，价值相当于吴地的赋税，这些木材可以有所补助。山地连绵广阔，大小不一，山主用文书划定疆界彼此授受。从山顶到山脚，共二百弓；东北方向加倍高，又增加一半。我所置办的木材大致如此。我家大小人口二十人，每月需要米十斛，饭食所需的鱼菜等十解，薪柴供应完毕才算结束。四季宾客祭祀、沐浴洗濯，以及疾病所需的汤药粥糜，此外每年还要收入五千束薪柴，这就足够了。掌管并供应这些事务的，是小鸡山的樵夫乡民。干符六年春天没有下雨，夏天支流将要断绝；八月暴雨，巨大的船只都可以装满货物而通行。九月初一，我刚在门前放置二百五十束薪柴，召来樵夫责问他说：“我整个夏天以来，拆毁破屋、清除庭院里的草来烧火做饭；下雨的第二天，我就盼望你来。为什么你送得这么少，又来得这么晚？莫非是把我的山砍光，来成就你自己的利益吗？我若受你欺骗，我的名声将怎么办？”说完反而笑着说：“我年过八十了，元和年间曾跟随吏部游历京师。当时人们说国家用兵，国库的金钱和仓中的粮食都不够使用，那时江南的赋税已经很重了。大概到现在已经满六十年了，赋税数量比从前增加了几倍，财政不足的声音传遍天下，难道不是专擅土地的人欺压得更加厉害吗？我有五个成年儿子，孙子中也有身强力壮的，自从盗贼兴起以来，各种劳役全都压在我们身上，无处逃避；又加上水旱灾害交相侵害我们的庄稼。我们没有立即死去，是因为不忍心看见儿孙受冻挨饿的样子。即使把小鸡山的树木全卖掉，也不足以养活我全家，何况还要一两个人买名为偷盗呢？如今你连一口灶的柴火都供给不足，却这样严厉地责备我；我将要把你的责任转移给天下的守令，那样我死也没有遗憾了。”我叹息说：“你说的确实是实情，但应当先对我说。你暂且回去，给他酒喝，再接着唱歌说：” 把你的船造得长些，把你的斧子磨得锋利些；把薪柴运来，不要欺侮我。田地供我登临，谷物装满我的粮仓。早晨炊烟从灶突升起，蓬松的烟缕缕不断；窗户明亮，书册编册整齐而吉祥。吃饱了，安定了，只有这些书册与我相伴。时运不任用我，我也无法抚慰你。一作《皆》，见《唐文粹》。《文苑英华》卷七百三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三十四，《宋》李昉等编，赠 《赠陈八秀才赴举序》一首 《赠复州崔使君序》一首。《赠孙生序》一首。别 秋晚进入洛阳，在毕公宅与道王分别，宴饮序一首。《别卢主簿序》一首 《春夜桑泉别少府序》一首 《秋夜于绵州群官席别薛升华序》一首。《还冀州别洛下知己序》一首 《别李八骑曹序》一首 《夏初别宋三少府之丰城序》一首。《别冀侍御崔司议序》一首 《别中岳二三真人序》一首 《别韦侍御使蜀序》一首。《禹庙别韦士曹序》一首。《卧病舟中相里范二侍御先行赠别序》一首。《别韩方源序》一首。《别王佐卿序》一首。《别崔曼序》一首。赠 《赠陈八秀才赴举序》欧阳詹。诸侯每年向天子贡送俊秀之才，所以陈侯今年有到京师观光的举动。白露使万物肃杀，青天开始显得高远，云层辽远，鸿雁盘旋，正要沿着漫长的道路前行。我看您有雄心锐志，将要施展才干；那么即使夷平山岭、填塞深谷，也不能耗尽您的心力。何况东堂的一枝桂枝、南荆的一片木材，哪里值得使您的思虑蒙上尘土呢？努力吧，陈侯！您既有这样的才干，又参加这场考试，我知道您一定会有所成就。《赠复州崔使君序》 韩愈 拥有方圆数百里的土地，供奔走办事的官吏，从长史、司马以下有几十人；他们的俸禄足以使他们三族以及朋友故旧生活富足，若能使他们心中快乐，整个州境的人就欢喜；若不能使他们心中快乐，整个州境的人就恐惧。大丈夫做官做到刺史，也算荣耀了。然而偏远幽僻地方的小民，脚步从未到过城邑，假如他们没有得到应有的安置，能够在乡里官吏那里为自己申辩的很少，何况能够在县吏面前辩明呢？能够在县吏面前辩明的很少，何况能够到刺史的庭院中申诉呢？因此刺史有听不到的事情，小民有无法说出的冤情。赋税有固定数额，而百姓的财产没有定数；水旱、疫疠又不期而至，百姓的丰歉悬系于州县。县令不把实情上报，节度使也不据实相信，百姓陷入困穷，而征敛更加急迫。我看刺史实在难以任职。崔君任复州刺史，他的节度使是于公愈；于公认为崔君的仁德足以使复州百姓苏醒，于公的贤能也足以成就崔君。有刺史的荣耀而没有刺史的难处，大概就要在这里实现了吧？我曾经承蒙于公知遇，又与崔君旧日交游，庆幸复州百姓将要蒙受他的恩泽，所以写下这些话。《赠孙生序》 皇甫湜 佛教的教法传入中国已有六百年，天下人都随从并接受了所崇奉的东西，于是公卿大夫日益荒疏，百姓日益饥饿，教化日益衰败。天下将要归于虚无而重新开始，浑然一体地从上而下，下面的人安然接受它，就像性命本来如此一样。孙生天赋有觉悟之心，独自在深夜般的黑暗中明白，在大醉般的世俗中清醒，发愤著书，攻击并指斥这种情形。他的言辞详尽完备，痛切得深入肝血，于是忘记力量不足，宁愿以死作为终结，希望万一能够使君主觉悟而拯救百姓。唉！若不能找到古人同他交游，那一定就是孙生吧？于是有人因他而废除肉刑，一位女子的一句话，能够移动高山；一位老人的愿望，虽然那些削发穿褐衣的人遍布大地，难道还值得忧虑吗？孙生在西江之滨，拿出全部学说作为见面礼来拜见我。我既为之悲伤又感到惊异，于是概括记录了他的话。别 《秋晚入洛，于毕公宅别道王，宴序》王勃 下官才华不足以超越世俗，声名也不足以惊动当时，只是充当皇帝万姓中的一人，参与天地间的一物；早年学习《周礼》，偶然喜爱儒家，晚年研读老庄，举止符合真实本性。出仕并非为了求取外物，自己疏远了朝廷市井的机巧；退处也不求荣华，哪里知道王侯的尊贵？我在北山散置琴酒，喜爱在东坡耕作开凿。乡野老人披着荷衣，暂时离开幽深山涧；山中人出卖药材，忽然来到神州。惊叹帝室的威灵，赞美皇居的壮丽。早晨游历魏阙，在南宫见到轩冕；傍晚住宿灵台，在北里听到弦歌。交游之情一向任性放达，已经厌倦人间；野性时常不驯，所以在京城少作停留。道王以天孙般的尊贵身份，分得曲阜的新基业；毕公以帝室的荣耀，拥有平阳的旧馆舍。身迹沾染钟鼎之家，心思却在江湖；您身居朝廷的荣华，我却在下位与您相接风雅。绿色的绶带、朱红的官服，暂且同萝薜衣裳混在一起；高台楼榭，座席也与蓬门陋户相同。宾主因此难以辨别，言语与沉默也归于一致。最终大王乐于善待宾客，具备将军延纳宾客的礼节。这一天，云层繁密，急雨骤降，天气清爽，疾风奔驰。高秋九月，王畿千里。高高的门扉面向道路，仿佛元礼的龙门；高门大宅临近大道，正有当时的驿骑经过。英王入座，丰盛的酒食重新陈列；高士来到筵席，连砍柴煮饭都不必操心。是非一同排遣，自然处在天地之间；荣辱贵贱两相忘记，何必一定要在山林之下呢？清谈高论，像泉石纵横；雄健的文章、壮丽的言辞，像烟霞照耀。随后精神驰骋于形象之外，宴饮融洽于天下之中。白露降下，南亭显得空旷；苍烟升起，北林已近黄昏。鶢鶋开始向往远方，顾不上牲牢；麋鹿长久怀念山林，并不是忘记了林野。先生背负棋局，厌倦城市的尘埃；游子横琴，想起水边洲渚的杜若。何况行迹不能全都如愿，时机也不会再来。适逢皇帝的车驾将要回转，又遇群公全部随从。洛城的风景，这次相会不知何时才能再有。戚里笙竽，短暂的欢乐容易消尽。仰望云霞来抒发心意，舍弃尘世事务来谈论内心。像夏仲御泛舟一样，希望乘着春水；像张季鹰命驾一样，思念因秋风而起。准备好藜杖，并不是遥不可及；整治柴车，也终有一日。青溪几曲，幽人长久往来；白云万里，帝乡却难以看见。安守贞正、抱持质朴，是我已经向往的；完全忠诚、践行正道，是我对群公的期望。倘若心志与行迹能够协调，去留都能如愿；朝廷事务稍暇，便回到沧海之滨；辞去轩冕官服，回首便是箕山的道路。寻找赤松子，终于与他相见；泛舟采黄菊，与他相从。即使桃花源的水流有时会迷路，幽山中的桂树却往往能遇见行人。希望公子前来游幸，王孙们全都到来；茅君等待宾客，自有金坛。王烈迎接宾客，还会打开石架；只怕一座山丘的风月，让人与山水相伴而忘却年岁。三条小径长满蓬蒿，等待公卿来访的日子；面对光阴容易迟暮，惋惜云雾难以拨开。群公在邺县，像野鸭飞入朝廷而不再出来；我在辽川，像仙鹤离开而仍然遥望城阙。谨此抒发深厚情怀，写下简短序文，特意在离别之前动笔，希望留下作为分别后的凭借。所有我的故人，话就说到这里。《别卢主簿序》 前人

译林虑县主簿，是清明灵秀的人。通晓技艺，明白大道；解释柱下老子的道理，驳正河上公的义理。撮取其中的纲领，编成卷轴。我们这些人佩服他的精深博大，当时的评论称许其典雅精要。可以说是贤人师法古代，老氏的学说并没有消亡。灵芝已经秀美，兰蕙一同散发芳香；仙凤成双飞翔，鹓鸾舞动翅膀。为什么呢？因为同类事物彼此感应。何况共同得到这种道理，一见面便知道道存在于心。我因此仰慕风采而前来投契，敞开胸襟请教，在梦中辗转思念，在您身边殷勤求益。《诗经》不是说过：“内心把它藏着，哪一天能够忘记它？”然而变化不停留，聚散本来就是常理。琴酒暂时分别，山川也由此分开。只是才智高明的人奉着诏书出行，恰逢我们这些人解下衣带休息。王事不能荒废，美好时光容易失去。何不陈述高雅志向，各自倾诉幽深情怀？每人作一句话，合成四韵，姑且这样写下。《春夜桑泉别少府序》 前人 下官因为身处万里穷途，常常驱车长途奔驰。王公却倾尽百壶美酒为我饯行，在芬芳的筵席上作别，并促成这场兴会。因此时当春季过半，明月正照中宵。离亭聚集着花草的芳香，别馆积聚着琴歌的情思。分别时欢乐尽去，举动和呼吸之间悲情涌来。可惜我们结交的时日何其短暂，遗憾知音忽然就要分开。在异乡握手，自己伤感关塞之春；在异县分襟，心情切切而凄惶地踏上道路。随后星河渐渐西落，烟雾仍然散开。高林寂静，霜鸟飞翔；长路天明，征马开始行动。含着深情而不拜别，只能徒然伫立，听南昌的声音；挥泪无言，请把这篇文章投向西边的驿站。因而探取一字，写成四韵。《秋夜于绵州群官席别薛升华序》。神明所珍贵的是道，天地所宝重的是才。因此即使阴阳共同施力，宇宙合力运转，山川崩腾以形成气势，星象灿然以降下精华，最终也不能在五百年中产生两位贤才。所以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如今群公一同承受奇异的天赋，各自凭借不同的气质；有的人胸襟像江海，有的人见识如林泉，有的人踪迹在簪裾之间，有的人志向高入云汉，不能同时兼得。如今却一同汇集于此，难道是英灵之道更加长久，造化之功加倍了吗？然而我的区区心意，常认为人的一生百年，犹如一瞬。我并不是不知道风月不足以留恋，琴酒不足以贪恋；只是事情有切身之处而不能忘，感情有深厚之处而不能排遣。因此我与群公相知并非不深，相互期待并非不厚；然而彼此的情义有四海般的重大，却没有同道相感的亲密；交分有一面之交的深厚，却不是累世相契。因而我同升华相比，难道不是不同吗？唉！积累潘岳、杨炯那样的长久友好，同河汾之间的灵秀之气相合；眼前有良友相伴，彼此依靠走过困厄的道路。这个月正值秋天，此时又是夜晚；身在异乡，怨情随着白露而寒冷；故人离去，青山显得遥远。难道不悲伤吗？何不各自作诗，就这样吧。

译《还冀州别洛下知己序》东西南北，孔丘我将往哪里去呢？寒暑阴阳循环，时运却不等待我。河阳的古树，再也没有残花；合浦的寒烟，徒然惊动飘落的树叶。王生卖药，进入天子的都城；夏统乘舟，正赶上群公的大宴。风烟遍布大地，车马如龙；钟鼓响彻天空，美人美如玉。芳香筵席交相辉映，旁边还陈列着豹子、大象的胎肉；华美的膳食重又摆开，正可以用蛟龙的骨髓相报。张季鹰的思念，使吴地果然因秋风而命驾；伯鸾的归适，使他登越地的山来寻找清水。辞别故友，谢绝当时的人；登上鄂坂曲折回旋，进入邙山向北而行。何时还能共享三山沧海的春日风月？哪里还能欣赏一曲青溪的风花？宾鸿追逐暖气，在万里长空中孤独飞翔；仙鹤随着云朵，径直飞向千年之后。悲伤啊！光阴难以重来，子卿殷勤地告别少卿；风景并没有改变，赵北却只能遥望洛北。鸳鸯美好的诗篇，都作为赠别的凭借；鹦鹉杯中的奇酒，共同饮尽忘忧之酒。《别李八骑曹序》 骆宾王 人生即使有百年，促膝交谈也足以形成忘言的契合；大丈夫交游四海，哪里只是靠赠别的物品呢？然而想到山川骤然遥远，送您归去的道路将很长；惋惜年华不肯等待，今后没有随时行乐的机会。因此停止征马，稍作停留，使离亭敞开，留下更多闲暇。山花的芳香随风袭来，坐在这里仿佛身处兰室；水边的树木含着春意，宛如置身枫江之上。又加上御沟新涨的水流，近处流入离别的琴弦；宾馆残余的花朵，远远催促着送别的酒。随后荣华之水向东流去，我们沿着南岸登行；绿色蚁酒徒然倾尽，高宴结束，太阳西落，离别的话也更加急迫。虽然相思可以寄托赠诗，终究只是在华美辞藻中凝结情思；既然平日的雅赏没有隔绝，何不在美丽文章中抒发情怀？每人作四韵，各自赋诗一句。《夏初别宋三少府之丰城序》前人。这突然消散的宴饮，难道不是因活生生分别而产生的遗憾吗？何况帝都天津，槐树大道分开黑龙般的水流；巴陵地界的道路，枫江远远连接着白马之门。亲友徘徊，在促膝交谈中缔结欢乐；故人饮酒，以交谈掩住离别的眼泪。此时晚风吹过梧桐，仿佛奏响离别之曲；轻轻的秋意侵入麦田，似乎惊动了草木凋落的情怀。白日将要西沉，青山也已接近暮色。想到姑苏之地，夜露沾湿衣裳；遥望吴地郊外，断云飘过车盖。唉！岔路带来身在他乡的遗恨，沟水不再有明日相聚的欢乐。即使玉斗面对吴地，太阿剑的气势也可以看见；金陵背靠楚地，小山的道路却还很遥远。何不各自赋诗，以此显明离别的情绪。《别冀侍御崔司议序》 陈子昂 在朝廷能够享受欢乐，在山林却幽暗孤寂；思念魏阙，已经九分；飞饮岷江，情意又有三分。乐于进取，却不忘匡正救助国家；退处山林，也不以默默无闻为惭愧。冀侍御、崔司议极其公正，允许我以言语或沉默相待，正是如此。通达时便以公心使天下受益，困穷时便以大道修养自身。唉，子昂我难道敢辜负古人吗？蜀国的酒淡薄，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娱乐客人。至于携带清琴登上高山，白云在天，清江尽收眼底，可以消解孤愤，可以游心太清，做一世的闲逸之人，把心寄托给千里之外的道友。这样，我就想不向崔公、冀公道谢了。遗憾的是酒还没有醉，琴声正清越，王事不能荒废，驿骑又疾驰远去，不能尽享平原十日之饮，也不能再承受叔度多日的欢聚。云山悠悠，叹息来不及了。又想到房、陆、毕诸位都是身居轩冕之中的人，不知道蜀山有云，巴水可以渡过；彼此隔绝的美好聚会，我的心实在忧伤。请把这场畅饮寄托为对诸位的致意，作为巴山的别序。陈子昂醉中作词说：有道的君子啊，您匡助国家；我没有忧闷，独自在山林。峨眉山上白云飘，我将在年末来与你相寻。《别中岳二三真人序》。喜爱名山而歌咏长往，世上本来就有这样的人。他们放身于云霄山岭，在云林中享受景色，卑俗之人无法听闻，世俗之士也无法见到。因此我想高视万古，对古人一笑。嵩山有两位仙人，自从浮丘公、王子晋上朝玉帝以来，金坛遗迹、凤箫声悠悠千载而无响；我每每因此面对霞光长久慨叹，抚胸叹息。常说烟霞之车不可遇，羽化之人长久远去；离开喧嚣尘世奔向青云，登上玉女峰，窥视石人庙，看见司马子微、冯太和穿着霓裳，渺然立于群山深谷之间，真正的道友在羽盖之下饮用金浆玉液。又有杨仙翁幽居玄默洞天，贾上士隐居牝谷；玉笙吹奏，凤凰摇曳，仙车停驻，仙鹤相随，正要迷失于轩辕的车驾，期待无边无际的遨游。我又是什么人，竟能亲自接触这样的赏景？实在想手执青节，跟随白霓，在昆仑庭院陪伴饮酒，观看玄元之府的变化；平生夙愿若能实现，即使粉身碎骨也甘心。哪里知道琼都命浅，金箓道缘浅薄；攀登倒景而迷路，回望中峰却失去道路，尘世牵累缠身，又扰乱了我的和气。仙人的真正伴侣，永远拥有幽深的灵契；我遮蔽在青芝之下久立，遥远的会面不知何时才能实现，只能结伴丹桂徘徊。远大的心愿徒然断绝，紫烟远去，黄庭也已极其遥远；仰望辽阔天空却没有光辉，俯视人间却觉得色彩寥落。悠悠然将往哪里去呢？面对满头白发的名利之交，只能叹息不已；玄妙运数的兴衰之感，又有谁来感叹？这才知道杨朱在歧路上的悲哀，墨翟为白丝变色的感慨；尚平辞家而不归，鲍焦抱木而枯死。这些都足以使人痛哭、悲哀；古人的心情，我如今终于体会到了。《别韦侍御使蜀序》 张九龄 我的朋友韦侯，起初凭才华进入朝廷，后来中途遭遇坎坷，从廷尉评降为益州刺史。此行将会十分美好：美玉蕴藏而使山增辉，善行即使微小也不会被忽略，鹤鸣于野而天听得见。很快他又因贬官而受命代行监察，奋飞如鸟、蛰伏如龙；奉使巡行州县，成为持斧的使者。若不是因为他明达义理、清廉有节，品德高远卓绝，为当时同辈所称美，朝廷议论所推重，又怎会利用他一时的困厄来振兴他沉滞的仕途呢？从今以后，我得以看见：举荐德行即使轻微，神明的辅助即使隐约，不从利禄开始，却最终享有实际成果的人，是确实存在的。正值火星出现在中天、暑气将尽，使车将要远行；心志相同、道路相合的人，摆酒饯行，有时在山林中设席，有时在郊外举杯，风流相从，日夜相续，对这样的人情谊是多么深厚啊！大家都认为，若有美好却不加宣扬，是朋友的过错；那么如今最好的表达方式莫过于诗，何不作一章来赞美我的朋友？所以写下这篇作品。《禹庙别韦士曹序》 孙逖

译世人所说的命祠，就是指禹庙。起初，少康凭借一旅之众，恢复了禹的功业，以夏后配享上天，不失旧日基业；建立祠庙、规定祭位，也是从这时开始的。神灵的光辉不可测度，潜藏的德行确实可信，东南各方土地，没有不敬畏顺从的。因此，从头发斑白的老人直到儿童，纷纷快步赶来，手执笾豆祭祀，往来相望，道路上一年到头没有空闲的日子。郡掾韦公，是诸侯中的贤良之士。他选拔人才，考察德行，秉持秀美的才质而声名远播，清明之德在自身具备，即使仓促之间也能如此。若要率领众人收取邦国的重赋，选拔人才、储备德行，处理郡中的急务，撰述功劳、成就事业，除了韦公还能是谁？《诗经》说：“鸿雁向天空飞去，哀鸣声声凄切；只有这位贤哲，知道我的劳苦。”韦公正是这样的人。选择吉日，天刚亮便出发，沐浴芳香来到祠宇，邀请祝史陈述诚意，宴请朋友同僚以为送行。河流湖泽曲折绵延，栋梁交错盘结；上天赐下澄澈晴朗的天气，神灵暗中相助，万物都清明，众声也不再流俗。洞庭的水泽向东汇聚，连绵的山冈向南伸展；山岚沉沉，阳光照不进去，神光灿烂，阴暗的殿堂自然明亮。啊，这真令人惊异！韦公于是舀取美玉般的芳酒，洒酒祭神，倚着我的船桨停在洲中，说道：“君王啊，请不要前行，暂且徘徊；让洞庭湖不起波浪，使江水安稳流淌。”祈请的话已经招来神灵，神灵全都沉醉，宴饮欢乐而和乐。起初从明处进入幽处，使美好的福祉兴起；最终由无而有。祭祀的典礼没有受到亵渎，王事也因此勤勉。装饰被拘系者的行旅，想象京城宫阙的景物。东园有洛水，西河只有雍地；经过金门，观看巍峨的宫阙，便知道声教文治的盛大。登上鄠杜，攀越崤函，便知道地势形胜的美好。这就是诗人所以到达欢乐之国、君子所以掌握地方风俗的原因。如今您此行，这两方面都具备了，那么对于卑躬屈身处在下土、郁结沉沦于外邦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们这些同道之人，作诗为您送别。卧病在船中，为相里、范二位侍御先行送别而作的序。李华 我李华与两位贤者早已相知相得，一同修习君子的学问，却只有我没有成就；一同勉励践行人臣之道，却只有我失去了节操；一同遭逢文明昌盛的时代，却只有我衰老多病。天宝年间，我奉诏整治军政，向北到达朔方边境，在阴山驻车，承蒙司徒公、太尉公垂顾一眼的恩遇。此前我任伊阙县尉时，曾忝为相公尚书的旧交，约定子孙相交的情谊，不幸辜负知己，遭受亏辱和污损，流落江湖，至今已经六年。光明从阳谷升起，幽暗中的蛰虫也依附光辉而出；元恶被扫除，泰阶平坦如砥石。天下士大夫都说我是相府故人，诏书屡次下达，催促我赴任。我叩头惶恐，只恨自己没有羽翼。左司员外郎张公、侍御史相里公、殿中侍御史张公、监察御史范公以及严公望，都是高官显职、声势雄健之人，手持斧节登车出行。江湖上霜气清冷，道路间风声四起。我却潦倒衰颓，百病丛集于身，衣服没有完整的绢帛，器皿中没有多余的蔬菜，把妻子儿女当作童仆，把斗笠草鞋当作车服，连同车并行也做不到，只能在船中呻吟。大别山南面，有占卜烧龟的老人和揲蓍草的老者，我请他们占问命运的厚薄，他们于是包好龟甲和蓍草说道：“三种神灵以人为宗主，那么人的见识超过蓍草和龟甲；耳目由心来主宰，那么心的作用超过视觉和听觉。您穿着儒者的衣服，诵读先圣的典籍，随着自身的进退变化，完全可以知道性命之理，为什么还要烦劳我呢？我这两件东西不足以占问您。”我因病不能行拜礼，只能恭敬地连连叩头，接受先生的话。何况我奉行西方的教法，长久以来把生死看得平等；若说这些教法之外的事情，便会使儒道不能成立，也同普通人一样败坏名节；又同墨家混杂，既然已经衰老多病，也就和残废之人相同。即使勉强拖着危弱疲惫的身体，匍匐颠沛而行，君王和父亲含弘而主持政务，却不肯遗弃我，我若恰好成为朝廷的污点、相府的羞耻，又怎能自恃是故人呢？从内在来说，大师深厚广大，我有幸得以游历其门；甘露灌注心源，宝月照明眼界，虽未能证得无所得之境，却可以与之共同进修。像背柴劳作这样的忧患，难道忍心不说吗？登上江亭凭栏远望，汉水洲渚尽收眼底；武昌柳色已暗，湓城百花盛开，一荣一枯，有欢有悲，离别之情又怎么能不令人悲伤呢？四言诗是《雅》的遗风，拿它来赠给高雅之士，何不以雅正之作相赠呢？这样便知道，车马佩玉再多，反而只是末节。病中的李华作序。《与韩方源别序》 元结 从前我元次山与韩方源在商余分别，约定不到一年便在这里再相见。转眼之间，如今忽然已经八年，才得以相见，悲喜交集到了极点，言语怎么能说尽呢？当年次山与方源都顺应山谷中的生活，保全本性；如今方源能够实现自己的心愿。次山却污辱地戴着官帽，我一看方源，方源再看我，惭愧羞耻之时便不时拿酒来喝，求得心安。如今方源想在肥阳安家，次山正要到九江治理军务，我们相互痛饮、相互告辞，不必再像当年那样约定相见。这种情形难道是容易做到的吗？乙未年以前，次山有《元子》；乙未年以后，次山有《猗玕子》；戊戌年间，次山有《浪说》，全都赠给方源，希望方源能够看见次山的心意。《与王佐卿别序》癸卯年，京兆王契，字佐卿，四十六岁；河南元结，字次山，四十五岁。当时次山近来游历吴中，佐卿近来要前往西蜀。面对美酒将要分别，这种心情容易承受吗？年轻时握手笑着告别，即使相隔遥远也不觉得遗憾，因为天下太平，志气仍然雄壮。如今我和佐卿年近五十，又遇到战争没有停止，相隔万里，还想强作笑容来告别，怎么做得到呢？与佐卿同行的有清河崔异，与次山同住的有彭城刘湾。我们相互痛饮、相互挽留，能有几天呢？江边的主人、鄂州刺史韦延安，让在座众人作诗，命我作序来送别远行者。《与崔曼别序》漫叟将近五十岁了，三十年来一直与时世不合，关于我的好恶之声纷纷流传于人间。博陵崔曼被我的作为所吸引，前来交游并加以辨析，几个月还没有离去。防潭州都督张正言推荐崔曼担任蜀地县令，他将要出发，漫叟对他说：“我过去不过是山林中的一个病民，今后应当不要再相互欺骗了。你不要因为我而疑惑：你有才能和学业，又明辨事理，如今正年轻，一定能够建立功勋、流传声名。若想求得先达贤能相助、磨砺提携，就在张公那里。张公往年在西域，主人能够采纳他的一句话，于是开拓疆域千里，威名震动绝域，荣耀当世。张公过去在淮南，迟疑之间指挥军队，万人如风般跟从；后来遭逢猜疑，因而放弃而没有施行。如今天下战乱尚未停止，张公一定会被时势任用，你要努力啊。我所劝告你的，只是应当慢步走向富贵，从容谋划，少节制饮酒，平和自己的气概罢了。” 《文苑英华》卷七百三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三十五。宋代李昉等编。杂序一。《帝范序》一首。《大唐三藏圣教序》一首。《律疏序》一首。《春秋正义序》一首。《臣范序》一首。《黄帝八十一难经序》一首。《山亭兴序》一首。《山亭思友人序》一首。《春夜令狐正字田子过敝庐序》一首。《帝范序》 唐太宗 我听说，最大的德行在于使万物生长，最珍贵的宝物在于帝位；辨明上下尊卑，建立君臣关系，是为了抚养百姓、陶铸调理万类。若不是能够明察而又睿哲，既勇武又有文德，并得到皇天眷顾、帝王之命，天命历数又归于自身，怎么可以滥握帝王的图籍，冒昧登临神器呢？因此，翠妫之水献出陶唐的德行，黑色圭玉显示大禹的功绩；丹书文字呈现祥瑞，周朝由此开创七百年的国运；白色神灵显示祥瑞，汉朝由此开启重华般的基业。由此看来，帝王的事业，不可以凭智力争胜，也不可以凭武力争夺。过去隋朝末年天下动荡，四海分崩，先皇凭神武英姿，承担经略天下的重任，斩杀灵蛇而奠定王业，开启金镜而掌握天枢。然而由于五岳含藏的气运未舒，日月星辰收敛光辉，豺狼仍然横行，战尘尚未平定，我在弱冠之年怀抱慷慨壮志，想平定大难、救济苍生，亲自披甲戴胄，亲自迎击箭石；晚上用鱼丽阵迎敌，早晨以鹤翼阵临战，敌军无论多大都不能不摧毁，兵器无论多坚都不能不攻破；消灭长鲸般的强敌，使四海清平，扫除彗星般的灾乱，使八方开阔。后来承受天家福佑，澄清帝位，继承连续光明的长久事业，接续宝箓所显示的隆盛基业，始终战战兢兢，如同临近深渊驾驭朽木，每天比前一天更加谨慎，希望善始善终。你在年少时，格外受到我的慈爱，但我对你的义方教诲多有缺失，家庭教育也有所违失；我把你从宗室屏藩之地提拔出来，交付给你年少时的职位。你还没有辨明君臣礼节，也不知道农事的艰难，我每每想到这些便忧虑，没有一次不废寝忘食。如今从轩辕、昊天以来，直到周、隋，历代经天纬地的君主和继承事业、承接基业的帝王，其兴亡治乱的道理都清楚地显现出来。因此我翻阅前代的踪迹，广泛采集史籍，汇聚其中的重要言论，用来作为近在眼前的警戒。《大唐三藏圣教序》 同上 我听说，天地二仪都有形象，显现出覆盖承载万物、孕育生命的作用；四时本身没有固定形体，却暗中以寒暑变化万物。因此仰观天象、俯察大地，庸愚之人也都能认识它们的端绪；明察阳气、洞见阴气，贤哲之人却很少能穷尽其中的规律。然而天地包容阴阳，容易认识，是因为它们有形象；阴阳处在天地之中，难以穷尽，是因为它们没有固定形体。所以有形象而显著的事物，可以验证，即使愚人也不会迷惑；形体潜藏而不可见的事物，即使智者也仍会迷惘。何况佛道崇尚虚寂，驾驭幽微、控制寂静，广大地救济万类，统御十方；举起威灵则无有在其上，收摄神力则无有在其下。广大则弥漫宇宙，微小则可以收摄于毫厘之间。不灭不生，经历千劫而不显古老；若隐若显，运行百般福德而永远存在。玄妙的道凝结于幽深之中，遵循它却不知道边际；佛法的流布深湛寂静，汲取它却无法测知源头。因此可知，蠢笨的凡夫、浅陋的庸人，投身于这幽深的旨趣，怎么能没有疑惑呢？然而大教的兴起，根基在西方；它传到汉廷，使梦中见到光明，照耀东方，使慈悲流布。过去在佛分别显现形迹的时候，言语还未传播，教化已经形成；在佛常住显现的时代，百姓仰慕德行而懂得遵循。等到佛的形影隐没、归于真寂，法仪迁移而超越世间，金色佛身掩去光彩，不再显现照耀三千世界的光辉；美丽的佛像展开图像，却空留四八相的形貌。于是深奥的佛言广泛传播，把有情众生从三恶道中拯救出来；遗留下来的教诲远播，引导众生进入十地。然而真正的教法难以仰望，没有人能够统一它的旨归；曲解的学说容易遵循，于是邪正纷纷纠缠。因此关于空、有的论说，有时顺从习俗而判定是非；大乘、小乘的教法，有时随着时代而兴盛或衰落。有一位玄奘大法师，是僧侣中的领袖。他胸怀坚贞敏悟，早已悟得三空之心，长久契合神妙的情性，先已具备四忍的修行。松风水月，也不足以比拟他的清雅华美；仙露明珠，哪里能与他的明朗润泽相比？所以他以智慧通达而无所牵累，以神识测知未形之理，超越六尘而远远出离，纵贯千古而无人可与之匹敌。他收摄心念于内在境界，悲叹正法渐趋衰微；寄托思虑于玄门，感慨深奥文义的讹误。于是想分条析理，扩大前人的见闻，截断虚伪、续接真实，为后来的学者开启道路。因此他专心向往净土，前往西域，冒着危险远行，拄杖独自出发。早晨积雪飞舞，途中失去道路；傍晚惊砂骤起，天空之外也迷失方向。万里山川，拨开烟霞而前进；经历百重寒暑，踏着霜露而继续前行。实在是重视求道而轻视劳苦，为求深远的愿望而周游西域十七年。走遍各个道国，寻访求取正教。在双林、八水之间，他品味佛法、餐食清风；在鹿苑、鹫峰之地，他瞻仰奇异的圣迹。承受先圣的至理，从上贤那里接受真教；探究幽微的妙门，精心穷尽深奥的经典。一乘、五律的道理，奔驰在心田之中；八藏、三箧的文义，翻涌在口海之内。于是把他所经历各国的三藏要文，总共六百五十七部，翻译传播到中夏，宣扬殊胜的功业；从西方极远处引来慈云，把法雨洒向东方边地。圣教残缺而重新完备，苍生由罪过而重新获得福报；共同在干涸的火焰中遮蔽迷途，同在昏暗的爱水中澄清波浪，一起到达彼岸。由此可知，作恶因业便会坠落，行善凭缘便能上升；升降的端由，只取决于人的依托。譬如桂树生长在高岭，云霞才使它的花朵更加光彩；莲花出于清水，飞尘不能污染它的叶子。并不是莲花的本性自己高洁，也不是桂树的质地本来贞正，实在是因为所依附之处高，所以卑下之物不能累及它；所凭借之处清净，所以污浊之类不能沾染它。草木没有知觉，尚且依托善处而成就善果；何况人类具有知觉，难道不凭借福庆而求取福庆吗？正希望这部经书流布施行，能够同日月一样无穷；这种福德广泛施及远方，能够同天地一样长久。石刻本作“皆”。《律疏序》 长孙无忌

译议论说：天地人三才开始确立，万物的形象最初分判；人承受元气、含有灵性，是万类中的首位。没有不依靠百姓而建立主宰，也没有不依据政教而施行刑法的。有人任情放纵而愚昧，见识沉沦而凶悖；大则扰乱疆域，小则违背等级制度。如果不建立制度，过去从未听说过。因此说：用刑罚制止刑罚，用杀戮制止杀戮。刑罚不能在国家中废弛，鞭打也不能在家庭中废除；时代有淳厚和浇薄的不同，刑罚的使用也有多少之别。于是结绳记事开辟道路，填满深坑而使源流通畅；以轻刑显示威严，以大礼崇尚敬意。《易经》说：“上天垂示形象，圣人取法于它。观察雷电而制定威刑，看见秋霜而产生肃杀之意。”惩罚已经犯罪的人，同时防止尚未发生的罪行；平治刑罚的束缚而保存广泛的仁爱。这是圣王不得已才使用刑罚。古代大刑使用甲兵，其次使用斧钺；中刑使用刀锯，其次使用钻凿；轻刑使用鞭扑。刑罚由来的历史，也已经很久远了。从前白龙、白云，是伏羲、轩辕的时代；西方的火、西方的水，是炎帝、共工的年代。爽鸠在少皞时主持筮宾，金正的官职在颛顼时彰显名位，都有上天的秩序和掌管刑法的官职。大道教化流行，百姓击壤而无所违犯。到了唐尧、虞舜教化推行、政事简约的时代，议定刑罚以确定罪行，画出刑象以使人内心羞愧。当时所有制度条文，大多很简略。年代逐渐久远，已经无法详细考察。尧舜时期掌管司法的官员称为士，由皋陶担任。他的法令大略保存下来，往往还能看到梗概，这就是《风俗通》所说的“皋陶谋划，虞舜制定律法”。“律”，就是衡量法度。《易经》说：“治理财物，端正言辞，禁止百姓做坏事，叫作义。”所以衡量轻重，依照义来制定律法。《尚书大传》说：“伟大的上天之法。”注释说：“奉行上天的法，法也就是律。”因此称为律。从前圣人制作的典籍称为经，传授老师的解说称为传。这就是左丘明、子夏为《春秋》礼经作传。近代以来，把经文和注释兼收并加以阐明，称为义疏。“疏”这个字，本来以疏缺、疏远为名；《广雅》又说：“疏，就是记识。”考察“疏”解释为记识，那么《尚书》疏通记识的方法也存在其中。《史记》说：“后主认为正确的，疏列为令；前主认为正确的，疏列为律。”《汉书》说：“削竹简写成疏，所以称为疏。”从前三王开始使用肉刑，穿赭衣的人难以延续；皇帝的教化越传越远，淳朴逐渐离散，刑罚伤及肌肉、触犯骨骼。《尚书大传》说：“夏朝的刑法有三千条。”《周礼》记载，司刑掌管五刑，其下属条目有二千五百条。周穆王衡量时势制定法律，五刑的条目有三千。周朝衰落后刑罚加重，战国各国制度不同。魏文侯以李悝为师，汇集各国刑典，制定《法经》六篇：第一《盗法》，第二《赋法》，第三《囚法》，第四《捕请法》，第五《杂法》，第六《具法》。商鞅传承并采用它，改《法经》为律。汉相萧何在李悝所作基础上增加《户》《兴》《厩》三篇，称为九章之律。魏沿用汉律，共十八篇，把汉律中的《具律》改为《刑名》第一。晋命贾充等增删汉、魏律，定为二十篇，并从魏律《刑名律》中分出《法例律》。宋、齐、梁以及后魏沿袭而没有更改。到了北齐，把《刑名》《法例》合并为《名例》。后周又恢复为《刑名》。隋沿袭北齐，改称《例》。唐朝沿袭隋朝，没有更改。所谓“名”，是五刑所对应的罪名；所谓“名例”，是五刑的体例。“名”训释为命名，“例”训释为类比：给各篇规定刑罚的名称，类比各篇所用的法例。只是罪行先立名目，事情因犯罪而产生名称；有名便应施刑，符合体例便能表明事实，所以把《名例》列为第一篇。“第”，训释为居、为次，因此可以说有次第的含义。“一”表示太极之气，承接“三”而成为“一”，黄钟之数由此产生。它的名称冠于十二篇之首，所以称为《名例第一》。大唐皇帝凭借至高圣明凝聚帝王图籍，以英伟声望继承武功；使春天的云气滋润万物，使秋官对百姓宽缓。如今的典章法宪，都是前代圣人的规模，章程没有遗漏，大小事项都具备了。然而掌管刑法的官署，判决执行却各不相同：大理寺判定应当处死，刑部却判处流刑；一州判为徒刑一年，一县将要判处杖刑。如果没有解释，遇到具体事情便会产生分歧和错误。皇帝把常法正典放在心上，因百姓陷于危困而忧虑。德礼是政教的根本，刑罚是政教的作用，正如昏晓与阴阳之气相互依赖而形成一样。因此向台阁降下诏令，给才俊之士下达简书，于是编撰《律疏》，大力阐明典章法式。远则探究皇王的精妙法制，近则考察萧何、贾谊遗留下来的文章，沿着水流追寻源头，从枝条推究到叶子；辨明宽大原则，裁定成为简明长久的制度，譬如秤衡能够知道轻重，规矩能够确定方圆，超过前代三章之法，与画一的制度相合。《春秋正义序》 孔颖达 《春秋》记载君主行动和施政事务，是左氏所掌管的书。君王统领天地人三才，居处于九州之中；顺应四时，治理万物。四时有序，上天的祥和之气便能调畅；三才协调，下面的天命便会昌盛。因此能够享有国家长久，令名流传后世。既然如此，施政的事务怎么能不慎重呢？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祭祀就必须竭尽敬意，战争则不能加害无罪之人。盟誓和防守要合乎礼制，兴兵行动要谨慎合节；做错了便贬斥其恶，做对了便褒扬其善。这是《春秋》的大法，也是皇王的明镜。至于五始的条目，在帝轩时代已经彰明；六经的道理，在《礼记》中得以发扬。那么这部书的发端由来已久，只是年代遥远，无法详细说起。到了周王室东迁，王纲衰弱；楚子北伐，帝王神器将要转移。郑伯先前击败周王，晋侯后来请求使用隧道安葬，窃取僭越名号的国家，哪一个没有这样做？专擅征伐的诸侯，又都是如此。下凌上替，内部叛乱、外部侵凌，九州骚动不安，三纲于是断绝。孔子内怀大圣之才，却遇到这样的时代；想用法度垂训，却没有职位；想用武力匡正，却没有兵力；想用利益奖赏，却没有财物；

译想用道理劝说，人们却不听。他空自叹息，像衔书的凤凰，最后却仿佛守门的狗；既不能挽救已经发生的事情，又只能把教训留给后代。于是依据鲁国史书中的得失，按照周代经典来订正褒贬；一个字所褒扬的，等同于华衮之赠；一句话所贬斥的，不异于萧斧之诛。所谓不发怒而使人畏惧，不赏赐而使人自然受到劝勉，实在是能够成为万世准则、历经百王而不朽的东西。到了秦朝毁灭典籍，宏大的治道便沉寂了。汉朝德化兴起以后，儒学风气没有断绝。西汉传授《左氏》的有张苍、贾谊、尹咸、刘歆；东汉有郑众、贾逵、服虔、许惠卿，各自作了训诂。然而他们杂取《公羊》《谷梁》来解释《左氏》，这就像把帽子套在鞋上，把丝线混同于麻线，方孔配圆柄，怎么能合适呢？晋代杜元凯又为《左氏》作《集解》，专门采用左丘明的传来解释孔氏的经。这就像儿子应合母亲，如同胶投入漆中，即使想不相合，难道还能分离吗？如今比较前代儒者的优劣，杜氏应当列为第一。因此从晋、宋以来直到今天，作义疏的有沈文、何休、苏宽、刘炫。然而沈氏对于义例还大致可以，对于经文和传文却极其疏略；苏氏则完全不体会原文，只从旁攻击贾逵、服虔，使后来的学者钻研仰求而不能有所成就。刘炫在这几位中确实最为杰出。他聪慧、善辩而博学，本来也是少有同类的；但探究幽深、钩取隐微，还不能达到深远之处。他解释经注中容易的地方，必定用文辞加以修饰；对于义理艰难的地方，却没有进入根本关键。又有意夸耀自己，性情喜好非难诋毁。他指责杜氏的错误，共一百五十多条。学习杜氏义理却攻击杜氏本人，犹如蛀虫生在树中，反过来又啃食这棵树，实在不合道理；即使纠正了杜氏的过失，义理也浅近。这正所谓只顾捕捉眼前鸣叫的蝉，却不知道后面有黄雀。考察僖公三十三年的《经》说：“晋人败狄于箕。”杜注说：“郤缺称‘人’时，还没有成为卿。”刘炫批评说：“晋侯称‘人’，与崤之战相同。”考察崤之战发生在安葬晋文公之前，尚且可以说是背弃殡葬而用兵，因而贬低他；箕之战发生在安葬晋文公以后，并不是背弃殡葬而用兵，怎么能说与崤之战相同呢？这只是同一年《经》中的文字，几行而已，他竟然不考察上下文，妄自评论得失。又《襄公二十一年传》说：“邾国的庶其带着漆、闾丘来投奔，鲁公把姑姊嫁给他。”杜注说：“大概是两个人。”刘炫批评说：“这是襄公的姑母、成公的姐姐，只是一个人罢了。”考察成公二年，成公的儿子公衡作为人质到宋国，后来逃回。根据《孔子家语·本命》，男子十六岁便长成。公衡已经能够逃回，那么应当十六七岁了。公衡当时既然如此年纪，那么那时成公已经三十三四岁。算到襄公二十一年，成公已经七十多岁，怎么还会有姐姐把她嫁给庶其呢？这些事情都清清楚楚，他尚且还妄加解释，何况其余的错乱，实在可悲。然而把它同各家义疏相比，仍然有可取之处。如今奉诏删定，以它作为底本；其中有疏漏的地方，用沈氏的说法补正。如果两种说法都不对，便特别申述我的浅见。虽然才力平庸、学识浅陋，仍不敢自作主张。谨与朝散大夫、守国子博士臣谷那律，故四门博士臣杨士勋，四门博士臣朱长才等共同参订。到了十六年，又奉诏与前来修疏的人以及朝请大夫、行太常博士、上骑都尉臣马嘉运，朝散大夫、行太学博士、上骑都尉臣王德韶，给事郎、守四门博士、上骑都尉臣苏德融，登仕郎、守太学助教、云骑都尉臣随德素等，在诏使赵弘智监督下重新详细审定，编成《正义》凡三十六卷，希望留给各位学者，以稍微有所补益。《臣范序》 天后 我听说，只有上天显现形象，万物都同样受到它的照临；只有大地蕴含文理，众生都同样受到它的养育。我顾念自己平庸昧陋，却忝居坤元之位，思量应当效法大地厚载万物的仁德，竭尽普遍施予的恩惠。无论内外，养育万物的志向没有不同；无论子女还是臣下，慈爱教导的感情也没有隔阂。愿意表达我的赤诚之心，从上辅佐帝王的政治；并与众位僚属共同匡正玄妙的教化。谨按，天皇的明智超过睿哲，志在广泛求贤；簪裾之士汇聚山岳河川的灵气，佩玉之臣集合星辰的精秀。群英各自任职，众贤分别掌管事务，足以广泛鼓动淳厚风俗，长久兴隆国家福祚。但母亲对于儿子，慈爱格外深厚；即使已经积累了忠良之德，也还要进一步加以劝勉。过去文伯已经通达，仍然得到母亲关于纺织机杼的教诲；孟轲已经贤明，母亲还要增加断机劝学的训诫。实在是因为情意深厚地抚育子女，内心希望帮助他们成就功业。近来太子和诸王，已经选择修身的训诫；群公列卿，还没有铺陈忠告的规范。近来趁着闲暇时日，在文府中寄托心意，偶然借助华美的笔管，抒写我空虚的胸襟。因此编缀所听闻的道理，写成《臣范》一部；想到周朝十位贤臣，于是撰成十章；思考殷室两位臣子的事迹，分为两卷。用来阐明根本的品行，熔铸身心的规范，作为侍奉君上的轨范，成为做人臣的准绳。至于遥想绵延的年代，远远鉴察前代的修养，无不都是君主居于尊位，股肱之臣竭力效命；凭借栋梁才能建成大厦，依靠舟楫才能渡过大河；一唱一和彼此依托，共同成就功业、同为一体。既然君主和亲长已经确立，忠与孝便由此显现；奉事国家、奉养家庭，所遵循的道路难道是两回事吗？侍奉君主、侍奉父亲，凭借敬意而行的途径，实在是同一条。臣主之间的义理，达到这种程度，难道不是至极了吗？休戚相关，怎么能不深加鉴察呢？容貌即使美丽，也还要借助镜子来端正形态；明德即使光明，最终也要借助言语作为药石。现在我把这些所撰之文普遍赐给各位僚属，实在不是为了妄自删改，而是重在用它来补益大道。为什么呢？正确的话极其贵重，即使把玄珠相比也还显得轻微；精选的言语最为珍贵，即使把苍璧作比也不能算宝物。由此可知，赠人财物，只能表达当日的欢悦；赠人言语，却能带来终身的福祉。假如佩带这些箴言戒诫，像佩带韦带和弦那样随时警戒自己，修养自身一定顾念其中的规劝，立身行事每每观察其中的法则，自然荣誉随着岁月积累，福庆与时日一同更新；家庭和国家将共同安定，下位与上位一同得到保全。明察事理的人，应当对此三思。希望你们能够体察我的浅见，恭敬地成全高尚的德行。所有篇章的目录，列在后面。《黄帝八十一难经序》 王勃

译《黄帝八十一难经》是医经中的秘传记录。从前岐伯把它传给黄帝，黄帝经过九位老师传给伊尹，伊尹传给商汤，商汤经过六位老师传给太公，太公传给文王，文王经过九位老师传给医和，医和经过六位老师传给秦越人，秦越人开始确定篇章句读，经过九位老师传给华佗，华佗经过六位老师传给黄公，黄公传给曹夫子。曹夫子名元，字真道，自称是京兆人。他接受黄公的医术，彻底通晓医道，甚至能够远望气色、透视脏腑，洗肠剖胸的医术也常常施行；他浮沉于人世之间，却没有人知道。王勃我在慈父抚养下长大，常常接受父亲过庭时的训诫：“做人子弟而不懂医术，古人认为是不孝。”于是私下寻找良师，暗中访求医道。大唐龙朔元年，岁次庚申，冬至后的甲子日，我在长安遇到曹夫子。他抚摸着我说：“不要有欲望。”我拜了两拜并叩头，于是归心于他；即使父亲、伯父、兄弟也不能知道这件事。他传授给我《周易》章句以及《黄帝素问》《难经》，我才知道三才、六甲的道理，明堂、玉匮的数理，经过十五个月才学完。将要分别时，他对我说：“阴阳之道，不可任意宣扬；针石之道，不可任意传授。不要狂妄张扬来显示自己，应当深沉内敛以加深自身修养。”我接受教命，从此伏案学习五年，已经有了升堂而窥见奥妙的心愿。近来又钻研仰观太虚，导引元气，觉得体内污秽全都断绝，精气和神明相互保全，正想安坐守持神仙之道，抛弃世俗。唉！苍生可以得到救济吗？这门学术可以保存下去吗？过去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再次有立言，并不是为了追逐名声，而是要用来救济世人。我谨慎记录老师的训诫，编入并附在圣贤经典之后，希望将来的君子能够领会老师的用心并发挥它的作用。《山亭兴序》 前人 仁者喜爱山，智者喜爱水。深山大泽，是龙蛇得以顺遂本性的场所；广阔的汉水、巨大的河流，是珍珠宝贝足以显示奇异的地方。难道只是茂密的树林、修长的竹子，像王羲之会于山阴的兰亭；流水长堤，像石崇在河阳的金谷园吗？下官天性任真，直言而淳朴，容貌笨拙、资质鄙陋，是见识浅少的人；步履艰难而处在穷途，是困顿失意的君子。文史足以使用，所以不读不合道的书；气度不受拘束，却还没有得到知己赏识。颍川人物，有荀氏兄弟的遗风；汉代英杰，保持陈氏门宗的德行。我乐天知命，十九年背着书箱从师求学，行走二千多里。有弘农公，天下无双，风流第一。他仁厚如山崖而见识高远，光明如日月；胸怀广大而深沉，磊落之气压倒乾坤。王夷甫的瑶林琼树般的风姿，直出于尘俗之外；嵇叔夜的龙章凤姿，与普通人相混而不显。他高谈雄辩，吐露满腹精神；学问通达、才华奇异，胸中藏有充盈的文章典籍。因为簪裾之士屈尊来访，便在西阳轻轻脱下鞋履；为山水而来游赏，便在南涧郑重地横琴弹奏。百年难遇的奇异人物，开启了高明的壮志；相隔千里的心灵约会，使我这个卑下之人得到精神上的相交。山中人遇到兴致，便是桃花源中的情景；隐士相逢，不异于菖蒲生长的溪涧。用黄精作野餐，用赤石神脂佐食；摆上玉案金盘，从蛟龙的洞窟中求取石髓；用山中酒器饮野外酿酒，从蓬莱山峰求取玉液。溪水横流如燕尾，岩石直立似龙头；锻炼山野老人采得的珍珠，悬挂隐士的明镜。山腰中途折转，流下王烈般的香膏；洞口横向敞开，滴落严遵般的芳香乳液。藤蔓牵连着红絮，可以知道南方的物产；粉末沾染青田，可以听见域外的歌谣风情。既然人的情调高雅而志趣远大，土地爽朗而气息清新，便手持玉策登高，走出琼林而更加远行。汉家二百年京城的城郭，宫殿平坦广大；秦朝四十郡的封域，山河坐在这里便能看见。班孟坚施展描写两京的雄健笔力，把那里写成天地间的奥妙区域；张平子施展一代宏才，把那里写成帝王的神奇壮丽。珠城若隐若现，仿佛列宿环绕北斗之宫；清澈的渭水浩荡荡漾，正是天河之水。高大的松树茂盛的柏树，刺入宇宙而顿挫风云；巨大的山谷横贯溪流，吐纳江河而悬挂日月。凤凰神山升起烟雾，正对着轩窗；鹦鹉春泉混杂风声花影，充满山谷。远望平原，荆棘草木丛生；山中情怀旷达，如同沧浪之水清澈；野外气息萧条，如同崆峒之人智慧高远。摇头坐唱，顿足起舞，洒脱超然，直上天池九万里。丘墟山冈雄伟壮阔，旁边吞纳少华山五千仞的高度；裁取天地作为车舆和车盖，倚靠八方荒远之地作为门户和窗牖。荣耀的事物，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荣耀；美丽的事物，我不知道它为什么美丽。下官凭借文辞的山峰直上高空，振笔写作而在前开路；高明之士在翰苑中横向铺展，列举文章而居于后殿。情兴还没有结束，就要让酒樽中的酒喝空；彩笔还没有写尽，必须使山中的兔子用尽。《山亭思友人序》 前人 高兴之后，半夜起身观望，抬眼四望，风寒月清。邻人张氏有一座山亭，山谷横向分布，奇峰直上，郁郁然有大自然造化的功力。唉！大丈夫承受帝王的雨露，面对清平时代的日月，文章可以经纬天地，器度可以蓄泄江河，七星也可以凭气势冲击，八风也可以使之调和。独自行走万里，便觉天地之间空旷寂寥；高枕度过百年，便看见众生的鄙陋。即使俗人不识，下士徒然轻视，回头观察天下，也足以使我占据寰宇中的一半了。可惜这座山有月光，这个地方却没有知音；清风吹入琴声，黄云映对美酒。即使形骸和真性，都在身中获得礼乐的涵养；而宇宙间的精神交会，则把烟霞卷入万物之外。至于开辟翰苑、扫荡文场，得到宫商的正律，接受山川的杰气；即使陆机、曹植，也足以用车载、用斗量；谢灵运、潘安仁，也足以跪行、肘行。思绪飞扬、情怀飘逸，风云仿佛安居在笔端；兴致融洽、精神清爽，日月自然安置在声调之下，如此而已。《春夜令狐正字田子过敝庐序》 宋之问 田二官考察馆舍，颍阳令狐九闲居在渭水岸边；征君与太守两家世代亲近，洛邑和秦京之间，交游并不遥远。春日山中采药，仰慕两位的高尚踪迹；夜月之下回转车子，进入故人的偏僻小巷。打开书帷，卷起琴帷；一丛绿竹，三尺清风。幽静吟咏所寄托的，是《游仙》《招隐》之诗；美好的谈话说些什么呢？就是丹丘、白云之类的仙境故事。仕途荣枯尚未定论，便用老氏的言论使我饱足；举起酒杯而不喧哗，又用壶丘子的学说使我沉醉。池塘因时雨而润泽，衣巾渐渐沾染和暖的气息。兰花将要开放，香气逼人；树林将要天明，催促鸟儿鸣叫。唉！言语与沉默都有常理，聚合与离散哪里有定数？请挥笔写下心意，用来表彰这件事情。让嵩山高处的洞府，记住今晚应当歌唱；太白山岩石之间，怀念今夜共同秉烛。共同编成四韵，赠给有兴味的人。《文苑英华》卷七百三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三十六。宋代李昉等编。杂序二。《续书序》一首。《四分律宗记序》一首。《扬州防竞渡序》一首。《神龙历序》一首。《忠州江亭喜重遇吴参军见牛司仓序》一首，《喜遇冀侍御崔司议二使序》一首。《衡岳十八高僧序》一首。《开元大衍历序》一首。《续书序》 王勃 按语说：书籍用来记载言论，这种传统由来已久。到了夏、商、周三代，左史担任这一职务，百官因此得到治理，百姓因此受到监察，并把这些内容宣扬于王庭，实际意义非常重大。如果不能调和人的性情、平治邦国，铺陈常道而叙述重要原则，考察时势变化而经纬王业，树立皇极的纲纪，为百姓提供观察和听闻的准则，都可以略去不论。从前孔子编述《尚书》，是要穷究事业的贯通之理，匡正性命的道理，所以说：“我想把道理寄托在空泛的言语上，不如把它附着在具体的行动上。”道德仁义由此而彰明，刑政礼乐由此而产生。不是先王的德行，就不敢传述；不是先王的法言，就不敢称道。记载数千年间的事迹，从唐尧、虞舜开始，到周、汉为止，流传下来的文献，不过百篇而已。由此可见，圣人的言语简约而义理完备，不费神明之力而能撰述合乎时务的文章。因而能够取法天地，与《易》所说的简易相合，借前人的著述作为筌蹄，引导后来的君主遵循法则；内容幽密而显明，宏大而深奥，时间越久越显得新，用之不竭。若不是古代那样聪明圣智、玄妙洞察而又博达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孔安国说：“帝王的制度坦然明白，可以举而实行。”唉，这话意义太宏大了，足以使他面南而立，称为圣人之后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百岁〕 从此以后，史书的撰述逐渐衰落，人人各自成家立说，标举指示失去中正，陈述事理杂乱而不得要领，制定义理互相参杂而不统一。因此，大典散佚，人文背离；是非繁多而取舍错误。与古代先哲制定、撰述这些典籍的本意相比，难道不是太疏远了吗？我的先君文中子，实在秉有聪明美善的品德，生于隋末，看见后世著作违背正道，忧虑异端造成的危害，于是感叹说：“宣尼已经去世，文章之道难道不在我这里吗？”于是概括大义，删削旧章，续《诗》为三百六十篇，考辨伪乱而修订《元经》，匡正礼乐以彰明后代君王的过失，阐发《易》义以申明先师的防范。他从汉、魏开始，直到晋代，选择其中适合教化的典章制度，续成《尚书》一百二十篇，于是广大而完备。唉，贤圣的著述，难道在于写得多吗？唉，也不过是足以垂示教训、树立法则，把天下之道大略传下去罢了。当时弟子有数百上千人，董、薛之类都接受了他的义理，却遭逢时代动乱，未能在当时流行。年代久远，逐渐出现残缺。贞观年间，太原府君考察六经的篇目，发现亡失了小序；有目录却没有篇章的，又有十六篇。唉，这些内容再也不能看到了。家君敬重并仰承先祖伟大的功业，谋求完成其善美的事业，于是按照六经的体例编排，次序置于《礼乐叙》中，阐明《易赞》，永远想着保存前人的训诫，大力传布给后人。我兄弟五六人，成年者和少年者六七人，恭敬和悦地讲习询问，沉浸其中已经很久了。然而，我亲自奉行先人成训，家中传授奇异的见闻，仍然担心自己不能进入其门径，才智相差得太远。因此振作精神，激发志气，夜里吟诵，白天讽咏，希望成为那种通过学习而有所知晓的人。至于修养自身、谨慎行事，是怕辱没先人，难道是要追逐声名利禄吗？我所害怕的，是前人的事业无人继承。听闻【疑】者接受命令，为一百二十篇作序，并兼任补订其中的缺漏。于是考察各类典籍，共同参究其中深奥的义理；其源流浩大，不知道靠什么才能穷尽。唉！我这个小子怎么敢承担这件事呢？难道不应当竭尽心力吗？事情开始于总章二年，直到咸亨五年，刊刻书写完毕，定成一百二十篇，刻成二十五卷。从前文中子说：“汉、魏的礼乐还不值得称道，但那些书不能废弃。其中还有接近古代的议论保存着，制诏、册命等文书，几乎可以同古代典诰相比了。”后世通达明悟的人，或许能从这些文章中有所收获吧？当时正值龙年，岁在阉茂，我勉力继承前人的修业；这是大唐统治天下的第五十七年。《四分律宗记序》　前人 从前，调御丈夫在迦维罗卫示现光明，建立清净国土，抚临法界，仰扬清除垢秽的事业，以治理情感的田地；阐发引导毗尼的宝藏，以堤防本性的海洋。远离两边的迷误，才知道实相的尊贵；十方刹土流行佛法，才认识真如的珍贵。将使身披缁衣的龙象之众明了佛法、确实信受，使鹙鹭般的僧众智慧幽玄，知耻而归正。五篇垂示规范，哪里同于训诫夏人的科条？七聚分立宗旨，难道能与歌咏虞舜的制度相比吗？功用在于使人离欲，道理在于降伏魔障。佛陀在仙苑创立根基，凭借善果调伏众生；在提河留下足迹，以清净戒律作为老师。这确实是拯救溺水者的舟航，也是控制狡黠者的衔勒。因此能够庄严百种福德，彩绘法、报、化三身；摧毁傲慢之山，防护生死之树。菩萨之道由微末渐成，正觉之源由涓滴发端；除去烦恼之箭，截断贪爱之枝，销熔嗔恚之刀，解开疑惑之网。自从银棺遮蔽佛陀的光辉、金杖成为殊胜珍宝以来，五位师承如烟腾起，四分律的义理如云翻波涌。智慧更加明彻，饮光尊者的妙迹也更加兴盛。后来卑摩沉思此理，仍像沉入赤水而光辉不显；惠远精研此学，尚且玷污了玄岩的光彩。于是使琼玉般的典籍浩繁，利根之人反而在要津迷失；瑶玉般的卷轴纷纭，登高求道者反而在飞陛前昏暗。熟习它的人知识广博却少有实用，立志求学的人劳苦很多却功效甚少。七众因此迟疑徘徊，八部也为此深深叹息。冥冥之中有大的感应，发出睿智的感通，潜移默化之中于是出现奇才，来扶持佛法的教诲。西京太原寺有索律师，俗姓范氏，他的先世是南阳人。祖先有殷代霸业的宏大后裔，也有周代藩屏的盛大族属；八鸾与四牡竞相奔驰，紫色车饰与青色车饰交相辉映。六军卿士的后裔，功绩著于钟鼎；三传儒门的学业，流传于训诂。律师胸襟如霞光映照，气度如霜气凛然；竹子的操守在童年便显现，兰花的芬芳在幼年便凝聚。于是把礼乐看作糠秕，把名教看作微末，以尧舜为尘劳，以周公、孔子为束缚。于是依归佛法，托身玄妙的佛门，探求鹫岭的深奥言教，得到龙宫的秘密宝藏。咸亨年间，椒房之中正值太后居丧。他舍弃槐里而营建庵园，凭借金穴开辟清净之地。伽蓝开始建立，名为太原。阳光所照之处，都收罗当时有声望的人。自从声价高过康僧会、声誉重于摩腾、竺法猷以来，若与支道林的高远风致相比，将靠什么来阐明禅门、光大皇帝的诏令呢？律师于是成为僧众的仪表、佛门的栋梁。自从弘济来到太原游历以来，德行高尚的人在这里最为兴盛。不久，他害怕六和的次序紊乱，痛惜三聚的宗旨偏离，于是考察佛法遗留下来的文献，探讨惠猷的旧日事业；网罗近代的义理，包容觉悟的光明；推究本始，考察终极，探寻幽深，索求隐微；删除芜杂多余之处，剪去骈枝赘疣。

译收集绝代的精微义理，诘问往圣的错谬。芦灰屡次变换，槐木取火的时节迅速迁移。他考察遮、持以及犯戒的异同，辨明废止、建立、停止、实行的轻重。因此穷尽象牙扇上的义理，探究贝叶经上的图说。钻研、刊削五年而成，名为《开四分律宗记》，共十卷，三十七万零六百三十字。律师又认为，孔子述《易》，在《系辞》中申明深妙的经典；杜预谈经，把余下的文字寄托在《释例》中。于是趁着空闲，又辑录旧章，包举秘密幽深的宗旨，阐发沉郁深奥的义理。名为《开四分律宗拾遗钞》，共十卷，四十万余字。用来辅助三明，阐发四谛，弘扬八正道，成一家之言。希望使众多善法如雷奔涌，群疑如雾消散；照见欢喜与忧戚的两面，荡除欣喜与忧愁的两个器皿。凭借这片戒律之田，才可以登上禅定境界，难道只是功德周遍沙洲、道法制服铁围山而已吗？弟子才智不如支遁，见识低于刘惔，本来缺少凌云之辞，却虚受了弥天般的恩宠。要宣扬盛大的功业，回顾孙绰便多有惭愧；归依胜妙的同道，仰望郗愔而自我激励。于是冒昧牵强自己的浅陋，轻率地为高尚的德音作序。哪里比得上王羲之的高论，借助谬实的引文；也哪里比得上太冲作赋，还能假借士安的谈论。这大概就是所谓观看博览而略知一二、听到雅乐便暗自击掌欢喜的人了。因此题名为《四分律宗记序》。《扬州看竞渡序》　骆宾王 在夏口江边，乘车前往登临远望。当时桂木做的船刚刚下水，兰木制的桨开始划动。鼓吹之声在江山间沸腾，华丽的衣裙遮蔽了云日。轻盈的舞袖向着碧绿的水面低低飘扬，歌声借着清风传得更加悠远。因此，临波而笑的脸庞，艳丽得胜过出浦的轻莲；映照洲渚的蛾眉，美丽得如穿过水波的半月。华美的妆饰仍是旧日装束，今天却更加奇丽。弦乐管乐相互催发，这一天格外美妙。足以使洛水女神回旋的飞雪独自称美，使陈思王的辞赋独美，使巫山神女的行云专门称誉宋玉。凡是诸位同好，请各自赋诗如此。《神龙历序》　李峤 从前神龙背负河图，八卦排列出显示天时的形象；灵龟呈现洛书，九畴开创了协调历法的文理。青色岩石开启而六甲飞动，黄土堵塞而五行残缺。因此知道乾道深远，坤符神秘；法则要发挥作用，常常要等待圣明时代；研求微妙、测度深奥，必须贯通神道。黄帝于是会合诸术而长生不死，帝喾于是推演历数而招致福祥。自从重黎共同受命，叔、仲分别任官，治理八节而调和四时，区分三元而整齐七政；权衡、度量、音律在虞、夏时期兼备修订，正朔和阴阳到殷、周时期才完备实行。后来王道衰败，战国纵横，瞽史忘却三家之说，掌历之人失去两字之业。岁首开端缺失，归余之法败坏；摄提失误，孟陬之法也废弃。时局混乱，日期失真，岂只是羲和荒淫而亡失甲、丙、子、午，难道只有商纣暴虐造成的吗？汉朝兴起，草创之初开始谋划纲纪，但方士各持异说，天官任意发表议论。张苍沿用甲乙之术，尚未适应变化；邓平采用丁丑纪元，很快又被认为疏漏。当涂之世衰败隔绝，司马氏之朝日渐衰落；戎狄登上僭伪的坛场，州县缺少主持神祇之人。三辰九野，压抑分裂了日影而各自运行；二象七衡，谁能使它们应期而合度？建元年间的历法虽高，却没有胜过前代；沿袭木、火之说，也未受到讥责。于是兴起百代以来缺失的文献，恢复千年一遇的大统。若不是我朝昌盛的气运，谁能使它脱离这种困境？国家初创，华夏开始建立，天下万物都同心同德，共同服从诉讼裁决。河南五星运行，谋划着神灵进入井宿。然而玄珪承受天命，紫箓登上枢位；白玉斗察验璇玑，手执珠囊而承当历数。勤劳于水土治理，有如大禹平治、洗涤山川；恭敬地奉行方圆之礼，有如高辛氏迎送日月。应天而生的神龙，皇帝大力登上帝位；贤良的太子继承帝统，既神圣又睿智。三王联袂扶持车毂，既勇武又文雅；五霸连结合纵，拥护而前导。于是东方明朗，仿佛捧起太阳；西宫掖庭占验风向；南方震慑雄强之王的威势，北方清除骄横之子的势力。粮食如同水火一样充足，天下人都聚集在朝廷，监狱中的囚徒纷纷回归，干戈不再使用。上庠讲论道理而宣扬教化，家家耕田而凿井。功业完成、治理安定的事业，用协调的音律登歌颂扬；考察德行、祥瑞、圣明的符瑞，在郊外祭祀和宗庙朝见中陈列。百官都尽职办事，各项制度已经安康；还要保存、查考遗漏，征集典故，用来敬慎地遵循天象历法，作为圣明后君恭敬事奉上天神明、郑重授予百姓时令的依据；也是明君劝导农耕、开辟土地的依据。自麟德创立纪年，已经四十多年，虽然斗宿的度数还没有改变，但浑仪的形制逐渐变化。蔡伯喈所说的“历法没有永远固定不变的正确标准”，洛下闳所说的“历法到了后来必然产生差错”。从前太初年间开始制定历法，很快就改变了高皇帝的制度；元和年间新造历法，也很快改变了孝武帝的法制。随着时代而通达变化，这些在前代已有先例。

译于是命令主管官署重新刊正。金紫光禄大夫、行秘书监、驸马都尉、上柱国杨慎交，出身钟鼎贵族，游历山河而承有宝气；赤泉疏远的社稷旧族，车服与五公相接；朱轮车上的赠言翰墨，与七子相连。他凭借玉环般的旧日德望，拥有金埒般的新庆。箫声和凤管之音，早晨升上乌鹊楼，渐渐阅览龙章；傍晚下到麒麟阁，临近西山典籍府，统摄壁藏文章之事。九源百氏的学说尽入胸襟，六家三统的书籍都归于掌握。长久地说到督率之事，实在等待详明的裁定。左散骑常侍、兼修国史、上柱国、陈留县开国公柳冲，声望高重于簪缨之间，才华足称瑚琏之器；家风以正直之道著称，帝王典范借助他的谋略智慧。他吐出白凤般的文辞，起草玄妙的言论；身佩紫貂，行走于黄阁，参与掌管国家典籍，时望确实相称；辅助掌理天子文书，朝廷的寄托正在于此。镇国大将军、右骁卫将军、知太史局事迦行志；中散大夫、守礼部侍郎、上骑都尉严善思；正议大夫、行太史令、上柱军傅志忠等人，有的凭借礼学和兵法，以贤才而被任用；有的因为通晓天文地理，凭道术而被知遇。他们都学问丰富，超过偃、韦；技艺高超，胜过甘、石；穷尽神妙而竭尽智慧，暗中推算铜漏，测量远近高下。悬测玉表，朝请大夫、行太史局令瞿昙悉达；朝请郎、行司历徐保文；承议郎、行司历南宫说等人，有的善于分别天部，有的精通计算之法；考察长短的效果，不烦劳再作验证；依据图表考察吉凶的征兆，不必登台观测。上库的这些众多贤哲，各自承受朝廷的委任。瞿昙悉达等专门掌管推步事务，考核核实其中的真实情况；傅志忠等人负责共同讨论，用来补助缺失。虽然礼制不同、术业各异，却都尽心协力而彼此契合。于是精心研究六位，遍考十端；确立东西方向的定仪，采集南北各地遗留下来的资料；按照天九地十来计算数目，从子二、丑三开始起算元数；追究太阳运行的轨迹，按星宿分野的度数考察；以推求四时万物的发生，以推步三元的盈缩。然后春分、秋分、冬至、夏至以及启闭之节，都不在玉衡上出现差错；弦、望之日和日月的运行位置，必定与铜史相应。才刚窥见幽深的室宇，已经看见飞灰测候；参看清台的候验，仍然看见日月合璧。追论古代历法，师法并验证前代篇章；八十一寸作为日分，只是徒然称说精密；六百零八年作为岁纪，终究并不恰当。历代祭祀中的错误、异端学说中的穿凿附会，无不以绳墨裁定，以权衡校正，穷究天道的精微，开创太史官的法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八年〕 成法再次出现，也不能增加丝毫的功效；寿王重新活过来，也没有办法讨论分毫的错误。哪里比得上两闰失调，才记载邹人的说法；亥年有两个“亥”字的说法，才听到绛老所说的年岁。序文写到这里，天下安宁，时在强圉之年。这是皇帝治理天下的第三年。珍贵的图籍改换御览之处，宝贵的历法开始调定；授予丹凤之官，颁给玄鸟之署。推候耕耘的时节，哪里需要借助杏花；确定昏夕的日期，哪里还需要蓂荚的叶子？参验幽明而制定历法，超过古今而垂示规范。玉制仪器既已校正，金镜更加明亮。由此知道圣人的福祉没有疆界，也认识到怀抱生命的万物将永远安泰。元气和符命确实相合，可以由此观察天地的心意；各种事务都已审定，可以作为帝王的法式。盛大啊，美好啊，无法用语言称颂。编次并刻成此书，名为《大唐神龙历》。陈子昂 日月交替运行，春秋轮流更换。从前那一年正值单阏，我恰好在这座都城同你分别。如今岁在昭阳，我们又在这里相逢。山川没有改变，容貌却都已经不同。叙说官宦经历仍然感叹，问起故乡关塞却不能快乐。云天于是解开琴弦，酒也重新斟开。新交和旧识都很欢喜，山林沟壑与烟霞相伴；大家面对江亭共同欣赏，回头俯看台阶边杂生的树木；山间亭榭远远临近，群峰排列在门窗之间。那红藤绿竹，俯身映照着长筵；翠色洲渚和浩荡波澜，交相流入席间，神情融洽，兴致相投。远望而情怀高远，觉得清溪仙洞并不遥远；看见沧海中的神山忽然出现。不久，行船受到时限，叹息这场聚会难以久留；离别的日子没有多少，感叹分岔之处容易使人相隔遥远。我们徘徊在北渚，惆怅于南津。通往江陵的道路正遥远，巴地边境的云山也渐渐变得不同。唉！离别的话可以相赠，只愿彼此珍重如千金；送别的曲子该怎样歌唱，请各自陈述于五际。《喜遇冀侍御、崔司议二使序》　前人 我独自坐在一角，心怀孤愤，忧虑五蠧之害；虽然身处江海之间，心却奔驰于朝廷。正值仲春时节，我幽居卧病还没有起身，忽然听说两位使者如二星进入井宿，四匹马来到亭前。邀请使者的车驾，原来是故人的车驾。我倚着几案一笑，挽着手臂走入林中。既听闻朝廷的欢乐，又做起琴瑟酒樽之事。山林幽静，钟鼎旧游；有时沉默，有时谈论吟咏。如今又能得到一次相聚，何况北堂长夜漫漫，西轩月色微明。巴山还可以望见而与之告别，可叹洛阳却没有可以寄托、承载客人的人。江关相隔遥远，三千多里；名位的荣辱，也不过在一百年之中。这样的欢娱还能有多久？日月正在流逝！不要只为眼前的赏乐，反而增加分别之后的思念。蟋蟀仿佛在嘲笑人，先生又何必叹息呢？《衡岳十八高僧序》　卢藏用 道理存在于事业之中，道理相合，事业便可忘却；心寄托于形体之中，心寂静了，形体便能超胜。岂不是因为形体随着气机变化，便能与我和他人相通同？驰骋于无所役使之境而有形之境，进入出生与死亡而没有边际。古代能够彻底解脱的人，胸中怀抱海岳，提挈天地，掌中可以掷弄千界，身体却细小得如同一丝。他们面对前际后际，并非有所动而有所去、有所来，却常常处于快乐之中。难道是支离他们的德行、荒诞他们的言论吗？大概是因为他们与万物同体，万物不能自己成为万物。于是有人歌咏洪波，立志于细小的修行，指向玄妙的本源而昂首，叩击幽深的门键而稍作停留。若还能收摄形神，超越这些层次，那么衡岳中那些思索如海的人，便可以得到称誉了。衡岳寺在梁天监三年建立，原名善思【一作果】，到陈代改名为大明，隋代称为衡岳。它正处在衡山的中心。二十八宿高飞于上，是翼、轸二宿的精华；三十六洞天盘踞于下，是吴、楚的纲纪。山色斑斓舒展而繁盛，灿烂明亮；万种形态如松树高标、玉石耸立，清幽苍翠，错落璀璨，绵延亿尺。碧水在严霜中孕育精华，云芝【一作露芝】停留而孕育挺秀。幽深山谷充满灵气，绝顶没有尘迹。游览它的形质，便觉得居室清明；

译汲取它的静谧，便觉得魂魄深沉澄静。这里确实是神明栖息停留的地方，所以奇异之人接连来到这里。灵迹繁盛，道风绵延。从鹫岩以西佛法幽闭，到佛教向东流传，胜妙的遗迹虽然很多，玄妙宗旨却有时衰替。至于执智慧之剑、摧毁烦恼之军，以义理靠心意传授，以阶次唯凭神妙会悟，还没有像这里这样盛美的。然而年代久远，故老有的已经失传；真正的义理遥远幽深，后来的生徒又能述说什么呢？有位沙门惠日，俗姓庆，是濮阳人。他息心修道，明了佛理，善于观察四方；从北方来到南方，于是停留在这座山岳。进入空寂之舍，觉察今昔本来常然；来到清凉池，知道自我与他人并不遥远。详细听闻众多异闻，恭敬地拜见前代修行者。然而山间质朴简略，书籍编次没有条理。于是他深思并从事著述，广泛采集遗留下来的风尚。事情不虚饰美化，务求保存实录。从思大师起共十八人，都为他们作传。我卢藏用早年游学于此道，颇曾涉猎艺文；承蒙惠日法师的恩奖，听闻众位真人的故事。心中保存着这些形象，眼前仿佛看见这些人。倘若这种道理还存在，也许就在早晚之间可以实现。于是怀抱铅粉，手执笔翰，为这些传记作序。《开元大衍历序》　张说 特进、集贤院学士、修国史、上柱国、燕国公臣张说说：历法，是先王用来明辨时令、授予百姓，敬奉上天、养育万物的工具。北极星长久居于其位，北斗不断运行；晦朔相催而形成月份，寒暑往来而形成岁时。日月向右运行，周遍天空的度数；星辰向左旋转，校正时令的气息；合并累积的余数而设置闰月，配合甲子而设立蔀法。凤鸟负责观测，掌历之人接受职任；分分地增加，积到百图【一作钧】必然超过一毫；毫厘地减少，积到千里必然产生差错。为什么呢？古法还在，而掌法的人已经不同了。若没有大圣人，谁能使它重新兴起？恭敬地想，开元神武皇帝陛下尊崇天道，谨慎奉行月令，承受天命而重新制定历法。改制创立历法十三年，下诏沙门一行：上取黄帝轩辕、颛顼、夏、殷、周、鲁五王一侯遗留下来的法式，下集太初至麟德的二十三家众多义理，比校它们的异同，考核它们的疏密；有的先前疑惑而后来确定，有的开始相合而最终背离。自古未曾探究的天象，必须通过神妙的计算加以阐发；天地大化中不可测量的气机，全都详细显现于天子的聪明之中。于是进一步审察日晷长短，覆验星辰间距离的宽窄；校正九道的盈缩，纠正五精的进退；参合大衍天地之数，综合八卦六爻的次序，在这一点上与文王相合；又核验《春秋》中日月交食的时刻，研求九畴五纪的深奥，在这一点上与孔子相合。推演万象，优游于四时；奏章早晨呈上，晚上便落成，臣张说奉诏在金门完成了这部书。府中先前有理历者陈景善、精于筭术者赵升，关于始终参究玄理的言论，以及承接、转运筹算的意义；于是据此辑合编次，刻成一部，名为《开元大衍历经》。七章一卷，长历三卷，历议十卷，立成法十二卷，天竺九执历一卷；古今历书二十四卷，略例奏章一卷，共五十二卷【其他文献所载卷数与此互有异同】。用来贯通天地人三才，周遍万物，穷尽数术，先于鬼神。所谓“称制曰”的地方，就是圣人顾问访问的深奥标志；所谓“谨按”，是历家进奏答对时使用的词语。若没有轩辕黄帝那样至圣的人，就不能开启推定岁首的事业；若没有容成氏达到极致，就不能完成归余之法。根据那幅图，七政运行的天心并不遥远；守持那种方法，千年之后的日月运行也可以预知。这大概就是中黄的宝符、大紫的神器吧。谨在开元十六年八月端午、赤光照亮室内的夜晚、皇雄成纪之辰，正当一元开始显现符瑞之时，献上祈祝万寿的新历。恭敬地希望把它藏在书殿，记录在记言之书中，由太史掌管，颁行给司历。诏令说：可以。《文苑英华》卷七百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译《文苑英华》卷七百三十七，《宋》，李昉等编，《杂序三》《孝经》序一篇。《老子道德经》序一篇。《九疑山记》序一篇。《随求即得大自在陀罗尼神咒经》序一篇。《怀素上人草书歌》序一篇。《河南于氏家谱》后序一篇。《戴氏广异记》序一篇。《维摩经略疏》序一篇。《陪独孤常州观讲〈论语〉序》一篇。《通典》序二篇。《魏国公〈贞元十道录〉序》一篇。《李弈登科记》序一篇。《孝经序》　唐玄宗 朕听说，上古时代风俗质朴简约，虽然发自内心的孝已经萌生，但借助尊敬而形成的礼制仍然简单。等到仁义已经产生，对亲人的称誉更加显著。圣人知道孝可以用来教化人民，所以借尊严来教导敬意，借亲爱来教导慈爱。这样一来，以顺从父母之道移用于忠君的道理就彰明了，立身扬名的意义也显著了。孔子说：“我的志向在于《春秋》，我的实践在于《孝经》。”由此可知，孝是德行的根本吧？经文说：“从前明王用孝治理天下时，不敢遗漏小国的臣子，何况公、侯、伯、子、男呢？”朕曾反复诵读这句话，仰慕并实行先哲的德行；虽然没有以德教施加于百姓，希望能够把广泛的爱推行于天下。唉！孔子去世以后，精微的言论断绝；异端兴起，大义因而背离。何况秦代焚书使它几乎灭绝，后来得到的都只是灰烬残余；汉代虽然重新流传，传下来的也都只是糟粕余绪。因此，鲁史《春秋》的学问分化为五传，《国风》《雅》《颂》分成四种诗体。距离圣人越远，源流分歧越多。近来观察《孝经》的旧注，错杂得尤其严重；至于相互沿袭师说的，几乎有百家之多。各自以专门之业自负的，尚且将近十家。希望登堂入室的人，必须自己开通门户；希望追上逸马的人，必须奔驰在不同的车道上。因此道理被小有成就的说法遮蔽，言论被浮华虚伪的说法遮蔽。况且作传的目的在于贯通经义，经义以恰当准确为根本。既然最恰当的义理最终应当归于一致，精微的意义并没有两种，怎么能不剪除繁芜而撮取关键呢？韦昭、王肃，是前代儒者中的领袖；虞翻、刘邵，又次于他们。刘炫阐明孔安国的底本，陆澄讥评郑康成的注解。只要道理有时恰当，何必一定去追求人名呢？现在特意列举六家注说的异同，探究五经的深奥旨趣；使文字简约而通畅，义理便明白了；分列注语，交错解释经文，也使条理贯通。把它书写在美玉上，希望对将来有所补益。况且孔子讲解经书，志在垂示教训；虽然五种孝的作用各有不同，但百行的源头并没有差别。因此一章之中往往有数句，一句之内又兼含多层意义。全部载录，文章便会繁琐或简略失当，义理也会有所缺漏；现在把这些保存在疏中，用来广泛发挥。《老子道德经序》　同前 诏令说：从前元圣老子勉力著述玄妙的言论，开创真宗，启发引导后来的学者。古代的注释确实存在，但精微义理颇有偏差；撮取其大旨，即使是蜀地严遵的学说也仍有缺憾；摘录其章句，即使河上公的注本也有时略去其余；逐渐流传下来的说法，更加不足以称道。这样看来，我玄妙高深的道理，难道将要坠失吗？朕实在德薄，常常感念这篇文章；恭受有后代继承的福庆，却害怕失去无为之理，所以每逢清闲宴饮，便叩问玄妙之门，随意有所领会，就写成笺注。难道是要成为一家之说吗？只是用来补备遗缺的文字罢了。现在已经搁笔，向众人征询意见。公卿臣民以及道、释二门之中，如果有人能够像卜商那样启发我，像左氏那样针砭我的弊病，我渴望接受善言，虚心等待。若能符合这些要求，一定给予厚重赏赐。至于那些自以为圣明的臣下，幸好不属于这一类；若把这些说法悬挂在市上相互夸耀，也不过是小道罢了。既然不必避讳，实在可以直率书写，不要让后来的人讥笑，以免加重朕的无德。一作“皆”。本文《九疑山记序》【见八百三十二卷，作《九疑山图记》】，元结。《随求即得大自在陀罗尼神咒经序》　任华 我的本师创设教法，务求保存利益众生的作用；佛法因而开启圣道，才有激励和彰扬。于是大梵天怀抱慈悲怜悯之心，如来演说神妙的语句，使一切愿望都能满足，有所求便能随愿得到。所以这部经以此为标志，把它作为篇题。所谓大自在，是天中之王；陀罗尼，是咒语的名称。大概是凭借神咒的威力，获得如同天王一样的自在。而且咒语有八首，用来除去八种灾难；经只有一轴，说明一乘之理。如果听受、讲说、诵读，或者书写、佩带、受持，便是金刚之身，便成为如来的眼目。由此可知，烦恼大海本来从妄想中生起；业障高山，也因觉悟而被破除。这样看来，颈边的璎珞、衣中的宝珠，都不足以同它的珍贵相比。美好啊，它能够摧毁外敌，不必依靠韩信登坛；能够招致甘雨，竟如同傅说担任宰相。这是它对国家的功劳。至于使火坑变成水，刀刃化为尘土，毒龙生起慈心，夜叉行礼，这是它对人的功劳。等到地狱自然受苦，阿旁鬼惊异，人便出生在天上，佛塔仍然存在于城南，这是它对鬼神的功劳。若不是我方九十九亿那由他诸佛同心同德，怎么能使安乐达到这种程度呢？有一位雅和尚，出生在中土，却仿佛从西域而来。他不读外学的书，只讲佛法东传之道。丙午年，他到景城西岩的兰若访问我，从容地说：“这咒语有不可思议的力量，竟然没有人为它作序，究竟该怎么说呢？”我任华回答说：“是，和尚谨请听从您的吩咐。”将要写下这清净无垢的咒语，使静居者的言论得到验证，足以证明它不只施用于相信它的人，也将使那些怀疑它的人觉悟。如果应当相信却相信，应该相信却怀疑【一作无此二字】，那么在三恶道之中，就不会有这类人了。我不过略述几句话罢了，也借此勉励诸位仁者。《怀素上人草书歌序》　颜真卿 出家人怀素，是僧人中的英杰，气概通达疏宕，性情灵秀豁朗，专心研习草书，已经积累了许多年。他的名声在江岭之间大为显著。原吏部尚书韦陟公看见他的笔力，勉励他成就事业。如今礼部侍郎张渭公欣赏他的豪放不羁，引他共同游处。又有爱好书法的人一起作歌赞美他，作品动不动就充满卷轴。草书的创作起于汉代，杜度、崔瑗开始以精妙闻名；到了张伯英，尤其擅长其美。自王羲之、王献之后，虞世南、陆柬之相继承传，口授手传，一直传到吴郡张旭长史。张旭虽然任性狂放、颠逸不羁，超越古今；但楷书法度精详，尤其真正。真卿早年曾同他交游，多次受到激励劝勉，他教我笔法。只是我的资质低弱，又被事务牵累，不能勤恳学习，终于没有成就。追忆他的一句话，哪里还能再得到呢？忽然看见怀素大师的作品，纵横驰骤而不群，迅疾惊人，仿佛重现了从前的风采。假使大师能够亲自承受善于诱导的教诲，很快掌握书法的规范，那么能够登堂入室的弟子，除了您还会是谁呢？仅仅叹息还不足以表达，于是姑且写下这篇序，置于各篇之首。《河南于氏家谱后序》　于邵

译序说：我的高叔祖皇尚书左仆射、侍中、太子太师、燕国定公，名叫志宁，博学多闻，遵循忠诚、秉持正直，曾任秦府十八学士。他身边的庶子不遵守正道，志宁曾撰写《谏苑》三十篇【《唐书》作二十卷】来讽谏他们。他在世间有文集若干卷；此外又编修家谱，把受姓、封邑、衣冠、婚嫁等事写入谱序，也已经完备。历经一百七十多年，家中收藏一部，人人遵守，从未遗失。到了天宝末年，幽州、范阳发生叛乱，至今已有三十七年。近来中原失守，族人逃难，不是向南奔往吴越，就是向北逃到沙漠边塞；有的转死沟壑，谁又知道他们呢？有的因兵祸纵横，吊祭亡魂也无处可寻；有的道路阻塞，不能由自己归来；有的田园湮没，已经没有可以回顾的地方。因此旧谱散失殆尽，到了将要共同考订时，人数又无法齐备，怎么【疑】能够修集，实在只能等待。现在姑且以我于邵这一房为例，列举几条：例如九祖长房，如今的太子少保、谯国公于颀，和我于邵一同入朝，辅佐四位圣主，是国家元老，是我的弟弟。例如九祖第三房，如今的襄王府录事参军于载，和我于邵同在京城任职，保护家族、践履正道，是宗室中的长者，是我的哥哥。各房都引荐有才识的子弟，共同参与审定适宜的编次，再由他们复核，谁说不可以呢？又因为子孙逐渐增多，昭穆编排次序受到纸张篇幅的限制，必须改变旧有规制，这也正是《春秋》的新义。现在请每房分为两卷：上卷从九祖某公到玄孙为止，下卷从父亲、祖父到本人以下，依次互相补注。于是就把我于邵的皇考、工部尚书列为下卷之首，这就是例子。各房昭穆既然相同，寻绎推求，便可以明白。后来若能世代学习家法，著述相承，从子及孙，从孙及子孙，子孙不断兴盛，重新恢复宗庙祭祀，难道只有两卷吗？将会扩为十部而更加兴盛。文公第四子安平公这一房，以及【疑】建平公以上三房，衣冠人物全都很少；现在同文公第五子齐国公、第六子华阳公、第七子平恩公、第八子襄阳公、第九子桓州刺史，共六房合为一卷。其中从第五卷以下，子孙都没有显著的名位，婚姻也没有门第，湮没、沉沦而断绝，寂寂无闻，只保存旧卷罢了。后来若有人遇见他们、知道他们，就应当及时记录下来。五祖、九祖两支，如今叙列在第三卷，并附录在后面。时在贞元八年，岁次壬申，八月初一日，金紫光禄大夫、太子宾客、上柱国、袭恒山郡开国公于邵撰述。《戴氏广异记序》　顾况 我想观察天与人之间的变化征兆，以及吉凶的根源。圣人有不知道的事，神明有不可测度的地方。那些能够干扰元气、扰乱五行的事物，圣人之所以把怪异、勇力、叛乱、鬼神列为不语，是因为要用礼乐、刑政来彰明圣道，加以纠正。因此许慎的说法认为，天文呈现象征，大概是用来向人示意的。《说文》解释“示”字，像今文中的“不”字。儒者有的不能探究其中本意，只说“孔子不谈论”，这就大大违背了格言，也不是观察天象、设立教化的根本。天地大化播布元气，并不局限于一方。梼杌化为黄熊，彭生化为大猪，苌弘化为碧色的血，女子化为泉水，牛哀化为老虎；黄母化为鼋【一作鳖】，君子化为猿鹤，小人化为虫沙。武都的妇人化为男子，成都的男子化为女子。周娥殉葬十年后又复活，嬴姬在市中暴死六天后又苏醒。蜀帝的魂魄称为杜宇，炎帝的女儿称为精卫。洪荒时代幽深广大，无法穷尽记载。古代有青乌观察坟墓风水，有白泽穷究神怪。舜命令后夔来调和神明，商汤询问伊尹来谈论怪异。声音留在鲁国孔壁经书中，形象刻在夏代鼎器上；玉牒、石刻的记载，五图、九籥的文献，解释者纷纷不一。因此汉文帝召见贾谊，询问鬼神之事，到了夜半还向前移席。记述怪异之事的，有刘子政的《列仙传》、葛稚川的《神仙传》、王子年的《拾遗记》、东方朔的《神异经》、张茂先的《博物志》、郭子潢（一作“横”）的《洞冥记》、颜黄门的《稽圣赋》、侯君素的《旌异记》。其中幽深奥妙的内容，又有顾君的《真诰》、周氏的《冥通记》，以及《异苑》《搜神记》《山海经》《幽冥录》《襄阳耆旧记》《楚国先贤传》；有关风俗的记载、岁时的记录，以及吴兴、阳羡、南越、西京等地的记述，注引古今辞说，标举淮海之事，裴松之、盛弘之、陆道瞻等诸家的学说，蔓延无穷。本朝又有《燕梁四公传》、唐临的《冥报记》、王度的《古镜记》、孔慎言的《神怪志》、赵自勤的《定命录》。至于李庾成、张孝举之流，也互相传述。谯郡戴君孚探究幽深隐秘之事最为精深，他是安道的后代、若思的后人；邈官至晋朝仆射，逵是吴地隐士，世代承继文雅传统，没有辱没先人的名声。至德初年，天下开始大乱，我起初同君孚一起登科；君孚本人任校书郎，最终官至饶州录事参军，当时五十七岁。他有文集二十卷。这部书二十卷，用纸一千幅，大约十多万字。虽然天命并不昌盛，但其铿锵的文辞，确实可以辅助神明。他的两个儿子钺、雍，陈述父亲的遗志，哭泣着请求父亲的朋友况，得以为他作序。《维摩经略疏序》　梁·肃 圣人若没有道就不能产生，道若没有教化就不能彰明，教化若没有人来实行就不能推行。这三者相互依存。道有大小、权宜与真实之分，所以维摩诘以在家身份成就教化。人的圣贤程度有浅有深，所以智者大师先依据初学者的根机开示佛法，然后借助言语遣除言语，借助形象而忘却形象，使后来的学习者能够明白正真的始终，游历道义的门径；至于承继祖业并加以阐述，则在于相应的人。天台上人比丘然公，继承智者大师的法脉，探究毗耶诘的精妙奥旨，把文字学问贯通为一体，最终归入解脱的深渊。他认为从前智者大师演说这部经时，完备地阐明了偏、圆、顿、渐的义理，穷尽了方等、生苏的体要。它的旨趣深远，道理幽微，言语虽在（原文缺字），作用却不会使人迷惑，所以常常对外阐发它的教诲，对内澄明自己的智慧。所有求学的人，都只能望着山崖归去。于是他对弟子们说：“祖师所述的道理非常显著，但喜爱简约的人或许嫌它繁多，寻求精要的人又会遗漏粗浅部分。我想因循原书加以整理，以伸张它的教义；删削裁定，使它保存要旨，怎么样？”弟子比丘们作礼请求。于是然公删去浮泛的辞句（原文缺字），编为十轴，既不失旧有体例，又使义理更加明白，与前部一同流行，名为《净名略疏》。

译原来圣人看到了众生生生不息而根器各不相同，所以用四教、五味来经纬安排；又看到了万法有舒张有弛缓而本质并无不同，所以用一道一乘的义理来成就它们。然而圣人随顺众生的感应来利益万物，因此教法的数目不能不有所差别。贤哲依据感应来建立真实的教业，所以他们的事业不能不流传。观察他们所面对的感应，那么毗耶诘与天台、默然闭口与建立言教，虽然品位不同，广略也各异，但至于应机施教，其原则是一致的。我曾在然公门下接受经学，在义学一流中游学；虽竭力仰钻也不能达到，感叹赞叹又觉得不足，所以为他的著述说明缘由，写在这些文字中。此疏完成的那一年是甲辰年，正是我的老师从晋陵回到佛龛的夏天。《陪独孤常州观看讲论语序》　前人 晋陵太守河南独孤公以德行和文学施行政务，一年之间儒术大为兴盛，风气与洙泗相同。独孤公认为，要使百姓喜悦地接受教化，没有比讲习更重要的。概括五经的精华，使孔子的微言不断绝，没有比《论语》更完备的。于是让儒者陈生在郡学中讲授《鲁论》二十篇，率先开讲。到了季冬朔日，独孤公处理完政务，便亲自同两三位宾客前往观看。不久独孤公说道：“从前文公任用儒者改变蜀地风俗，蜀地终于达到鲁地的程度。大历初年，那里刚刚遭受兵乱和饥荒之苦。如今御史大夫、赞皇人李公治理此地，怜悯求学之道败坏残缺，开设了这所学校。此后俊秀之士一同兴起，每年与计吏同行赴京的人有几十名（原文缺字）；诗歌兴起而又废止，乡饮酒礼废止而又复兴，到今天民风（原文缺字）敦厚美好，真是仁人的教化啊！求学之人承受着它的余波，怎能不（原文缺字）接受教诲并自我砥砺，又因喜悦而受到激励呢？朱轮车缓缓而行，直到傍晚才回来。士人中有幸在左右的人，看见独孤公施行教化，退下后对别人说：‘四时承接气息而生成万物，仁人贤者施展功业而成就教化。这所学校，不是赞皇李公就不会创办；不是我公，就不会大力以经书鼓舞他们，以仁义滋润他们。君子由此修饰文辞、树立诚信，小人仰赖它改过向善、远离罪恶。广大盛美到了不知其所以然的程度，以至于政治和谐、人民安泰。”旧史记载前有召公、后有杜公，而南阳因此改变风俗，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们。何况赞皇李公培植学校的根本，又由我公以德来加以引导；德行已经成就，却还没有通过叙述传播，后人将会怎么说呢？我无能而又浅陋，谨慎地记录独孤公高雅的教诲，或许可以传给喜好此事的人，如此而已。《通典序》（附杜佑自序）　李翰 儒家这一流派，博杂却缺少要旨，劳苦却收效很少，为什么呢？它的弊病在于学习不精，认识不明；进入其中却找不到门径，实践起来又不遵循它的道路。凭什么可以证明这一点呢？五经和群史之书，内容无非是探本天地，设置君臣，说明十伦五教的意义，陈述政令、刑法、赏赐、惩罚的权柄，叙述礼乐制度的纲领，探究治乱兴亡的原因；建国的道理，全在这里了。不是这些典籍的书，都说它们没有益处；世代教化所需的内容，圣人就不写，学习者也不看，只怕使人昏乱烦杂而无所适从。先师宣尼祖述尧舜，取法文王、武王；七十弟子常常宣扬明白大道，三代的道路足以让百代取法。然而诸子纷纷杂说，又任意著作；遵循圣人的门径，教化已经完备；背离这条道路，那些人就该诛戮。可是学习者把多看书当作见闻广博，把异端当作博闻强记，于是是非纷杂，胸中塞满，浩大混乱、茫然昏昧而没有条理。有的人只举出其中的一部分，却不知道它的本源；开头不讲根本，结尾却高谈阔论，遇到诘问便陷入困惑。即使奔走于百家之间，每天诵读万字，学得越广，志向越迷惑；听闻越多，见识越疑惑。这就是辛勤劳苦却难以成就的原因，大概不是君子增进德行、修习事业的本意。如今《通典》的撰成，明显是在警醒那些群体的迷惑吗（另一版本作“警醒学者的群体迷惑”）？它认为君子的学问要施行于现实，在于治理国家；治理国家在于建立事业；建立事业在于以古为师；以古为师在于顺应时势。一定要参酌古今的适宜之处，穷尽事情始终的奥妙，才可以用来衡量后来；古代的道理才可以施行于今天。遇到问题加以辨析，端正得如贯串的珠子；提出原则而实行，审慎得如射中靶心。这样，施用于文学便可以成为通达的儒者，施用于政事便可以建立天下的大法。所以采集五经、群史，上自黄帝，下至我唐天宝末年，每件事都按类别相从，列举其始终、历代沿革废置以及当时群士议论的得失，无不分条记载，附着在相关事情之下，如同人的支脉分散而又连接在躯体上。全书共八门，编成二百卷，名为《通典》。凡不是圣人之书、违背圣人微旨的，一概不取，因为厌恶烦杂；凡事情不关乎经世济民、不能成为制度规范的，也不予记录，因为要舍弃无益之物。假如学习者能够读到它，不出门户便知天下；尚未从政却能通达人情；很少经历事务却能了解时势变化；做事便容易而且迅速，求学便精要而有条理。它的道理非常直截而不迂曲，文章非常详备而不烦琐；推究它可以贯通，推广它可以成为准则，言语完备。它的道理穷尽，条例明白，事情举措恰当，实行起来就像指点手掌一样清楚；不必跟随老师、聚集求学，也能区分明白。若不是聪明而有独到见解的人，谁能编成它呢？淮南元帅的属官、尚书主客郎、京兆杜公君卿，素来有远大的谋略，立志振兴国家，笃实好古，仿佛生而知之。他在大历初年实在开始编纂这部典籍，经过多年才完成。杜公又亲自写了序引，分别置于各篇篇首；有时前史有所缺漏，便申述高明见解，阐明事理以显示劝诫，用来保存值得后人仰慕的德行。近代学士多有编撰汇集，最著名的有《御览》《艺文》《玉烛》等类，网罗古今，当然博大；然而大多是文章之事、记诵问答之学。至于刊列各种制度，光明盛大地辅佐王道，极其精纯，所讲的道理不杂乱；同《通典》相比，并不是同一类。唉！如今的人轻视近代而尊崇远古，昏昧于微旨却只看显著事物，能够得到它的人很少，能够真正理解它的人更为稀少，实在令人叹息。李翰同杜公探讨了数十天，所以颇为详尽地了解它的旨趣，因而为它作序（另一版本作：“李翰曾有此志，约定依照旧史加以图绘，却未能早日完成，竟被善于著述的人抢先，因此颇为详尽地说明其旨趣而作此序，希望将来的君子知道我的道理并非虚妄”）。（另一作）都为正文。

译杜佑自述序 我杜佑年少时曾经读书，但性情又昏昧固执，不通晓术数之学，也不喜好章句之学。我所编纂的《通典》，确实是采集群言，拿人事来验证，准备施用于政事。治理之道的首要，在于实行教化；教化的根本，在于使衣食充足。《易经》说聚集人民要靠财富，《洪范》所说的八项政务，第一是粮食，第二是财货。管子说：“仓廪充实了，才知道礼节；衣食充足了，才知道荣辱。”孔子说：“先使人民富裕，然后教化他们，这就是这个道理。”实行教化，在于设置职官；设置职官，在于审察官员的才能；审察官才，在于慎重选拔举荐。制定礼制来端正秩序，建立音乐来调和人心，这是古代圣哲君王治理天下的大原则。因此职官设置以后，才兴起礼乐；教化败坏以后，才使用刑罚。划分州郡，使它们分掌政务；设置边防，抵御戎狄。所以食货列为第一（十二卷），选举次之（六卷），职官又次之（二十二卷），礼又次之（一百卷），乐又次之（七卷），刑又次之（大刑用甲兵十五卷，其次五刑八卷），州郡又次之（十四卷），边防列在最后（十六卷）。读者或许由此知道各篇次序的微旨。（本书最初编纂只到天宝末年，其中有些重要而需要议论的事项，也顺便涉及其后的事情。） 《魏国公贞元十道录序》　权德舆 序说：自从《夏书·禹贡》《周官·职方》《汉志》《地理》以来，此后史臣接续编有相关著作。国家使九夷大为归服，四海都接受教化，靠梯航往来的声教，远远超过前代。相国魏公明诚，辅佐教化，学问深奥，穷究古今各种政务；担任师长十年，掌握枢衡，辅佐皇帝施行无为之风，使天下得到宽宥。作为帝王辅佐的大业，已经表现在著述中。他曾认为，论述地域的书简略而不完备，有的传闻失实。因此献上《海内华夷图》一轴、《古今郡国县道四夷述》四十卷，穷尽大海以内的土地和边远译语，搜集陈农没有得到的书，补充朱赣未曾条列的风俗，贯通考订，极其详尽。打开书卷，全部内容都在眼前；展开地图，形势明朗可见。又摘取其中切合当今的要旨，编为《贞元十道录》四卷。首篇从贞观初年说起，当时天下各州分属十道，依据山河江岭的形势，控制带连的曲直，划分疆界，设置都督府。景云年间称为按察，开元年间称为采访，天宝年间以州改称郡，乾元年间又把郡恢复为州。六典所载地域的差次，四方贡赋的名目物产，废置升降，疆域的险易，因时制宜的制度，全都记载在编中。又考察各地疆域治理的旧迹，以纠正错误；采录其中的要害，陈述应当怎样开置。至于设置护单于府，兼并马邑以北来治理榆林关外，应当隶属河东；乐安自乾元以后，河流改道，应当隶属河南；合川七郡，北面连接陇氐，南面连接庸、蜀，四方远地彼此不相适宜呼应，因此应在武都设置府，以扩大边防准备。像这样的事项共有十二条。它掌握各地的枢纽关键，传达千古的见闻。因此如今谈地理的人，都称道魏公。魏公的用意，难道只是博闻强记、以学问著名而已吗？大概是为了治理国家、长远驾驭天下，不出门户便了解天下，亲近百姓，安抚四夷，这才是真正宰相的事业。当今三十一名节度使、十一名观察使以及防御经略使中，以守臣称使的共有五十人，列在首篇末尾。后三篇以十道为标准，记载县到州、州到两都的距离，以及各道里数和所抵达的四方边界；事情考核详实，言语详尽，读过之后默默记住，精微错综尽在其中，这就达到极致了。德舆忝居中书省属官，承受魏公的谈论，举目衡量、屈指计算，许多事情如珠子贯串、冰块融解；承蒙命令接受这部书，用斐然文辞略尽其大要，以宣扬不朽的功业。时在贞元壬午年夏四月，谨作此序。《李弈登科记序》　赵傪 选拔士人、任命官员，是国家的大典；考察言语、考核品行，是先王的旧规。古代士人先由乡里推荐，再升入学校，让大乐正评议造就之士中的优秀者，提升到司马那里，称为进士。所谓进士，就是说可以进用而授予爵位俸禄。这样看来，前代选拔士人，科目并不只有一种。到了圣唐高祖以神武平定天下，用文教安定万姓。武德五年，皇帝诏令有关部门特别以进士作为选士的名目，仍然遵循古道。士人从乡里升到县，县升到州，州升到府，都要逐级考验德行和才艺。秋天在文昌贡士，全部到达帝庭，以光耀王国。然后拜谒群后，拜谒先师，备办牲牢，演奏钟磬，以尊崇儒教。至于考察他们的学业，主持评定文章，在听取和阅览之间核验才干优劣，在删改文字之下决定取舍，这是考功郎的职务。后来到了玄宗开元二十五年，又认为这件事很重要，改命春官小宗伯主持。于是有志于文章和学问的士人受到劝勉。那些献出才艺、展示才能、在科场中取得优胜的人，姓名次第张榜公布，万人观看。不到十天，声名便传到四方。近来担任外藩佐使、掌管宫中诏令、戴冠进入御史台、在粉饰的殿廊起草诏书的人，十之常有七八是由此取得才能名声的。至于能够登上台阶、参与机密诏命的人，也有很多。这正是选拔人才、授予爵位的最高科目，也是寻求士人的捷径。难道不是这样吗？自武德到贞元，考察崔氏本记，前后相继登科的人，在我公这里尤其多。只是我浅陋昏昧，竟得以参与这篇文章，于是提笔为它作序。七年春三月丁亥日作序（一本作“述”）。《文苑英华》卷七百三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三十八。宋，李昉等编。杂序四。《地志图序》一首，《道州律令要录序》一首，《风后握机图序》一首，《拟三国名臣赞序》一首，《长庆宣明历序》一首，《荔枝图序》一首。《黠戛斯朝贡图序》一首。注：《子孙序》一首。《地志图序》　吕温 广陵人李该（一作“彦”）是博学通达的士人，没有什么学问不通晓，尤其喜爱地理。他忧虑地理类书籍门类太多，历代逐渐增广，文辞浩繁，学习者疲惫衰老。因此凭借独到见解，阐明先圣的制度，黜斥诸子的（原文缺字），记述孔仲尼所说的职方之学，考察源流，核对异同，务求完备通畅、遵从体例和要旨，显著地编成一家之说。又担心其中的深奥之处不足以启发后生，于是裁开白绢制成方格，并依据书中记载绘画，按照方位加以区别，模拟地形加以解释，命名为《地志图》。看它把百川分散铺开，群山凝聚成黛色，元气分判，尽在笔端。各种土地所产之物和一切有生命的类别，天地造化的变化，没有不出于它的意旨。然后列出城郭，罗列在各个角落；内至五侯九伯，外及要荒蛮貊，夏禹足迹所到的尽头，汉代驿道所通的地方，都包括在内。五色相互映照，万国错落分布；毫厘的差别，向下关系到封疆方略；方寸的界线，向上对应于星野分区。天象与地势，明亮地呈现在眼前。至于聚米来模拟地形端绪、在地上画线陈述大概，本来不能同它相提并论。每当我独居空室、闲暇燕坐，轻薄帷幕在晴日卷起，天下都呈现在屋壁之间；门户容纳四海，窗户笼罩八方，名山大川随着目光奔走，异域绝境只要意念一动便可到达。高高俯视华夏与夷狄，坐在室中纵观古今；观察帝王疆域的治理，见到宇宙的辽阔；从遥远之处进入幽深之地，竟不超过一个早晨。这同在岁月中劳累形体和精神、到四方之外穷尽车马踪迹相比，不能并列而论劳逸。况且它删去百代的弊病，综合群言的纲要，繁多却不混乱，疏略却不遗漏；用才识润色，用丹青使它鲜明，使喜好学习的人还没有翻阅文字便能看见义理，不出门户便能看到深奥，这种教导多么明白。穷尽天下土地而加以叙述，记载举世范围的内容；事情极其细小或广大，道理贯通明显与幽昧；统一天下各地的文字轨迹，张大国家的疆域形势，核实人物的真伪，总括山川的要害，显示皇威有边界，说明王道没有边外，这就是它功用的重大之处。看见苍梧、涂山，便想到舜、禹忧恤百姓的艰难；看见穷边大漠，便悟到秦汉劳师远征的弊病；浏览齐墟、晋地，便想到桓公、文公勤王的霸业；观看洞庭、荆门，便知道苗、蜀仗恃险阻而失败。君王由此明白得失，诸侯由此鉴戒兴衰，这又是惩戒和劝勉的途径。然而它的根本足以广博学问，流传下去足以辅助宏业，传给后世足以作为示范，难道只是因为由近处观看远方，以才智自娱，成为室内的一件东西吗？只是时世没有知音，道理不能白白流行，虽把天下土地绘成图，却没有通向天的道路；这正是志士和儒林之人因此深深叹息的原因。我长久以来跟随您交游，承蒙您命我作序叙述，希望能够阐明作者的用意，使喜好此事的君子知道它为什么这样编成。

译《道州律令要录序》我近来多次忝任尚书省御史台的官职，遍观各曹，大多把法令、格式、律条写在屋壁上。假如不是把做官游历当作情趣、真正奉行职守的人，都可以早晚省察阅览，起居出入都能看见它，存于眼前、悟于心中，条理分明如珠子贯串、如循环往复；这样官吏就无法欺骗，遇到事情不会迷惑，能够裁决繁杂滞塞，举出曲直而合于中正之道。中等资质以上的人，本来都可以逐渐做到。我不知道这些法令是谁制定的，前代贤人处理事务、体恤百姓的心思为什么这样周密啊？像州县这样的地方，地位卑下却接近百姓，距离虽远却关系到得失，动不动就悬系人的性命、关系风俗；懒惰的人把事情全部交给一个小吏，望着空白文书就署名；勤勉的人查阅法令，却堆积如山，精神愤懑、气力沮丧，最终无所归依。导致政令弊病，不也是理所当然吗？本州掌法之吏何洛庭，是个良吏。我同他撮取要旨，讲明义理，写在法令记载的旁边。我对法律并不精深，仍担心没有穷尽；后来的君子，希望能够研究完成它，这是治理百姓的人最急迫的事情。元和五年五月二十七日。《风后握机图序》　严从 中黄子说：“我看《风后握机图》，大概很有深意吧！然而年代久远，文字有所损益，或许已经导致讹误了。可惜啊！战争，是使荣辱、贵贱、覆亡、杀戮发生变化的重大枢机，也是天地神灵所秘藏的东西。通晓它就能称王，昏昧不明就会灭亡。所以黄帝、商汤、周武王都掌握了它的道理。然而战争的运用，难道只有道理吗？也还有工巧和拙劣的区别。谈到大的机微，有三种微妙。过去伊尹劝说商汤、吕望劝说周王、张良劝说汉高祖、邓禹劝说光武帝，可以说是懂得时运命数的微妙。乐毅以劈竹迎刃而解作比喻，曹刿等待三鼓之后敌军士气衰竭才出击，可以说是懂得和气、士气的微妙。孙膑在马陵邀击敌军，韩信把军队置于水边，可以说是懂得地势的微妙。所以古今有话说：‘能够懂得三种微妙，便是称霸天下的军师。’用智慧估量智慧，凭奇谋施展奇谋，千变万化，不可穷尽。如今所谓握机之术，简约而深远，微妙而深邃，以少数力量成就广大功效，贯通一个原则以缔结万事，真是微妙之极，可以用神思领会。虽然（疑当作“难”）以形迹融会贯通，但若不是智慧与前代贤者相合、用心探求深妙之理的人，不能凭通常的见识与之相提并论。如今我依照风后大法，略为绘制此图，以模拟方阵。” 阵法有八种事物、八种形态，八八相互对应，可以分离，也可以合并。中央有一个形态，效法三元，是天子和上将所居之处，常常静止不动，以象征玄极，与中黄相配；其中的道理很微妙。至于四衡夹着三轴，九地夹着二天，吟啸的龙虎处在前后两面的横列，云鸟风蛇处在搏击牵制的关键位置。敌人少，就依从虎翼一类和风蛇的形势，合拢包围；敌人多，就奋发运用龙虎的横列，接续云鸟的形势，突击而出，这也是百战百胜的战术。从前诸葛孔明凭借卓异的智慧统率军队，寻求八阵的源流却没有得到，于是说：‘八阵形成，就可以横行天下。’然而武侯的阵法也有虎翼、翔鸟、足明等阵；武侯所学习的，就是风后的五种图法。桓温看见蜀将演示八阵，说那是常山蛇势，只是胡乱说说罢了。常山蛇的说法，方法出自《孙子》，称为率然，大概是直阵。所以桓温读过《孙子》才有这种说法，却完全没有指出要旨。然而这种分离合并的形势、奇正相间的战术，所以说：‘有时分离而成为八阵，有时合并而成为一阵，以正兵相合，以奇兵取胜，关键就在这里。’公孙子是儒者，到了注释时专门分析精微奥妙，却多引用空泛言论来欺骗后人，为什么呢？” 马总叙述说：“增加文字以阐发义理，并没有得到精确明白的效果，反而更加烦琐芜杂。”我过去曾经常常阅读它，中途遗失了原本；每每思考经书的论述，近来才得到原本，于是姑且趁着空闲删去繁杂、举出要旨，作序并编次。二百八十字，大概还不到一尺，连同图一并编入。用这种形式使后来的贤者有所领悟，希望或许能够有所帮助。” 《拟三国名臣赞序》从前孔子选取《诗》《书》，制定后世君王应当遵循的法则；他称述《殷颂》说：“上天降下玄鸟，玄鸟降生了商。”

译书中说：“上天的事业，由人来代行。” 既然如此，圣人承受天命，贤人承受任用；龙腾虎跃，风起云涌。推求其中精微之处，没有不与天命相联系的。所以承受天命的人，不能随意代替；天道的原则，不能因私心而改变。前代圣人知道如此，所以开通四方的视听，高居而审慎听取，身处幽静却远观天下；群才一定得到任用，众人的功业才能扩大，然后上天以福报回应，太和的教化才会达到。即使三光交替照耀，五行暗中循环；妫水之图开启而禅让兴起，夏鼎转移而战争发生；德业相继，困厄通达各不相同，但激励名节义理、扩大国家基业，何尝不是得到贤者便能治理，失去贤者便会危险呢？因此五位老人受到尊崇，轩辕之风盛行；三位仁人离去，殷道便衰落；淮阴侯到来，汉家便昌盛；亚父死去，楚王便灭亡。姬周、刘汉以来，大道逐渐沉沦，处在极盛地位的人不靠垂衣拱手安居尊位，求取禄位的人一定凭权势利益谋求进身；观察万物的人不以虚心自持为德，通达的人一定把寒俊之士视为嫌弃对象。因此大纲松弛，众多细目也败坏；大理亏损，廉让之风闭塞；正直善良的人甘愿退隐而无人进用，贤士收起才艺而深藏。所以伯夷为此悲歌，绮里季为此高隐；晋国重耳隐姓埋名来躲避祸患，楚国狂人避开尘世来保全自身，难道是厌恶富贵吗？” 大概是因为有所作为才这样。明君常常天未亮就进食，以求访贤士；君子怀抱德行，等待时机。然而求贤者与贤才相应的感应虽很深，君臣的名分仍然很少能够确定，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通达经世之道很难，而世上又缺少鲍叔牙、萧何那样的智慧。至于解开束缚而任用为相，这是古今少有的事；登坛授爵，贤者也感叹它的艰难。汉高祖起初对此表示怀疑，齐桓公最终却从中得到福益，这才知道有管仲的才能而没有鲍叔牙的推荐，齐桓公便不会接纳；有韩信的谋略而没有萧何的帮助，汉高祖便不会容纳。齐桓公、汉高祖这样的明主并不容易遇到，萧公、鲍子又哪里能屡屡得到呢？没有遇到良好的鉴识者，夜光璧也不会成为珍宝；时逢贤明的君主，背鼎而来的伊尹也可以升入朝廷。历来追寻远古，再来考察近代图籍，在君臣之间，除了授受任用以外，能够以大明之道叙述下情，以最公正的原则匡正君上，那就是我唐太宗文武大圣皇帝和魏文贞等人一流。大概在至理之世，君子尚且不把王爵据为己有，更何况亲属呢？所以贞观年间，贤者在朝，各自尊崇大公之道。马周怀抱奇才，从陇亩之间迅速崛起；李靖建立许多大功，自始至终都得到任用；魏征多次直言进谏，受到优厚礼遇。抚慰、接纳并任用人才，在这里达到了美善。三国时代的君主和臣子，起初正处于草创昏乱之时，最终又走入衰败的运势。君主没有逐渐积累一尺土地，却把争夺当作德行；臣子没有预先确定的名分，却把苟且迎合当作功劳。然而他们处在衰乱之际，本来各有贞正仁厚的节操；面对风尘之会，能够提出广博奇妙的谋略。因此能够各自奉事其主，最终建立功勋，也不可诬蔑。又有些人清正淑美、深沉厚重，具有颜氏的德行；明察洞照，具有子房的才能。有的人推戈给下（原文疑误），自始至终勤勉；有的人笃厚重情、守持节操，具有风云般的气概。感叹王室多难，怀念《黍离》而长久吟咏，于是把忠心托付给曹公，希望图谋匡正复兴；然而天命暗中改变，人心也不同了。姑且回转原先完备事物的谋略，最终抗拒非常的赏赐。虽然想用德行匡正君上，反而杀身成仁。仁义难道有固定不变的形式吗？关键只在于不舍弃道义而已。因此比干在殷朝沉身而死，后防子在周邦以抗争的事迹自处；虽说两种美德归于一处，三位仁人同样成就仁德。荀彧慷慨有气节，少年时便显露奇才，憎恶奸臣专擅命令，向往齐桓公、晋文公的高举。群雄竞相兴起，汉朝历数渐衰，他忽然转变思虑，向魏国幕府献言。推究他所以如此，难道不是因为桑榆晚照，并非鲁阳公所能挽留；沟渠小节，难道是仲尼所赞许的吗？所以他取法管仲的高尚踪迹，攀援魏武帝的远大道路。保全生命的道理，大概也很遥远吧。崔子正直挺立，具有青松般的操守；他言辞刚直、当面直谏，使身边的人都失色。舍弃生命而求取大义，千载以来都称美。即使因此遭到谗毁，也大概是他一向的志愿。至于天命尚未改变时，人民思念旧主；王道将要变革时，万物厌弃旧常。所以司隶校尉的仪容，使汉代老人悲伤；先王的遗迹，远远传播到汶水之滨。诸葛孔明躬耕南阳，徘徊等待明主，提出谋略，献上计策，识见天下三分的形势。率领军队出征，具有席卷天下的希望。推究他的出仕和退处，大概也是怀有忠于汉室的高雅志愿吧。等到他掌握军务，执掌国政，推诚布公，赏赐不失于德，刑罚不滥用；即使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也不能超过他。从前管仲依法办事，伯氏没有怨言；子羔施刑于人，最终仍使人感受其德。孔明贬斥李严，大概与此相近。周瑜、鲁肃都从儒生中兴起，在乌林如鹗鸟般注视，在赤壁如鹰般奋扬。然而鲁肃还是平民时，正值襄汉之际，变卖田宅，分散财产结交士人，以求访求杰出人才，他的志向实在不小。公瑾把功劳推让给孙策，子敬拿出粮食资助周瑜，他们都有异于常人的地方。张昭刚强简约，怀有不可屈挠的节操；正值桓王创业之时，他首先辅佐规划国事。孙仲谋继位后，他亲自扶助辅弼，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把六尺之孤托付给人的情形吧？后来他多次提出忠言，坚持正道而不回头；劝止孙权驰骋射猎的娱乐，阻止他建筑钧台的享乐，这又是忠直不屈、国家元老一类的人物啊！江东对于天下，犹如人的四肢只有一只手掌；孙权不能扩大疆土，雄大的气量又不足以求取忠直之言，却轻易放纵愤怒和毒害，厌恶听取至理之言，开始对虞翻拔刀，最终又把刀按在张昭身上。虞翻后来被贬到遥远的边地终老，张昭也被废弃闲居；连家僮都受到牵连，使当时的声望受到挫伤，开国大功毁坏失败。由此可以看出孙仲谋器量狭小，他不能跻身中原、建立长久事业，也就理所当然了。以张昭这样的忠臣贤者，承受两代君主的知遇，却因一句话触怒君主而获不可测的罪责，何况地位卑微的人，还想从下位冒犯上位，竭尽自己的孤独思虑吗？善于考察古代的人，必定会观察今天；善于谋划长远的人，必定会从眼前筹划。赞颂之作，难道一定要核实已经过去的陈迹吗？大概只是要舒展幽隐的情怀，贵在使后世有所观览，所以姑且选取这些事迹写成赞。《长庆宣明历序》　唐穆宗

译古代圣人没有不研究七曜运行的数理，以察知天道；设置掌管四时的官员，以安排人事。在颛顼时代，虽然（原文疑有脱误）还没有广泛详察，制度也不完备，但已经有重、黎二官，所以仍然可以叙述。正因如此，敬奉昊天、协调时令月份，必定首先见于尧舜的典籍；叙述九章、使用五纪，也列在周代宗庙的典籍之前。由此可知，推定历法开端、承受天命，是根本所在。我国以天地为法则制定制度，统摄阴阳来建立准则。恭敬地想起烈祖，曾经对此竭尽心力，记载并造就神人，协同完成历法天象。太史探究河图洛书的学术，极尽容成氏的奥妙，亲自体现圣人创制之意，探寻幽隐、穷究神妙，顺应时气的发生和收敛，考察星辰度数的疏密。所以也穷尽变化，洞察幽深冥暗。然后阴阳调和，刑罚清明，八风的次序建立，万物的次序形成。历代圣王相继称述，必定更改纪年历法，推求体察元始、居守正道的方法，彰明恭敬授时、革新制度的法则。这是旧有的典章，怎么敢废弃呢？我资质浅薄，尚未明白至理，承受祖宗的光辉，守护圣人的大宝，深深害怕自己没有德行，获罪于上天。于是感念《易》象顺应时势，怀念《礼经》中听取朔日的制度。我又曾经阅览汉丞相魏弱翁的奏章，认为帝王应当效法天地、顺应四时，以治理国家；这是奉祀宗庙、安定天下的大礼。于是命令太史以及掌管历法的官员，在清静之台观测天象，在别殿讨论思考，穷究其中微妙，考察吉祥征兆。观察浑仪以认识天心，观看圭表日影以知道冬至。这样八卦之气不相混杂，各种工官的职责也能确实调理。难道一定要记录凤凰清晨出现，才能使晦明没有差错；等候仙蓂草的荚数变化，才能使弦望不误吗？如今编成三十四卷，命名为《长庆宣明历》，承继唐尧授时于人的制度，希望大概能够达到这一点；至于效法轩辕黄帝合符的征验，则不是我所敢企及的。于是把制作这部历法的缘由叙写在篇首。《荔枝图序》　白居易 荔枝生长在巴峡之间，树的形状圆圆的，像车盖；叶子像桂树，冬天仍青；花像橘花，在春天盛开；果实像红丹，在夏天成熟。果簇像葡萄，果核像枇杷，果壳像红色的丝织品，果膜像紫色的薄绡，果肉晶莹洁白如冰雪，味道甜美如浓厚的乳酪。大体上就是这样，实际滋味还超过这些描述。荔枝一旦离开本枝，第一天颜色改变，第二天香气改变，第三天味道改变；到了第四、第五天以后，色、香、味全都消失了。元和十五年夏天，南宾太守乐天命工匠和官吏把它画下来，并把这些情况全部写下，大概是给那些没有见过荔枝的人，以及见过却来不及在一、二、三天内品尝的人看的。《黠戛斯朝贡图传序》　李德裕 从前越裳进贡雉鸟，把它荐献于宗庙；西旅进贡獒犬，把它陈列为典训。这是为了感念它们的到来，同时警戒事情的开端。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登基已经四年了。天降祥瑞灿烂，王道光明；五材并用，六辔调顺。皇帝在宣室发布政令，以彰显神妙的教化；在北方荒野振兴军队，以显示威灵。因此天空清澄，白日明亮；虫螟不生，嘉谷得以成熟。国内外都已安定，四方夷族前来朝见。于是龙荒的君长、黠戞斯派遣使者注吾合素等人上表，献上良马二匹，越过大漠献出赤诚，涉过流沙而沾染赤色的汗水。若不是至高的德行所感召，谁能达到这种地步呢？皇帝从前已有鸾旗，因骏马骥、騄并不珍贵，龙友鸣驾，鼓车于是命令他们的使者到内殿相见，赐给珍馐美食，赏赐有文采的锦缎。谨按已故宰相魏国公贾耽所撰《古今四夷述》：黠戞斯本是坚昆国。贞观二十一年，其酋长亲自入朝，授予将军印，任命为坚昆都督。到了天宝末年，朝贡不断。后来中国多难，又被回鹘阻隔，黠戞斯恼怒回鹘的桀骜，趁着接连饥荒，于是攻破龙庭，焚烧毡帐。方圆万里一片萧条，土地上没有部落，终于得以从重泉之下出来见到白日，拨开雾气看见青天。臣下恭敬地看到太宗对群臣说：“南方荒远地区和西域从遥远之地前来，究竟是什么缘故？”宰臣玄龄回答说：“异域前来朝见，是因为中国安定，皇帝的德行远播所造成的。”太宗说：“假使中国不安定，他们又怎么会前来？朕看着这些事，心中怀着恐惧，为什么呢？从前秦始皇吞并六国，汉武帝威势加于戎狄，如今异域异族没有远近之分都来宾服，我私下以为自己可以和秦始皇、汉武帝相比，想来没有多少惭愧，也想把这些传给子孙。但想到这两位君主晚年的结局，这就是朕不能不恐惧的原因。”臣下恭敬地思考太宗从前的忧惧，才成就我大唐百代的隆盛，可见圣祖留下的谋略真是深远。正因为如此，太宗才能永远保有美好的声名，成为受命的祖先；陛下才能大大继承王业，成为中兴之君，难道不是应该这样吗？天子因为贾耽有陈平那样镇抚天下的才能，有充国那样通晓事理的敏捷才智，他所撰述的内容贯通而明晰，便诏令太子詹事韦宗卿、秘书少监李述前往宾馆，来展开私下会见，考察相同与不同，详细补足缺漏，传述胡、貊、兜离等族的语言，记载山川道路曲折的形势，条理周密完备，文辞义理融洽通达。臣下恭敬地认为，贞观初年，中书侍郎颜师古上奏说：从前周武王时天下太平，远方国家归顺，周史官于是汇集这些事迹，把它写成《王会》篇。如今万国前来朝见，蛮夷全都服从，实在可以图画记录，请撰写成《王会图》。皇帝下诏同意。臣便根据韦宗卿、李述所记录的异闻，饰以图画之事，谨将各族归顺的情形叙述出来，作为篇首。《注孙子序》　　　　　　　　杜牧

译战争属于刑罚，刑罚属于政事。作为孔夫子的门徒，这实在是仲由、冉求所应当做的事。如今据案审理诉讼，给罪人戴上刑具，在市中用笞刑打死他们，这是官吏所做的事。驱使几万军队，掘毁敌人的城郭，连累他们的妻子儿女，斩杀有罪之人，也同样是官吏所做的事。木制刑具和绳索同兵器一样，没有不同的用意；笞刑和斩杀同样都是刑罚。事情小而容易制服，用力少的，就是木索和笞刑；事情大而难以制服，用力多的，就是兵器和斩杀。二者都以除掉恶民、使善民安定存活为国家的目的，使教化通行流布，不敢擅自不遵从我而放纵任性。取得官吏的原则没有别的办法，也没有不同的道路，最终都归于仁义、忠信、智勇、严明。如果只掌握其中一两项，就可以让他做小官吏；把这些原则全部掌握，就可以让他做大官吏。所以用力少的，官吏容易得到，功效也容易显现；用力多的，官吏难以得到，功业也难以成就。只是如此而已，没有别的办法，也没有不同的道路。自三代以来，都是由此而来。子贡赞颂孔夫子的德行说：“周文王、周武王的治道没有坠失在地上，而在人身上。贤者认识其中宏大而深远的部分，不贤的人只认识其中细小而浅近的部分。” 季孙问冉有：“你的用兵，是学习得来的吗？还是凭本性通达而知晓的？”冉有回答：“是学习来的。”季孙说：“你侍奉孔子，是从哪里学到的？”冉有说：“我从孔子那里学到的，是孔子这位大圣人兼通一切，文治武功并用。我只是恰好听到他的用兵方法，实际上还没有详细了解。又不知道从哪个朝代、哪一年、哪个人开始把它分成两条道路，叫作文、武，分离开来而各自实行。因此使士大夫不敢谈兵，有的人甚至以谈兵为耻。假如有人谈论，世人就认为他粗暴怪异，不把他列入正常人物之中。唉，丧失根本，这件事最为严重。周公辅佐成王，制定礼制，创作音乐，尊崇儒术；淮夷叛乱，就出兵征讨。孔子辅佐鲁国国君，在夹谷会盟，说：‘有文事，就一定要有武备。’他呵斥并羞辱齐侯，使他伏服而不敢妄动。这两位大圣人，难道不知道军事吗？周朝有齐太公，秦朝有王翦，两汉有韩信、赵充国、耿弇、虞诩、叚频，魏有司马懿，吴有周瑜，蜀有诸葛武侯，晋有羊祜、杜公元凯，梁有韦叡，元魏有崔浩，周有韦孝宽，隋有杨素，本朝有李靖、李勣、裴行俭、郭元振。” 像这些人，在当时任职时，他们所提出的谋略，都考察古代、校验当今，奇妙隐秘而长远；策略在朝廷内部预先制定，功业在外部随后完成。那些身体强健、轻视死亡、擅长搏击刺杀的人，只是供他们召唤指使罢了，哪里能知道其中的由来呢？杜牧曾读《礼记》，读到“四郊多垒，是卿大夫的耻辱”，认为这部书所说确实不是虚妄之言。十六岁时，我见盗贼起兵，包围方圆二三千里，杀戮将相、诛灭宗族，刺史及其属官的尸体堵塞城郭，崤山以东崩溃动荡，声势震动朝廷。在那个时候，假如让领兵出征、实行诛讨的人，必定是强壮健康、擅长搏击刺杀的人；卿大夫在朝班中的进退却一如平常，嬉笑歌唱、游玩作乐，竟不认为这是耻辱。他们不是应当感到耻辱却不感到耻辱，而是认为山东的乱事不是我们这些人应当知道的。杜牧从此认为《礼记》所说真是妄人的言论，不足以取信，也不足以作为教诲。到了二十岁，才开始阅读《尚书》《毛诗》《左传》《国语》和十三代史书，看见那些建立国家、灭亡国家的事，没有不是由于军事。掌握军事的圣贤、才干出众、见闻广博的人，必定能建立国家；强壮善战而没有学问的一类人，必定会使国家败亡。” 这样以后，我才确实知道，治理国家，军事最为重要，非贤能的卿大夫不能承担这件事。假如国家败亡，确实是卿大夫的耻辱，这个说法并不虚妄。于是我寻求自古以来因兵法著书而显名后世、可以教给后世人的，大约有十几家，总计将近百万字。其中孙武所著的十三篇，自孙武死后凡经千年，领兵的人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考察他们的事迹，都与孙武所著的书一一相合，就像用印章模刻一样，没有一点差错。孙武所论，大致是运用仁义来施行权变。孙武所著的书共有数十万字，曹魏武帝删削其中繁冗的笔墨，取其精要切实的部分，成为十三篇，编成一卷。曹操亲自作序，又为它作注解，说：‘我读过的兵书战策很多，孙武的书最为深奥；然而我所作的注解，十条中还不能解释一条。这大概不是我曹操不能全部注解，而是另有原因。’我查考《魏志》，见曹操自己写了十多万字的兵书，各位将领征伐都依照新书行事，听从命令的就能取胜，违背教令的就遭到失败。我猜想曹操是在新书中纵横发挥自己的学说，自成一家事业，不愿跟在孙武之后把他的书全部解释；否则，曹操难道会不能这样做吗？” 如今曹操的新书已经亡佚，再也无法知道其中内容。我于是取孙武的书，完整地为它作注，也把曹操所作的注全部保存下来，分为上、中、下三卷。后世有人读孙武的书和我的注解，因而学习它，就像盘中滚动的弹丸：弹丸在盘中运行，横向纵向的轨迹和转折，不能在事先完全知道；但有一点必然知道，那就是知道弹丸不可能滚出盘外。在朝廷上讨论时，军队的形势已经形成，然后把它交给将领。汉高祖说，指挥纵队的人是人，捕获兔子的是猎犬；这话是对的。那位做宰相的人却说：‘军事不是我的事，我不应当知道。’君子说：‘白白占据那个职位，可以吗？’ 《文苑英华》卷七百三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三十九。宋代李昉等编。天 真玄先生《箴天论》一首。《天论上》《天论中》《天论下》三首。道 《神仙可学论》一首。《神仙传论》一首。《黄冶论》一首　　　　　　　　　《方士论》一首 《养生论》一首　　　　　　　　　《太古无为论》一首 天 《真玄先生箴天论》　　　　　　卢绰 有一位真玄先生，深沉纯粹、虚静寂寥，冲和凝定、简朴淡泊。所以他行动时，仿佛把四海都看作局促，把九垓都看作狭小；他静止时，却栖息在一根树枝上，远居于环堵之中。他遵守朴素的本性，与万物无所争竞。虽然形体居住在岩穴之间，精神却凌驾于烟尘之上。正月初一，他于是踏着云盖，洗濯于飞流之中，渡过西边的山岭，面向东方的原野。他拿着白简，蘸上朱笔，俯身屏住呼吸，仰头起身说道：“天浩荡无边、苍苍无际，本来就无法用语言称说。我有疑问，请为我解除疑惑。减损盈满、增益谦下，是天的规律；降祸于淫恶、降福于善人，是天的察鉴；春天繁荣、秋天凋落，是天的时令；白昼明亮、夜晚昏暗，是天的运行；电击雷鸣，是天的震怒；云气蒸腾、降下雨水，是天的恩泽。由此说来，各类万物如果没有天就不能生成；得到形体、养育元气，如果没有天就不能成立。天的变化真是广大宏伟啊！所以《尚书》说：‘只有天最为伟大，只有尧能效法它。’《诗经》说：‘说天大概很高，我不敢不曲身敬畏。’《易经》说：‘先于天的行动，天不会违背；后于天的行动，奉行天的时令。’因此祥瑞的到来，并不是虚妄的。至于天对善恶的报应，为什么竟会差错呢？恶行相同而刑罚不同，善行相同而结果有别。唐尧、虞舜顺从谦让，帝位没有传给子孙；商汤、周武王以违逆而成就功业，福泽流传数代。无所亲疏、顺应万物的天，难道会这样吗？谄媚贪暴的人，不是显贵就会富有；廉洁贞正的人，不卑贱就一定贫困。诡诈违背正道的人，佩戴光耀的蝉冠和鸣响的玉佩；直言而遵循常道的人，却遭刀刃加身、伏于刑具。可悲啊！为什么蓬门草野之人，逢时就能做卿相；膏腴之地出身的士大夫，却失势而成为车夫呢？难道穷困和显达有一定的命数吗？为什么否塞与通泰没有定准呢？至于积累德行却招致败亡、处境艰险反而成功，建立信用却受到责难、实行仁德反而招来灾祸，这类事难道数得完吗？有的人一顿饭也无法供给，有的人却突然废置万钱；有的人穿着华美丝绸，有的人短褐都不能完整；有的人到老也不能善终，有的人还在襁褓中就先夭折。他们受到的均平待遇，难道不是太荒谬了吗？有些人的德行与天地相合、道术足以救济百姓，却遭受削减攻伐的灾祸；有些人贞正贯通古今、足以名传百代，却有饥饿而死的忧患。天对于善人所给予的待遇，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然而有人怀有奇异才华，蕴藏奇特情调，洞察幽明，智慧足以周遍动植物，却免不了住在柴门土窗的陋室里，吃粗粮穿布衣。是什么牵累，使他遭受这样的贬斥？鹗、隼以猛烈搏击为常性，不能用谷粒喂养它们；豺、虎以搏斗吞食为本性，不能用草料饲养它们。这不是它们有意如此，而是禀赋和本性本来如此。” 既然天已经给它们以距和角，却又责备它们去触撞踢踏；既然任凭它们有爪牙，却又因它们捕杀而处罚它们，这难道不是近于谄媚吗？如果端正它们的滋味偏好，一改变就能两全了。使恶者改变本性，教善者像改变嗜好一样容易。鸩毒一接触口唇就会伤害人并撕裂腹部，蝮蛇一碰到手就会使人解腕。然而既然希望它们不伤害人，为什么不干脆不让它们出生呢？如果有力量却不能改变它们，就不能称为圣；有能力却不去改变，就不能称为仁。既不圣又不仁，还凭什么称道呢？万物将怎样生成呢？能够扛起鼎、投掷巨石的人，不能说自己举不起鸿毛；能够喝干河流、饮尽水泽的人，不能说自己不能喝尽一杯水。由此可知，既然大的事物承担了小的事物，怎么能推辞呢？如果一定要这样治理，恐怕混乱就不会平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钱〕 就在这时，不一会儿，肃然之间仿佛有从天而降的人：披着彩霞衣，驾驭着风的缰绳，乘着飞凤驾车，拖着彩虹旗帜，如影随形、如声相应，仿佛虚无又仿佛消灭不见。他于是对我说：“天帝有命，你应当清净耳朵。”他说：一元之气分化以后，万象于是齐备；随着感应便发生变化，生成时并没有记号。因此大的事物自有其大，不能把它移到小的事物上；短的事物自有其短，不能把它改成高长。多的东西不知道自己有余，少的东西不知道自己不足；削减它就会伤害它，各自守住自己的本性，任凭它们自然而然地成为这样。难道还要在其中比较工巧和拙劣吗？所以百足虫用一只足行走，它的行走方式也是一回事；六眼之虫只有一只眼睛，它的观看也是一回事。火在夏天游行，却不知道水的炎热；草在冬天繁茂，却不能辨别寒冷。各自安于自己的所安，不能互换位置。假如一定要离开本位，那么西施和嫫母的姿态就没有区别；假如合乎各自所甘受的东西，那么丰厚的财货和腐败的物品将同样成为美味。万物各自禀受本性，我还需要做什么呢？如果美的就留下，丑的就除掉，对于简约来说，不也太劳累了吗？如果善的就给予，恶的就夺取，对于思虑来说，不也太繁琐了吗？所以任凭它们自然而然，治理就会平息；放任它们各自运行，就没有牵累。我因为无所告示，所以能够成就万物；我因为没有私心，所以能够使万物安定。由此可知，善恶共同处于一个领域，吉凶贯通于同一根源，只看你召来什么，谁能够制约它们呢？如今你责备我不加治理，为什么竟然错了呢？所以不加治理，反而称为最高的治理。万物生存时不感谢我，死亡时却责怪我；荣耀时不把我当作善因，受辱时却把我当作仇敌；获得多时不归功于我，获得少时却向我索取；不肯和我共同享乐，却责备我和它们共同忧愁吗？”于是我怜悯它，并教训它说：“如果万物都是如此，那么说作恶招祸、修善得福，就只是空话了。”它又对我说：“你说得未免太容易了。议论者多说，命有固定的数，运有一定的期限，不是补养所能延长，也不是预先准备、勤加修习所能增加。” “这些都不是通达的见识，不能和他们谈论道。”因此亲近不义，便照此行事；无所凭恃、无所取法，也由此而作。把这种做法用于一家，家就会败亡；用于一个国家，国家就会灭亡。所以夏桀、商纣在前面走了这条路，王莽、董卓在后面跟随，因而覆灭宗族、断绝后嗣，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还不醒悟，确实就是这个缘故。可悲啊！请用近处的小事来作比喻：远大的房屋、宽广的厅堂、高耸的台基，是人居住的地方；衣袖宽大的衣服、腰带宽阔的服饰，是士人的穿戴。因此拱形构件稍有偏差、柱子稍有倾斜就会毁坏，及时校正它们，才不会损坏。衣领倾斜、衣襟裂开而沾污，就把它缀补并洗涤，因此没有穿破污秽的忧患，才能长久保持坚固，常常守住完整洁净。假如倾斜了却不察看，污秽了却不清洗，那么坐着就会看见它坍塌陷落，站着就会看见它变黑毁坏。所以修福消灾、作恶败德，就像声音招来回声、影子跟随形体一样，各自有主管之神，自然而然地幽暗相应。恶行积累多的，报应来得快；善行微小的，回应来得慢，就像秋天生长的植物到夏天便凋亡，春天开放的花到冬天便零落；根扎得深就难以拔除，器物装满就容易溢出。因此不能用时间的远近来证明有无，不能用迟速来判定虚实；即使把疑惑寄托于耳、把信任寄托于眼，中等才智的人尚且不能避免，更何况以短浅的尺度衡量长远，极其愚昧的人必然因此受到蒙蔽。由此可知，朝生暮死的菌类不能和灵椿、仙鹤谈论寿命，蜉蝣不足以谈论春秋，何况凭七尺之身、百年之命，想辨明沙界中的生，谈论尘劫中的死，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译然而论说的人都认为，应验和报应与自然不同，这大概是思考得还不够精密彻底。所告示的没有不是由自己造成的，所感受到的都是自己能够知道的；万物各有本性，所以只是顺着本性来运用它罢了。就像种植禾苗、栽培果树，起初耕作灌溉的功劳虽然在人，到了结成果实、形成滋味，却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完成的。又如灵芝可以使人延年，神丹可以养护本性，最终能够驾御风、抚摸羽翼，凌越烟气、踏行云霞，这就是功用自然而然的结果。万象的运行变化，没有不是这一类；终日施行运用，却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一行动就形成锋刃和盾牌，难道不是昏昧吗？至于自然的本性，我也不知道它为何如此，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这样而自然如此。于是话说完了，形体也消灭了，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我于是惊惧而又恍惚，忘记观看和听闻，仿佛遗忘了形体；过了很久，精神和忧虑全都消尽，呼吸的劳累也荡然无存，与万物顺着心性相处，不知道荣辱之间还有差异。《天论上》　　　　　　　　　刘禹锡 世上谈论天的，大致有两种说法。拘泥于明白显著现象的人说：“天和人确实像影子和回声一样相互感应，祸患一定因罪恶降下，福报一定因善行到来。处境困穷而呼喊，一定能够被听见；内心隐藏痛苦而祈求，一定能够得到回应。仿佛确实有某种东西在主宰，所以‘天在冥冥中扶助’的说法占了上风。”拘泥于幽暗深微现象的人说：“天和人确实完全不同，迅雷震击牲畜和树木，从来不在意它们是否有罪；春天滋长荠菜和苦菜，从来不选择善恶。盗跖、庄蹻反而得意，孔子、颜回反而遭遇危厄，这说明茫茫之中根本没有主宰，所以自然的说法占了上风。”我的朋友河东解人柳子厚作《天说》，用来驳斥韩退之的说法，文章确实优美，大概是有所激发而作，却还没有穷尽天与人的关系，所以我作《天论》，来彻底辨明其中的道理。大凡进入有形器物范围的事物，都有能做到和不能做到的方面。天是形体中最大的，人是动物中特别突出的一类。天能做到的事，人本来不能做到；人能做到的事，天也有不能做到的地方。所以我说，天与人只是相互胜过对方。我的说法是：天的规律在于生长繁殖，它的作用在于强弱；人的规律在于法制，它的作用在于是非。阳气充盛就生长，阴气肃杀就凋落；水火能伤害事物，木坚硬、金锋利；人年轻时强壮勇健，年老时衰耗昏昧；气势雄厚的相互尊为君，力量雄厚的相互尊为长，这些都是天的能力。” “阳气充盛就种植树木，阴气收敛就收藏万物；防止水害要用水利，禁止焚烧要用光明和法令；砍伐木材使其坚固，熔炼矿石使其锋利；用义制约强暴，用礼划分长幼，尊重贤者、崇尚功劳，建立准则、禁止邪恶，这些都是人的能力。人能够胜过天的，是法。法制大行，善是公认的善，恶是公认的恶；天下人遵循正道一定得到奖赏，违背正道一定受到惩罚。受到奖赏时，即使是三族的尊贵、万钟的俸禄，接受的人都说这是应该的，为什么呢？因为行善而得到的。受到惩罚时，即使是夷灭宗族、加以刀锯，接受的人也都说这是应该的，为什么呢？因为作恶而导致的。所以那时的人说：‘天为什么要干预人的事务呢？’至于告祭上天、报答根本、举行类祭、授予时令的礼仪，只不过称它为天罢了。福可以由善行取得，祸可以由恶行招来，和天有什么关系呢？法制稍有松弛，是非就混乱，奖赏未必全给善人，惩罚未必全给恶人；有时贤能的人尊贵显达，却偶尔让不肖者参与其中；有时有人犯错而受辱，却偶尔让无罪的人受到牵连。所以那时的人说：‘他本来应该这样，确实如此，是合理的；他本来不应该这样却偏偏如此，难道是合理的吗？’” “这是天吗？有时福可以靠欺诈取得，祸也有时可以苟且逃避。人道既然混乱，天命的说法也就混乱了。法制大为松弛，是非就颠倒，奖赏总是落在谄佞者身上，惩罚总是加在直言者身上；义不足以制服强暴，刑罚不足以压制邪恶，人胜天的条件全都丧失了。实际内容已经消失，只剩名义存在。那些昏昧的人还急切地提着没有实际内容的名义，想用它来抗拒谈论天的人，这时他们的道理已经穷尽了。所以说：天所能做的是生成万物，人所能做的是治理万物。法制大行，那些人说：‘天怎么会干预人呢？我只管践行正道罢了。’法制大为松弛，那些人说：‘道究竟有什么用呢？一切任凭天罢了。’法制稍有松弛，关于天和人的议论就会混杂。如今人凭自己的穷困或显达，想据此考察天究竟有无，这是迷惑了。我说：天总是运用自己所能做到的事情来面对下界，并不是要干预人间的治乱；人总是运用自己所能做到的事情来仰观天，并不是要干预寒暑。生长在安定时代，人道明白，人人都知道事情从哪里来，所以不把恩德和怨恨归于天；生长在混乱时代，人道昏昧，事情的缘由不可知，所以人所造成的事全都归于天，并不是天干预了人。” 《天论中》有人说：“您说天和人相互胜过对方，这个道理难道能使家家户户都明白吗？何不取些譬喻来说明呢？”刘先生说：“您知道旅途中的人吗？旅途中的人结伴前往旷野，在茂盛的树木下寻求休息，在水泉边饮水，一定是身体强壮有力的人先得到这些；否则，即使圣贤也不能和他竞争。这不就是天胜过人吗？人群到达城邑，寻求华美屋檐下的住宿，吃饱牲畜肉食，一定是圣贤的人先得到这些；否则，强壮有力的人也不能竞争。这不就是人胜过天吗？假如走的是虞、芮那样的道路，即使是旷野也会像城邑一样；假如走的是匡、宋那样的道路，即使是城邑也会像旷野一样。这就是一天的旅途之中，天和人相互胜过对方。我本来就说：是非存在，即使身处野外，人的道理也占上风；是非灭亡，即使身处国家，天的规律也占上风。那么，天难道不是专门要胜过人吗？为什么呢？因为人不能主宰，就把一切归于天。人难道真是专门要胜过天吗？为什么呢？因为天没有私心，所以人可以努力胜过它。我从一天的旅途中明白了天与人的关系，不过是取譬于近处罢了。”有人问：“既然这样，那么天和人并不相离，确实如此了。”

译问：“古人为什么要把事情归于天呢？”回答说：“您知道驾船吗？在潍水、淄水、伊水、洛水上航行，快慢由人决定，停宿也由人决定。即使大风怒号，也不能把水吹成波涛；即使水流回旋，也不能陡然形成巨大的险阻。航行顺利而迅速，或安稳而缓慢，都是人的作用；恰好翻覆、搁浅，也都是人的作用。船里的人从来不谈天，为什么呢？因为道理明白。那些在长江、黄河、淮河、大海上航行的人，快慢无法预知，停宿也不能确定。树梢间的风可以吹得太阳失色，车盖般的云可以显出怪异景象；安然渡过是天，黯然沉没也是天，处于危险而仅能存活也是天。船里的人从来不谈人，为什么呢？因为道理昧暗。”问的人说：“我看见同一批船并列渡河，风和水都一样，却有沉没的、有不沉没的，若不是天，谁来主管这件事呢？”回答说：“水和船是两种事物。事物相合时，其中必定存在一定的数；有数以后，其中才会形成势。一方沉没，一方渡过，只是恰好符合那个数，恰好乘上那个势罢了。假使这种势依附于事物而产生，就像影子随形、回声随声一样。以缓慢为根本的，势也缓慢，所以人能够明白；以迅疾为根本的，势也急促，所以难以明白。” 长江大海中的翻船，与伊水、淄水中的翻船本质相同，只是势有快慢，所以有时难以明白罢了。”问的人说：“您说数存在而势由此产生，不是天；难道天果真受限于势吗？”回答说：“天的形体总是圆的，颜色总是青的，周围运行可以测量，昼夜变化可以观察，这难道不是数的存在吗？它总是高而不低，总是运动而不停息，这难道不是乘着势吗？如今苍苍的天，一旦在高大处接受了自己的形体，就不能自行返回低小之处；一旦乘着气在运动中运行，就不能自行成为短暂片刻的状态，又怎么能逃脱数、超越势呢？我本来就说：万物之所以无穷无尽，只是相互胜过，又相互为用罢了。天和人，只是万物中特别突出的两类而已。”问的人说：“天既然有形，果真不能逃脱数吗？那么那些无形的东西，您把它们的数安置在哪里呢？”回答说：“您所说的无形，难道不是空吗？空，是形体稀薄的状态；作为本体，它不妨碍万物，作为作用，却总是凭借有形之物，必须依托事物才显现出来。如今建造房屋，使高厚的形体藏在内部；制作器具，使规矩的形体从内部产生。” 声音发出时有大小，回声不能超过原声；表立起来时有曲直，影子不能超出本体。这不就是空的数吗？眼睛观看，并不能自己产生光，必须凭借日月和火焰，光才存在。所谓昏暗幽深，只是眼睛有不能照见的地方罢了。狸、猩、犬类的眼睛，难道就可以说它们昏暗幽深吗？所以我说：用眼睛看，只能得到形体粗浅的一面；用智慧看，才能得到形体精微的一面。天地怎么会由有而产生无形之物呢？古人所谓无形，大概是说没有固定的形状罢了；它必须依托事物才能显现，怎么能够逃脱数呢？” 《天论下》有人说：“古代谈天的历象，有《宣夜》《浑天》《周髀》等书；谈天的高远奇诡，有邹子。如今谈天的说法有依据吗？”回答说：“我不是这类人的一员。大凡进入数的范围，从小推及大，一定相合；从人推及天，也一样相合。用道理衡量，万物是一以贯之的。人的头、眼、耳、鼻、牙、毛、颐、口以及百骸，是形体中精美的部分，然而它们的根本在肾、肠、心、腑。天有三种光明，是悬挂在空中、显示万象神明的东西，然而它的根本在山川和五行。浊是清的母体，重是轻的开始。阴阳两仪形成以后，又相互发生作用；气呼出成为雨露，气叹息成为雷风；万物乘着气而生，群类分别、同类相从；植物类称为生，动物类称为虫。裸虫中人类的智慧最大，能够执掌人的道理并与天相互胜负，利用天的利益，建立人的纲纪。纲纪一旦毁坏，就会重新归返本原。尧舜的典籍开头说‘考察古代’，不说考察天。幽王、厉王时期的诗开头说‘上帝’，却不把一切归于天。人事在舜的朝廷，元凯被举用，说的是舜任用了他们，不说是天授予的。在商代中宗时期，承袭乱局而兴盛，心中知道贤者傅说，于是说是上帝赐给尧民的遗民；这很难不说是用神意来欺骗人。” 商代的风俗已经讹误，却还把事情归于天而加以驱逐。由此说来，天干预人的事务吗？道 《神仙可学论》　　　　　　　吴筠 《洪范》将五福排列次序，第一项说长寿，寿命延续到期颐；皇天尚且认为这是最大的福，何况神仙超越世俗、生存永无穷尽呢？既然如此，长生的大法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相比，当代人物却忽然不向往它，为什么呢？试着说说：中等智慧以下，直到普通百姓，与飞禽走兽、虫类一同自生自死；他们的认识昏昧，所求的又浅陋，未能听闻大道，于是相互大笑。中等智慧以上的人，又被名教拘束，局限于三纲五常，没有空闲听闻大道；能够若存若亡地挺身而出，不让常情淹没自己，专心把修炼作为要务的，一千万人中也许只有一个。又因为修行的人隐密，获得道术的人也隐藏不显，所以全世人很少听到他们的修行。可悲啊！从前桑乔问孔子说：‘自古以来有死亡，又说有仙人，这究竟怎么样？’孔子说：‘两者都有。’既然说两者都有，那么道理难道会有不存在的吗？道理无所不在，那么神仙之道就可以学习。嵇康说神仙是特别获得异气，禀受于自然，不是积累学习所能达到的，未必已经穷尽了其中的端绪。”

译有的人不修学便自然达到，这是特别禀受了异气；有的人必须等待学习以后才能成就，这是功业积累充足；有的人虽然学习却不能成功，是开始勤奋而中途懈怠，确实没有坚持到底。这三种人各有各的途径，不能用同一条道理推论。人生活在天地之间，显然不同于其他万类。受到感应就回应，受到激发就贯通，所以耿恭拔刀，平地泉水涌出；李广发射箭，箭头射入石中，连箭羽也几乎没入。精诚只在片刻之间，土石尚且回应如同影随形、声随响，何况丹诚长久显著，真君难道不会暗中运转它吗？暗中运转，通向不死的阶梯就建立起来了。谁是真君？就是太上。太上是神明的宗主和极点，在幽冥之前独自化生，高居紫微宫，暗中护佑众生。《诗经》称‘上帝临视你们’，《尚书》说‘上天的鉴察极其明白’；使善得福、使淫恶得祸，一点也不差，可是迷惑错误的人哪里能测知其中根源呢？他们日常运用而不知道，背弃根本而趋向末流，所以远离仙道的有七种，接近仙道的也有七种。当世之士不能窥见玄妙的门户，洞察幽深隐微，把众口一词地认为死亡和消灭是真实，把生命和成长当作虚幻；他们只取形神中的性，遗弃形体，甘心趋向死亡。” 他们把形体看作普通的常理，却不知道乾坤是《易》的蕴藏之所；乾坤毁坏，就无法看见《易》。形体和元气是本性的府库；形气败坏，本性就无处存留；本性无处存留，对于我又有什么意义呢？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一种。其次，他们认为仙道必然有极限，最终都归于沉沦败坏；他们自己被智力和观察蒙蔽，便相信这种诬妄，哪里知道块然有形的东西，是从寥然无形中产生的？积累虚无之中生出神，神发动而孕育气，气凝聚而渐渐显著，显著不断累积而形成形体，形体建立而精神居其中，这才称为人。所以任凭它流转逃散，就会死亡；返回它的根源，就会成仙。因此招引真气来炼形，形清净便与气相合；含养大道来炼气，气清净便与神相合；形体和大道冥合，就叫作得道。大道本来没有极限，成仙难道会有穷尽吗？全天下人都极其迷惑，始终不能醒悟，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二种。其次，他们强行把生与死说成一体，错误地把道和知识当作悟得真理，说形体以败散为期限，魂魄以再生为作用；于是厌恶眼前有形的身体，谋求将来的身体。哪里知道进入造化的大熔炉，任凭阴阳鼓铸，游魂迁移变化，另自守持形器；精神归入不同族类，知觉又昧于原来的形体，就像鸟化为鱼、鱼化为鸟，各自随着所遇而变化，彼此无法相通；形体变化尚且不能知道，何况死亡以后重新制造身体呢？” 这确实可悲；远离仙道的第三种。其次，他们把轩冕官位看作得意，把功名看作不朽，沉溺于美色和声乐，穿华美衣服、吃丰厚食物，自己经营积累以求长久，把产业留给后代作为长远谋划，却不知道盛极必衰、高处必危、得到必有损失、成功必有亏缺。他们把守住这些当作最坚固的根本，把清虚置于考虑之外，哪里知道以恬淡宁静来交相涵养中和，率性通达真实才是应当追求的呢？这是远离仙道的第四种。其次，在身体强盛时被情爱役使，到了头发斑白以后才生出求生的愿望；虽然开始修学，但伤残还未补救，积久的习性也没有消除，只空务于外在皮相的美好，窃取仰慕道术的名声，却违背契合真道的实际；没有从死亡名册中除名，也没有载入玄箓，岁月渐渐流逝，大限忽然到来，等到将要死亡时才怨恨神明，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五种。其次，听说大丹可以使人羽化，服食药物可以延年，于是急忙忙地钻研炉火，勤勉地寻求草木；钱财屡屡因炼制八石而耗空，药物却难以在三关奏效，不知道金液要等待灵人传授秘诀，灵芝必须由道气滋养；不探究根本，只在末节上用力，最终一事无成，便说古人欺骗了我，这是远离仙道的第六种。” 其次，身体寄居于道门之中，内心却沉溺尘世；行动总是违背科条禁令，表面上没有修持，外在谋求清誉的名声，内心却蓄积奸邪反复的计谋。凡人可以欺骗，神明却不能欺骗，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七种。其次，天性喜好玄虚，情欲淡薄，不求荣华富贵，常以清闲为乐；身体和元气达到仁厚，内心含有广大而极静的境界，栖息在万物之外的真境，超脱于山岩峰岭之外，心中想慕大道，以无为作为事业，这是接近仙道的第一种。其次，意志高远，推崇古代，刻意向上修行；知道荣华只是暂时寄托，轻视它而不顾；知道声色能够损害本性，舍弃它而不取；剪除阴暗的贼害，树立暗中的德行，克制愤怒、减少欲望，不把毁誉放在心上，居处山林，修养清真，这是接近仙道的第二种。其次，身居俸禄官位的荣耀之中，内心却仰慕道德的境界；以忠贞奉事上级，以仁义面对下属，广泛施行、普遍爱人，内心清澈，外表混同于喧嚣尘世，厌恶杀戮、喜好生养，这是接近仙道的第三种。

译其次，是举止潇洒，安于贫穷，甘居卑贱；怀抱经世济民的才器，却淡然而像一无所有；洞悉古今学问，却旷达得像全不在意。爵位不能使他屈从，俸禄不能使他接受，坚定地以世俗之外为高尚，恬淡地以保养生命为要务，这是接近仙道的第四种人。其次，是禀赋具有明类之姿，怀有秀防之节，振奋于三代之行，面对锐巧之师，所攻击的没有敌手，一战便能取胜；然后以宁静安定自身，以和顺保养精神，以精纯求得真性，这是接近仙道的第五种人。其次，追悔过去，洗心革面，虽然在壮年时有所失误，希望在晚年收回；以功劳补偿过错，过错消除而功业完备，以正道改变邪行，邪行消亡而正道存立。困顿坎坷不能改变他的操守，喧嚣纷扰不能扰乱他的思虑。只是精诚而又谨慎，日积月累终于有所成就，这是接近仙道的第六种人。其次，是至孝、至贞、至义、至廉的人。按《真诰》的说法，这种人不待修学便能自然获得道术；比干被剖心而不死，惠风溺水而得以生还，伯夷、叔齐、曾参、孝己，世人看见他们已经死去，道却使他们长存。像这一类人，都列入仙客之中，称作隐景潜化，即死去而并不灭亡；这是自然如此，属于接近仙道的第七种人。取这七种接近仙道的行为，舍弃那七种远离仙道的行为，称作防防。[疑“防防”或有讹字]走出沉溺之途，击碎灾祸之车，登上福祉之车，才可以同仙人一道了。于是认识元命所在之处，知道正气由何而来；虚静凝定而淡泊，使性情怡然；吐纳屈伸，使形体调和。以高灵保定为良药，以匡辅之道调理内外，使形神兼济、俱得超脱。即使还没有飞升，我知道他一定会振翅飞到丹霄之上。道无形无为，却有情有性，所以说：人能够思慕道，道也思念人；道不辜负人，人也不辜负道。这个道理真是深远啊！世俗之情认为道体玄虚，所以贵无而轻有；人凭借器质而存在，所以取有而遗无。哪里知道有从无而生，无因有而显；有无玄元混同，然后才达到至极。[“有玄元”或作“有无”]因此，空寂玄远，是大道无形之形；两仪和三辰，是大道有形之形。如果只把虚极作为妙道，就不应当有元气吐出、阴阳流行、天地生成、日月运行。可见，有要凭借无来发挥作用，无要凭借有来获得资助；因此天地覆载长存，仙人与圣人不灭，所以说生是天地最大的德行。正因为如此，才能看见宇宙的广大、万物的繁盛，都是为了使我得以存在。[“为吾存”一作“为吾形”]如果像烟消散、灰烬熄灭那样，又同天地倾覆、山河沦陷有什么不同？那些自身光明昭著的事物，不是我所有的，所以说死是天地和人的最大毒害。谁能弘扬大德，排除毒害，拂衣远离尘世，独自与道为邻？道难道遥远吗？实行这些就能达到。最高的虚境含藏寂静，等待感应便显灵，就像金石含有声响，等待敲击才鸣响。因此敞开方寸之心以遵循虚道，心虚则能安静；凭借极度的宁静来精诚感应，有感应便能通达。通达之后，宇宙安泰而神定，天光显发；形与情相互资助，未曾有穷尽。人的形体禀受天地而成，五脏六腑、百关四肢，都是神明所居，各有各自主持的部位。守护保存它们，它们便存在；废弃它们，它们便消亡。它们存在便能生存，它们不存在便会死亡，所以应除去死亡而保全生命。至于诵读太帝的金书，研习《洞真》的玉章，把帝一之神聚集到绛宫，把三元之神排列在紫房，吸纳日月二曜的光华，登上七元的灵纲。道术完备、功行圆满，就不必依靠琅玕大还丹也能高飞了。这一切都是由凡人而成为仙人，由仙人而进入真人。真人与道合一，称作神人。神人能够存在，也能够消亡；能够隐晦，也能够显明；超出造化机理之外，进入广大寂漠的境域。无心而能明察，无翼而能翱翔。游嬉于明霞之馆，宴饮于羽景之堂。欢乐与浩劫同久而福泽无边，寿命与太虚相同而不可计量。[十六字或作“欢齐浩劫而无疆，寿比太虚而无量”]这种道理遍布于金简之中，怎么可以轻易宣说它的奥秘呢？受学之士，应当开启玉签来探求其中的秘密。至于儒家、墨家所崇尚的忠、孝、慈、仁，福庆延及王侯，福泽荐及祖考，禄祚流传子孙。这三者相比，哪一种更为重大呢？唉！上古最初的情形已经无法详细考知。自伏羲、轩辕以来，广成子、赤松子、令威、安期生之类，哪个时代没有？远的载于竹帛，近的见于耳闻。古今获得此道的人，光明显著就像这样；神仙可以学习，明白显著也像这样。凡是君子，为什么不努力呢？[“哉”一作“焉”]《神仙传论》 梁·肃 我曾经阅读葛洪所记载的内容，认为神仙之道明白显著，足以得到验证。试论述如下：人的出生，与万物相同。万物由于妄念而生，又由于生而死，生死相互承续，从来没有穷尽。圣人知道其本体本来是虚无，形体本来是无，于是把大道指示给人，使人的性情没有妄念而返回本源。本源不生，不生便不死；这样以后，才能周游于太虚，出入于万物变化之中，早晨可以成为伏羲、神农，晚上可以成为尧、舜；有时存在而归于消亡，有时消亡而又存在。天地不能覆盖和承载他，阴阳不能陶铸和蒸化他。寂然无声，看不见他的踪迹；昏昧深远，认不出他的门径，这就叫作至神。所谓至神，看天地四海如同毫末，把万古以前、亿万年以后看得像一呼吸那么短。列御寇说，不生的能够使万物生，不化的能够使万物化，说的就是这种人。不使性情合于本性的，就不是这样；他的作用有边际，行动有所等待，存亡相互制约，祸福相互依存，道路有一定的限度，到了穷尽便会败坏。因此列御寇说，生者不能不死，不死者不能不变化，说的就是这种人。那些仙人一类，正悄悄地炼金为丹，炼气以保存形身，即使能在天地四方之间居住千百年，像龟、鹤、大椿那样更加长久，也不值得推崇。

译唉！后世之人接连受到迷惑，不思考老子所说的“减损”之义，也不效法颜子“不远复”的境界，反而竭尽智巧，把符箓、药术作为要务，妄自在灵验神奇之中存有各种念虑。到了末流，竟以牙齿头发不变、疾病不生作为功效，于是在短命与长寿的领域中争斗，自称道士，这不是太可悲了吗！考察《神仙传》，共记一百九十人，我所推重的只有柱史、广成子二人，其余都是生死之徒。因而作此论，以自我警戒。《黄冶论》 李德裕 有人问黄冶变化之术，我说：“我还没有学习过，怎么知道它不存在呢？”然而天地万物，都可以用至理来推求。光明砂是天地自然的珍宝，生长在石室之间，在如雪的石床上，像初生的芙蓉，红色花苞尚未开放；小的环绕拱卫，大的居于中央，有辰星居中的形象，有君臣排列的位次，光彩从内部透出。采集它的人沿着石脉寻找，这是大自然铸造的东西。倘若有道术高深的至人，使用天地的精华，调合阴阳的纯粹，再用神奇法术辅助，或许能够炼成。若只是用药石熔铸之术，那就粗疏了。过去有人问杨子，说铸金尚且能够成功，铸造人则孔圣人铸成颜子；要接近这种境界，恐怕还不如大自然铸造丹砂。方士固然不值得依赖，但刘向、葛洪都能由下学而上达，穷尽天地的边际；他们说可以炼成，必定有精微的道理。刘向铸炼没有成功，难道不是上天有意把这种神妙机理秘藏起来，不愿让世人都知道吗？《方士论》秦始皇、汉武帝并不是喜好道术的人。秦始皇擒灭六国，兼有伏羲、唐尧的帝号；汉武帝剪灭匈奴，扩大商、周的疆域，都是开辟以来前所未有的成就。他们虽然不能奉行周公、孔子的道术来进行教化，也不能使用汤、武的军队来施行吊民伐罪，但他们的英才远略，自汤、武以来很少有人能够赶得上。难道他们不知道方士的欺诈吗？大概是因为享有国位已经很久，欢乐已经达到极点，驰骋射猎的精力疲惫了，求取天马、骇鸡的兴致也息了，鱼龙角抵的游戏也厌倦了，丝竹、鼙鼓的声音也听腻了。于是把神仙当作奇异之事，把方士当作玩物，也许还希望黄金能够炼成、赤霄能够飞上，但本来并不在于爱惜精神、炼养形体。怎么知道呢？荀卿说：“千人万人的情性，和一个人的情性相同；百代君王的道，后世君王所行的道也是如此。”我听到武宗的话，因此知道这一点。过去我曾在便殿谈到方士，都说他们诡诈荒诞，不可信。皇上说：“我知道这些。我在宫中无事，只是用这个来排遣烦闷罢了。”我曾读曹植的论说，他说左慈、封君达之类人，家王和曹植兄弟只是把他们当作优伶笑料来蓄养罢了。这些话确实如此。大体说来，方士都是修习清静的人，隐居在山岩洞穴之中，不求闻达，就像山鹿野麋，这正是他们的志趣。难道他们喜欢接受高车征召吗？敢于自夸法术，当面欺骗明主的人，也已经很少了。既然当时不被任用，驱逐他们即可，不能杀害他们。若因为他们行诈就可以诛杀，那么公孙卿、栾大无不是行诈之人；把那些依靠行诈来求取权势利益的人都杀掉，或许足以成为大戒，但这样兰艾同焚，就太过分了。贞观末年，高宗没有杀死天竺方士那维延、婆娑寐，只是驱逐他们回国，这可以作为后世君王的法则。《养生论》 牛僧孺 我牛僧孺曾读嵇康《养生论》说：“导引调养如果合乎道理，便可以尽享天赋的性命，最低也可达到数百年。至于调节嗜好欲望，使正气完全休息，确实是穷尽养生之能事了。”我认为，养护身体与养护生命相比，难易相差很远。正因为如此，嵇康能够写出这篇论，却陷入死刑，大概是能做到容易的，不能做到困难的。况且天地赋予万物生命的方式很多，而真正看重生命的人很少；然而之所以珍视生命，是因为生命能够用来实践道。生而无所作为，虽珍惜生命又有什么意义，更何况嵇康不能真正养生呢？嵇康身处这个时代，能够忘掉名利之心，却不能使别人忘掉他的名声；能够忘掉欲情之情，却不能忘掉自己的情欲；能够防止自己内在的喜怒，却不能防止别人外在的喜怒。即使他内心名利、情欲、喜怒的根本没有改变，却能使自己安康、宁静、强壮、盛大，也不过像善于饲养的人把狗猪养得肥壮，反而只会使屠宰者的刀更快地落到它们身上。出仕时退处，言语时沉默，这是养护生命；退处时多言，出仕时沉默，反而是在自取祸患。受到压抑，陷于困境，道路却没有邪曲，行为没有诡诈，言语合乎规矩，行动合乎法度，并且能够遇到合适的时机，这是在出仕和退处中养生。像孔子、孟子那样，可以仕进就出仕，不可以仕进就退处，这是在出仕、退处、言语、沉默之间养生。像中散大夫嵇康这样，栖身下位，不能说是出仕；宣扬自己的名声，也不能说是沉默。他既不是单纯的出仕或退处，而是在礼义人伦之道中实行中和。礼，是道的器具；放纵性情、傲慢待人、轻蔑抛弃冠帽衣服，是礼的大忌。礼的防线一旦被破坏，道的防线也会被破坏，那么钟会即使没有欲望而不发怒，晋王即使想不施刑，也不可能了。然而嵇康为人，区区小节尚且不能列于常人之中，难道是想把他牵强地说成这样吗？只是为了阐明文章、垂示论说；如果把一般人引来，必然会有许多人受到迷惑，所以不得不说明。古人有为求生而伤害别人，有杀身以成仁，也有在患难中相互以死相助。能获得道，即使死亡也算长寿；不能因为违背道而获得生存，就把它称作长寿。仁如比干，剖心而死；正直如屈原，溺水而死；廉洁如介子推，被火焚死；忠贞如萧望之，服药而死，但道仍然浩荡长存而不止。我认为，所保存的生命如果能够达到完善而宏大，这才是会养生的人。若只是庸庸碌碌、愚昧地求生，不能以五常之道做人，我怎么知道他长寿呢？怎么知道他只是昆虫呢？是木石呢？灵蛇活了一千年，我不知道那算不算长寿；石头也有剥落的时候，我不知道它能存在多久；葵草能够保护自己的根脚，我也不知道它是否因此就完整无损。如果嵇康的养生也有类似这些情形，那就正是下等的养生；更何况连类似这些都做不到的人呢！唉，能够按照道来养生的人，对于生死长短，怎样都可以。《太古无为论》 刘蜕 不得时者的说法，谈的是太古时代：无为而使人自行感化；设置禁令和畏惧，使人等待命令而服从。既然已经做了君主，又做了老师，便要接受命令并教导人供职。畏惧生命而自我禁制，畏惧命令而听从君主，那么这就是不等待君主命令而自行成为太古时代的人了。君主既然连命令都不能树立，和人相处尚且不能办妥，谁能取得人心，使人因无为而感化呢？天下人服从一个人，一定是因为彼此有所需要；果真是身体服从吗？那只是自我感化罢了；果真是内心服从吗？那就是内心本来无为罢了。谁才算太古时代的人呢？而勤勉又放在哪里呢？庖牺氏使用契刻文字，是开始取代结绳记事；那么太古时代的政治，为什么要使用契刻来实行无为之心？太古时代的家庭，为什么要使用契刻来实行无为之信？如果果真有这种心，那就是轻视教化而崇尚不教化了。人祭祀祖先，一定要等待诏令和辅导、教诲之后才会恭敬；至于豺、獭，却不用教导便会祭祀。君子如果接受不教而能做到这一点，那么豺、獭也会恭敬，为什么还要以人为贵呢？所以说，这是不得时者的说法。

译《文苑英华》卷七百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四十。宋。李昉等编。阴阳。《五行禄命葬书论》一首，《折滞论》一首。《阴阳不测之谓神论》一首。《善恶无余论》一首。《防数有报论》一首。《祷祠论》一首，《阴德论》一首。《五行禄命葬书论》 吕才 《宅经》的序说：《易经》说：“上古的人居住在洞穴中，住在野外；后世圣人改为宫室，大概取法于《大壮》卦。”到了殷、周之际，才有了占卜宅地的文字，所以《诗经》说“观察那里的阴阳”，《尚书》说“占卜只以洛水为食”，这说明占卜宅地吉凶的做法由来已久。到了近代，巫师又增加了五姓之说。所谓五姓，是指宫、商、角、徵、羽等姓，天下万物全都分别归属于它们，行事吉凶都依此为准。比如说张、王等姓属商，武、庾等姓属羽，想用同韵来相互求合；但又把柳姓归入宫、赵姓归入角，这便又不是按照四声相统属了。其中也有同一姓氏分别归属宫、商的，又有复姓中几个字分属徵、羽而不相区别的。考验这些说法，经典中根本没有这种说法，各种阴阳书中也没有这些话，纯粹是乡野俗传，始终找不到出处。只有考察《堪舆经》说：“黄帝向天老询问，于是有了五姓之说。”况且黄帝时代不过姬、姜几个姓氏；到了后世，受赐得姓的族类很多，像管、蔡、郕、霍、鲁、卫、毛、▯、郜、雍、曹、滕、毕、原、鄷、郇，都是姬姓子孙；孔、殷、宋、华、向、萧、亳、皇甫，都是子姓的后裔。其余各国也都依照这个例子，有的因封邑而分枝，有的因官职而分支；不知道这些姓氏究竟是谁把它们配属于宫、商？我又考察《春秋》，陈、卫、秦都同属水姓，齐、郑、宋都属火姓；有的承袭所出祖先的属性，有的联系所归属的星宿，有的取自所居住的地方，也不是以宫、商、角、徵、羽相互统摄。这就是事情不考据古代、义理乖僻的说法。《叙禄命》说：我谨按《史记》记载，宋忠、贾谊讥刺司马季主说：“那些卜筮的人，抬高人的禄命来取悦人心，假称祸福来搜刮人的财物。”又按王充《论衡》说：“看见人的骨体，就能知道他的命禄；看见他的命禄，也就能知道他的骨体。”这样看来，讲禄命的书流传实行已经很久了。它所说的话有时偶然应验，人们便信以为真。如今再加以考察，这些说法本来并不是真实记录，只不过积累善行会有余庆，哪里需要依靠建禄的吉兆；积累恶行会有余殃，难道是由于劫杀的灾祸吗？皇天并不偏爱亲近谁，常常辅助善人。祸福的应验，莫不如同回声和影子。因此，夏朝罪恶多端，天命便要把它消灭；宋景公修养德行，妖星在夜间便移退。学问和禄位在人自身，难道一定要等到出生时恰逢建禄吗？周王勤于忧劳而减损寿命，并不关乎出生月份值空亡；长平坑杀士卒，未曾听说他们都犯了三刑；南阳的贵人，何必都恰好遇上六合？历阳变成湖泊，并不只是因为处在河魁之上；蜀郡遭受火灾，难道是由于处在灾厄之下吗？如今也有出生在同一建日、同一禄日而贵贱相差悬殊的；同一命、同一胎出生而夭折和长寿又各不相同。按《春秋》记载，鲁桓公六年九月，鲁庄公出生。如今查考长历，庄公出生在乙亥年、建申月；这样推算，庄公正处在禄的空亡之下。依照禄命书的规则，他应当贫贱；又犯勾绞、六害，背驿马。出生之身克制驿马，驿马又犯三刑，按这种命法，出生在这种时候的人都不应有官爵。火命人在七月出生，正处于病乡，按说应当身体羸弱，身形短小鄙陋。如今按《齐诗》讥刺庄公的话说：“多么赞叹啊，容貌昌盛；身材高而且长；美丽的眼睛顾盼有神；步履轻快而有节奏。”只有按照“向命”的一条法则，才应当长寿。查考《春秋》，庄公去世时，计算年岁已经四十五岁了。这说明禄命说不能应验，这是第一点。又按《史记》记载，秦庄襄王四十八年，始皇帝出生。宋忠注说：“因为在正月出生，所以取名为政。”查考庄襄王四十八年，是壬寅年；这一年正月出生的人，命中应当背禄，按法不应有官爵。猳当禄，按说应当连奴婢也很少。始皇又正逢破驿马，出生时驿马犯三刑，身克驿马，按法应当盼望官职却得不到。金命人在正月出生，正处于绝下；按禄命说，这种人做事有始有终，年老以后反而更加吉利。如今验证《史记》，始皇却是有始无终，年老以后更加凶险，只有“违命生法”这一点相合。推算他的寿命，计算到去世时不过五十岁；禄命说不能应验，这是第二点。又查《汉武故事》，汉武帝在乙酉年七月七日黎明时出生，也应当处在禄空亡之下；依禄命书的规则，他不应有官爵，只有向驿马还隔着四辰。依照禄命法，他少年时不应有官场荣显，老年才会兴盛。如今查《汉书》，汉武帝即位时才十六岁，到了晚年，户口已经减少一半；禄马之说不能应验，这是第三点。又按《后魏书》记载，高祖孝文皇帝在大兴元年八月出生。如今按长历考察，那一年是丁未年；这样推算，孝文皇帝背禄、背命，并且驿马犯三刑，身克驿马，依照禄命书的规则不应有官爵；命理还说他应当在父亲去世时出生，按法应当出生后见不到父亲。如今查《魏书》，孝文皇帝亲自接受其父献文皇帝的禅让。礼制说，继承人的君位在即位之初便已确定，过了一年才正式改称年号，因此天子没有父亲，却要奉事三老。孝文皇帝接受禅让不同于通常礼制，亲自做了天子来奉养父亲；而禄命的条例却说他不应认识父亲。禄命说不能应验，这是第四点。

译又按沈约《宋书》记载，宋高祖在癸亥年三月出生。依此推算，他的禄和命都应当处于空亡；依禄命书的规则不应有官爵，又应当出生在子墓之中，只适合做嫡子；假如是次子，按法应当早死。如今查《宋书》，高祖的长子先被篡杀，次子刘义隆却享有国祚多年。高祖又应当出生在祖禄之下，按法可以得到嫡孙的财禄；如今查《宋书》，他的孙子刘劭和刘濬都成为篡逆之人，几乎使宗庙断绝。禄命说不能应验，这是第五点。《叙葬书》说：“《易经》说：古代安葬死者，只用柴薪厚厚覆盖，不起坟、不植树，丧期也没有定数。后世圣人把这种做法改为使用棺椁，大概取法于《大过》卦。礼书说：葬就是收藏，想使人不能看见死者。然而《孝经》说：选择坟墓的宅兆，把死者安葬在那里；因为填土的事情已经完毕，那里将长久成为人们感念追慕之处。墓穴的礼仪完成后，永远成为鬼神居住的宅第。朝廷和市井都会迁移变化，哪里能够预先推测将来的事情；泉水和山石相互侵蚀，也不能事先知道地下的情形。因此要同龟卜筮占商议，希望不留下后患。这只是完备慎终的礼制，根本没有吉凶的意义。” 到了近代以来，又加上阴阳葬法，有的选择年月是否方便，有的衡量墓地远近；一件事情安排不当，祸患便牵连死者和生者。巫师贪图财物，没有不擅自增说祸害的，于是使葬书这一门学术竟有一百二十家，各自解释吉凶，拘泥而多所忌讳。况且上天覆盖、下地承载，乾坤的道理已经完备；一刚一柔，消长的道理也说得很详尽。有时表现为昼夜运行的规律，有时体现为男女生育的变化。日、月、星三光运行在上，春夏秋冬四时流通在下，这才是阴阳的大道理，片刻也不能失却。至于阴阳葬法所说的吉凶，只是附会在这些道理上制造的妖妄之说。传记说：天子死后七日入殓，七个月下葬；诸侯死后五日入殓，五月下葬；大夫经过一个时节才下葬；士则过一个月下葬而已。这是因为贵贱不同，礼制也有差别，想使同盟、同轨的人在规定期限内前来吊唁，按照事情的轻重制定适宜的礼制，于是形成了常规。法令既已确定，就不能违背。所以提前下葬，称为不怀；过了期限还不下葬，则被讥刺为近于失礼。这说明下葬有固定期限，并不选择年月，这是第一个道理。《春秋》又说：丁巳日安葬定公，因下雨不能下葬。到了戊午日举行下葬礼，礼经认为这样做是合宜的。《礼记》说：占卜下葬，先选择较远的日期，大概是选在一个月末的日子，用来避免被讥为不怀。如今查考葬书，认为己亥日下葬最凶。谨按春秋时期，在这一天安葬的共有二十多起。这说明下葬不选择日期，这是第二个道理。《礼记》又说：周朝崇尚红色，大事选在太阳升起时举行；殷朝崇尚白色，大事选在正午举行；夏朝崇尚黑色，大事选在黄昏举行。郑玄注说：“所谓大事，指什么呢？指下葬。”这说明只是按照当代所崇尚的颜色和礼制行事，并不选择时辰的早晚。《春秋》又说：郑国卿子产和子太叔把郑简公葬在当时，司墓大夫的房屋正挡在下葬的道路上；如果毁坏他的房屋，就在日出时下葬；如果不毁坏他的房屋，就在正午时下葬。子产不想毁坏房屋，想等到正午。子太叔说：如果等到正午才下葬，恐怕会使前来会葬的诸侯、大夫长久劳苦。然而子产既被称为博学多识的君子，子太叔又是诸侯中的杰出人物。国家的大事，没有比会葬更重要的了；如果确实有吉凶之理，像他们这样的人难道会不采用吗？现在他们却不询问时辰是否吉利，只讨论是否方便于人事。曾子问说：下葬时遇到日食，便把灵柩停放在道路左边，等天亮后再走，这是为了防备异常情况。如果依照葬书，通常要选用干、艮等三个时辰，而这些时辰都接近半夜；这就与礼制相违背了。如今查考礼书和传记，下葬不选择时辰，这是第三个道理。葬书说：人的富贵和官品，都由安葬的地点造成；寿命的长短，也由坟墓所招致。如今按《孝经》说：立身处世，在后世扬名，以此显扬父母。《易经》说：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君位；怎样守住君位？靠仁德。因此一天比一天谨慎，恩泽就能延及无穷。假如不建立德行，后人又没有依凭，这就不是讨论安葬的吉凶，而是在讨论福禄寿命的长短。臧孙在鲁国有后代，并不是因为安葬选得吉日；若敖氏在楚国断绝祭祀，也不是因为迁葬安置不当。这说明安葬的吉凶不可信用，这是第四个道理。如今讨论安葬吉凶，都依据五姓是否便利。古代安葬的人，都在国都以北，墓地既然有固定的地方，哪里还用得着讲究姓氏与墓地的关系？赵氏的墓葬，都在九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汉代帝王的山陵，则分散在各处。所谓上利、下利，都微不足道，不值得谈论；大墓、小墓的说法，又有什么道理呢？至于他们的子孙富贵不断，有的与三代同样兴盛，有的分割六国而称王。这说明五姓之说完全没有古代依据，吉凶的道理又从哪里产生呢？这是第五个道理。况且人臣的名位进退哪里有一定呢？也有起初卑贱而后来显贵的，也有开始安泰而最终困厄的。因此子文三次担任令尹，展禽三次被罢黜士师之职。占卜安葬的地点一经确定，就不再回头改动；坟墓建成以后，也从来不改变。那么，名位为什么会没有片刻安定的时候呢？由此可知，人的官爵显赫与否，在于自身，并不是由安葬造成的。这是第六个道理。乡野百姓没有见识，都相信葬书；巫师欺骗他们，说这里吉、那里凶。愚人因此希望侥幸，于是在捶胸顿足的丧亲之时，选择墓地来企求官品；在遭受苦毒的丧期，选择下葬时辰来图谋财禄。有人说辰日不宜哭泣，于是含笑接受吊唁；有人说同属相的人忌讳到墓穴旁，于是穿着吉服而不送自己的亲人。圣人设置教化，难道会是这样吗？葬书败坏风俗，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是第七个道理。《折滞论》　卢藏用 卢藏用一向认为世俗之人有很多拘泥和禁忌，这与最高的道理相违背，于是撰写《折滞论》，来阐明这件事。文章说：

译客人说：天道深奥幽微，鬼神的变化隐秘难测；圣人因此取法天地万物的形象，众庶则依循它的运行。所以太昊创制甲子，容成制定律历，黄帝裁定变化，玄女启发谋略；八门掌管时令，六神主持事务。顺从这些的人，家庭就强盛、国家就富足；违背这些的人，辅佐之臣就软弱、朝廷就危险，二者如同声音和回声、形影相随，又像符契相合。先生也曾听说过这些吗？主人说：怎么会是这样呢？你所说的是曲学之士所学习的、懦弱儒生所守持的东西，只知道偏门小道的诡说，还没有探究大道通行的正论。《易经》说：顺应先天之道而不违背；传记称人为神明之主，天地万物不过围绕天、地、人三才运行。因此，保持虚静而进退有度，并不是邪道；历代帝王之所以能够治理天下，也没有超出这个道理。所以说：国家将要兴盛时，要听取人的意见；国家将要灭亡时，却去听信鬼神。又说：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只是由人自己招来；人若没有造成祸患的裂隙，妖异也不会自行发生。由此看来，得失兴亡都与人事有关，吉凶悔吝与天时没有关系。况且皇天并不偏爱亲近谁，只辅助有德之人；行善的人，天降给他福；不善的人，天降给他灾。高宗修养德行，桑树、谷树便发生变化。宋景公引咎自责，法星便退避到别的星舍；这就是天道顺从人的例子。古代治理政事的人，刑狱不滥用，人民就长寿；赋税征收有所减免，人民就富足；法令保持恒常，国家就安定；赏罚适当，军队就强盛。所以礼是士人归附的原因，赏赐是士人愿意献身的原因。礼遇和赏赐不懈怠，士人就会争先赴难。假如违背这条道路，即使选择吉时行刑、择定日期发布命令，也一定不会成功。自从末世风俗发生讹变，世人多希求侥幸，竞相称说怪异之力，争论胜负；用诡言屈从政教而趋附孤虚，抛弃信义和赏罚而遵从推步；依附前代史书，改变旧经典，借助空洞文辞来作为验证。军队覆没、将领败亡的事情，就隐秘不传；偶然与所说相合、侥幸应验的事情，便共同推崇粉饰。哪里只是听到这些说法的人更加感动，甚至连学习的人也自以为是。唉，世俗的讹谬竟到了这种地步！甲子日出兵，并不是成功的日子；往亡日办事，也不是克敌制胜的时辰。只要修养德行，哪里去不得、什么事不能成功？至于环城自守、接阵重围，即使地形没有不利，只要天道所说的兵强将智、粮食积聚、城池坚固，即便多次转动魁刚，频繁移动太岁，坐着推算白虎，行走计算贪狼，自以为符合鸡斗的祥兆，多次改变蚁附的困局，仍然无济于事。所以说：任用贤能，不必等待时日，事情也会顺利。法令审慎、政令端正，就不必占卜，事情也会吉利；抚养慰劳士卒、尊重功劳，就不必祈祷祭祀，也能得到福佑。这就是所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太公冒雨出兵，是违背天时；韩信背水列阵，是违背地利；但他们都依靠人事，最终共同成就了大业。砍树斩杀庞涓，举火消灭张郃，未必是暗中恰好与岁德、冥符、日游等神煞同时运行，也未必是三门都占得吉利、四杀能够杜绝杜邮的剑祸；抑或只是用计谋使项羽在垓下陷入困境、悲歌，而真正的根由在于削弱了他的权势。如果凭借并资、厌胜之术，却不经营良好谋略，那么长平坑杀赵卒本来就应当永远成功，襄城杀得没有活口也可以永远保全。由此可知，拘泥于禁忌，最终会妨碍大功；百姓如果有能力，就一定会违背那些小术数。金鸡树上才是楚国的灾祸；高毕藏在枕中，反而酿成淮南的祸患。刻下符咒想止住盗贼，反而使自己丧命；披散头发迎请神灵，反而招致全族被夷灭。唉，威斗即使不能……赤伏之运；筑城截断山冈，又怎么能挽救素灵的哭泣？火灾并没有应验，禆灶也没有力量窥测上天。超乘登上台阶、依凭灾祥，王孙却从观德九征九变中取得了鉴戒；这些才是通向长远道路的方法。人谋和鬼谋，最终都应归于正道。这些都是经书和史书中记载的往事，是圣贤通行的规范，难道离我们很远吗？怎么可以拘泥执着呢？客人于是皱眉离席，说：“我鄙陋而困惑，未能登上最高的道理，请允许我奉行这些话，回到正道。从今以后，我才烧掉蓍草和龟甲，毁弃律历，废除六合，排斥五行，胸怀浩然之气而清静思虑，这样将会怎样呢？”主人回答说：“这就是所谓过犹不及。甲子是用来记载日月的，律历是用来沟通岁时的，金木是用来完备法象的，龟蓍是前人用来占测吉凶的。圣人借此使德行神明，辅助谋划。保存并正确运用它们，就能协助成就功业；拘执它们，就会被外物束缚而停滞。消长变化的道理，难道不就在这里吗？”客人于是沿墙爬行，安静得像失去了气息，口不能言，心神沉醉，不知道用什么来回答。

译一作：均见于旧书本传。《阴阳不测之谓神论》　顾况 黄帝创立甲子，考订星历，于是设置了掌管天地、神灵和人的官职。少昊衰微以后，神与人混杂扰乱，颛顼命令羲、和掌管这些事务。天地和三苗、九黎不再发生纷乱叛逆。周王室衰败以后，君主不再告朔。汉朝的治道兴盛，才确定大余、小余，随着时代而使历法明暗有别。君平、季生、张衡、索紞、陈训、韩友、卜珝、京房、管辂、郭璞、干宝、乐房、班固等人说：“阴阳之学充满禁忌，认为它没有益处。”唉！古人讨论阴阳，是为了调和神与人，使风雨顺时，播种五谷，消除灾害。后来的学者只是铺陈夸张诡谲的说法，却不自我警戒谨慎；不能据此巩固亲疏之道，不能精通逆顺的道理，不能通达性命的区别，却把裁衣、拜官、沐浴、剪指甲等事情都拿历日来验证，难道不是悖谬吗？以旁门邪道扰乱政事，先王是不会赦免的。我曾经见过术士，他们排列讲说卜筮的书以及各家的秘诀：七曜、九宫、六壬、三五反复、十精、飞鸟、天目、地耳、计神，以及汉历所说的天赦、母仓，认为这些都是吉祥；历书又把云汉、密莫视为吉利，各自因此产生不同的气象。天竺的聿法，又同“大演”有所不同。我究竟归依谁呢？又把姓氏配合声音，把声音配合墓葬，把墓葬配合杀戮，这是庄子、惠子的荒唐乖谬之论。况且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取得姓氏的有十三人；有的以地为姓，有的以官为姓，有的以谥号为姓，有的以祖父的字为姓。士防在虞时为陶唐氏，在夏时为御龙氏，在商时为豕韦氏，在周时为唐杜氏，在晋时为范宣子，在随时为随武子，在秦时为刘氏；他的女儿嫁给栾黡后，又成为祁氏。这同一个人，姓改了三次，氏改了五次。范蠡在陶地称朱公，在齐地称鸱夷子。范睢自称张禄先生。第五伦、王伯【二字有疑】；齐国的鲍永本来姓包，京房本来姓李；张良的后代改为留氏，田横的后代改为王氏。姓有两个字、三个字、四个字、五个字，究竟哪个在先、哪个在后，哪个正确、哪个错误？长平同坑而葬，南阳同受封；有时日期同属吉日，有时又因行年、本命而不同，这些事情的根据在哪里？周代的玉尺、汉代的黄钟，以及河汾之间鼎的气象，沉埋已经很久了，无法仰观。那么，法则既有多种，实行起来又没有穷尽，恐怕不如【有疑】如此。由此可见，文字并不是最高的学问；最高的学问在于神明的领会，探究的是人的本性。辑录的解释并不是宗师；宗师的传授，是扶持义理的。端正心志，保持宁静专一，神明就将到来。黄帝遗失了玄珠，罔象却把它找到了。汉主心有所动，便获得了贯高；襄子心有所动，便得到豫让披发祭祀郊野中野人的遗魂，这并不是阴阳术数的功效。涉渡无边无际的津流，哪里能到达安济之处？【某】氏五防轮，转为四生，有的居于人世，被当作鬼神；只有历代的佛法，才能独自防止并穷尽这些变化。白云依傍山岭，出入自在；飞行如【疑】鸟，消灭于虚空之中，却不妨碍自身的清明。志气如神，阴阳变化不可测，只有佛能够做到。善恶没有余论　　　　　　　牛僧孺 《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那么，善恶的报应岂不都没有余地了吗？否则，善人的子孙未必全都作恶；如果余庆必定降给善人，余殃必定降给不善之人，我恐怕庆与殃会错误地加在别人身上。只因人力而已，其余我本来就说过：善恶、庆殃，全都不会遗留到子孙。说余庆是为了劝人行善，说余殃是为了警戒人作恶。那么，善人的子孙难道会因为倚仗余庆而懈怠行善吗？恶人的子孙难道会因为放纵作恶、等待灾殃降临而有所顾忌吗？末世的君主、世代享禄的人，先见到万乘之尊，享受八音的娱乐，饱尝五味的滋味，拥有黄金白璧的财富，却不知道兄弟若能得道，就会把它传给自己；自己若行不善，就会失去这一切【一说有“矣”字】，以至于万乘之主变成匹夫，世家变成皂隶，哪里能说余庆是可以依靠的呢？父亲的善行能惠及儿子吗？儿子不善，父亲讨伐他，石碏就是这样。兄长的善行能惠及弟弟吗？弟弟不善，兄长杀了他，周公就是这样。父母和兄弟尚且不能使子弟不作恶，又怎么能依靠余庆惠及天下呢？父亲的恶行会给儿子带来灾殃吗？父亲放逐他，尧却尊贵他，虞舜就是这样。母亲的恶行会给儿子带来灾殃吗？母亲厌恶他，父亲却喜爱他，郑庄公就是这样。兄长的恶行会给弟弟带来灾殃吗？兄长讨伐他，齐国却拥立他，齐桓公就是这样。父母兄弟尚且不能使子弟得到善行的报应，更何况余殃能够牵连天下人吗？况且，善人被天下人喜爱，这是常理；恶人被天下人厌恶，也同样是常理。哪里有先考察一个人的善恶从何而来，然后才决定喜爱或厌恶的道理呢？一定不是这样。如果以劝善惩恶为目的，那么惩罚报应若只落在本人身上，尚且担心人们不相信，何况想把惩罚延迟到身后，来取得人们的信任呢？也不是这样。从前夫差任用伍员，开始是善举；任用宰嚭，最后变成恶行。开始时使吴国称霸天下，最后却因恶行使吴国灭亡。先得庆后受殃的，都是本人。太甲被放逐到桐宫，开始是恶事；任用伊尹，最后转为善事。开始因恶行被拘囚，最后因善行恢复天下。先受殃后得庆的，也还是本人。吴国的继承者可以先得庆后受殃，殷商的继承者难道就可以先受殃后得庆吗？所以我本来就认为，灾殃和福庆都应归于本人，不会再归于子孙。然而我岂敢说行善必定得到福庆而显贵，作恶必定遭受灾殃而卑贱吗？人之所以显贵，是因为他的道德可贵；人之所以卑贱，是因为他的道德卑贱。道德可贵的，有孔父这样的“素王”；道德卑贱的，有殷辛这样的独夫。余庆余殃，我已经不再相信了。论命数是否有报　　　　　　　李德裕

译孔子很少谈论人的本性和天命，也不谈怪异鬼神；这并不是说它们不存在，而是想让人严守三纲之道，奉行五常之教，修养天爵以取得人爵，不希望人们相信富贵在于天命、福禄由于冥冥中的命数。从前卫国在沙丘占卜，卦象符合，后来却很久才得到谥号；秦国的边塞连到临洮，给儿子取名为“不悟”。朝歌还没有灭亡，周就已有丹鸟流传；白帝尚在，汉已经斩断了白蛇。这些事情都是先有征兆，后来才有应验，不是人的智慧能够测度的【文集作“矣”】。周公、孔子与天地同德，与鬼神相合，将来的命数没有什么能逃避他们的真实情况；但狼灾降临于周，凤凰衰落于楚，难道是因为亲戚之义可以废弃、人伦之教可以废除吗？条侯那样的富贵，死于兵革可以，死于妇人也可以，只是不应当饿死。这又不是常理能够解释的，而是命运有时会降临。那些盗窃名器的人，以为祸福都从胸中产生，荣枯由口中说出，得意时口沫横飞而安然自得，忽然之间便大笑，却不知道黄雀正在茂密的树上游动，而持弹弓的人正在它身后。我在乙丑年从荆楚奉命治理东周，路过方城，听说有位隐士居住在泥涂之中，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姓姜，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前往询问方城长，说：“任职守护这里三年以后，向南行走万里，那么就会知道怨恨我的人一定是因为上天降下谴责，诽谤我的人一定是出于鬼神的谋划。” 即使身负极大的冤屈，也不会把它当作遗憾了【文集作“也”】。我曾三次遇到异人，他们不是占卜祭祀之类的人，都是避世隐居者。起初我在北门掌书记，有位管涔山的隐士对我说：“您将来应当在君主身边，担任掌管文章文书的职务，但必须遇到年少的君主。”我听后惊愕失色，神情骤变。隐士似乎也后悔失言，离开座位请求告辞。我慢慢问他：“为什么要侍奉年少的君主？”他回答说：“您同少主之间早已有累世的因缘【文集作‘缘业’】，所以我才这样说。”这一年秋天我入朝，第二年正月，穆宗继承皇位，把我召入禁苑。等到我任中丞时，有位闽中的隐士叩门求见。我于是放下座榻同他交谈，他说：“时局不会长久，您若不早日离开，冬天一定会做宰相，灾祸就要来了。您如果赶快请求出任外官，接替您的那个人便会遭祸。”您【文集无“公”字】后来十年之内终究会做宰相，从西南入朝。”这一年秋天我出任吴门镇守，过了八年【《英华》作“经岁入觐”】，不久又持节前往南燕。深秋时，有个邑中的人王生带着邺郡的一位道士来到我这里；他刚登上宾客台阶，还没来得及安排座席，就对我说：“您应当担任西南节度使，在孟冬望舒之前，符节就会送到。” 这三个人所说的话都应验了，年月也没有差错。自从我任宪官到最后十年，由西蜀入朝担任宰相，接替我掌管宪司的人，不久也被流放驱逐；只是我再次被贬到南方，没有一个先知之士事先把这些事告诉我【“士”字《文集》作“者”】。难道祸患不能预先告知，是神道所秘藏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提前听闻吗？自古以来含冤终身而死的人很多，冥冥中的报应有时存在、有时不存在，于是使那些喜乱乐祸的人认为神道昏昧不明。我曾经评论过这件事：仁人和上等的智者都通达生命、知晓天命；例如颜氏之子，别人冒犯他也不计较；达摩门下的人通达空性、明白幻相，他们一定不会想到报复。再往下那些柔弱而无心机的人，力量不足以报复，能够报复的只是中等之人【文集作“矣”】。至于刚强任性、意气用事的人，如伯有、灌夫一类，即使在临死之际，心志仍不动摇，魂魄也不消散，只因执念集中在这件事上，所以能够报复。人舍弃生命，就像柴薪烧尽、火焰熄灭，突然消散，那就什么也做不了了。通达道理的人，使内心不乱，精气神魂便能长存，始终不生不灭，自然可以超然出世，升达神明之境。其次，若精气多、魂魄强，就能成为厉鬼而行冥冥中的报复；有时能做到，有时不能做到，道理就在这里。论祷告祭祀 圣人说：“某人祈祷已经很久了。”又说：“祭祀便能得到福佑。”这难道不是因为圣人与天地同德、与鬼神相合，无论向哪里祈祷都必然能够感通吗？只是牧守之官的职责不能废弃。失去时令而不下雨，庄稼将要枯死；如果太守闭门自责，百姓却看不见，那么若不遍访各方神祇，人们都会说太守没有忧虑百姓的心意。即便处在田野之间，也会不断发出叹息。我从前在江南，毁掉淫祠一千零一十五所，可以说没有谄媚神灵、滥行祭祀。然而每逢一年发生大旱，我必定命属官祈求，连续数旬没有效果，自己亲自前往时，却没有一次不是小雨随车而来，有时就在当夜应验。这里没有别的法术，只有至诚而已。将要举行祭祀时，必须闲居三日，清心斋戒；虽然礼仪还没有在泂酌之时完全施行，但心意已经同神明相接。因此我治理郡县八年，年年都获得大丰收。江南百姓歌唱传诵，直到现在还说古人有剪下指甲来献词、积薪发誓的做法；精诚上达，雨水必定滂沱。这也就是至诚。如果诚意能够上达苍天，信念能够施及万物，何必用肌肤自我折磨，以烧焦溃烂为限度呢？感动天地、感通鬼神，没有比至诚更高的了。所以祭品准备得不丰盛也无妨，报答功德的禴祭仍能使人获得福佑。我认为，人的祸患在于不诚实；上天离人并不遥远了。

译论阴德 陈平说：“我有很多阴谋，这是道家所禁止的。我的这一代即使废亡，也就罢了；不能再兴起，因为我积下了太多阴祸。”到了他的曾孙陈何时，封国灭绝。班固记载陈平的话，认为可以作为后世的戒诫，道理确实如此。然而邴丞相有才干，到了他的儿子邴显，却被贬为关内侯；到孙子邴昌时，封国才灭绝。封国灭绝三十二年后，又恢复了。张汤、杜周的子孙世代都有美好的声名，也都处在显要职位。他们之间的原因是什么呢？邴丞相对于汉宣帝的恩德，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晋国的荀息因为忠贞，不敢辜负晋献公；程婴因为托孤的义理，不忍欺骗赵氏，所以相继以死守信，始终没有食言。邴丞相对于史皇孙，防守君臣之间的名分，不顾亲戚之情，却抚养他的曾孙，怀有仁慈恻隐之心，把他安置在清静干燥的地方，拿自己的财物供给他；他坚定地拒绝天子的使者，因此保全了四海之内的性命【《汉书》说“因赦天下郡邸狱系者”，即恩惠遍及四海】。他又写信给霍光，决定了大计。后来，他上奏称赞邴显的才能，削除了对士伍出身的贬斥之辞；他的深厚仁德而不自夸，是古来所未有的。夏侯胜认为，有阴德的人必定享受福乐，并且惠及子孙；因此邴氏应当多生贤人，世代继承并发扬这种美德。古人所谓有后代，确实说的就是这种情形。难道只是把爵位和封邑传下去而已吗？张汤、杜周之所以有后代，难道只是因为他们执法严酷吗？而是因为他们所治理的事情，有时能够除去天下的恶行，消除生民的祸害，所以才会这样。《文苑英华》卷七百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四十一。宋代李昉等编。封建。《封建论》一首，《五等论》一首 《汉祖吕后五等论》一首，《吴季札论》一首。《天性论》一首，《反五等六代论》一首，《本论》一首。《封建论》【并序】　　　　　　　　李百药 贞观二年，朝廷讨论将要分封诸侯，李百药于是上奏《封建论》加以劝谏，太宗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论中说：我听说，治理国家、庇护百姓，是君王一贯的制度；尊崇君主、安定上位者，是人情的大原则。想要阐明使政治安定的规章，以弘扬长久世代的事业，万古不变，百虑同归。然而，国运有长有短，国家有治有乱。远观典籍，其中的论述已经很详尽了。人们都说，周朝超过了它应有的年数，秦朝没有达到它应有的期限；国家存亡的道理，取决于国家自身。周朝鉴戒夏、商的长久，遵循黄帝、唐尧并建诸侯的做法，设置藩屏如城墙，根深本固。即使王纲废弛，枝干仍彼此支撑，所以使叛逆之节不生，宗庙祭祀不断绝。秦朝背离尊师法古的训诫，抛弃先王之道，占据华夏而凭恃险要，废除诸侯、设置郡守。子弟没有一尺土地的封邑，百姓很少有共同治理国家的忧劳【《实录》作“共人之功”】，所以一个匹夫发出号呼，七座宗庙便毁坏倾塌【《唐书》作“祀”】。我认为，自古皇帝君临天下，没有不是承受上天玄命、在帝王图录上取得名号，遇到兴盛之王的时运，在深重忧患中开启圣明时代的。即使有魏武帝挟持抚养之资，有汉高祖从低贱差役起家的身份，也不只是自己有觊觎之心；推究起来，也未必能够摆脱这种趋势。如果诉讼不能得到公平处理，国家精华已经枯竭，即使帝尧的光辉照耀四方，大舜的功德高过七政，也不只是他们心存谦让，连守住天下也不可能稳固。尧、舜这样的德行尚且不能使后代昌盛，由此可知，国祚长短必定取决于天时；政治有盛有衰，则又同人的作为有关。周朝占卜国运可传三十代，占卜年数可达七百年，虽然衰败相继的趋势已经达到极点，但文王、武王的器度仍然存在。这说明龟兆和鼎命所决定的国运，早已在幽冥之中悬定。后来周王南征不返，东迁以躲避逼迫，祭祀如同细线将断，王畿也不能守住，这只是国势衰微的开始，不能把责任归咎于封建制度。暴秦的国运短促，命数止于百六；接受天命的君主，德行不同于禹、汤；继承帝业的君主，才能不如启、诵；即使借助李斯、王绾等人，都大规模开拓四境，使将闾、子婴之类也拥有千乘之地，难道能够抵抗天帝之子的勃兴，抗拒龙颜所承受的帝王基业吗？既然如此，得失成败各有原因；然而著述之家大多拘守常规，忘却古今情势，理智被浇薄与淳厚的变化遮蔽，想要在百王末世实行三代制度，在天下五服之内全部分封诸侯，在王畿千乘之间全都设置采邑，这就好比把结绳记事时代的教化施行在虞、夏朝廷，把象刑的法典用来治理刘氏、曹氏末世；纲纪既已弛乱，结果是可以断定的。刻船求剑，不能认为是正确的办法；胶柱鼓瑟，更会造成许多迷惑。只知道郑国问鼎、请求隧葬，曾使霸主的军队有所畏惧；白马素车，也不再有藩篱般的援助。却没有悟到，望夷宫的祸乱还不算严重，羿、浞的灾祸已经遭遇，高贵乡公的灾殃，难道不同于申侯、缯侯所受的惨祸吗？这些都是君主自己有的明察或昏乱，自己改变了安危，当然不是因为守宰、公侯而造成国家的兴亡。况且数代以后，王室逐渐衰微，藩屏开始变成仇敌；各家风俗不同，各国政令不同，强者凌辱弱者，多数欺压少数，彼此争夺疆场，干戈天天相寻【《实录》《政要》作“侵伐”】。台骀之战，女子全都剪发服丧；崤陵之战，连一辆完整的战车也没有回来。这只是略举一端，其余事例数不胜数。陆士衡还方正严肃地说：“继承王位的人把九鼎交给宗族，藩族防守他们的大邑，天下安定，以等待变乱。”这话多么荒谬啊！至于设置官职、划分职责，任用贤能，使良吏承担共同治理的责任；分封刺举，持节治理，哪一代没有这样的人？甚至有的地方呈现祥瑞，上天不吝惜宝物，百姓称官员为父母，政治可以同神明相比。曹元首局促地说：“同别人共享快乐的人，别人一定也会为他的忧患而忧虑；同别人共享安定的人，别人一定会拯救他的危难。”难道把土地交给侯伯，就能同他们共同承担安危；把政务交给牧守，就反而同他们的忧乐不同吗？这话多么荒谬啊！封君分列各国，凭借世代受庆的门第资势，忘记祖先创业的艰难，轻视自己天然拥有的尊贵地位，无不世代增加淫虐，代代更加骄奢。从离宫别馆，到直插汉霄、凌驾云天的高台，有的刑罚百姓，民力将要耗尽；有的召集诸侯，共同享乐【《左传》作“落”】。陈灵公君臣违背礼法，一同侮弄夏姬；卫宣公则父子共占麀鹿般的妇人，最终杀死寿、朔。却说这是为了自己谋求治理，难道会是这样吗？内外群官都由朝廷选任，从士人和庶民中擢拔人才任用；用清澈的水和明亮的镜子来鉴察他们；根据年资劳绩优待其阶品，根据考核成绩明确升降。进取之心迫切，磨炼之情深厚；有的人俸禄不带回私门，妻子儿女也不住在官舍。颁布法令的贵官，甚至没有柴火做饭；掌握符节的重臣，衣服只有破旧葛布。南郡太守把布帛缠在身上；莱芜县长的蒸饭器上积满尘土。专门说分封诸侯是为了谋取利益，岂不是太不相称了吗？总而言之，爵位不由世袭，任用贤能的道路就会扩大。

译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归附下属的情感就不牢固。这是愚者和智者的区别，怎么可以被这种说法迷惑呢？至于灭国、杀君、扰乱常道、触犯纲纪，《春秋》所记二百年间，几乎没有安宁的岁月。次睢之地都能按照礼制受祭，终于成为周朝以玉帛相交的诸侯；鲁国的政治道路放荡不正，各等级都穿着相应的衣裳【此处有缺文】。即使处于西汉哀帝、平帝之际，东汉洛阳桓帝、灵帝之时，下面的官吏淫乱暴虐，也一定不会达到这种程度。治理政事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伏惟陛下掌握纲纪、驾驭上天，承受天命、开启圣明，拯救亿兆百姓于焚烧沉溺之中，扫除天下的妖氛灾气；开创基业、垂示统绪，以德配天地；发布号令、施行政令，用精妙的言辞阐明万物。独自明察内心，永远怀想千古，打算恢复五等爵制，修治旧有制度，建立万国以亲近诸侯。我私下认为，汉、魏以来遗留下来的弊病还没有消尽，尧、舜时代已经过去，至公之道也随之改变；何况晋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天下分崩离析，后魏乘时而起，华夏和夷狄杂居，又加上关河阻隔，吴楚相互悬远。学习文学的人还崇尚纵横长短之术。学习武艺的人满怀干戈战争之心，一切都成为狡诈欺骗的阶梯，使浇薄浮华的风俗更加滋长。开皇年间国运正盛，凭借外戚的门籍，驱使控制群英，任用雄猜之术，坐看时运迁移，却没有建立平定天下的功业。二十多年过去，百姓看不到恩德；到了大业继承文帝之后，世道与人事一同丧失，先王时代的人物几乎扫地殆尽。即使上天赋予神武之才，削平盗寇暴虐，兵威仍不停止，劳苦也没有平息。自从陛下仰承圣慈，继承帝位，深切希望达到治理，考察前代君王，虽然至道难以命名，言辞和形象也无法穷尽，我姑且略述大概，确实是我所希望的。对父母恭敬爱戴，勤劳而不倦怠，这是大舜的孝行；问候父母安否，亲自品尝御膳，这是文王的德行。每当宪司审理罪案、尚书上奏狱讼，大小案件都必详细察看，冤枉与正直全都举明；用断趾之法取代死刑。心怀仁慈恻隐，贯彻于幽明两界，这是大禹为罪人哭泣的仁心。面色严肃而直言进谏，虚心接受意见，不嫌弃鄙陋迟讷之言，不抛弃樵夫的意见，这是帝尧求取谏言的作法。弘扬名教，敦促劝勉求学之人。已经从青紫显贵的明经科中擢拔人才，将要把博学大儒提升到卿相之位。这是圣人善于诱导。群臣因为宫中暑湿、寝食有时不合适，请求迁往高爽之处，营造一座小阁。陛下于是顾惜十户人家的财产【《唐书》作“家人”】，终于抑制了群臣迎接圣驾的愿望，没有扰乱阴阳所感，以安居于卑陋之所。去年遭遇旱荒【《唐书》作“荒”，《实录》《政要》作“霜”】，天下普遍饥馑，叛乱刚刚平定，仓廪空虚。圣上怜悯百姓，勤加赈济，竟没有一个人流离于道路；自己却还吃粗劣的藜藿，乐于坐在简陋的簨虡之间。言语一定令人凄然感动，面容也显得消瘦。公又因重译之臣传达文命而喜悦，怜惜他们已经归于秩序。陛下每次看见四夷归附、万里归心，必定退下来反省，凝神勤思，担心无端劳累中原去追求远方，不愿借万古流传的英名来保存一时的盛实。内心深切忧劳，行动上断绝游幸。每天早晨临朝，听取意见而不知疲倦；智慧周遍万物，功业惠及天下。退朝以后，召进名臣，讨论是非，毫无保留地倾吐心腹，只谈政事，再没有别的话。刚到太阳偏西时，必定召来有才学的人，赐给他们清闲的时间，高谈典籍，间杂吟咏诗文，偶尔谈论玄理。一整夜忘记疲劳，到了半夜也不休息。这四种德行，独自超过往古以来的君主，实在是自有百姓以来仅有的一人。弘扬这样的风化，昭示四方，确实可以在一月之内包举天地。然而淳朴的风俗仍受到阻碍，浮华诡诈的习气还没有改变。这是因为积习已经很久，难以一下子改变。请等到雕琢之后恢复质朴，以质实代替文饰，刑罚停止的教化一旦实行，登封之礼也已经完成，然后再确定疆域治理的制度，讨论山河封赏，也还不算晚。《易经》说，天地的盈满与亏虚随着时令消长，何况是人事呢？这话说得好啊。《五等论》　　　　　　　　　李公绪 大概治理天下，应该依靠形势而不只是依靠个人；依靠形势的，是诸侯制度；依靠个人的，是郡县制度。五等爵制始于黄帝、唐尧，郡县治理创始于秦、汉。郡守县令处理政事，小处能够明察，大势却危险；诸侯牧养百姓，近处或许多有违失，远期谋划却稳固。圣人包容那些小的违失，以防止大的安定局面受到破坏，这样才足以藩屏内外，为千百年作打算。得失成败，都完备地记载在典谟之中，所以其中的详细道理可以说明。三代之所以长久而且安定，是因为积累仁义，又依靠形势。秦朝之所以短促而混乱，是因为积累刑罚来维持统治。汉朝兼置郡县和诸侯，交错使用，所以两代都延续二百年。魏、晋以后，谋划不考虑长远，只从事任用个人，不再凭借形势，因此改朝换代和杀伐都不能长久。《易经》说：“以喜悦来役使人，人们就会忘记劳苦。”荀卿说：“把不利的事变成有利，不如先使它有利再继续获利。”世人都知道任用人才，不如厚待自己、利及万物；其实不如谋求自身安定、使上位者安稳，这在于使下属喜悦；保存自己，在于使别人获利。然而考察那些衰亡的事例，往往都在于同姓宗室失职，诸侯势力太弱。所以刘颂上书，陆机作《五等论》，都想建立诸侯国，使制度恢复古制，这是不可行的。

译为什么呢？从前舜、禹先安定九州，然后才实行揖让；契、弃修养仁义，经过二三十代，直到汤、武之后才消灭【《汉书》作“放弑”】夏。秦国从非子、襄公、穆公开始蚕食诸侯，经过六七百年，到始皇时才兼并六国。依靠德行要做到那样，依靠武力也要做到这样，都是极其困难的。所以亿兆之民都认为，凡是帝王都必须获得天人感应，经历世人无法测度的过程，绵延历代、次序相承，经过几十代才可以实现。因此应当断绝希望侥幸的心思。等到汉高祖从平民中兴起，突然成就大业，从古代来看，是承继圣王的功烈；汉高祖又是在秦朝弊政的基础上兴起，不依靠父祖的资助，天地把三尺长剑交给他，让他取得天下。雕刻坚石难以成功，摧毁朽木却容易用力，形势就是如此。韩信、英布之徒看见汉高祖取得天下如此容易，所以几年之中反叛者就有六七起。王莽作乱时，面南称帝的人蜂拥而起。汉献帝时，号称奉行皇帝制度的有三国；又有光武帝、曹氏、司马氏，都从平民百姓上升到帝位；孙氏、刘氏两族各自占据一方。到了晋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九服分崩，直到今天二三百年间，跨州连郡的有二十多个姓氏，他们都擅自假借符节玉玺，排列设置百官；有的延续数代，有的只存在一生。前车既然倾覆，后车却不吸取教训；失意的心死而不悔，怀着不臣之意、挟持无君之心而日渐走向灭亡的人，数也数不清。如今如果把建立诸侯国的机会借给他们，把权势和权力交给他们，那么人人都会想做帝王。若要建立万国，宗室、功臣、朝士和外戚加起来也不超过一千人。没有功德的人，就不应让他有希望受封。如果设置数百上千个国家，便会使势力强大的人因骄奢而兴起，违背法度，这就会重蹈汉初的覆辙，足以作为殷鉴。若把诸侯全部建立起来，复兴灭亡的国家、接续断绝的宗统，那么天下就永远不会亡国；但一代之后，又会有子弟、功臣没有安置之地。这样一来，疏远者反而会成为强国，亲近的功臣却没有一尺土地，这正是周朝衰败的原因。自汉以来，天下士子都在京师做官，把姓名编入天朝名籍，以在藩国任职为耻。如今若一旦命令他们背离皇宫、奔赴外邦做诸侯的陪臣，一定不可行。那些雄俊之人、恃才自负的豪杰，将会产生奸计，争相尊奉自己的君主；这就是所谓时势变了，万国即使有贤能之人，也不可能重新建立。即使黄帝再次出现，也不会提出这种主张。所以孔子说：“周朝沿袭殷朝的礼制，所损益的地方是可以知道的。”只应当选择适合今天的制度来施行。我私下认为，应当像汉初那样设置郡国，衡量它们的强弱远近，由牧伯统领，用纲纪加以节制。设置大都、配立诸国，以及嫡长子与嫡长子相匹敌，都是导致混乱的道路。继承王位的嗣子即将建立军队时，应当下诏询问牧伯，以防患于未然。如果有人妄自举兵，就把他的国家一并废除。又以天朝的威势限制他们越轨逃逸，使宗室子弟的力量足以成为屏障。选拔其中贤能的人，入朝任公卿，出朝任侯伯，这就是周公、召公、晋、郑，以及朱虚侯、齐王、梁王的做法。然而骨肉亲情会世代疏远，也不能长久让他们保持强盛。应当效法主父偃推恩分封的办法，逐步削弱封国，再把受封的君王隶属于州牧，不许他们继续由父兄相传。每次分封一代便重新建立名号，使亲近者始终较强，疏远者逐渐变弱。王侯没有亲生子作为继承人，重大功勋不得传给旁支；有过错的，全都随封国一同废除，重新归入郡县，再另立子弟为继承人。让亲近者来统治，朝廷就有所凭借，藩屏也会稳固，这是万世的利益。《汉祖吕后五等论》　　　　　李翰 有人说汉高祖建立五等爵制、分封异姓，这个计策正确吗？吕后立非刘姓之人为王，这件事合乎道理吗？试论述如下：希望天下安定、厌恶天下混乱，是治理国家的常理；离开危险、趋向安定，是安置生命的广大原则。然而建立事业、谋求长远，要随着时势变化而防备事机；是非相差不过毫厘，得失却会相差兴亡，这难道不是这样吗？考察汉高祖创建汉朝，是以秦朝灭亡为鉴；宗族没有一尺土地的封赏，子弟只能立于空虚之地，因此众多枝叶无人相助，孤立的根本容易动摇。分封的念头，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又因为认为大业可以用力量取得，神器应当推给命运归属，便想把四海尽归自己而独享富贵，把百郡都纳入自己的欲望；同时受到外部异端的诱导，内部也疑虑重重而形成计谋。等到看见群心彼此阻隔，私下议论渐渐兴起，才恍然明白天下不可能由一人专门治理，个人的欲望不能压倒众人，于是分利推恩，先封雍齿；此后将士收敛了反抗之心，不再怀有反复的念头，豪杰也停止谋虑，知道难以动摇局势。五等制度于是实行。后来銮车龙旗都显出王室的尊严，穿着绣有黼纹、红色黻纹的礼服的，就是功臣子孙；君主希望世代享有禄位，百姓得以安定；君主加厚爱子之情，臣下也结成体谅信任的意志；群臣形成犬牙交错的防御形势，匹夫断绝了乌合而起的举动。这就是这个计策正确的地方。可是为什么要创立五等爵制的议论，却不遵循三代的典制呢？封国疆土过度扩张，堤防出现漏洞，权势可以与京师抗衡；制度上诸国相互匹敌，过分就开启陵犯僭越的端绪，凭恃强盛就招来交争的预兆。贾谊为即将发生的混乱而痛心，晁错担忧诸侯必然危险，最终使诸侯失去节制，朝廷也产生愤怒和猜忌。这就是这个计策错误的地方。况且，中兴的君主不会抹杀开创基业的功勋，成就事业的大臣也有辅佐天命的力量；所以礼乐已经完备，就应当采用革新的准则；如果琴瑟不调，就应当除去沿袭旧制的弊法。观察孝惠帝死后，吕后临朝称制，封侯、诸王以及吕氏宗族，难道有什么不可呢？如果当时早些安排禄、产的职位，适当区分亲疏的次序，缩小他们的封国以谋求保全，削弱他们的势力以远离祸害，那么陈平、周勃也分封土地，将相的后代同样与山河相誓，舅甥之间的国家亲密如唇齿，预先闭塞觊觎之心，不踏上相互猜疑的道路，最终恢复光明的君位，亲自作出决定，高高地辞谢寿陵，不辜负先帝，哪里会有齐国军队发动的景象、代王府第变故的危险和疑虑呢？这就是这个计策得当的地方。祸害长期积聚，事物不能同时达到两个极盛；吕氏势力太盛，跨越汉朝而掌握权力，专擅禁军以等待时机，掌握大政以招来诽谤；对异姓官员迟疑不决，蓄养奸心以等待间隙；又刺探逼迫大臣，使他们侧目相视，自己投入机关陷阱，实际已经踏上忧患之路。这就是这个计策失误的地方。唉！事物有因受益而受损、因受损而受益的情况。凡人临事大多迷惑，回顾过去就会明白。假如高祖、吕后能够观察已经发生的形势，分析当时的疑难，果断地把事情处理周全，防止尚未萌发的祸患，那么孝惠、文帝之间就不会有刘氏、吕氏的灾难，哀帝、平帝末年也会有晋、郑那样的依靠。何况周勃、陈平等各家，与汉朝休戚相关；百姓和贤者思念恩德，歌谣也没有改变。即使天命决定兴亡，谁能把它说明白呢？然而人的谋划如果周密配合，就一定不会留下悔恨。一作皆《唐文粹》《吴季札论》　　　　　　　　独孤及

译谨按：季札三次把吴国让出，《春秋》却褒扬他。我考察旧史中关于这件事的前文，私下认为：废弃先君的命令，不是孝；依附子臧的义行，不是公正；坚持礼法、保全节操，却使国家发生篡夺、君主遭到弑杀，不是仁；出外能够观察变化，入内却不能讨伐乱臣，不是智。左丘明、太史公都记载了这件事，却没有讥刺，我对此很疑惑。国家的大法，确实在于选择继承人。王者谨慎考察德行而不急于立嗣，所以如果只依据贤能，就会废弃年长者；如果只依据义理，就会废弃占卜；如果只依据君命，就会废弃礼法。因此太伯逃奔勾吴，大概是为了避让季历。季历因为先王已有所属意的人，所以继承丧服和王位，并不是出于私心。太伯知道公器必有归属，于是断发文身而不怨恨。等到武王继承统绪，奉天命建立周朝，也没有把配享上天的事业让给伯邑考，因为这是把天下公器视作天下共有。诸樊没有季历那样的贤能，王僚没有武王那样的圣明，而季札却仿效太伯退让，这是追逐虚名，怎么能说是最高的德行呢？况且，这使争端从上层兴起，使祸乱的机关在内室发动，终于把君位错误地传给子光，军队覆灭于夫差之手，国家渐渐衰微而不能恢复；两代之后，吴国便灭亡了。只是由于季札宏达博学，仰慕义理没有穷尽，后世才如此称许他。假使当初在寿梦眷顾并授命之时，接续余昧已经断绝的统绪，他一定能够光大并开启周道，在荆蛮之地建立霸业，那么大业就会安定，许多灾难也不会发生。阖闾哪里还需要在密室中谋划？专诸也就无处施展他的匕首。唉！保全自身却不顾国家事业，一心退让而不改变自己的志向；舍弃的是忠，保存的是节，只是保全了自身，又能把先君怎么样呢？与其在周朝观看乐舞、忧虑季札和庆忌的危险，哪里比得上把宫墙之内的祸乱放在心上，忧虑国家社稷？恢复君命，哭祭坟墓，哀悼死者、侍奉生者，哪里比得上在祸患发生以前就采取行动，治理尚未发生的乱局？舍弃居室来彰显义行，悬挂宝剑来表明信义，哪里比得上奉行君父之命，安慰神祇之心？这样只是独自守住纯洁，却不以义理对待继承人；这是洁身自好而遗弃国家。吴国的覆亡，实际上是由您促成了灾祸；况且您还说不是我造成了动乱，那么究竟是谁造成的呢？究竟是谁造成的呢？《天性论》【论太子】　　　　　　　李德裕 我在唐文宗开成年间任镇淮节度使时，听说东宫太子被人诬陷，天子勃然大怒，召集宰相和公卿大臣到内殿商议。当时进谏的人都说：“太子年纪还小，思虑还不成熟。”又说：“太子的年纪已经足以改过了。”来回讨论了很久，大致都没有超出这些话。英明的君主是可以用道理说服的，关键在于让他听到从未听过的话。从前千秋上书说：“儿子玩弄父亲的兵器，罪过只应受鞭笞罢了。”汉武帝听了一句话就醒悟了，大概是因为话简明而合乎道理。魏太祖曹操常对诸子说：“我一定不会听任左右近臣的话来治理你们，为什么呢？假如左右是君子，必定不会离间别人的父子；假如左右是小人，小人的话必定不能采用。”当时却没有人用这番话使皇帝醒悟，于是应当追问：“皇上，太子的过错是从什么人那里听来的？说这话的人同太子的亲疏厚薄究竟怎样？”像唐文宗这样聪明睿智，听到这话一定会醒悟。醒悟以后，太子必定会安然无事。依我推测，不出两三个月，父子关系就会恢复如初。父子之爱本来发自天性，说到这一点一定很容易使人醒悟，更何况又是自己的一个儿子呢？所以汉高祖看到商山四皓出来给太子祝寿，便悲歌《鸿鹄》；汉宣帝因为萧望之退让，命人传诏淮阳王；汉元帝听说史册称赞某人在丝竹鼓吹之间有器识，默然而笑。他们都能委屈自己、舍弃所爱，难道不可以说这是出于天性吗！可惜文宗终究没有听到这番话，难道是太子的命运如此吗？驳《五等六代论》　李谿 魏国曹元首的《六代论》说：“夏、殷、周都与人民共同治理天下，历经数十代；秦王独自专制，传到二世就灭亡了。”又说：“周王室逐渐衰微，诸侯侵凌削弱它，大概不是因为秦废除五等爵位、设置郡县官制。”到了晋代，陆士衡著《五等论》，陈述夏、商、周、秦、汉、魏、蜀、吴八代兴亡的原因，说五等制度始于黄帝、尧、舜，郡县治理创始于秦。陆氏认为，周朝分封万国，思治理群臣，谋求使自身以及后代承受积累的弊病，王室于是卑弱了，却还保有名位，国祚延续到后嗣。秦朝抛弃正道而任用权术，颠覆败亡的祸端，确实由孤立无援造成。国家不可能统治百世不变，良好的制度也不可能没有弊端。诸侯侵凌削弱，总比宗庙断绝好；国家土崩，总比逐渐衰微痛快。想权衡二者，使福更多、祸较小，总括两家的观点，都是认为五等制优于郡县制，不过是姑且救治急剧覆亡的病症，却没有避免逐渐衰微罢了。这就像医生只想救活将死的人，却不能治好他的疾病痛苦，难道能说他懂得经脉、药石的根本，掌握决定存亡祸福的关键吗？况且，能同时避免逐渐衰微和土崩这两种祸患，难道没有贯通二者的理论吗？只是两家不知道罢了。所以他们都列举五等制的长处，说明郡县制的短处。曹元首说五等诸侯可以藩屏卫护天子，又引用《春秋》中诸侯勤王的事作为证据，想让秦朝把州国分割开来，分封给王室子弟，使土地有固定的君主，人民有确定的主人。陆士衡又说，五等封国把土地看作自己的土地，百姓都是自己的人；人民安定，君主便享受其利益；国家受损，家族便遭受祸患。因此，诸侯会为自身考虑，取郡县制的长处；进取的意愿锐利，安抚人民的声誉却来得迟缓，于是便侵夺百姓来利己，损害实际政务来培养名声。所以，诸侯为谋求利益而经营土地，作为封国；享有茅土俸禄，万国世代相承，那么面南而王的君主各自致力于治理本国，九服之内的人也知道有确定的主人。这些都是不明白道理的说法。春秋时期，诸侯擅自互相侵夺征伐，假如想求得霸业，就把匡正王室作为名义，所以说：“要招来诸侯，没有比勤王更好的办法。”他们对外虽然假装忠诚以求取名声，内心实际上包藏祸心，图谋夺取神器。这正是老子所说的“将要削弱它，必先使它强盛”的道理，难道是用来藩屏卫护王室的吗？所谓为自己考虑而谋求治理，确实是忧虑国家受损、家族遭祸，因而想求得治理。况且，如果国家不富足、军队不强大，就还没有达到受损受病的地步；如果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强国欺凌弱国，多数暴虐少数，逐渐并吞而成为九国、七国，这难道不是古代制度造成的吗？所以可知，即使削弱诸侯的力量，仍然是有益的。这与人的手臂不同。人的身体和手臂，大小是固定的；诸侯的土地，却是可以变动的。

译假如手臂和手指能够改变大小，超过或小于身体本身，又怎么能役使它们呢？由此可知，五等制不考虑大小强弱，诸侯都可以擅自掌权。各自独断，又有自己的卿相；放纵他们，他们就会傲慢不逊；削弱他们，他们就会怨恨。逐渐衰微、产生叛逆的事，本来必然会发生。况且陆士衡说：“势力充足的反而很快叛乱，土地狭小的叛乱较迟。”土地狭小既然也不能免于叛乱，难道能超过国土广大者所遭受的灾祸吗？假如把七国的制度缩小一些，也不过是叛乱有迟有速这一点小小的差别，不值得称道。哪里知道郡县制下的君主权力虽弱、势力虽轻，却拥有方圆千里的土地，凭借山岭险阻；奸谋还没有完成，自己已经迁代了。然而强兵精甲，足以抵御四方夷狄的祸患；百姓和租税，足以救济国家的急难。这样未必没有土崩之事，但秦、汉都失败，难道是由于这些吗？曹元首又把秦的败亡归因于政权交给赵高、诛灭宗族；西汉则归因于王氏专擅朝政、排斥宗室；东汉则归因于宦官掌握权柄，使皇帝孤立在上。这是君主昏弱、臣下强盛造成的灾祸，不是郡县制的过失。假设有侯伯之国，也不过是助长祸乱罢了，哪里值得依靠？由此看来，五等制和郡县制的利害相差很远。假如早些觉悟，废除五等世袭制度，建立郡县制的可控制度，用来纠正周朝的弊端，使天子的威灵不必借助臣下，也不必依靠刑戮和强兵【此句有疑】；那么一定能够修治文王、武王的事业，施行霸王之术。假如事业稳固，帝位反而危险了。即使各自安定自己的国家，又把天子置于什么地位呢？难道可以说这是谋求治理吗？如今郡县制有时也会侵害百姓、损害实际政务，然而官员的升降黜陟掌握在一个人手中，同侯伯之国相比，本来不算大患。况且郡县奉行京师的法令，承受宰辅的权威，虽然各地职官迁转不一，法令却已经确定了。五等诸侯世代相承，擅自更改法令，如鲁国制造丘甲，晋国建立六军，郑国铸造刑书，这样的事实在很多。天下之所以安定在上的国家土地，并不是因为爱惜自身和子孙；国家安定与否，在于建立教化、端正法令。国家虽然仍是一姓，法令却已经万般变动，难道这能叫人民知道有确定的主人吗？由此可知，曹元首、陆士衡所谓的藩屏卫护，其实是篡逆的萌芽；所谓谋求治理，其实是祸乱的萌芽；所谓确定的主人，实际上是不确定。既然如此，哪里有不成为祸患的呢？从前汉朝有吴、楚七国之乱，曹元首便把它归咎于汉高祖封建土地超过古制，并引用贾谊的话，想多分封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使海内如同身体役使手臂、手臂役使手指一样，从而下无背叛之心，上无诛伐之事。陆士衡也说，汉朝大肆分封侯王，封国疆域过大，七国正是土地超过正常限度所造成的灾祸。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班固《汉书》的赞语说：“周朝制度有一千八百国，史籍记载把天下分为九州二百一十国，那么就是一千八百九十国。”公爵、侯爵封地方圆百里，伯爵七十里，子爵、男爵五十里，封地已经狭小到了极点。到后来，若能使强国不互相以骨肉为敌，以此惩戒秦朝的过失，去除秦朝的弊政而采用其长处，这样就可以历世长久，使诸侯的支系强大起来。哪里还会有周王室逐渐衰落、嬴氏国家土崩瓦解的祸端呢？《本论》　牛希济 周文王的祖先，从公刘、后稷积累德行、广施仁爱，一直到文王，天下人心都归附了他。他仍然臣服侍奉商朝；武王顺从亿万百姓的心愿，顺应历数天命，因而取得天下。后来武王得病，继承王位的成王年幼，于是命周公旦辅佐成王。周公凭弟弟的亲情、叔父的尊贵，以公正之心处理政事，成王并不疑惧。周公代理天子，乘天子车辂，在明堂接见诸侯，以施行教化。召公不悦，四国散布流言；周公征伐四国，杀死管叔、蔡叔，以安定国家。然后制定礼制、制作音乐；七年以后，成王年长，德行盛大，周公才归还政权。周公也没有离开王室，于是命伯禽受封于鲁国。周公的心志没有改变，四海的期望难道还会遥远吗？君子说，周公正是如此。武王独自知道周公的才干和美德，兄弟之国以及天下人却都不知道。假如没有周公，就不会有成王的天下，天下人就会疑惑。然而武王的心果真公正吗？他明知儿子年幼而偏爱他，明知弟弟有德却把政权让给他，而且还忧虑后世兄弟之间互相传位；难道周朝的盛大德行反而有所不及吗？回答说：这正是见识深远，所以才能明确地辅佐自己的儿子。假如有所疑虑，那么把天下交给周公、希望保全自己的儿子，也很难做到。周公虽然没有成为天子，但他的道德却与太王、王季、文王具有同样的德行。成王、康王以后，称得上仁德的人很多，谁能和周公并列呢？周朝取得天下还没有多久，武王就去世了，而纣王的儿子禄父还活着。如果把幼主交付给他，却没有圣人辅佐，那么少康继承夏朝、配享上天的功业，难道不伟大吗？这就是周公勤勉行事而不把功劳据为己有的原因。他的圣德远远超过武王。如今后世继承王位的君主，也无不被私爱蒙蔽，忘记了人的善恶，只说：“他是长子，是嫡长子，是天下的根本，没有人可以替换他。”甚至有人还没有脱离襁褓、仍在童婴之列，就登上大位，也让强臣来辅佐他。他们诏令制度中的依据，说道：“周公就是这样，成王也是这样。”难道仅仅造成政治混乱、国家危险，甚至使宗庙几乎没有血食供奉的情况吗？曹氏、司马氏的君主，就是这种人。自从征伐兴起以来，受天命而创业的君主，有的出身平民、做过亭长，有的处于部尉行列，有的出自大夫之家、位居卿相；他们有的经历过各种艰难，有的在军中十年，足以知道历数是否在自己身上，时运的兴衰，创业的艰难，臣下的忠良，人情的巧诈虚伪。因此他们说出一句话、做一件事、改一条法令，一定使它符合典诰，并流传给后世。

译那些守成的君主，出生在深宫，成长在妇人手中，被慈爱所包围，世子教育也不能实行。他们的身体安逸于玉堂金殿，车舆服饰华盛，耳目饱受声色柔靡之乐，怎么能知道君臣父子的道理、忠信和邪佞之类，以及农桑艰难的根本呢？所以小人容易欺骗他们，更何况年幼的君主呢？况且，君主的心情决定天下的昏明：仁德的人乐于光明，不仁的人则便利于黑暗。因此，时代昏暗时，盗窃兴起，魑魅出没；君主昏暗时，贤良死亡，邪佞得用。所以小人奸臣只喜欢侍奉幼君少主，摆出保姆的姿态，控制他的耳目，引导他的言语，教导他的喜怒；君主想行动就让他行动，想停止就让他停止，容易驱使他。这样想求得天下太平，可以吗？何况近世继承王位的君主，从出生开始，连诞生当月的问名礼都没有；直到婚礼、冠礼，也没有金石之乐和告庙的仪式，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些礼仪。春天诵读，夏天奏弦歌，秋天学习《诗》，冬天学习礼；在上庠按年龄次序教育贵族子弟的道理，有的即使不知道，封爵的诏命，掌管文告的人也不知道将授予谁。师傅、保傅的职责，是端正君主自身吗？左右近臣，是否都是贤人呢？等到他即位，降下先君的册命，冢宰和百官便伸长脖子、面向宫内朝拜新君。天子穿着衮服、戴着冕旒，端坐拱手，默默地坐在殿上；雉扇光彩耀眼，香烟蓬勃升起【一作“起”】，左右侍从纷纷忙碌，却没有人知道该做什么。文武百官成百上千，称庆后退下。到了多年以后，宰相执政和大臣们在延英殿入阁，称颂圣德，舞蹈拜谢罢了；即使有人进言，也都交给有关部门处理，不过是空话罢了，哪里敢谈及时政呢？哪里敢触及掌权乱政的人呢？假如说了一句话，第二天诏令就会施行，但以后便不再采用。纵观前代英明的君王和贤德的皇后，没有不以丰厚宴享的礼节、接见的仪式同名臣贤士亲密交往的，使他们忠信相亲，不再畏惧顾忌，能够互相商议讨论，以纠正先王的得失，穷尽圣人的事业。所以两汉设置金马门、石渠阁，选拔文章之士，准备作为顾问和侍从之臣。甚至有大臣在武帐之前也能请求谒见，有时在危急疑难之际推门直入，询问君主安否，谋划国家后事。唐太宗文皇帝贞观初年，门下所选拔的十六族，都是建立功勋、参与定策的人，有些同太宗有布衣之交；不是天下有文才品行的人，不能参与其中。与他们长期交往，不仅知道民间疾苦和时局好坏，还能据此加以改变，以兴盛帝王的事业。至于臣下的性情好恶，也没有不了解的。将来任用他们时，没有不适合其才能的。近世朝廷难道没有忠信正直、敢于直谏的人吗？他们只是想冒着自身危险，挽救时弊，在君主面前陈述成百上千条意见，把通达的见解铺陈在谏章中；这样的贤臣，难道还不够吗？如果稍微被圣上挂念，左右近臣便会心生嫉妒。他们刚得到君主的信任，又会有人用别的办法迷惑君主。退朝以后，黄门、伎女，声乐纷陈；俳优之人夹杂调笑，簇拥护卫直到内殿。君主又每天临幸两军，在那里游玩，他是否沉溺于享乐，也就完全可以知道了。因此从干符年间的变乱直到今天，都没有办法挽救制止，大概就是幼主和奸臣造成的。有人说：嫡长子年幼，善恶尚未可知；想要更换他，以求长久的国运，但废嫡立庶是圣人所厌恶的，未必可以这样做。回答说：做君主的，对上要安定宗庙，对下要庇护百姓；即使有长嫡的名分，只要他不善，当然可以更换他。况且仲雍、王季的长子，让位给具有西伯圣德的王季，断发文身，逃到吴地，成为吴太伯，大概是为了成全父亲的志愿。鲁隐公是鲁国的贤君，居于君位而自称摄政，想把君位让给弟弟，只是后来【存疑】又考虑到弟弟年长，我赞同他的做法。鲁桓公听信羽父的谗言，因而猜疑兄长，导致篡位弑君。又如晋襄公去世时，公子周有一个哥哥，但不聪慧，连豆和麦都分辨不清，群臣便迎立公子周主持政事，因此国家得以治理，晋国三次出兵，楚国都不能与之争衡。又如秦穆公去世时，国君没有长子，赵盾考虑立一位年长的君主，便从秦国迎接公子雍，准备立他为君。穆嬴早晚抱着太子来朝见，并且哭着说：“先君因为这个孩子贤能，我才承受您的恩赐；如果这个孩子不成材，我只怨恨您。如今国君虽然已经去世，先君的话还在耳边。这个孩子有什么罪，您却要到国外另求君主？”赵盾害怕了，向众人申明大义，于是背弃与秦国的盟好，拥立晋灵公。晋灵公年幼却喜欢暴虐，最终被人杀死，国家因此陷入混乱。汉高祖迁都长安时，因为吕后曾与他共同经历贫贱生活，便立她的儿子刘盈为太子；高祖认为赵王刘如意很像自己，又知道刘盈懦弱，最终却没有能够改立太子。到了汉惠帝在位时，他几乎被吕太后所控制，只是因为陈平、周勃没有对她加以诛杀。后来选择诸王中贤能的人，从代王府迎来代王，这就是汉文帝；不到十年，几乎使刑罚搁置不用。又到了昌邑王的祸乱时期，霍光决定废立的诏册，拥立汉宣帝，于是获得中兴。卫伯玉对于晋武帝，已有君臣交往之情；他知道太子司马衷不聪慧，必定会倾覆国家世代相传的基业，便抚摸着御座叹息说：“这个座位实在太可惜了。” 晋武帝心中没有醒悟，最终仍以司马衷为君，果然导致刘元海向四方倡乱，宗庙被焚毁，东西两京动荡覆亡，晋怀帝、晋愍帝二帝都被俘虏并死去，晋朝国祚中断，国家分裂为十六国，天下人全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这与晋惠帝的所作所为相同。由此可知，嫡长子贤能而由臣下选择拥立的，国家必定灭亡；如果立嫡长子导致祸乱，难道就是拘守古代的道理吗？选择贤善者以求治理，难道就是扰乱嫡庶制度吗？况且天子的孝道，在于安定宗庙，能够承担祖先的事业，使国运延续长久，难道会因为选择贤善、废黜不肖而成为罪过吗？唐尧、虞舜知道自己的儿子丹朱、商均不肖，不能把宗庙重任交给他们，又担心他们流毒百姓，于是抛弃自己的儿子，把帝位禅让给有德之人。如果次子贤能，难道就会立即把配享上天的事业交给别人吗？由此可知，君主只要英明，不必拘泥于长幼次序。《易经》说：“光明相继而起就是离卦，雷声接连而作就是震卦。”如果君主不英明、不守法，就是覆国亡家的罪人。长幼次序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君主在上面英明，小人结党营私的集团能够进用吗？能够获得任用吗？能够被置于乱政的位置吗？君主年幼而不英明，是祸乱的根本。所以说：“元良，是天下的根本。”不如先把太子确立端正。所谓端正，不只是在于废长立贤，而是不要让叔孙的祷告成为现实：“君主年幼，国家多难；为我祝祷的人，只愿我赶快死去，不要让我来不及避开祸乱。” 这种忧虑实在深重，令人悲痛啊！《文苑英华》卷七百四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四十二。宋代李昉等编纂。《雕虫论》一首　《偃武修文论》一首 《质文论》一首　《文论》一首 《编年纪传论》一首，《人文化成论》一首。《文章论》二首　《章表论》一首 《雕虫论》【附序】　裴子野 宋明帝广泛喜爱文章，才思明敏，常常读奏章，据说能一目七行。每逢出现祥瑞以及巡幸、朝会、聚集等事，总是陈述诗篇、阐发义理，并且把这些事命令朝臣来做。至于武士和武夫，则没有空闲应付这些请求，困于考课期限，有的人甚至买文章来应诏。于是天下人纷纷仿效，人人都修饰文辞，雕琢辞章的技艺在当时盛行起来。梁朝鸿胪卿裴子野评论说：古代把《诗经》的四始和六艺总称为诗；诗既表现四方风俗，又彰显君子的志向，劝善惩恶，王道教化的根本就在这里。后来的作者只想着保存枝叶，追求繁华、蕴藉和文采，用来通达自己的声名。若论哀婉芳香，楚辞是它的鼻祖；若论绮靡舒缓，相如最能传其声调。于是追逐声色、随波逐影的一类人，抛弃了诗歌的旨趣而没有坚持。赋、诗、歌、颂积累到成百上千卷，蔡邕、应璩一类人成了俳优，扬雄后来悔恨自己年轻时从事这种创作。圣人不再制作诗文，正雅与郑声由谁来分别呢？五言诗成为一门专长之后，苏武、李陵自成一体，曹植、刘桢使其风骨声势壮伟，潘岳、陆机则巩固了它的辞采枝叶。到了江左，称道颜延之、谢灵运；他们的作品像箴言、刺绣和佩巾一样华美，却不能用于朝廷。宋朝初年至元嘉年间，大多以经史为文。大明年间，确实喜爱这种文章，高才逸韵，颇为超过前代先贤。文风相互追逐推重，于是更加盛行。从此以后，民间少年和贵族游宴中的儿童，没有不排斥六艺、吟咏性情的。求学的人把博闻强记作为急务，认为拘守章句是迂腐，淫靡文章破坏经典，文采华美便算成功；作品不能配合管弦，也不止于礼义。内心深处专注于花草树木，远远寄托到风云；它的兴致浮浅，志向柔弱，工巧却没有要旨，隐约却不深厚。考察它的根本途径，也有宋代文风的特点。如果季札听到这样的音乐，就不会认为这是使国家兴盛的音乐了。进入宫室必定会有所不敢，荀卿说过：“乱世的征兆，是文章隐藏而文采外露；这难道不是接近这种情形吗？” 《偃武修文论》　李竦 国家有文、武两种权柄来救济人民，天有春夏秋冬四时来成就一年。文和武，是君主的威严与恩惠；春和秋，是上天生成万物的时序。所以君主效法天时，顺应人望，人民归附德政，上天以时令相应，天下无不奉行这些原则而安宁，灾祸也因此转为风俗康健。所谓文，足以治理国家；所谓武，足以平定祸乱。因此武贵在随机应变，不可一再滥用；文贵在经久长远，可以守持为常法。请借前代的事情来说明这一点，希望能够说清。尧舜以揖让相传，商汤、周武王以干戈取天下。干戈的作用在于停止武力，揖让的意义在于平息武力，所以都能享有国家长久，历经多年。三王以后，霸主相继而起。晋文公讨伐原地来表示守信，齐桓公勤王来彰显德行；宋殇公喜好战争而败亡，徐偃王专讲文德而丧失国家。王道、霸道逐渐衰落，局势进入秦汉。秦始皇以威势震慑六国，建立万代基业，却毁坏城郭、焚烧诗书，最终使宗庙成为废墟，自己死在异国，这是滥用武力的征兆。汉高祖灭掉秦朝和项羽，诛杀韩信、彭越；陆贾著书，叔孙通制定礼制，这是修治文教的开始。光武帝以长者之道平定祸难，曹孟德因应时势而用兵，所以能够擒获樊崇、击破袁绍；虽然还没有完全达到最高的道理，但其中也有停止战争的道理。晋文帝的答复，难道没有听闻治理国家的经术吗？晋惠帝沉溺于贾后的控制，最终导致国家破败。吴王以石头城为都，刘备据有益州，只是局促地依靠险要防守，根本没有时间修治文教。北魏多灾多难，政事临朝；北周治理国家的时间很短；虽然孝文帝崇尚礼制、改革服饰冠帽，却未能使兵戈倒置、让牛马休息。周武帝降服高纬、杀死晋公，但兵甲仍未安宁，中途便去世了。用武不行，修文又不如前代。东晋勉强保住江山，宋武帝草创社稷；刘裕以深重忧患开创国运，萧衍以平定祸乱兴建王业；陈后主沉溺内宠而亡国，隋炀帝征讨辽东而丧失天下。这些君主都不明白文武之道，恰好只为我朝扫除障碍。何况唐高祖端坐无为，唐太宗以大功继承帝位，高宗以玄默之道治理天下，中宗驾驭世俗而使国家康宁，睿宗恭敬地承受大宝，玄宗能够清平海内，肃宗收复东西二京，皇帝光大拥有天下六方。如今四方夷狄归向教化，万姓归心，总合七位圣君的特殊功勋，正要恢复历代帝王废坠的典章。然而战争还没有停止，创伤还没有痊愈，修治文教的时机，取法之处并不遥远；偃武的意义，如今正是时候。《质文论》　李华 天地的道理在于平易简约。平易就容易知晓，简约就容易遵从。先王使质朴与文饰相互变更，以治理天下。容易知晓、容易遵从，没有比质朴更好的。质朴产生弊病，就用文饰辅助；文饰产生弊病，就恢复质朴。不等弊病发展到极点便加以改变，所以在上者没有机会施行暴政，在下者没有机会作乱。《礼记》说：“国家奢侈，就以俭朴示范给它；国家俭朴，就以礼制示范给它。”这里所说的礼，是容易知晓、容易遵从的礼，不是酬酢、袒衣、袭衣那样繁琐的礼节；所说的俭，是容易知晓、容易遵从的俭，不是茅屋土器那样的简陋。大概只要通达诚信，使君主和亲族安定就够了。质朴就是俭，俭就坚固，坚固就愚昧；它的表现丰厚充盈，天下愚昧到了极点就没有恩德。文饰就是奢侈，奢侈就不逊，不逊就欺诈；它的表现枯竭瘦弱，天下欺诈到了极点就会发生盗贼和动乱。所以说：“不要等弊病发展到极点才改变。”坚固而用文饰加以修治，并不妨害教化；人已经不逊，却再用质朴来改变他，就很难形成良好的风俗。假如不能教化而过度实行质朴，那么愚昧的弊病还浅于欺诈的弊病；没有恩德的弊病还缓于盗乱达到极点的弊病。所以说：“没有什么比奢侈更好。”奢侈以后才去教化它，想求得坚固就得不到了。利害的迟速，不是明明白白吗？前代的礼制一代比一代增加，诸子百家的言论一代比一代繁多；想让人专一守正而不欺诈，难道不是很难吗？

译吉礼、凶礼的仪式，刑罚、赏赐的等级，繁琐不堪，使百姓无所适从。机巧的人玩弄并装饰这些制度，拙劣的人迷惑而失去操守，真诚和虚伪也无从辨明。天下逐渐成为坑洼水池，荡然变成洪荒，即使神禹再生，谁能救治呢？做君主的人修养德行来治理天下，不在于智谋，也不在于功业，只须质朴而有制度，有制度而不烦琐罢了。太康把王位传给儿子，禹的孙子处在这个时候；当时有尧、舜遗留下来的臣民，亲自接受过禹的恩赐。国内有后羿夺权，夏朝有六卿；国外有夏朝的四岳。然而后羿、寒浞愚弄众人、彼此争斗，内外臣民都默然不动，一味听命。直到少康经历艰难之后才恢复夏朝【一作“复原”】。由此看来，即使有圣人的谋略训诫，又能起什么作用呢？汉高祖革除秦朝和项羽的烦苛制度，到了汉孝文帝恭敬沉静、仁慈俭朴，断狱几乎搁置不用。等到汉武帝修治三代的法度，天下却荒废耗损，那么文饰不如质朴就很明显了。汉朝虽然经历了产禄、吴楚之乱，但宗室与异姓同心合力，一举便安定天下。况且汉朝的德政深入人心，吕氏、吴楚的势力也不像夏朝诸吕那样，比后羿、寒浞强大许多。安定汉朝很容易，恢复夏朝却很困难，这是为什么呢？周朝德泽最深，周公极为圣明；亲族中有管叔、蔡叔作乱，远方有徐国、奄国一同兴兵，四方夷狄多有祸难；后来复立成王，重新使天子执政，又兼采虞、夏、商三代的典章礼制，后世君王的法度已经完备了。太平的基础已经很厚了。到了成王末年以后，天下才得到治理；康王垂衣拱手而治，监狱空虚。等到昭王南征而没有回来，国家便由此逐渐衰落。那么，周朝礼乐制度如此盛大，究竟有什么用呢？周朝设置六宫并使职掌完备，六宫名数齐全，四时举行盛大祭祀，车舆服饰也很华盛。至于下属封国，土地方圆只有五十里，卿、大夫、士人数众多，军队将帅众多，大聘小聘、朝见和诸侯会同等礼节繁多。土地狭小、人口稀少，承受不了朝见谒问，大国怎么会不乱，小国怎么会不亡呢？《礼记》说：周朝的人民强盛【一作“仁”】而赏罚穷尽，因此说殷、周的道路承受不了自身的弊病。考察前后而加以评论，夏朝衰落，是因为质朴却没有制度；周朝衰弱，是因为制度过于繁琐，原因就在这里。我认为，如果想求得天下大治，应当从学习经史开始；《左氏传》《国语》《尔雅》以及荀子、孟子等家的学说，都是辅助五经的。等到医药方术在天下施行，考察、任用、进取仕途的人也应当采用它。其余百家的学说、图谶纬书，可以保存而不采用。至于制度的繁缛、祭礼的繁多，凡是不能全部具备的，就加以省略；考察寻求简易而合乎人心的制度，用来施行。这样可以淳厚风俗，却不至于拘泥而偏离坦荡光明的道路。学者被固定的教法所局限，因循守旧，不敢有丝毫差失【一作“失于”】。古人的学说，难道全都完善吗？数说骨肉之罪，却称赞叔向；不忍听闻的话，却记录昭伯；敬重龟卜之类的诚信，却陈述偻句。这会使不仁之人萌发害人之心，使仁义之士闭眼合卷，怎么可以呢？有些曲折记载和寻常言论，对世道人教没有帮助，不学习也可以。这样，繁琐溃败的弊病会日益消亡，平易简约的制度会日益施行。天下广大，百姓众多，长期以来都因烦琐而不得安宁。如今用简约质朴改变烦琐文饰，使人便利，那么早晨下达命令，晚上就能周遍施行；过一年，教化便能完成；人人践行五常，享有五福，这是必然的道理。孔子说：“因为简约而有所失误的人很少。”与其不逊，宁可固陋。

译《传》说：“按照自己的愿望来顺从众人，就可以了。” 《礼记》说：“盛大的音乐一定平易，盛大的礼制一定简约。”颜子说：“不施加劳苦，经书的义理就可以得到通晓。”这样治理政事的人，难道不会因此受到迷惑吗？【一作：皆，见《唐文粹》】《文论》　顾况 《国语·周语》大略说：孝、敬、忠、信、仁、义、智、勇、教、惠、让，都是文。天有六气，地有五行，这十一种事物经纬天地，调和神人，把它们称作文；它们实际施行时，文顾及行，行顾及文，文与行彼此照应，这叫君子。文的光彩如龙如光。上古人说：“言语没有文采，行动就不能传得久远。”尧做君主，聪明而有文思。文王已经去世，文德不正在这里吗？文王在世时，草木鸟兽都欢喜。文王的池叫灵沼，文王的台叫灵台。虞国和芮国的人彼此争田，不明白文王的德化；文王一进入其境，所见耕田的人互相让出田界，行路的人互相让路，头发斑白的老人不提拿重物，彼此说：“我们这些小民，不能在君子的庭院中接受治理。”诗人赞美这件事说：文王判决了虞、芮的诉讼。晋文公与楚成王交战而成就霸业，谥号称文公。伏羲以文德创造书契，黄帝以文德垂衣裳而治，重华以文德除去四凶、举用八元，周公以文德把法令陈列在象魏，孔子以文德像木铎一样巡行道路；这些都是用文来治理的例子。伊尹以文德放逐太甲，霍光以文德废黜昌邑王，吕尚以文德杀华士，穰苴以文德斩庄贾，毛遂以文德确定楚国合纵，蔺相如以文德夺回赵国和氏璧，西门豹以文德引漳水淹死女巫；建安、正始年间，洛下、邺中之人吟咏风月；这些都是文导致混乱的例子。如果凭文章来求取士人，大约十人中能得到八九人；国家治理或混乱由此决定，君臣也以此为准则。舜、尧、禹、汤有文德，桀、纣、幽王、厉王没有文德；太颠、闳夭有文德，飞廉、恶来没有文德。从前霍去病辞谢宅第说：“匈奴还没有消灭，不能考虑建立家室。”他对国家如此，不能说没有文德。范蔚宗著《后汉书》，他的妻子不能胜任珠翠的装饰，他的母亲在家里只有一间堆放柴薪的厨房，像这样就不能说他有文德。况且日月光照于天，草木光照于地，《诗经》的风雅也光照于人，所以不能废弃文。废弃文，就是废弃天，没有什么可以取法；废弃天，就是废弃地，没有什么可以治理；废弃地，就是废弃人，没有什么可以效法。多么文采盛美啊！这就是效法天、治理地、取法人的道理。《周易》赞《乾》卦说：“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赞《坤》卦说：“至高啊，坤元，万物凭借它生长。”只有伟大可以配《乾》，至高可以配《坤》；幽深之处能探究鬼神，光明显著之处能探究礼乐，不失去正道，这才叫文。《编年纪传论》　皇甫湜 评论说：古代史书采用编年体，到汉代司马迁才改变制度，写成纪传体，沿袭到今天，没有再改变它。历代评论者认为，司马迁凭个人意愿荡弃古法，纪传体繁杂漫长，不如编年体。我认为，是否合乎圣人的经典，在于内心而不在于外在形式；是否得到良史的体裁，在于适宜而不在于相同。编年体、纪传体，取决于时代所适宜的形式和作者所擅长的才能罢了，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呢？所以只要是非与众人相同，辨明善恶而得到圣人的中正，不虚饰美善，不隐瞒罪恶，那么写成纪、传或编年体，都可以称为良史。假如议论不足以折服星辰，文辞不足以壮大无穷，即使写成纪传体或编年体，也都是罪人。况且编年体的写作，难道不是把事系于日，把日系于月，把月系于时，把时系于年吗？司马迁写本纪，让项羽承接秦朝，让吕后接续其后，也是因为年代不能中途废止，年份不能缺漏，所以才这样记载。他写列传的用意，是想包罗事迹，参照贯通言语，纤细详尽地记录百代事务，成就一家之说，必定要创新体制而施展才力。编年体史书又受次序拘束，被整体合并的体例牵制，必须举其大纲而简略叙事，因此遗漏的记载很多，散失的文章也很多，于是另外写成著录，用来补备当时的言语，完整叙述事情的始末。所以《春秋》的写作，在《尚书》和《左氏传》之外，又有《国语》；难道可以把左史的记载并入右史，把外传合并到内传吗？合并就会繁琐，分开就会彼此不同，删削就会有所缺漏。司马迁苦恼于这种情形，于是脱离太古的轨道，开凿无穷的门径，写成纪、传、世家、表、志，首尾完整叙述，表里相互发明，希望取得适中；凭此无愧于太初以来一千多年。史臣踏着他的足迹，文人接踵而来，最终却不能有所改动，只是奉行遵守、传授相承，这也很奇怪啊【自“出太古”至“奇矣”七十一字，二本作另一段异文】。只有荀氏作《汉纪》，裴氏作《宋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那些勉强想恢复古法的人，都写成编年体。然而其中的嘉言善语、细小事情和详尽考订，遗漏的很多。只有阅读正史，才能全面明白；这样褒贬得失才会清清楚楚。如今的作者，如果能够遵循纪传体的体裁【《文粹》作“制度”】，依照《春秋》的是非标准，文章可与司马迁、班固相抗衡，直追南董，也就没有更高的成就了。假如背离这一点，那么即使穿着孔仲尼的衣服，手握获麟之笔，等同于古人的章句，按照周王正朔署写月日，说他喜好古代也可以；但看他的书究竟怎么样呢？《人文化成论》　吕温

译《易经》说：“观察人文，就可以用教化成就天下。”能够背诵这句话的人，大概是有的；但没有真正阐明它的意义。我试着来论述它：一与二相互生成，天地大化造作万物，百般变化交错，六气按时节调和舒展；有时阴气闭合而阳气开放，有时天道经纬而地道纲纪；有圣人制定法则，这才确实构成人文。比如丈夫以刚强自立，妻子以柔顺立身；父亲慈爱而教导，儿子孝顺而规劝，这是家庭的人文。君主用仁德役使臣下，臣下用义侍奉君主；君主有过失，臣下辅弼纠正；可以进献的意见便提出，不可取的意见便替换，这是朝廷的人文。三公讨论治道，六卿分掌职事，九流各有不同趋向，百官最终同归于治理，这是官府的人文。宽缓会使人民怠慢，就用严猛纠正；严猛会使人民残酷，就施行宽缓。以宽缓补救严猛，以严猛补救宽缓，这是刑政的人文。音乐过度就会流荡，用礼制遏止；礼制过度就会离散，用音乐调和；随着时势消长，依据风俗变通，这是教化的人文。所谓文，大概是说把各种政务交错综合，文饰描绘人的情感，像形成了纹理一样，以此达到治理。这样看来，“人文化成”的意义，难道就在这里吗？可是近代阿谀奉承的臣子，专门因为当时君主不能治理，就比拟天地乾坤，尊奉追述尧舜，写成“化成天下”的文章，竟把旌旗、礼服、章句和笔墨当作人文。于是使君主和臣下，浩浩然忘记根本，洋洋然自鸣得意，盛张威仪来求所谓至理，坐在那里吟咏而等待太平到来；任意放纵、因循苟且，失败了还没有醒悟，难道不可悲痛吗？如果一定把旌旗、常服、冕服看作人文，那么秦、汉、魏、晋，声名文物，礼制比五帝还繁缛，仪节比三王还复杂，可以说是“光明灿烂，真有文章”了，为什么衰乱反而这样多呢？如果一定把章句翰墨看作人文，那么陈后主、隋炀帝，举止雍容而文辞绮丽，充满典籍，可以说是“文思安宁”了，为什么灭亡又这样迅速呢？用名义来考核，用实际来研究，既然是这样；拿今古比较，以成败验证，又是如此。

译《左传》不是说过吗：“能够经纬天地，就叫作文。” 《礼记》不是说过吗：“周文王用文德治理天下，所以文的时义真是伟大啊！怎么可以把名目数量之类的末流和雕虫小技混杂在其中呢？” 《文章论》　　　　　　　　　李德裕 魏文帝《典论》说：“文章以气为主，气有清浊而各自成体。”这句话已经把道理说尽了。然而气不可不贯通；气若不贯通，即使有精美华丽的辞藻，像编串的珍珠、连缀的美玉，也不能算作金玉璞石般的珍宝。鼓动文气，以气势雄壮为美；气势又不可没有收束，没有收束就会流荡而不知返回。这也像丝竹繁密演奏，必定要有稀疏幽微的声音，听的人才喜悦；听到江河水流迅疾激荡，也必定要有回旋曲折的地方，观看的人才不会厌倦。我的堂兄李翰常说：“文章像千军万马，风平雨止，寂静得听不见人声，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近代诏令，只有苏廷硕除了叙事之外，还能自己写成文章，才力确实有余，用之不竭。沈休文专以音韵为紧要，把声调轻重看作难事，文辞虽然十分工巧，但防范之处还不够深远。荆山之璧不能没有瑕疵，隋侯之珠不能没有微瑕；文章的防范和高妙，难道会因为音韵而受损吗？这只能说明音韵合乎规矩，不能说明文章在规矩之外的意味。比较他的师友，魏文帝和王粲、陈琳、应玚、刘桢都已经讨论过了。江南文人只在五言诗上擅长，所以沈休文长于音韵，却说自屈原以来这种秘法从未被人看见，岂不是太过欺骗人了吗？古人的文辞高妙，大概是因为语言精妙而适合性情，不取决于音韵；意思说尽便停止，篇章成就也不拘泥于偶数句。因而篇章没有足以委曲周旋的地方，辞句很少有累赘之句。把它比作音乐，古人的文辞如金石琴瑟，高出最美妙的声音；今天的文章如丝竹鼙鼓，受迫于急促的节拍。由此可知，音律造成的弊病实在太严重了。世上有非议文章的人说：“辞句不超出《风》《雅》，思想不越过《离骚》，只是摹仿古人，有什么值得珍贵的？”我说：“这就像日月，虽然自古以来常常可见，但每一次看见，它的光彩总是常新，这正是它成为神灵之物的原因。”我常作《文箴》，现在载录于此：“文章这种东西，是自然的灵气，恍惚之间来到，不假思索便到达；若只靠织句缀辞来取得它，就会淡而无味；若靠雕琢刻画、铺陈藻饰，就更加不值得珍贵。它本像璞玉，经过磨砺才成器。” 器物奢华的人来制作它，再用金玉翠色交错装饰；美好的质地一经雕琢，良宝反而被弃置。这就是写文章最大的弊病。同上　　　　　　　　　　牛希济 圣人的德行，拥有君位，于是用协调教化来作文，唐尧、虞舜时代就是这样。圣人的德行，没有君位，于是用著述制作来作文，周公、孔子的教化就是这样。承继尧舜的时代，却把宫室、车辂、钟鼓、玉帛当作文饰，把山龙、华虫、粉米、藻火当作章采，也已经鄙陋了。学习周公、孔子的道，却忘记仁义教化的根本，喜爱霸王权变的术数，困在篇章字句之内，这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何况到了衰薄的末世，淫靡的文章，任意施展荒诞奇巧的说法，失去了中正之道。两汉以前，史官之学还存在；齐、梁以后，《国风》《雅》《颂》的道路已经沦落。今天本朝文士所作，有诗、赋、论、箴、判、赞、颂、碑、铭、书、序、文、檄、表、记，共十六类，这是文章的区别。制作方式不同，师法模仿各异，然而都忘记教化之道，以妖艳为高胜。孔子的文章，已经不可复见了。古人的道，几乎中断；幸赖韩吏部在千百年中独自匡正，使圣人的法度重新焕发。古今文体分为四类：尊崇仁义、敦厚教化的，是经体的体制；借助问答而独自立意的，是子体的体制；缀辑辞语、排比史事，把褒贬寓于其中的，是史体的体制。又有解释训诂字义幽深难懂、从文章中看去要过很久才明白的，乃是训诰雅颂遗留下来的风气；皇甫持正、樊宗师就是这样写的，称为难文。如今在有关部门程式的限制下，诗、赋、判、章只重声病和避讳。排比史事时又过分诙谐戏谑；学习古文的人对此深以为惭，蒙蔽大道的人却扬袖而去，这又是屈原、宋玉的罪人了。况且文是人的装饰，是万物的光华。宇宙之内，如果没有文饰，便是顽拙之物，有什么值得观看的呢？天以日月星辰为文，地以江河淮济为文，四时以风云草木为文，百姓以冠冕服章为文，君子以能够教导人的言语为文；把是非传示于千载，死后仍不朽的，只有君子的文章而已。如今世俗所重视的，只有诗、赋两条道路；即使有人没有入学、口中不识书，却也能列入吟咏之人，这就知道浮华艳丽的文章怎么能达到道理呢？如今朝廷想要尧舜那样协调教化的文章，不如退除屈宋、徐庾一类的学问，让通晓经术的儒者担任宰辅，让杨雄、孟轲一类的人作为侍从之臣，使仁义和治乱之道每天都在耳目之间学习，这就是所谓“观察人文，可以教化成就天下”。

译《表章论》君主尊贵威严，臣下的话不能直接到达九重宫阙。表章的作用，是使下情能够上达，难道不重要吗？历观往代策文、奏议以及本朝元和以前名臣的表疏，辞句崇尚简要，质朴胜过文饰，直截指出是非，坦白明白，使当时的君主容易阅览。聪明睿智的君主，并不是能够一一精通深奥学问、穷究古代训诫；况且治理国家、家庭和自身的道理，不过忠、孝、仁、义而已。只要不超越这些，所措置的自然合于典谟，所实行的自然合于尧舜，哪里在于缀辑文章、排比史事呢？何况君主把表疏看作急务的，我私下认为很少。再加上看得茫然，又不亲近儒臣，必定要向左右近侍询问；小人得到宠幸，便把这当作机会。倘若有人改换文章意思，把是说成非，触犯龙鳞而发怒，也并不困难。所以《礼记》说：“臣子侍奉君主，不要把君主所不能理解的东西交给他。”大概不可以援引深僻的事例，使君主不能明白。况且一郡一邑的政务，诉讼人的文辞，牵连引述数幅纸，有时尚且被弃置；何况万乘之主，政务万端，哪里有反复阅读三遍的时间？国史说马周进谏，不能增加一个字，也不能减少一个字，正是因为得到了简要的要旨。杜甫曾为房琯上表申雪，朝廷认为辞意深奥；假如端正明白、容易理解，大概就可以避免深僻的弊病了。那些援引僻事、创制新奇对偶，用来彼此夸耀，而不切合治国之道的文章，即使明达的儒者也要思索很久，难道拘守文辞的君主能够很快理解吗？我私下希望重新以古人为师，只要置于义理之中就够了，为什么一定要以幽僻烦琐的文辞为能事呢？《文苑英华》卷七百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四十三。宋，李昉等编。武 《辩侵伐论》一首　　《伐国论》一首 《守在四夷论》一首　　《战论》一首 《守论》一首　　　　《二阵图论》一首 《将略论》一首　　　《倒戈论》一首 《辩侵伐论》　　　　　　　　柳宗元 《春秋》的说法是：凡是出兵而有钟鼓声，叫作“伐”；没有钟鼓声，叫作“侵”。《周礼·大司马》所说九伐之法是：伤害贤者、残害人民，就讨伐他；凭恃险固而不服，就侵伐他。这样说来，所谓讨伐，就是把他的罪恶声讨于天下。把罪恶声讨于天下，必须足以满足天下人的心愿，然后才可以行动。古代守土之臣，有侵削百姓财产、危害百姓生命，又伤害贤人的，国内一定被百姓抛弃，国外一定被诸侯抛弃；在这种情况下再加以讨伐，行动必定能够取胜。然而仍然要比较德行之后才举兵，衡量力量之后才出动军队，具备三种有余而后使用这些力量：一是义理有余，二是人力有余，三是财货粮食有余。这三项充分具备后，又要树立礼制，端正名分，修饰文辞。他所造成的祸害如果很小，那么诰誓命令不过传到邻国；即使罪恶很大，也不超出他所暴行的范围。除非是违逆天地、横行四海的人，否则不调动天下的军队。所以用兵不超过一年便能成功，这才是为民除害的举动。因此是把公义当作公义，钟鼓才响。所谓侵伐，只是因为他凭恃险固而不服，阻塞王命。对内保全自己的人民，对外不侵犯诸侯，他的过恶不足以暴露于天下；发出文告，修明文德，仍然不改变，然后才用军队责问他，这叫作制止违命的举动，不是为民除害的举动。所以是把私意当作私意，钟鼓便不响，这才是圣人的用意。周道败坏以后，兵车的踪迹交错于天下，却很少有人知道侵伐的区别。因此，有人用无道来纠正无道，有人用无道来纠正有道，又有人不增加德行，却凭借武力来扩大威势。所以世道一天比一天混乱，一变而到了战国，人民也因此消耗殆尽。因此，只有力量而没有财力，君子不凭此发动群众；有力量、有财力而没有义理，君子也不凭此统率军队。三者合备，并且明白公与私的区别，然后才可以行动。唉！后世用兵的人，如果能考察侵伐的区别，那就很好了。《伐国论》　　　　　　　　　李德裕 自古以来，得到亡国之女而立为妃后，从来没有不造成危亡祸患的，这是为什么呢？亡国遗民，怎么会没有怨气？建立基业的祖宗，必定都是一时英杰；他们国家社稷山川的鬼神，长期受到一国的奉祀，对国家灭亡怀有愤恨，所以能够作祟。她们必定生有分外美丽的姿色，蛊惑当世君主，使骨肉在内相残，使君臣在外相疑，因此导致败亡。危亡的征兆，很少不由此而来。史苏所说的“必有女戎，妺喜、妲己、褒姒”就是这样。史苏说得很详细，今天不再论述。因此，晋献公得到骊戎的美女，太子遭受缢死的惨祸，祸患波及三世；苻坚纳慕容氏姊弟，秦宫出现“凤兮”的歌谣，败于五将山；梁武帝夺取东昏侯所宠幸的女子，几乎使国家危亡；隋文帝宠爱陈后主的妹妹，最终丧身。这些都是祸败显著明白的事例。又如夏姬进入楚国，子反疲于奔命，吴人于是开始背叛楚国；吴嫔到了晋国，世祖怠于政事，祸乱便接连发生。所以王珪看到庐江的美人，便直言劝谏，主张不要纳取。像王珪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懂得祸患根源、明白祸福的人了。

译《守在四夷论》《左传》说：古代天子的防守在四方夷族，大概是说能够使四夷不来侵犯，各自守卫自己的疆界。可是从周、汉直到隋，多数人不知道守护自身，只想让四夷各自守境，却不知道四夷守境，自己也应该知道守护自身。于是写下这篇论来阐明它。为什么呢？防守的最大原则，是防止攻击；善于防止攻击，不如先防止失败；善于防止失败，不如先防止灭亡。四夷不守边境，不过是掠夺土地、侵犯城池，这是有失败而没有灭亡。至于王者的尊贵，如同天、地，即使落下一颗星、砍掉一棵树，也不足以损害天地的光辉。帝王的权力，能够杀人，能够生人，能够使人显达，能够使人困穷，能够使人贫困，能够使人富足。因此一国之人想着亲近他，必定窥伺君主的爱好而加以赞美；虽然似乎是在亲近他，其实是在攻击他。王者如果守住大道，反而讨论非道、使非道昌盛，那么就会看不见失败，却已经遭到灭亡。何况四夷的攻击最难防的有四种，国人的攻击最容易发生的也有四种。四夷用白刃攻击，国人用巧言攻击；四夷用鼓声进攻，国人用隐秘之事进攻；四夷用兵互相伤害，国人用虚伪来假装亲近。四夷用兵互相侵犯，国人用虚伪来互相增益。所以看见白刃便害怕而想到防守，听到巧言便甘心而想到接受，听到战鼓便警觉而想到戒备，遇到隐秘之事便懵懂而想到追述，遭逢互相伤害便愤怒而想到报仇，看见互相亲近便迷惑而想到接近，遇到互相侵犯便愤恨而想到报复，得到互相增益便和悦而想到亲邻。攻击边境，人人都想到防守；攻击自身，人人都想到接受。这不过是人情的常态，并不是经过凿刻才形成的异常。况且王者的守备有七种过失：守得不牢固，非道就来攻击；守得不贞正，女色就来攻击；守得不简约，声乐就来攻击；守得不廉洁，聚敛就来攻击；守得不节俭，奢侈就来攻击；守得不正直，邪佞就来攻击；守得不仁爱，征伐就来攻击。夏朝舍弃淑德而宠爱妺喜，是女色攻击而灭亡；殷朝舍弃德音而沉溺声色，是声乐攻击而灭亡；周厉王舍弃廉节而喜爱荣夷公，是聚敛攻击而灭亡；秦始皇舍弃节俭而兴建阿房宫，是奢侈攻击而灭亡；汉灵帝舍弃正直而亲近受刑之人，是奸佞宠幸攻击而灭亡；隋炀帝舍弃慈仁而经营辽东，是征伐攻击而灭亡。自三王以来，历代并不是因为四夷攻击而灭亡的，大都因为守身不谨慎，受到嗜欲攻击的缘故。即使能够让四夷各自守境，又有什么益处呢？有人说幽王是被犬戎所灭，僧孺认为幽王自己守道不牢，屡次点燃假烽火，使天下百姓嗷嗷，纺织业空虚；又加上褒姒以美色攻击，使诸侯不再相信他而败亡，并不只是由于四夷。至于晋代的十六国，考察它的根本，祸患产生于惠帝。贾后以美色攻击，贾谧以奸佞攻击，导致八王并起，人民减少一半，随后戎夷才乘机敢于窥伺。可以说四夷先从内部兴起，并非因为四夷在外部不守边境。所以上古有德之君，必定先守护自身；后世无德之君不先守护自身，只让四夷自行守境，竟不防备戎夷在自己的中国之内。因此，攻打秦国的胡人是秦二世，难道一定是东夷、南蛮、西戎、北狄吗？沈尹戌虽然提出守在四夷的说法，却没有完全说明守护自身的道理，这是重外表而略根本，不是可以垂示后世的法则。谨借这篇文字，补入简册的缺漏。另作，均见《唐文粹》。《战论》并序　　　　　　　　　杜牧 兵力并不危险，粮食并未耗尽，却每次作战都遭到挫败，这叫作没有遵循正确的用兵之道，所以写下《战论》。论说：河北看待天下，就像看待珍珠美玉；天下看待河北，就像看待四肢。珍珠美玉即使没有，身体难道就不能活吗？四肢如果离去，我便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人了。为什么这样说呢？河北民俗节俭，风气淳厚，不产生淫巧之物，人民朴实刚毅坚强，勇于战斗和耕作。名城坚垒高峻相连，高山大河盘曲交错，像锁链一样相接。再加上本地水土能养育健马，适宜奔驰冲击敌人。因此出兵便能取胜，安居便能富足，不必窥伺天下的财富，自然可以发展壮大。这就像农家的财富，并不需要珍珠美玉才算富有。天下不能没有河北；河北一旦被胡虏攻占，精锐铠甲、锐利士卒、利刃、良弓、健马便都没有了。突然夷狄惊扰四边，逼近边疆，出入内外，我们拿什么抵御呢？这就是天下失去第一支臂膀了。河东的盟津、滑台、大梁、彭城、东平，都驻扎重兵来堵塞胡虏的冲路。这六郡的军队，守备严密、力量强大，不能调往别处。这就是天下失去第二支臂膀了。六郡军队共有三亿人，低头仰赖供给，横臂相拱而不能行动；于是淮河以北、黄河以东南直到海边西部，叩关洛阳并经过数千里，土地都被搜刮干净，才能供应军费。这就是天下失去第三支财力了。咸阳西北有大批戎夷驻屯，喧赫的呼喊和腥膻气息一直传到帝王居所，周、秦的军队也不能把他们排斥出去。于是只好把吴越、荆楚的全部富饶拿来供给戍兵，这就是天下失去第四支财力了。于是使我们的用度不能周备，征发徭役没有定规，无法惠泽齐民，无法接待四夷；礼乐刑政无暇修治，各项制度条文也不能完备。这就是天下四肢全都解体，只剩下头腹孤零零地存在。哪里有人的四肢都被解去，还自以为能够长久安定呢？如今如果确实能够治理这五种失败，一战便可以安定天下，四肢也可以重新生长。天下无事时，镇守大臣苟且享受荣华安逸，只顾经营家业；战士离散，兵甲损坏，车骑疲弱，却从未替他们编制整顿。天下盗贼纷纷发动，便仓促出击、仓促作战，这是一支早已失败的军队，怎么会不败退呢？这是不搜寻训练的过失，失败的第一项。每百人扛戈而仰赖县官供养，却冒称拥有千人的名额。大将和小裨将掌握剩余的羸弱兵力，把俘虏强壮当作幸运，把军队衰老当作乐趣。因此真正执兵作战的人常常很少，消耗粮食的人常常很多；堡垒还没有筑干，公家囊袋已经空了。

译这是不核实实际人数、不筹措粮食的过失，失败的第二项。作战偶尔取得小胜，便夸张宣扬功劳，奔走递上奏状以求皇帝赏赐；有时一天两次受赏，一个月内屡次加封凯旋的名义，颂歌和功勋文书还没有写完，爵位官命已经升到极高，田宅广大，金帛充溢，子孙也做了官。他们哪里肯到外地寻求奇功、冒死效力、辛勤于军务呢？这是赏赐太厚的过失，失败的第三项。战死士卒很多，大片城邑颠覆，却只身逃回，刺杀邦国的敌人后便离去；回头看见刀锯刑具，脸色仍很安然。一年还未更替，转眼已经站立在坛阶之上了。这是刑罚太轻的过失，失败的第四项。大将掌握兵权，却不能专断；受恩宠的大臣责问干涉，层层前来防制。正当将要列阵时，一个说必须采取某种阵法，一个说必须采取鱼丽阵；三军万人在惶惑惊骇之间回旋徘徊，敌骑乘机进攻，于是夺走我们的鼓旗。这是不能专任将帅、责成其功的过失，失败的第五项。元和年间，天子急于求得太平，以严厉约束来统御臣下，常常集结数十万军队，用来诛伐察办天下的祸乱，四年以后才取得成效，这大概是因为五种失败没有革除。长庆初年，盗贼占据之地的子孙全都前来奔命，说明内地没有战事；天子放宽禁令、厚施恩惠，让百姓休养。没过多久燕、赵大乱，朝廷调兵起将，五种失败反而更加严重；登坛接受重任的大臣，连自保性命都来不及，又怎么能向叛逆之虏施加威势呢？如今如果确实想要整顿干戈、清除污秽，以求万世安定，却又沿袭过去的错误，那是绝对不可行的。古代政治有不善之处，士人便传言，百姓便发出诽谤；论说这件事的人，也将把它写入诽谤之书，广泛传给士大夫，并不是偶然说说而已。《唐文粹》集本也都如此。《守论》并序 往年两河盗贼兴起，屠杀囚禁大臣，劫掠杀害二千石官员，国家不议论诛讨肃清，反而收束军队自行防守，重新实行大历、贞元年间的旧事，采取姑息政策。这使叛臣更加横行，最终酿成祸患，所以写下《守论》。论说：如今整个天下究竟是什么样子呢？兵器已经朽坏，弓弩已经钝损，混乱的局面在宽贷和煦育逆贼中几乎成了惯例。而执政的大臣们竟不反复计算、周密思考，把它作为长远谋划，反而高高在上地抑扬自得，自以为国家广大繁盛，没有谁能比得上自己。唉！难道他们不知道吗？难道要等到困顿颠覆之后，才来设法支撑吗？况且天下有多少里？排列的郡有多少处？而从黄河以北盘踞的城池数百座，坚固如金，像藤蔓一样交织；敌人乘机奔突，窥伺我方百姓的憔悴和天时的不利，便要和他们的同党遍布各郡各国，把我们的百姓像孩童乳儿一样玩弄于掌股之间。如今趁我们还壮盛，不谋划擒取他们，却苟且偷安，各级官员相互推诿，把祸根留给后世子孙，背后胁下长成毒疽，这又是为什么呢？如今议论的人都说：那些倔强之徒，我们用良将精兵加以牵制防范，用高位美爵填饱他们的肠胃，使他们安逸而不受挫，置于外而不加拘束；这就像豢养驯服虎狼而不违逆它们的心意，使愤怒之气不萌发。这正是大历、贞元时期守护国家的办法，又何必急于交战、焚煎我们的百姓，然后才感到痛快呢？我认为：大历、贞元年间，恰恰因为这样做才造成了祸患。当时他们拥有数十座城、千百名士卒，朝廷便以此厚待他们，宽免法令，于是他们放眼自大、夸夸其谈，各自建立一方势力，破坏制度、削弱法令，争相表现尊贵奢侈。天子养成威势而不追问，有司苟且安逸而不呵责。王侯的爵位，他们越级接受；朝见聘问不到，他们还派人拿着几案手杖去扶持。叛臣的子弟、俘虏的后代，皇子还娶其女为妃；装饰服用、彩绘器物，没有不备具的。因此土地越来越广，兵力越来越强，僭越仿拟越来越严重，奢侈之心越来越滋长。于是土地和名器几乎全被分割耗尽，但盗贼的贪心还没有达到边际，遂有淫乱名号、僭越称号，有的称帝，有的称王，订立盟誓自行割据，安然自得而不畏惧，驱使军队向四方进发，以满足他们的欲望。因此赵、魏、燕、齐卓然首先大举倡乱，梁、蔡、吴、蜀随后响应；其余地方混乱倾覆、争相效仿的，往往都是这样。幸而时逢孝武皇帝，日夜忧劳而不忘国事，前后的英杰之臣早晚思考议论，所以大者得以诛灭，小者得以安抚招来。不然，周、秦的郊外几乎要成为侵犯驰猎之地了。大抵人民天生欲望很多，有欲望而不能满足就会愤怒，愤怒便随之发生争乱；所以在家中用教诲和笞责，在国家用刑罚，在天下用征伐，这就是用来裁抑欲望、堵塞争端的办法。大历、贞元年间，完全反其道而行，拿一点点已有的力量去堵塞无边无际的争端，因此首尾相接、枝支相连，几乎不能彼此运转。如今不知这是错误，反而把它当作常道。我看盗贼并不只在河北而已。唉！大历、贞元守护国家的办法，应当永远引以为戒啊。《二阵图论》　　　　　　　　王叡 《炙毂子》说：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自古圣王不得已才使用它。依仗德行而行动，像商汤征讨葛国，于是成为帝王；如果依恃力量作战，像纣王在牧野被放逐，最终遭受杀戮和羞辱。《春秋左传》说：“设置军队，已经很久了。圣人因它而兴起，乱世之人因它而废亡；国家的废兴、存亡和昏明，全都由用兵造成。”又说：“文德不侵犯顺服之国，武力不违背敌情。”轩辕黄帝经历五十二战，出发点在于爱惜百姓；商汤、周武王七十二次征伐，本来只是为了平定祸乱。况且只有文而没有武，只有武而没有文，不能称为雄才。文臣的才能在于聪明、器量，能够鉴别人物、识别才干，所以说“文雄可以做宰相”；武臣的才能在于俊杰深沉，果敢决断，所以说“武雄可以做将军”。文武两方面都能兼济，就可以入朝任宰相，在朝廷上运筹帷幄；也可以出外任将军，在万里之外折冲御侮。然而将相的职责，在于发现有才力的人便赏赐他，愚蠢奸诈的人便罢斥他。如果有才力的人不受赏，忠烈之士便会疑惧而不肯进用；愚诈的人在旁边，谗邪之党便互相煽动而作伪。这样实行，什么功业不能建立？什么惩罚不能施行？什么人才会被遗漏呢？

译什么战争会不能取胜呢？孔子说：“我作战就能取胜，祭祀就能得到福佑。”又说：“不教百姓作战，就是抛弃他们。”如果两军交锋之际，列队的士兵没有阵形；人民居住而没有城池，站立而没有墙堑；盗贼冲击而来，又凭什么抵御？譬如蹴鞠比赛尚且要设置机巧便利来防护手足，何况有兵而没有队伍，有队伍而没有行阵，有行阵而没有奇正，有奇正而没有权变呢？八阵起源于黄帝命令他的臣子风后推演，原文不超过一百字，文辞简约深奥，若不是圣贤便不能研究透彻。太公、孙武、吴起、韩信、项羽，都由此术发展，只有诸葛孔明尤其穷尽其中妙处。它生于心中，机变不显露在文字义理之中，即使君臣父子也不能相互传授。近来李筌所绘八阵图，只说有时合为一阵，有时分为八阵，却没有陈述四奇的变化原则，也没有显明天衡、地轴、冲、翼的文理，将帅看了很难明白。如今我创制天地二阵图，阐明八阵八变的根源，像微小的火光助长太阳，明知自己绳短才疏，只希望英杰看见后能够稍有补益。《将略论》《炙毂子》说：“从前祝其之战中，孔子说：‘有文德的人，必定有武备。’于是斩杀莱人，使其头足分离。所以说：‘文武之道，并没有坠落在地上。’因此古代的儒者，穿着宽大的深衣，头戴章甫之冠，佩带环玦，背负长剑。近代文儒以谈论军事为耻，偶尔有人谈到，大家便都说他是武夫。如今翠华离开酆、镐，黄屋使尧帝忧心，四海之内没有地方安宁休息，正可以谈论军事，粗略讨论将略了。自从遭逢祸乱以来，儒道已经衰息，武官反而受到尊崇；然而将帅多凭勇力争强，少有精通兵机、胸怀谋略的人，所谓以强凌弱、以众暴寡，彼此轮番吞噬，只足以使生灵涂炭，构成怨恨、结下祸患。军队的成败，在于将帅的器量；各人能统率多少军队，应当有一定限度和等级。淮阴侯与汉高祖讨论绛侯、灌婴以下将领能够统率多少军队，韩信说：‘陛下可以统率十万人，这叫能够统率将领，不能统率士兵。’汉高祖这样的雄才大略，尚且如此，何况他的属下呢？楚国的子玉是贤大夫，也不能统率超过三百辆战车。因此王翦能够统率六十万，李牧却不能统率二十万；这才看出将帅才器的大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二万人〕 凡是做将领的，要先判断敌人的真情和虚假，然后决定策略、制服敌人而取胜；必须知道敌军的能力强弱，才能发挥我方的长处。假如韩信善于设伏、使人败逃，我就追击逃兵而不走远，使他难以诱敌；从后面袭击而不使其来得及防备。白起能攻城、能野战，我就应当深挖沟、筑高垒，以挫败他的锐气，使蜂蝎无从施展毒刺，虎狼不能逞其爪牙。先前的谋划既已破坏，再等待他露出大的空隙而攻击；根据变化使奇兵、正兵交替，以等待敌人；整顿天衡、地轴等阵势，进攻险要。兵法说：“开始像处女，敌人便打开门户；后来像脱兔，敌人来不及抵挡。”这就是用兵的要领。司马懿说：“诸葛孔明志向很大却看不见时机，谋略很多却少有决断，喜爱用兵却没有权变；即使率领十万士卒，也已经落入我的计谋之中，必定可以击破他。”后来郑褒也能看出这一点：毌丘俭喜好谋略却不能通达事情，文钦勇猛却没有筹算。到毌丘俭兵败时，果然都如他所说。又潘濬看出樊伷任武昌从事时，和州中人设宴十多次，每次亲自起身迎接直到中午，由此知道只需五千兵便足以擒获他，后来果然在潘濬的估计之内。汉王对魏国大将柏直说：“嘴上还带着乳臭，不能抵挡韩信。”又对骑将冯敬说：“虽然贤能，却不能抵挡灌婴。” 他对步将项它说：“不能抵挡曹参。”这样我就没有忧患了，于是派韩信、灌婴、曹参三位将军出战，果然大破敌军。魏高祖拓跋宏说：“青、齐的军队，可以用礼相待；徐、兖的士卒，应当用义理安抚。”这就是正确测度将领和士卒的明证。如今的将帅，大多不能自己衡量才器，也不知道敌人的长短，轻率合战，突然求胜。用小石块去撞山，驱赶羊群去斗虎，想要平息战争、安定祸乱，不是很难吗？帝王应当开启英明的鉴识，审察将帅的才器，衡量文武之才，那么崇高的功勋和伟大的事业，或许可以建立。治理山河、分割疆域，抓住大纲就容易安定，增添苛细事务就难以安宁。因此张良辅佐汉王，只谋划六七件大事，便安定天下；诸葛亮创建蜀国，决断二三件深远机密，便形成鼎足之势。这就是英雄的大略、将帅的宏规。安危的关键、存亡的要领，考察各位将帅的谋略，就可以看出征验。《倒戈论》　　　　　　　　　杨防 我读《周书》，读到武王讨伐纣王，便倒转兵器、归还马匹，向天下表示不再使用它们，考察这件事，心中很疑惑。凭武王的圣明，加上有周公旦的辅佐，讨伐独夫纣王，在当时彰显功业也就罢了。又说终究不再使用兵器，这难道不是预先作了不可能的承诺吗？上古风俗淳厚，不知道禁令；中古民风质朴，穿赭衣便心怀畏惧；末世风俗机巧，严刑峻法也不能教化。因此淳厚散失而变为质朴，质朴散失而变为机巧。机巧一变，各种欺诈便产生了。这样内心怯弱而外表刚强的心态，难道能因干戚之舞而改变吗？周朝国运七百年，确实可以说长久。然而臣下对抗君主、率兵直冲宫阙的事情很多。齐桓公南伐楚国，北伐戎族；晋文公在温地擒取叔带，在郑地安定襄王。如果不是这两个国家崇尚并彰显大顺之道，尊敬并扶助王室，周朝社稷就会像缀在旒上的玉一样危急。自汉代以来，拥有国家的君主没有不用兵力的。秦朝因滥用武力而灭亡，梁朝因没有防备而灭亡。我太宗皇帝考察灭亡的根源，房玄龄、杜如晦以政事辅佐；房、杜面对天下大事，也不敢只凭胸中臆断决定。于是对于敢于进谏的人，便以先王之道相待；魏征论兵则谦让，李靖、侯君集深谋远虑、宏张法度，后代都有准则。到了李林甫奉承明皇，在天下安定之日，随意迎合、顺从脸色，使君主的恶行日益成熟。于是把羯夷勇猛暴烈的士卒交给他，专掌我朝兵权，最终使兽心之人成为国家祸患的根本。这样扰乱国家常法、轻慢武事和武德，不也太过分了吗？况且春搜、夏苗、秋狝、冬狩，是用来讲习武事、检阅军队的。所以说，要预先防备意外，有了准备就没有祸患。那么武事之道，怎么可以一天忘记呢？唉！班固虽然善于决断，却不能用铅刀来砍坚硬之物；造父虽然善于驾车，也不能用朽烂的缰绳控制奔驰的马。这样说来，拥有国家的人可以抛弃兵备吗？《文苑英华》卷七百四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四十四。宋，李昉等编。贤臣。《三名臣论》一首　　《三贤论》一首 《谏臣论》一首　　《近代良相论》一首 《春秋无贤臣论》一首。《二贤论》一首。《三名臣论》【管、乐、诸葛】　　　　　　李翰 有人问李翰说：“从前诸葛亮抱膝居于南阳，吟咏《梁甫吟》，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州平、元直也认为确实如此。虽然他们的器量难以窥见，但遗留下来的事迹可以看见。这三位名臣，难道也有优劣之分吗？希望听听您的说法。”李翰推辞说不敢回答。对方再三询问，实在无法推辞，只好回答说：“这哪里容易说呢？这哪里容易说呢？眼光短小的人，不足以议论大的体统；见识浅近的人，不足以衡量长远的事情。怎么可以泛泛评论大贤呢？能够调制律管的人，可以等待四时之气的征候；能够测量日晷的人，可以知道千里之地的尺度。考察隐微、观察显著，由虚处考核实情，或许可以借助这种比喻来说明。如果按我的揣度，管仲比不上乐毅，孔明大概在二人之间吧。”问的人说：“为什么这样说呢？”从前管仲辅佐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得到匡正，兴盛齐国、成就霸业，尊崇周王、勤勉事王，功劳多么盛大啊！仁德也达到极点了。诸葛亮收拢荆州败散的余部，建立盟约、联合吴国，合纵击破魏国，奉送先主向西进入剑门；先主一到任便使天下三分，辅佐拥戴后主，继承修复旧日功勋，刑法政令在偏远一方得到信服，威德震动中原。乐毅虽然短命而遭逢时运不济，但燕国的王业几乎已经成功。乐毅一度做燕国将领，才能胜过齐国军队，却在两座城之间受挫，在燕、齐两国之间陷入狼狈，军队未能整顿振作，自己最终逃亡。您却把他推崇到极高的位置，列在两位贤人之首，这实在是我不能理解的，难道没有什么说法吗？李翰回答说：“您所问的事情，如果说到功劳，那是对的；如果说到才能，却不是这样。才能产生于时代，功业则由时运和才能共同成就，本来就有才能优异而功业受阻的，也有时运相合而才能较差的。首先应当用道德来衡量，从始至终考察他，辨明他的邪正，观察他的进退取舍，然后才能说明这一点。管夷吾处在天下大乱之后，辅佐有过失的君主，功业使诸夏得以安定，恩泽施及百姓，确实可以称美。然而他邀取功劳、图谋报仇，急于求成的心情很快就显露出来；放纵奢侈、逾越礼法，也显出了器量不足。因此仲尼虽然称许他的仁，却终究认为他的器量小，只能做成就霸业者的辅佐，大概不是辅佐王道君主的贤臣。诸葛孔明从容应对刘备三顾之礼，后来出山筹划国事，必定缔造基业，必定使艰难的事业转为亨通；君主昏暗而国家得到治理，军力弱小而邻国畏惧臣服，功劳很大而本朝又不疑忌他，这也是很难做到的。” 况且时运有通达和闭塞，寿命有长有短，这大概是天意，哪里是人事所能决定的呢？从前韩信将要攻打魏国时，问道：“为什么不任用周叔为将呢？”听说魏国没有任用他，便大喜。假使魏国任用了周叔，那么汉军就不敢渡过黄河了。这样说来，周叔的才能也和韩信相近，最终却湮没无闻。古代才能很高而功业不显著的人，又哪里能够说得完呢？李翰的长兄御史君，具备纯正王道的德行，拥有经世远大的才能，常常为周叔、韩信之间的遭际愤慨，在管仲、乐毅之际吟咏感叹；以忠信自守，以礼乐文饰自己，胸怀辅佐调和天下的大略，把安民济世作为自己的责任。入仕时遇到国家危难，谋略不能施行；退居后又遭遇家中艰难，哀伤毁损超过礼制。官位仅至元士，年寿只到中年，官位不能升入朝廷，姓名也没有写入史册。这样的才能，这样的时运，谁能看清三分天下、九合诸侯之间的优劣，辨明离开燕国、回答赵王之间的取舍呢？由此看来，事情完全可以明白了。提问的人叹息着退下。三贤论　　　　　　　　　李华 有人说：我读古人的书，想寻求古人未能获得的道理。唉！遐叔说：没有哪个时代没有贤人，只是有时世道的教化极度沉沦于风波之中，贤人即使贤明也不能自己辨明，何况考察他们的人还没有深入研究呢？郑、卫之乐正演奏时，偶尔发出极其和谐却无味的声调；最好的文章没有文采，听的人不能理解，反而把它当作怪诞诡异的声音。太师和乐工也因此失色而停止演奏。曼都那样的姿态混杂在憔悴之中，穿着粗劣的絮衣，蒙着蒿艾，原本美丑同类，却自以为鄙陋。这两种人既已困顿，不能自我显明，而寻求他们的人又昏昧不明。将要剖析善恶，就应改变政治教化，端正社会风俗；这样贤与不肖才会区别开来，贤人自己才能显明，考察的人也不会迷惑。我以兄长的礼节侍奉元鲁山，以朋友的礼节结交刘、萧两位功曹。这三位贤人，可以说都是通达的人。有人说：希望听听三人的大略。遐叔说：元鲁山的志向和行为，是要用道来统纪天下；刘的志向和行为，是要用六经来调和人心；萧的志向和行为，是要用中古时代改变当今世界。元鲁山使愚者和智者都得到平等对待；刘忧虑一事一物不能合乎正道；萧即使在呼吸之间也不肯屈节，只为获得厚禄而改变自己片刻的安宁。元鲁山的道，刘的深厚，萧的志向，都可以追溯到孔子门下；所谓通达的人，就是他们这一类人。” 然而他们各自也有毛病：元鲁山嗜酒，刘过分看重赏赐之物，萧过分憎恶坏人。对于才能的奖赏太过分了。元鲁山奉养父母很孝顺，居丧时悲哀，抚养孤儿很仁慈，救助朋友的急难；任职时明察赏罚，终身贫穷却很快乐，相信天命而安处。他认为君王制作乐章、尊崇德行，用盛大的祭祀来祭告上帝并配享祖先，这是天人关系的最高境界；但现有文辞不能相称，就等于没有乐章，于是创作《破阵乐词》，协和商、周的颂歌。由此推论，就能看见元鲁山的道了。刘名儒出身史官之家，兄弟都以学问著称，于是阐述《诗》《书》《礼》《乐》《春秋》，作为五种学说，条理贯通源流，完备地说明古今的变化。由此推论，就能看见刘的深厚了。萧认为史书繁琐，尤其责怪司马迁不按编年记事而写成列传，后代沿袭这种做法，不合乎典范训诫。他将要纠正这种过失，从《春秋》三家之后开始，凡是不合训诫、不能整齐教化众生的就不录用；按次序续修，一直写到当代，只是志向尚未完成便去世了。

译由此推论，就能看见萧的志向了。元鲁山位居师保之位，人们只要看他的容貌，不必等他说话，便能看见他的仁德。刘身穿卿佐的服饰，处在宾客朋友的位置，谈论治乱的根源和人伦的隐微显明，参合天地元气，然后才能看见他的精妙。萧如同百炼之钢，不可屈服折断；在国家废兴、个人进退之际，在生死之间，才能看见他的大节。他的见闻反应过于急切，希望人人都像自己一样，志向又常常与时势相违，所以总被人责骂。取他合乎中道的行为，便可以作为人的老师了。他学问广博而不偏颇，精于贯通，胜过一般所谓的精通；文章端正而又雅正。他商议事情极为恰当，以用法度规范百代为己任，而古代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往往也不及他。超然独立而严峻刚正，不能说他不懂得言语。茂挺的父亲任莒丞，得罪了清河张惟一，当时张惟一任廉使，负责审理此事。茂挺刚中进士，从洛阳到莒县途中遇到使者的车驾，便写文辞哀求。张惟一流下眼泪，当天就释放了他，并且说：“萧赞府生出了一个贤才，可以资助天下的风俗教化；我因此获罪，也没有遗憾了。” 由此推论，就可以看出萧的志向了。元防身居师保之位（《唐书》作“席”），只要看到他的容貌，不必等他说话，就能看出他的仁德。刘被身着卿佐的服饰，处在宾友的位置上，谈论治乱的根源、人伦的隐微，参合于天地元精，然后才能见到他的精妙。萧就像百炼的钢（《川文粹》作“铜”），不可屈服、不可折断。在国家兴废、个人出处去就的关头，在一生一死之间，才能看出他的高尚节操。他看得听得太快，总希望人人都像自己一样；志向常常同世俗相违，因此总被人诟骂。取其行为合乎中正，这就可以作为人的老师了。他学问广博而不偏颇（“偏”字一作无），精于贯通；比精通学问更难得的是，他文章刚正而又典雅。商量事情极其恰当，把以法度规范百代当作自己的责任；而古代有才能的人，往往也达不到这一点。他超然独立而又孤高峻厉（“超蹈”一作“绝”），不能说不是深知言论之道的人。言茂挺的父亲任莒丞时，得罪了清河张惟一；当时张惟一正辅佐廉使查办此事。茂挺最初考中进士，从洛阳到莒县（《文苑英华》作“自洛阳还莒”五字）的路上，拦住张惟一的使车，写下哀切的言辞哀求。张惟一流下眼泪，当天就释放了他，并且说：“萧赞府生出了一个贤才，足以资助天下的风俗教化；我因此获罪，也没有遗憾了。” 像这样，难道不能称为孝吗？有人说：“这三个人各自同谁交游呢？”遐叔说：“像太尉房公，可以称为名公。每次见到鲁山，便整天叹息，对我说：‘见到元紫芝的眉宇，使人的名利之心全都消失了。’像司业苏公，可以称为贤人。他常对当时的名士说：‘假使我不幸生在衰败的风俗中，所不感到羞耻的，是认识元紫芝。’广平程休士，美好端庄而少言；河间邢宇绍宗，深明操守；邢宇的弟弟邢宙次宗，和顺而不随波逐流；南阳张茂之季丰，坚守道义而果断；赵郡李萼伯高，具有大雅的本质；李萼的族子李丹叔南，诚实庄重而有文采；李丹的族子李惟岳谟道，深沉精微、廉洁安静；梁国乔潭德源，气概昂扬而有古人的风范；弘农杨椽士肤，聪敏而安于道；清河房垂翼，志向明达而爱好古道；河东柳识方，明达开阔而有才干。这些人都仰慕元鲁山。刘在京城附近时，曾经生病，房公当时任扶风一带的长官，听说后整夜不能入睡，回头对宾客随从说：‘柄卿如果不能起身，世上就不再有神明之道了。’ 尚书刘公每有高明的见解，必定前往与他交谈，几天都忘了回来；回来后便感叹说：‘听刘公的清正言论，就看见皇王治理天下的道理了。’殷直清有高远的见识，只遗憾自己谈论道理太少，不能常常与他应答，和刘公见面后总想再见到他。河东裴腾士举，精明开朗、卓异正直；他的弟弟裴霸士防，严峻清正而不杂乱；陇西李广敬仲，坚强明达而纯粹；范阳卢虚舟，质朴正直而方正清廉；颍川陈傥言，谈论士人之道而不知厌倦；吴兴沈兴宗季长，专一沉静而不改变；颍川陈廉，不拘泥于器用而奉行古人的道；渤海高适达夫，洒脱不拘而有奇特的节操。这些人都尊重刘公。工部侍郎韦述修撰国史，推重萧公并与他共事。礼部侍郎杨浚主持贡举，向萧公询问求才之事，天下人认为这是德行之举。汝南邵轸纬卿，文辞高举而气概凌云；天水赵骅云卿，才美而品行纯正；陈郡殷寅直清，通达名理；河南源衍季融，纯粹端正而周全；会稽孔至惟彦，善于著述而爱好古道；河南陆浑德邻，胸襟广大而善于处理事务。河东柳芳仲敷，熟悉并通晓旧事；长乐贾至邻，名声在当时很大；京兆韦收仲成，考虑深远；南阳张有略维之，履行正道、体察仁德；张有略的族弟张邈季选，温润如玉；中山刘颖士端，疏朗明达、简约畅快；颍川韩极佐玄，品行完备而有文采；乐安孙益盈孺，温和善良、忠诚敦厚；京兆韦建士经，内心明达而外表纯正；颍川陈晋正卿，深通《诗》《书》；天水尹徽之诚，明达并贯通百家之言。这些人都厚待萧公。尚书颜公看重名节，郭父友与茂挺从小相识。颜公与陆浑、柳芳最为友善；茂挺与赵骅、邵轸以及我最为友善。天下人称为颜、萧的文交。殷寅、源衍、陆浑处在这两种交游之间。不幸元鲁山被罢免，最终死在陆浑；刘公避乱，死在安康；萧公归来安葬先人，死在汝南。如今再寻找这样的人，究竟是有还是没有？一定是有，只是考察他们的人还没有做到。三位贤人没有登上尊贵的职位，没有享有较长的寿命，却安然顺从自然，这就是贤人的通达。不传播他们的教化，是世人的弊病。我深深了解三位贤人，所以谈论他们并不惭愧。谏臣论　　　　　　　　　韩愈

译有人向我韩愈问阳城这个谏议大夫：“可以称他为有道之士吗？”他学问广博、见闻丰富，却不求在别人那里获得名声；奉行古人的道，居住在晋地的边鄙。晋地边鄙的百姓受到他的德行熏陶而变得良善的，几乎有几千人。大臣听说后推荐他，天子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人们都认为他像华阳子一样，不露喜色，居官已经五年了，看他的德行，仍像在野时一样。他难道会因为富贵而改变自己的心志吗？我回答说：“这正是《易》所说的‘恒其德贞’，却是孔子所忧虑的人，怎么能称为有道之士呢？”《易经》蛊卦上九说：‘不侍奉王侯，把自己的事业看得高尚。’蹇卦六二却说：‘王臣处在艰难之中，艰难地尽臣节，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这是因为所处的时代不同，所履行的德行也不同。像蛊卦上九，处在无所作为的位置，却造成不顾自身的节操；蹇卦六二，处在王臣的位置，却怀有不事王侯的心，那么冒进的祸患就会产生，尸位素餐的讥刺就会兴起。志向既然不可取，就不能没有责备。如今阳子本来只是一个普通人，阳子居于这个职位，已经不算短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听闻天下得失，已经不算不熟悉了；天子对他的待遇，已经不算不优厚了；可是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涉及政事的话，看待政事的得失，就像越地人看待秦地人的肥瘦一样，完全不在心中产生喜怒。问他的官职，他说：“是谏议大夫。”问他的俸禄，他说：“是下大夫的等级。”问他的政事，他说：“我不知道。”有道之士本来就是这样吗？况且我听说，有官守的人不能尽到职守就应离去；有进言责任的人不能提出应说的话也应离去。如今阳子认为自己已经尽到了进言的责任吗？尽到了责任却不说，和没有尽到责任却不离去，这两种做法没有一种是可以的。阳子将要做只为俸禄而仕进的人吗？古人说过：“做官不是因为贫穷，但有时也会因为贫穷而做官。”说的就是只为俸禄而做官的人。这样的话，辞去尊贵职位而居于卑下职位，辞去丰厚俸禄而处于贫困境地，像守门、击柝那样也就可以了。孔子曾经做过管理仓库的小吏，也曾经做过管理畜牧的小吏，却不敢荒废职守，一定说：“账目核算正确罢了。”一定说：“牛羊繁殖兴旺罢了。”像阳子的俸禄和官秩并不卑下而且不贫穷，这是明明白白的；但他这样做，难道可以吗？” 有人说：“不是这样的。阳城厌恶讥刺君上，厌恶做臣子的揭发君主的过失来为自己求取名声，所以虽然进谏并议论政事，却不让别人知道。”

译《尚书》说：‘你有好的谋略、好的意见，就入朝在内向你的君主报告；然后你在外面顺从他，说：这是谋略，这是意见，都是我们君主的德行。’ 阳城的用心，也像这样。韩愈回答说：“如果阳子的用心是这样，那就更加是所谓的糊涂了。入朝便劝谏君主，出朝却不让人知道，这是大臣、宰相所做的事，不是阳子应当实行的。阳子本来以平民身份隐居在蓬蒿之下，皇上赞赏他的品行义行，提拔他处在这个职位；官名既然以谏为名，就确实应该有办法履行自己的职责，使四方和后代都知道朝廷有正直耿介、敢于直言的臣子，天子有不吝惜赏赐、听从谏言如流水般顺畅的美德；希望山林岩穴中的士人听说后仰慕这种风气，束好衣带、束起头发，愿意进到宫阙之下，申明自己的言论，使我们的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使光明盛大的名号流传无穷。若按《尚书》所说，那是大臣、宰相的事情，不是阳子应当做的。况且阳子的用心，难道是要让做君主的人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吗？这反而是在开启君主的过失。有人说：阳子不求闻名而人们自然听闻他的名声，不求任用而君主自然任用他；他是不得已才出来做官，坚守自己的道而不改变，您为什么责备得这样深呢？我说：自古圣人贤士，都不是有意求取名声和任用；只是忧虑时世不平、百姓不能得到治理，既然取得了道，就不敢只求独善其身，必定要兼济天下，勤勉不懈，直到最后。” 所以大禹经过家门却不进去，孔子的席子还没有坐暖，墨子的烟囱还没有熏黑。那两位圣人和一位贤人，难道不知道自求安逸是快乐的吗？实在是因为敬畏天命，怜悯百姓的困穷。上天把圣贤的才能授予人，难道只是让他自己有余裕罢了？实在是希望他用来弥补天下人的不足。眼睛和耳朵对于身体来说，耳朵主管听，眼睛主管看；听清是非，观察险易，然后身体才能得到安宁。圣人，是当时人的耳目；当时的人，是圣贤的身体。况且如果阳子不贤，就会独自劳苦其身来侍奉君上；如果果真贤明，就本来应当敬畏天命、怜悯百姓困穷，怎么能够自求闲暇安逸呢？有人说：我听说君子不愿把事情强加给别人，也厌恶揭发别人来显示自己的正直。像您这样的议论，论直率当然直率了，但恐怕伤害了德行而且言辞过多吧？喜欢把话说尽，用来招致别人的过失，这是国武子在齐国被杀的原因。您难道也听说过吗？韩愈说：君子居于职位，就应当想着为职守而死；没有得到职位，就应当修饰自己的言辞，以彰明自己的道。”}]},{ 我这样做是要阐明道理，并不是因为自以为正直，就把这种正直强加给别人。况且国武子不能得到善人，却多次把直言说给处在乱世的国家，因此被杀。《左传》说：只有善人才能接受尽言，意思是他听到了就能够改正。您告诉我说：阳子可以算是有道之士。如今他虽然还不能达到这个境界，难道已经不能成为善人了吗？《近代良相论》——李德裕 近代良相有十几人。公孙弘开头能够陈述事情的端绪，却不肯在朝廷上辩论，实在不可取。萧望之刚直而不避宫阙，王嘉揭发过失而触犯皇上，致使元帝、哀帝两位皇后的家族有了听信谗邪之人的祸患（“患”《集》作“恶”），杀害忠直之人的名声，这些都是他们的过失。魏相、薛广德持重守正，辅弼调和而竭尽忠诚（“尽忠”《集》作“忠信”），可以说得到了宰相应有的体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七人、正人〕 近世有一种人，以贞正来制约行动，心中所思不含邪念；松柏之所以到最后才凋零，藜藿之所以不被采摘，是因为他们以尊贵为可贵而不忧虑失去，所说的话必定不是为自身谋划。像薛广德这样的人，郑丞相、陈丞相都有这种品格（这里指已故右仆射郑司徒、已故右仆射陈司徒）。麒麟成为祥瑞，是因为仁厚而不触犯别人；玉成为珍宝，是因为廉洁而不伤人。以宽恕推及万物，行善而不接近名声（《集》有“通识”二字），声誉高朗而善终，使天下没有怨恨。像丙博阳这样的人，王丞相、郑丞相都有这种品格（这里指已故中书王丞相、已故郑丞相）。喜好古代、见闻广博，能够应变而明敏，差不多可以成就政务；智慧足以决定取舍，仁爱而乐于行善（“乐道”《集》作“乐善”），勤劳困苦而奉公；遇到合适的时代、得到贤明的君主，不失去自己的政治原则。像倪宽这样的人，韦丞相、李丞相都有这种品格（这里指已故中书韦司空、已故居守李司空）。有人身处危难以至于走到天涯，仍要竭尽天命；虽有宝剑之光而不沉没，却像鸾鸟的羽翼长久受伤；像灵均九死而无悔、柳下惠三次被贬却并非有罪，死后仍不能瞑目，向上天呼号。像萧望之这样的人，所谓李丞相就是如此（这里指已故淮海李司空）。我也和他们有同样的遭遇，不能保全自己的生命；能够了解我的人认为我是忠臣，这样的人也已经很少了。只希望过了几代以后，朋党稍稍平息，借此等待真正知音的出现。《春秋无贤臣论》——孙郃

译《春秋》所记载的各国，都是周朝的诸侯，接受周王的分封，分为五等。五等爵位以下，臣子称为陪臣。陪臣对于诸侯，诸侯就是他的君主和父亲；诸侯对于周王，周王也是他们的君主和父亲；陪臣对于周王，按道义说周王就像他的曾祖父。做人子的道理，是孝敬父亲的人必定希望父亲也孝敬祖父；陪臣忠于诸侯，也必定希望诸侯忠于天子，这样上下才有秩序（“上下有序”一作“忠孝两全”），四方才能安定治理（“四方”一作“天下”）。如今《春秋》中的陪臣张公，侵夺王室的权力，使周王室衰弱而诸侯强盛，这是使祖先衰弱而使父亲强盛；辅佐诸侯而与周王为敌，这是辅佐父亲而与祖先为敌。遗留下对祖先的怨恨，成就父亲的叛逆，没有比这更大的罪恶了。对臣子来说，这不是忠；对儿子来说，这不是孝；从道义上说，这损害了义；从情理上推究，这辜负了恩（“辜”《川文粹》作“伤”）。于是使姬周日益削弱，只剩下祭祀的名号而已。齐桓公、晋文公虽然因此成为霸主，又怎能匡正这种局面？反而还有举行封禅、请求开隧道等僭越之举。管仲、晏婴虽然有功，又怎能进谏制止？反而有玷污名节、在当时毁谤孔子的罪恶，风俗教化大为败坏，天下像被焚烧一样。上天不能暗中保佑下民，于是降生大圣人，使他成为木铎；他周游七十多个国家，游说而没有遇到知己，奔走在齐、鲁、宋、卫的郊野，回来时反倒像一条丧家之狗。孔子知道这种局面无法用教训改变，又担心后世不知畏惧，于是修订《春秋》，阐明应该拥护什么、反对什么。罪行严重的，有的斥责，有的贬抑。弑杀君主的有三十六起，亡国的有五十二个，逃亡而失去社稷的更是数不胜数。《尚书》说：上帝于是震怒，致使天下没有一件吉祥之事，只有妖怪出现。说春秋时代是乱世，难道不是这样吗？当时百姓不能忍受命运的压迫，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没有贤臣啊。我认为这种说法可以警戒众人，士大夫大多称赞它；后来听说▯嘏，▯嘏征召他并认为他奇异，有人说可以把这些话刻在金石上作为训诫吗？此后这件事喧腾传播开来，就有人诘难我说：春秋时代难道缺少贤者吗？您说没有贤臣，是在激励他们吗？还是在说他们稀少呢？那又把孔门弟子置于何地呢？我回答说：孔门中出仕的人很少，而且多半只是做家臣罢了。您难道没有读过圣贤的书吗？《易经》说：“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春秋时代的大夫，只能算是小的正道。为什么不以大的正道来衡量他们呢？即使按照正道来衡量五霸，他们也仍然是罪人。《二贤论》（管仲、晏婴）——杨防 子贡把管夷吾的奢侈、晏平仲的俭朴拿去向孔子请教。孔子说，管仲虽然奢侈，却是贤大夫，只是难以说他居于上位；晏平仲虽然俭朴，也是贤大夫，只是难以说他居于下位。这大概是在讥刺他们僭越上位、逼迫下位的过失。有人说这并没有轻重之分，我冒昧接着孔子的末意来讨论他们的先后。齐桓公承接齐襄公的政治失误，又遇到无知之乱，长久逃亡在国外，后来从莒地先回国掌权，便锐意求治。等到叔牙称赞管夷吾的才能，桓公解脱他的囚服而让他掌握国政，又有鲍叔牙的帮助、隰朋的辅佐，于是能够多次会合诸侯，成就霸业，这是遇到时势的最大表现。至于晏平仲，他处在衰败的朝廷，面临田氏势力的强大和栾、高两家的奢侈。时代已经不是从前的时代，君主也不是贤明的君主。崔杼弑君时，他能够挺身而出改订盟约；陈氏势力强大时，他能够明白地指出其短处。他独自处在谗谄之人的群体之外，在纷乱中保全自己，使人没有非议，时代也没有人能同他匹敌。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而不用兵车，确实是管夷吾的力量。假如晏子处在齐桓公的时代，又有鲍叔牙、隰朋那样的帮助，那么他尊崇周王室、称霸诸侯，功劳难道会比管仲少吗？管仲用雕饰的簋、朱红的冠带，哪里比得上晏子那样俭朴，连豚肩都遮不满豆器？管仲有三归台而最终反受玷辱，哪里比得上晏子一件狐裘穿三十年？何况国家破败、家族灭亡，是因为奢侈呢，还是因为俭朴呢？俗话说：奢侈就会不谦逊，俭朴就会固陋。与其不谦逊，宁可固陋。这样才知道圣人对于轻重的防范，正是在这里。《文苑英华》卷七百四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四十五。宋代李昉等编。臣道。《枢密论》一首；《材之大小论》一首。《四维论》一首；《辩迹论》一首。《明贽论》一首；《三不欺先后论》一首；《近代节士论》一首；《旧臣论》一首。《谋议论》一首；《三惑论》一首。《诚节论》一首。《枢密论》（有《旧唐书》作《枢机论》的版本，并有序）——徐彦伯。当时公卿、士人和庶民（《旧唐书》作“王公卿士”）大多因为言语不谨慎，暗中受到酷吏的侦察防范，徐彦伯于是写下这篇文章来告诫当世，文章说：《尚书》说：“只是因为口舌而引起羞辱，只是因为甲胄而引起战争。”又说：“使职位齐整，使言语有法度。”《易经》说：“谨慎言语，节制饮食。”又说：“说出的话是善的，千里之外的人也会响应；说出的话是不善的，千里之外的人也会违背。”《礼经》也说：“可以说却不能实行的，君子不说；可以实行却不能说的，君子不实行。”唉！先代圣人知道言语的作用重大，也知道谨慎言语是当务之急，所以用精微的戒防来劝勉，用典诰训诫告知，用礼经来防范。守护名教的人，怎么可以不遵循这些训诂（《旧唐书》作“修其训诂”），却只取其糟粕呢？所以说：言语是君子的枢纽和关键。言语一经发动（《唐书》作“发”），万物便会响应（《文类》作“枢机发则物应”）；万物响应，得失的征兆就显现出来了。说话得当的人，江海之内都像邻居一样亲近；说话失当的人，彼此就像肝胆与楚越一样疏远。这样才知道，否泰、荣辱都系于言语。言语，是德行的把柄，是行为的主导，是内心志向的表现（《唐书》作“志之端也”），也是自身的文饰。它既可以成就自身，也可以覆灭自身。因此，《中庸》把它镂刻在心中，右阶把它铭刻在背上。南容反复诵读白圭之诗，箕子在《洪范》中陈述九畴，确实都是有原因的。因此，要挑剔并指出瑕疵过失，详细排斥急躁争逐（《唐书》作“参详”），审察没有恒心的行为如何成为祸乱的阶梯，将要发生而尚未秘密防备的事情如何导致危亡。利益从口中产生，森然可怕，能够覆灭国家；言语不出自内心，就会像簧舌一样改变事实、刺伤别人，怎么能不对此畏惧呢？有些人辨识不清邪正，思虑只见细微形迹（《唐书》作“虑微形朕”），却能打开坚固城防的锁钥，砍伐祸乱的根本（《唐书》作“封祸乱之根”），把喋喋细语当作雄辩（《唐书》作“用诡讘为全计”），把大声喧叫（《唐书》作“詉”）当作美德。至于梧宫中的问答，使荆、齐两国因此奔命；韩、魏两国从旁牵制，使知伯因此危亡；蔡侯拒绝息妫，招来了迅速出兵的惩罚；郑国的曼伯围攻宋国（《唐书》作“图宋”），于是受到鼎镬烹杀的诛罚。司马迁轻率议论，最终被送入蚕室受刑；张纮发表诡异言论，反而让龙渊（《川文粹》作“龙泉”）也蒙受耻辱。凡是这种过分的言论，流弊不止一种：有的污秽得像粪土，有的发动起来就成为刀剑，有的使人心存苟且，有的使人身体肥腴（《唐书》作“使言辞油滑”）。他们挟持邪说制造蛊惑，守着它而不懈怠，前往往往能够击中目标；离弃它而走得更远，又有什么不同于寒皋聚集声音、群狗狂吠，竟以得死为幸呢？这样又怎么能树立美名？即使再有伯玉沮丧变色，向元凯追悔谢罪；蒋济留下遗恨，在王陵那里失去了声誉；犀首到死仍被季章讥议，曹瞒在刘主面前咬舌后悔，这些又怎么来得及呢？孔子说：“我想不说话。”又说：“一生行善，却因为一句话而败坏，真可惜。”老子也说：“话说得太多，常常会使自己陷入困穷”；又说：“聪明而深察，却接近死亡的，是喜欢议论别人的人。”圣人是多么深思远虑，到了防微杜渐、消除祸患萌芽的地步啊！不应当说却说了，叫作狂妄；应当说却不说，叫作隐讳。钳住舌头、拱手沉默，怎么能沟通彼此的心意？把口袋扎紧而处世，谁来启发谋略光明的训诫？所以在上位的人说话，下面的人要听；下面的人进言，上面的人要采用。睿智圣明的言语，如同天地，人依靠它覆盖养育而生存；大雅正大的言语，如同钟鼓，人敲击它而得到快乐。写下来可以作为龟鉴，是周公的言语；说出来可以作为金石，是孔子的言语；保存国家和家族，是国侨的言语；树立起来而永不朽坏，是臧武仲的言语。这就叫作德音和谐（《川文粹》作“诣”）于我宗庙的极致，充满天下，留给后代子孙。殷宗把它比作甘美的酒醴，荀卿用琴瑟来比喻它，孔里把它看得重如四时，郢都却轻视它胜过千乘之国。难道不是正确的吗？难道不是美好吗？只是要勉励自己建立远大的功绩（《唐书》作“懋探大猷”，《川文粹》作“茂绩远世”），能够顾念宏大的训诫；审慎思考后再应答，精心谋划后再行动；谋定内心然后发言，选择交往对象然后谈论；不在不合道义的党徒面前犹豫，也不因诡诈的相遇而惶恐不安（“趦趄”《唐书》作“蹙趋”，《川文粹》作“戚趋”）。不是先王最高的德行，就不敢实行；不是先王正确的言论，就不敢传说。剪除那些纷杂不断的头绪（《唐书》作“谍谍”），扑灭那炽盛逼人的势头，自然就会使你承受明显的福祉，保全这一终身的吉祥（《唐书》作“赐予这种纯厚的福祉”）。这样，悔恨和忧患从哪里产生？怨恨和憎恶又从哪里到来呢？孔子说：“整天行事而不留下后患，整天说话而不留下忧患。”做到这样才可以说话。要警戒啊！要警戒啊！《材之大小论》（已见《文苑英华》卷三百六十三）——李华。《四维论》——柳宗元。管子把礼、义、廉、耻称为四维，我怀疑这不是管子所说的话。他所谓的廉，是说不掩盖罪恶；世人所说的廉，是说不苟且求取。他所谓的耻，是说不顺从邪曲；世人所说的耻，是说以做坏事为羞耻。那么这两种说法究竟合乎义，还是不合乎义呢？我只看见其中有两条纲维，还没有看见它们为什么能够成为四维。不掩盖罪恶，难道不是因为认为掩盖罪恶是不义，所以才除去它吗？不苟且求取，难道不是因为认为苟且求取是不义，所以才不去做吗？不顺从邪曲和以做坏事为羞耻，也都是这样（《集》有“也”字）。既然如此，廉和耻只是义的小节，不能同义相抗而并列为纲维。圣人用来立定天下的，是仁，是义。仁以恩爱为主，义以裁断为主；恩爱在于亲近，裁断在于合宜，这样道理就完备了。践行它就是道，得到它就是德，履行它就是礼，使它真实无妄就是信；这些都由所趋向的内容不同而有不同名称。如今管氏所说的四维，大概不是圣人所确立的吧？他又说：一维断绝国家就倾斜，二维断绝国家就危险，三维断绝国家就覆亡，四维断绝国家就败亡。假如义断绝了，廉和耻果真还能存在吗？如果廉和耻存在，义果真会断绝吗？人已经掩盖罪恶、苟且求取、顺从邪曲、做坏事而不知羞耻，那么义果真还存在吗？假使管子只是个庸人，那么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假使管子稍微懂得道理，那么“四维”就不是管子说的。《辩迹论》　刘禹锡

译有位通晓本朝典故的人说：“时局的兴衰，要看辅佐大臣是否得用；房玄龄和杜如晦的事迹，又有什么可看的呢？设置官职、选取士人的制度，土地赋税和人口赋税的法令，礼乐刑法的条文，不过都是沿袭隋朝罢了。两位公卿究竟施行了什么呢？”我忧惧地说：“三王之道，就像循环运行一样，并不一定非要改变，只须审察当时应当补救的地方罢了。隋朝的过失，难道在于制度、名目和数额这些方面吗？只是名称同实际相违背罢了；沿用旧制又有什么妨害呢？至于上等人才的行事原则，并不是专注于做那些被举荐称道的事情，而一定要使自己的功业明确显著，达到家家户户都能知晓的程度。我考察梁公的事迹，显明得像〔“县防”二字疑有讹误〕一样，这是什么缘故呢？请允许我借一件事来说明。史书不是记载过吗：当初太宗恼怒浑戎在边塞横行，估量诸将没有谁能一定取胜，便在朝廷上叹息说：‘如果能得到李靖来担任主帅，那就痛快了！’李靖当时已经告老，而且患病，梁公却虚心礼请他出山。李靖忘却了年老和疾病，一举擒获了浑戎的君主，设置郡县治理其土地后返回。可见，能够攻伐国家并不是最难的，起用李靖才是最难的。李靖所忧虑的，并不是不能取胜，而是担心功劳归于自己。古代将领如果估量自己的权柄太轻，不足以成就大事，就会产生嫌疑；因此有人辞去宅第来表明志向，有人把大量财产交出以取得信任，有人把儿子作为人质以防止叛变，有人安排宠信的宦官来防备诽谤，他们的祸患竟多到如此。” 像李靖这样的人，声名已经成就，地位已经尊崇，越是担心失去权势、害怕受到逼迫，所面对的祸患就越严重。如果不是梁公能够竭尽才能抵御祸患，能够消除猜忌，能够洞察其中的私心，那么李靖只要凭借旧日功劳，安居于一向的尊贵地位，也就足够了；他又怎么会出山呢？难道他会因为几句空话就出山吗？两人的心意早已彼此相知很久了。难道他会因为〔“▯”字疑有讹误〕一点小小的信任就来求取什么吗？两人以道义相互笼络、相互契合，也已经很久了。后来李敬〔“▯”字疑有讹误〕恃才自用而失去人才，臣下的败亡也随之而来；林甫为图自身便利而擅自进用蕃将，祸乱也随之而来。由此说来，两者本来就相差万里。您却拘拘然只窥见上等人才那些家家户户都能知晓的事迹，这正是我不赞同的地方。”至于杜莱公，在相位的时间很短，后来史书失去了他的传记；然而梁公凭借鉴识和裁量，从天防府〔疑作“天策府”〕起便认定他具有辅佐帝王的才能，那么这又说明他能够用道义笼络房公了。房公所受的推许和建立的功业，哪一样更为突出呢？”客人无法回答，便起身离去。刘子说：“读书的人，应当观察其中所体现的志向；仰慕贤人的人，应当仰慕他的内心。若只沿着事迹去追寻，虽然所见广博，却往往不得要领，这话确实如此。”

译《明贽论》古人每逢行动必定有所用意，所以执持见面礼物的制度从天子开始就通行了。芬芳之气在上面，气味传到下面，而且温和醇厚、不加选择，这很像圣人，是鬯酒，所以天子使用它。声音清越，即使有瑕疵也不自行遮掩；洁白纯净，万物都不能污染；内里坚刚，外表温润，这很像君子，是玉，所以诸侯使用它。拿着它时不鸣叫，宰割它时不哀号，像是为义而死；它吃奶时一定跪下，像是懂得礼仪。这是羔羊，所以卿执持它。处在人上而有先后行列的，是雁，所以大夫执持它。光明正直而专一其志，是雉，所以士执持它。看他们所执持的物品，就可以知道他们所担负的职责。因此，享受的食禄越重，志向反而越卑下；地位越尊贵，所行之道就越应广博。光明正直的志向，只有士可以实行，为什么呢？因为士所从事的事务细小，所受考验少；年齿地位卑下，受到的蒙蔽却多；言语还不足以打动听者，所以必定要激励奋发，以求取得奇异的声名；行为还不足以应对远大事务，所以必定要磨炼自己，以求博取名声。假如由士升为大夫，舍弃雉而执持雁，那么他的志向也会随之改变，因此“耿介”的名声便不能施用于大夫，何况地位更高的人呢？既然如此，做士的难道不思考雉的耿介，做卿的难道能思考羔羊的礼义吗？如今有些人不明白名分，推求事理来观察这些事，便说：这个身处下位而喜好直言的人，一定会得志并且把攻击别人当成惯常之事；那个正当保持耿介却致力于宏大事业的人，一定会身居高位并使自己的德行丰厚。他们却不知道，直言攻击若合乎自己的名分，名位改变时自己也会随之迁移；宏大的事业若超出自己的职责范围，志向一旦实现便会失去约束。唉！用卿大夫的善行来责求士，就如同用士的行为来要求君主。我认为，从执持见面礼物的制度中能够辨明各人的名分；如果名分已经推求清楚，刑罚的僭越滥用还会发生吗？论三种不欺的先后　　　　　　　　　　　　　　吕温 从前宓子贱治理单父，百姓不忍心欺骗他；国侨治理郑国，百姓不能欺骗他；西门豹治理邺地，百姓不敢欺骗他。这三人的政事各不相同，却都归于治道，成为办理政事者的首要典范，留下了治理百姓的准则。他们的事迹贯通古今，光耀图籍史册；穷究其中的道理，固然有高下；选择善道来实行，难道没有先后吗？请允许我试着论述它。子贱在衰乱的鲁国做官，而单父逼近强大的齐国；他凭借义建立屏障，依靠仁作为盾牌。在强敌鲸吞、遗民如狼回顾的处境中，民众离散、法度松弛，他巧妙运用心术，慈惠教导从不懈怠，终于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声名。他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却不以自己的爱强加于人；百姓受到感动而行动，阴阳之气在无言中运行；他以诚意使人明白道理，仿佛日月悬在心中。这就是不求百姓不欺骗自己，而百姓却不忍欺骗他。子产处在晋、楚之间，安静恭敬地守好自己的职位；运用才智使百姓获利，亲自勉励风俗，以诚信守持，以礼仪推行，以慈惠告诫，以明察临治，像明镜一样洞察，像秤一样真实悬置。这就是要求百姓不欺骗自己，而百姓也不能欺骗他。西门豹处在战国之初，却能建立丰厚的功绩；自身遵守纪律，言语合乎典章；刚强中包含柔和，以威严压制偏爱，用法制衡量，用刑罚督责，像烈火一样使人敬畏，像秋霜一样使人心清。这就是责求人不得欺骗自己，而人本来就不敢欺骗他。不忍欺骗，是至诚暗中感化人，这叫上等的德行，是尧舜时代官吏的作风；不能欺骗，是明智广泛通达，这叫善于治理，是三王时代官吏的作风；不敢欺骗，是严厉威势确实能够济事，这叫善于施刑，是五霸时代官吏的作风。诚意不足便达不到智慧，智慧不足便达不到威势；三者高下的区别，清楚可见。然而，事情在于逐步折中，道理要靠渐渐达到；德行应当全部推行，治道贵在兼通。若只修养诚意而舍弃智慧，诚意尚未达到，治理的道理就可能有所亏缺；若只任用智慧而废弃威势，智慧尚未周全，暴乱就将兴起。不如兼收并用，交替取得成效。第一天、第二天，刑罚明确、威势树立，使人畏惧而不敢欺骗；第三天、第四天，智慧通达、政事成功，使人敬服而不能欺骗；第五天、第六天，志意相孚、诚意感通，使人感动而不忍欺骗。用宽缓来调济刚猛，如同阴阳二气和平；从近处逐步登临远方，如同三才都得到完美。若不是德行完备、器量宏大的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如果不暇顾及源流、统摄根本，而姑且判定优劣、直接议论先后，那么尧舜时代的官吏就不能与王霸时代的官吏同日而语了。论近代的节操之士　　　　　　　　　　　　　李德裕 客人又对我说：“近世将相的事，已经听您说过了。敢问士君子身处下位而以义气激励衰败时代的人，有这样的人吗？”我说：“怎么会没有呢？丁生、魏生就是。过去盖宽饶朋友少而仇人多，在任职者和贵戚中都与人结怨。只有谏议大夫郑昌怜惜盖宽饶忠直忧国，却被文法之吏诋毁挫折，便上书说：‘山中有猛兽，连藜藿也因此无人采食；国家有忠臣，奸邪便因此不能兴起。’盖宽饶上面没有许氏、史氏一类的依靠，下面没有金氏、张氏一类的托庇，职分在于监察，按照正直之道行事。郑昌可以说是喜好正直了。梅福不过是南昌的一名县尉，与王章没有荐引之私，也没有游宴之好。当王凤掌权的时代，权力归于外戚，他上书说：‘鹰、鹊遭受祸害，仁鸟就会更加远去；愚人害怕被杀，智士就会远远退避。折断正直之士的气节，封住进谏之臣的舌头。’群臣都知道这样不对，却不敢独自抗争。天下把进言当作禁忌，这是国家的大患。梅福可以说是不畏强暴。我近年在朝廷任职六年，窃居谏诤之官，执掌法宪的大臣屡次推荐丁生，称赞他有清廉正直的操守，也有人诋毁他说：‘身体瘦弱而且多病，一定不能胜任职务。’ 我被这种说法所迷惑，没来得及把他提升到朝廷，他一旦触犯群邪、冒犯众怒，成为孤立的臣子，独自一人，正直发言而毫不回避，也可与郑昌、梅福相提并论。从前贯高最终能够用不死来证明自己没有罪，高祖认为他守信重诺；戴就不忍以臣下之身诽谤君主，薛安被他的壮烈节操所感动；周燕宁愿忍饥，也不肯进食；陆绩难道会推辞禁锢吗？世代经历千年，有这样的人能有几个？魏生被酷吏逼迫，始终不屈服，言辞义理高雅端正，有古人的风范，也是贯高、戴就一类的人。唉！田叔、孟舒都在朝廷身居显位，而魏生却因疾病乘舆远逃，仓促死在道路上；我想他的幽魂一定已经上诉于天了。有人说：自古以来有名节的人，很少享受厚福，难道上天对善人太薄吗？我说：不是这样。名节之士若没有危乱就不能显现，没有险难就不能彰明。能够免受斧钺之刑而保全性命的，尚且十人中没有一两个，何况福禄呢？假如一个人不遭受困辱，不承受苦毒，父母妻子都安乐自在，那么天下人就全都能做到这些了；名节又有什么可贵呢？

译论旧臣 有人问：“先王用道来论定臣子，臣子可以侍奉后来的君王吗？”回答说：“后王不改变先王的道，就侍奉他；后王改变先王的道，就离去。用侍奉尧的心来侍奉舜、禹的，是皋陶、益、稷吧？用侍奉武王的心来侍奉成王的，是周公、召公吧？用侍奉汉高祖的心来侍奉惠帝的，是萧何、曹参吧？曹参尚且不改变萧何的规章，何况汉高祖的治道呢？从前小小的楚国没有设置醴酒，穆生便先行离去。穆生难道是为了自己吗？他是哀伤先王的治道被废弃，不忍看见后王的面；那些不离去的人，怎么能免除像胥靡那样的怨恨呢？魏晋以来身居相位的人，都只是厚着脸皮、心中惭愧罢了。又有些人在其中捋袖而起，挑剔先王的道来掩饰旧日过错，改动先王的道来媚悦新君，抛弃先王的旧臣来掩盖自己的羞耻，任用先王时代的罪人来迎合自己的意图。假如天地之间没有神明，那就算了；如果有神明，鬼神也会把他们诛杀。” 论谋议 想知道谋议的作用，不必看个人身名的荣辱，只要观察他立论如何就可以知道。谋略切合时机，清楚说明利害，君主容易明白，当世可以实行，这种谋略一定会被采用，但最终会留下后患，晁错、主父偃就是这样。为什么呢？切合时机、明白利害，都是怨恨诽谤产生的原因；君主享受其利益，而谋臣自己遭受其祸害。谋略宽泛而合乎心意，言论高远而能防备长远，所说的道理可以效法，但方法却疏阔，必然有很高的声名，却不能用于当世，贾山、王阳就是这样。谋议既然不能实行，所以能够没有祸患；智慧足以应对变化，道理可以随着权宜而通达；言论虽然切合人情，心意却常常厚重而合乎礼义，谋略没有全部被采用，而自身没有眼前忧患，贾谊就是这样。所以在汉文帝时代，他也没有取得高位。我有一位门客叫崔权，他的叔父就是宋广平的私人交往者【崔权的叔父名犯庙讳】，又曾参与燕公、代公的军幕，因此知道三位丞相的才干事业很完备：宋广平喜好谈论政事，燕公喜好谈论文辞，至于治理国家的长远谋虑，他们很少涉及。与代公谈话，起初仿佛涉水渡河，不知道哪里是尽头；境界空阔广大，看不见渡口和边际。品味得越深，思虑意趣就越细密。代公曾经担任西北边地的将帅，论及四方夷狄时思虑必定精深长远，那么崔生的话确实得到了验证。凡是陪坐在君子身边，听到他说话，就可以凭此知道他的才干和谋术是深远还是浅近。论三种迷惑　　　　　　　　　　　　　　　王□ 炙毂子说：《汉史》记载杨秉能够做到三种不迷惑，历代都认为这是美德。然而三种迷惑之中，危害各不相同。论说：迷惑于酒，会败坏贤能，损害道德，废弃家业，发狂致病；疾病产生于身体，折损寿命，所以必须戒除过度饮酒。况且阮籍、刘伶、陶潜、毕卓都迷惑于酒，最终一事无成，只得到善饮的名声罢了。迷惑于女色，会破坏礼乐，损害门风，伤残身体，耗费金帛；怨恨虽然不只聚集于夷夏之间，政事也会因此妨碍称霸。齐桓公内宠如夫人的有六人，外宠宦官竖貂、雍巫；卫灵公与他一同洗浴的有三人，内宠南子，外宠弥瑕，都是这类事。迷惑于财货，小则丧身破家，大则辱没先人、危害国家。聚敛鹿台的钱财，积存巨桥的粮食，掏取胎儿、搜拾鸟卵，只求财利；偷璧夺金，连刑戮也不害怕；又必定厚待自己而薄待别人，于是仁义不能施及宗族亲属，恩惠不能施加于身边的人。这样必定不得人心而失去众人的拥护。孟子说：把恩惠推行开来，就足以保有天下；不推行恩惠，连妻子儿女也保不住。所以君主把臣下看作手足，臣下就把君主看作腹心。《尚书》说：君主抚爱我，就是我的君主；君主虐待我，就是我的仇敌，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假如专门聚敛财利，就听不到美善的言论和良好的谋略了；过失、谬误和错误也没有人能够知道了。亲近侍从会把刀藏在怀中以报怨，疏远的人会聚集谋划，等待制造祸端；一旦怨恨和祸端爆发，便会身首分离。《左传》说：大象因为有牙而招致焚烧自身，是由于财货的缘故。又说：平民本来无罪，只因怀藏美玉便成了罪过。三种迷惑的祸害，难道就在这里吗？从前汉高祖派隋何游说黥布归附汉朝，黥布拜见汉王后态度傲慢，后悔前来而想自杀；等到他住进馆舍，供帐待遇和高皇帝没有区别，黥布才十分喜悦。燕丹供养荆轲时，给他美女和玩好之物，任凭他享用，然后渡过易水；他不觉得寒冷，刺杀秦王时视死如归。黥布、荆轲都是雄杰之士，尚且会因服饰、饮食、声色而改变心志，何况今天的将帅士卒不过是中等才能的人呢？如果不用信义结交他们，不用恩赏厚待他们，他们怎么肯为贪鄙吝啬的君主效命而死守节操呢？所以士人有话说：你连自己的财货都还吝惜，我的性命又怎么可以轻易捐弃？古语说：让人制造舟船车辆，还应丰厚地供给酒食，希望他竭尽机巧和功力；这样舟船就没有毁坏沉没的忧患，车辆也免于倾覆的危险。如今驱使防御贤能、驾驭英杰，装饰甜美的言辞来诱导扶助，假装礼貌来谦卑和顺，想让他们竭尽忠诚、用尽谋略，这就像用糖蜜夸骗婴儿一样。却不知道聪明的人看见对方的肝胆，能够照见他的诈伪；也拿虚假来对待虚假，设置欺诈来抵御欺诈。国士以国士待我，我就以国士报答他；众人以众人待我，我就以众人报答他。项羽把刻好的印玺捏坏，贤士豪杰便背叛离去；曹公轻慢易侮，天下于是三分。由此可知，三种迷惑之中，酒，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了；女色，放纵就可以了；财货，则是下等愚人的丑行。达到这种程度的人，应该被流放、刑罚、杀戮；把他们抛给豺狼，抛给上天，以向众人谢罪。

译论诚节 炙毂子说：《汉史》称述那些以诚节树立名声的人，说他们能够守持专一而不回头，为义而死也不顾惜自身；即使有汤鼎般的威刑、霜刃般的刑罚，也不能胁迫他们。因此节义彰明，显耀于后世；生时在英俊之士中无愧，死后在神灵面前无所畏惧；浩荡地在暗室中也能安然自处，堂堂正正地在日月之下行走，卓然成为人中豪杰，这才是有节有义的人。能够这样做，也是贤哲的一种类型。客人说：“诚然如此，恐怕会拘泥于变化通达；若想成就功业反而笨拙吗？【此处疑有脱误】守持节义而死也就罢了；既不能守节而死，又不能通权达变来成就功业，这叫偷生而无耻的人。过去李陵投降匈奴，又想求得功成，结果导致老母被杀，妻子儿女被弃市，这就是开始谋求变通，最终却成为背义。况且身临患难、处于危亡，即使是商贾小人、屠夫酒贩之类的卑贱人物，尚且能够在困窘中相互救助，还会任凭情意依托于人；何况头戴章甫冠、身穿缝掖衣，口诵先圣文章，胸怀道德典籍，自称儒士，却没有慷慨之心，不具备风云般的操守，又怎能称为光明磊落的男子、大丈夫呢？从前冯敬通不修养廉正的操守，杜笃请求无休无止，班固谄媚窦氏以树立威势，马融结党梁氏而贪污财货，丁仪贪婪而乞求贿赂，路粹贪图饮食而不知羞耻，这些都为文儒所鄙视，为贞介之士所羞惭。士人没有信义，不能立身；没有义，不能立名；没有节，不能成就功业；没有忠，不能成就事业。四者都没有，情性就同于犬猪，行为就近于豺狼，哪里足以列于人伦之中呢？客人说：“先生的这番议论，难道不是嫉恶过甚了吗？”回答说：“嫉恶如果不严厉，喜善就不会笃实；看见恶人却不能除去，邪佞之人就会成群而来；知道善人却不能任用，贤良之士就会引退。假如心怀诚节，怎么能不憎恶谄媚呢？如今公卿的宾客轻视冯谖、毛遂的忠诚；侯伯的幕僚纵容李园、祖珽的欺诈。有的人接受贿赂、出卖君主，侍奉越国来对付吴国；有的人首先观望、两面应付，等待一方成功而盼望另一方失败。究察他们的存心，奸邪之徒如蘧蒢、戚施，与那些守持专一、不肯回头、为义而死不顾自身的诚节之士，相差又何止天壤呢？”议论还没有结束，客人说：“像这样，先王的理论确实丰富茂盛。”于是整理衣襟告退。《文苑英华》卷七百四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四十六。宋，李昉等编。政理类。《正名论》一首　《从道论》一首 《辩名政论》一首　《质无诚论》一首 《原仁论》一首　《治论》一首 《创守论》一首 《正名论》　　　　　　　　　　　　　　谢偃 有一篇文字缺失。先生禀受中正平和之气，资质灵秀杰出；道理藏在幽深处却必定能察知，言语没有深奥之处却没有不探究的。加上仪态凝重沉静，风度格调高峻深远，继承班固、司马迁而更为高超，接续颜回、冉耕而从容有度。当时阳光温暖，朱门迟缓地开启，风清气爽，紫陌宁静；长廊光明显赫，高阁幽深。先生正要考究千载秘藏的典籍，解释万古以来的疑滞。于是摆设长筵，排列才俊，展开缥帙，铺陈青编；簪缨之士全都汇聚，华服之人也都集合。忽然有一位司铠老者，穿着军服来到这里：头发蓬乱，面容污垢，面颊消瘦，脊背佝偻；左手挈着盾牌，右手提着箭袋【此处有缺字】；汗水夹杂尘土，也不谦让便坐下。先生迎面看着他，回头讥讽说：“手杖，是地位的根基；器物，是名分的实际体现。假如有窃取名位的行为，罪咎悔恨必然接踵而来。当今天下文治昌明，帝王之运兴盛；天地像笼子一样包容万物，驱驰日月以照亮幽隐之处、彰明忠诚。满朝都是贤能之士，鹓鹭般排列成行，因此佩鸣玉、身挂蝉冠的人，耻于把自己比作周公、召公；披坚执锐的人，也羞于同韩信、彭越相比。至于考察选择人伦，招揽安抚重要言论，有美善便使它显达；对于器用不作虚假，文臣武将仪容不同，各正其位、辨明方向；朱服紫服没有混杂，任用贤能、授予职务，全都各得其所。” 因此山中没有逃避世事的隐士，田野间也不再有遗落的贤才。正要阐明文儒之道，销毁刀剑，陈列俎豆，放散牛马；纵情于礼仪之场，游心于文章之苑；大力开启石渠阁的官署，广泛打开天禄阁的门户；搜求天下的美玉，拔擢天下的栋梁，把他们集中在东观，收藏在北阁；考察往圣留下的遗迹，订正先贤的错乱，想使幽隐的言论重新显明，使深藏的至德重新彰明。然后制定封禅岱山的仪式，备办射牛所用的皮革【此处疑有缺误】。如今您的年齿已经很高，形体又枯槁；向上不能进献谠言、贡献奇策，分析玉圭、分受禄位；向下不能收回视线、反听内省，保养真性、存养精神，却想凭萤火般微弱的光芒来增加日月的光辉，凭涓滴般微小的恩泽来比拟江河湖海的浸润。对于我的余生来说，这实在也够劳苦了，却还不能免除佩弓负箭袋，披甲操锋；看见长剑就弯腰，对着高冠便屏住呼吸。凭这样疲惫衰朽的身体，参与军伍，玷污我的文门，亏辱我的宰塾，回头看看所传的素业，能不惭愧吗？”大人于是低头惭愧，抬头道谢，徘徊着离开座席，整理衣襟回答说：“我听说任用或舍弃取决于时机，困穷或显达取决于命运；万物本来都有自己的欲求，却不能因此抛弃它们。这大概是有力量的人推动它们前进，哪里是我所能谋划的呢？” 况且如果不能得到适合自己的任用，那么周公、孔子也没有办法施展自己的心志；一旦处在自己所能胜任的位置上，即使犬马也足以贡献力量。如今请允许我端正名分、改换服装，跟随您游学，可以吗？”先生说：“唉，您还是不要说了，差一点就耽误了您自己！假如能够改变名位，我又何必挑剔呢？”于是作罢。《从道论》　　　　　　　　　　　　　　李翱 中等才智的人拘泥于书本，又被众人的传言迷惑；违背众人便认为不祥。《尚书》说：三个人占卜，就听从其中两个人的意见。李翱认为，言语从内心发出，便可以守持而成为常理；可是这样一来，被众人迷惑的中等人就多了。为什么呢？君子所遵从的是道，不是众人。道是公正的，我就肯定它，哪管天下人都结党说它不对？道若是私曲的，我就否定它，哪管天下人的非难都说它正确？我肯定它，难道是图谋肯定它的利益吗？我否定它，难道是图谋否定它的祸害吗？所以大道可以保存，是非可以恒定。小人却不是这样：将要肯定某事时，先夺取其中的利益；将要否定某事时，先害怕其中的祸害。于是，想远离祸害的人，内心认为正确却偏要说它不对；贪图利益的人，内心认为不对却偏要说它正确。因此大道丧失，是非混乱，人伦败坏，难道可以让众人的话都必须听从、众人反对的都必须服从吗？天下芸芸众生中，知道大道的有几个人呢？假使天下全是贤人，听从众人也可以；假使天下有两个贤人、三个小人，难道还可以听从众人吗？何况贪婪的人因利益而顺从，于是富人的言论占上风；软弱的人因求生而顺从，于是有权势者的言论占上风；中等之人因求名而顺从，于是舍弃名利的人反而占上风。君子处在众人之中，往往温和恭敬，像愚钝的人，和悦谦下，像卑微的人。该说话时却沉默的情况有三种：志趣相同而器量不同，便沉默；亲近的人受到优待而远方的人受到责罚，便沉默；事情已经发生而时机尚未成熟，便沉默。小人却都不是这样。因此君子谨慎说话，小人修饰言辞；君子等待时机，小人迎合时势。然而君子在众人面前沉默，小人在独处时沉默，都是事势牵制他们，难道是内心愿意的吗？学习并遵从道的人，就能够选择了。唉，治世少而乱世多；贤者一旦伸展，邪者便有百般胜过。居上位的人，言语贵在和而不贵在正；居下位的人，言语贵在顺从而不贵在正确。假设一间屋中一人倡导、千人应和，一人和顺、一人讷言，现状就可以看见了。即使想要发言，也会被群体责怪。此时，显现的是和顺者正确；众人喜爱发言者，怨恨沉默者。我宁可遵从道而遭受众怒，还是宁可违背道而顺从众人？这就是辨别难易、权衡是非的方法。有的人说：众人可以违背，却不能顺从，不知道这样吗？” 回答说：“还不对。君子在名声方面怯弱，在实际方面勇敢。我不是众人的首领，众人也不是我的追随者。君子只需保存自己的力量罢了，那么为什么要违背道理呢？如果不来询问我，言辞又不合乎人情，那一定会听从君子。只要是众人的声势罢了，又何必违背道理呢？所谓君子，就是进退周旋、处于群体或独处、发言或沉默，都不失其正道而不遭受祸害；全部道理就在这里罢了。” 《辩名政论》　　　　　　　　　　　　　　牛僧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