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六百二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六百二十六，《宋》李昉等编《遗表》。遗表一首 替王尚书作遗表一首 权文公遗表一首 替昭义李相公作遗表一首 替仆射濮阳公作遗表一首 替彭阳公作遗表一首 替安平公作遗表一首 遗表　房玄龄 臣听说，战争是可厌恶的，武力最可贵之处在于止息战争。如今圣上的教化广泛施行，没有远方不被覆盖【一作“到达”】；上古不能臣服的人，陛下都能使其臣服；上古不能制服的，陛下都能制服。详细考察古今，给中国造成祸患的，没有超过【一作“如”】突厥的。陛下于是坐在朝廷之中运筹神妙的谋略，不必亲自下殿堂，大小可汗相继束手就擒，分派他们掌管禁卫，在军阵之间执戈效力。后来延陀张狂猖獗，很快便被夷灭【一作“消灭”】；铁勒仰慕圣德，请求设置州县。沙漠以北，万里之内没有尘乱。至于高昌在流沙之地反叛，吐浑在积石山一带首鼠两端，偏师轻装进讨，都被平定扫荡。高丽历代以来逃避诛讨，没有人能够讨伐【一作“攻击”】它。陛下责备它叛逆作乱、杀【一作“弑”】害君主、虐待人民，亲自统领六军，到辽碣一带问罪，不到十天，就攻下了辽东。前后俘获敌人数以十万计，分配到各州，到处都充满。洗雪前代长期的耻辱，掩埋崤陵的枯骨。比较功业，考量德行，比古人【一作“前代君王”】强万倍。这是圣主【一作“圣心”】自己知道的，臣怎敢详细陈说？况且陛下的仁风遍及天下，孝德光明显著，可以与天相配。看到夷狄将要灭亡，就指出期限在数年之内【一作“推算年数”】。授予将帅以节度之权，就能在万里之外决断军机；屈指推算，驿使传递，望着日影等待文书。符应如同神明计算，谋略没有遗漏；从行伍中提拔将领，从凡庸之中选取人才。远方夷人即使只派一名使者来，陛下一见便不会忘记；小臣的姓名，即使没有再问过，也能记得。箭能穿透七层铠甲，弓能拉开六钧。又加上留心古代典籍，专意文章，书法超过钟繇、张芝，文辞胜过班固、司马迁。文锋一振，宫调徵调自然和谐；轻笔稍动，花朵竞相开放。以慈惠抚养百姓，以礼法对待群臣。极小的善行也加以褒奖，能够解开连吞舟之鱼也要捕捉的大网。逆耳的劝谏必定听取，迎合讨好的诉说于是断绝。爱惜生命的德行，使江湖中的捕杀禁令得到施行；厌恶杀戮的仁心，使屠宰场停止挥刀。野鸭、鹳鸟承受稻粱的恩惠，犬马也蒙受车帷车盖的恩典。下车吮吸思摩的疮口，登堂亲临魏征的灵柩。哭悼战死的士卒，悲哀感动六军；背负填道路的柴薪，精诚感动天地。重视百姓的生命，特别尽心于各种狱讼。臣见识昏昧，哪里足以谈论圣上的功业深远、天德高大呢？陛下兼有众多美德，没有不完备的。臣深深替陛下珍惜、看重、爱护并视若珍宝。《周易》说：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退却，只知道生存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取得而不知道丧失。又说：懂得进退、生存和灭亡的道理而不失正道，大概只有圣人吧？由此说来，前进包含着退却的意义，生存包含着灭亡的契机，取得包含着丧失的道理。老臣之所以替陛下珍惜，正是因为这个。老子说：知足就不会受辱，知道停止就不会陷入危险。这就是说，陛下的威名、功德已经足够了，开拓土地、扩大疆域也可以停止了。那个高丽，不过是边远夷族中的卑贱之类，不值得用仁义对待，也不能按照通常的礼法责备。自古以来只把它当作鱼鳖一样畜养，应该采取宽缓简略的办法。若一定要灭绝它的种族，臣深恐野兽困窘时就会反扑。况且陛下每判决一个死囚，都一定命令三次复核、五次奏报，进用素食，停止音乐，是因为人的性命最为重大，足以感动圣上的慈悲。何况如今的士兵们没有一个犯有罪过，却无故把他们驱赶到城阵【一作“行阵”】之间，置于刀锋之下，使他们肝脑涂地、魂魄无所归依，让他们年老的父亲【《英华》作“人”，非】、孤儿寡妻和慈母望着运送尸体的车辆掩面哭泣，抱着枯骨而推心【一作“以”】相待；这足以改变阴阳、伤害和气，实在是天地【一作“天下”】的冤痛。况且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只有不得已才使用它们。假如高丽违背臣子的节操，陛下诛伐它可以；侵扰百姓，陛下消灭它可以；长久成为中国的祸患，陛下铲除它也可以。有其中任何一条，即使每天杀死一万人，也不值得惭愧。如今三条都没有，只是白白劳烦中国，内为旧王雪耻，外为新罗报仇，难道不是所保存的很小、所损失的很大吗？愿陛下遵循皇祖老子知【一作“止”】足的训诫，以保全万代巍峨的声名，发出丰厚的恩泽，颁下宽大的诏令，顺应阳春播布恩泽，允许高丽改过自新，焚毁陵波船，停止招募的军队；这样自然会使华夷共同庆贺依赖，远方肃静，近处安宁。臣年老而身居三公之位，早晨死去也会成为天地间的遗憾，最终没有像尘露那样稍微增益海岳，谨以残魂余息，预先代为表达结草报恩的诚意。倘蒙记录这哀鸣，即使臣死了也不会朽灭【一作“皆唐旧书本传”】。

译替王尚书作遗表 臣某听说，死生是天地的常数，忠孝是臣子和儿子的本心。臣的孝道没有在家中树立，忠心没有报效国家，而桑榆之年骤然逼近，风中之烛忽然令人惊惧。虽然寿命长短各有定分，偶然如此，却与古今的叹息相同。臣禀性顽钝粗疏，不懂得调摄身体，常常服用石乳，已经过了很多年。从去年冬天开始，逐渐觉得病势发作。皇上的慈爱挂念臣，圣恩广泛流布，特意赐给臣秘方，并传授重要诀窍。使者接连到来，驿骑奔驰不息。臣私下看见圣心，听到天语，正验证君臣之间用药的效验，不久便显现出瞑眩的功效。臣即使碎首粉身，也没有办法向上报答。原以为身体将重新安定，肌肤渐渐恢复，得以沾受雨露般的慈恩，可以延长犬马般的性命。不料才刚刚承担重任，福气超过限度，灾祸便产生了。自本月十二日以后，旧病再次发作，气息衰弱疲惫，心神忧虑沉重绵延。徒然增加药物，始终没有痊愈。自二十二日以后，逐渐觉得危险困顿，生意寂寥，眼看生命将尽，口渴的日子已经不多。臣自己揣度，恐怕难以保全。虽然天地覆盖承载的容纳、养育的恩德极其广大，但鬼神也不肯放过我，病入膏肓的结局已经形成。永远辞别圣明，忧惧只在顷刻之间。臣自从承受深恩，错误地居于方镇，三次承受宠命，六次经历霜星。臣安抚民俗、统领军队，幸而没有失败过失。这全是陛下圣明谋略的宏大宽贷和上天赐予的恩惠显著施行。臣发誓想趁此遭逢圣世的机会，稍微施展劳绩，使千年以后人们知道圣代有守土之臣。臣永远怀念杨仆迁移函谷关的事，常常思念子牟眷恋宫阙的心情。因此连年上表，详细陈述本心，遥望轩墀，希望能够得到朝见。假如一片丹诚得以完全实现，圣明的鉴察能够俯从，那么臣这一生到死也没有遗憾。哪里料到隐藏的过失反而成为罪咎，至诚竟不能上达。徒然知道人生有尽头，哪里料到死亡这么快就要到来。积水的小沟尚且想汇入大海以朝宗，却在到达之前先行干涸；衰弱的杨柳，等不到岁寒便已经凋零。没有办法借用鲁阳公的戈来挽留太阳，只能空想结成杜回报恩的草。恭请圣上俯察臣的哀伤怀念，臣仰望上天无声无息。捧着此表流泪，臣不胜感激眷恋、抽泣悲咽至极。权文公遗表 臣某上言：臣生逢圣明时代，有幸侍奉陛下。凭臣愚直质朴的资质充任将相，幸而免于罪过，实际上没有什么补益。福气过盛便生灾祸，近两年以来，脚患痹病迟缓；近十天来，咽喉气管疼痛，逐渐危急困顿，担心不能支持下去，将要永远辞别圣明，不禁流泪呜咽。恭惟皇帝陛下继承十一代的休运，承受二百年的盛大国运，平定吴地、安定蜀地，扫荡淮夷，巍巍功德与天地相准。如今即使有些小小疥癣之疾，也不足以平定消除。恭请陛下以和乐平易的仁德，弘扬宽大的根本，为九州百姓自我珍爱，使万古共同享福；那么臣在幽冥之下，也将与万物一同受到恩赐。臣不胜感恩眷恋、悲痛激切至极。代仆射濮阳公作遗表　李商隐 臣某上言：臣听说，蝼蚁能够预知下雨，虽然也能与玄天相感应；蒲柳等待秋天，一到深夜便必然凋谢花叶。何况臣调养生命缺少要领，安排性命也没有办法，寒暑突然侵袭，精神因而耗尽。灶中缺少薪火相传的火种，残余的火焰还能有多少？缝隙中没有停留的日影，残存的光阴也将耗尽。臣叩心思念宫阙，忍着将死之身封缄奏章，呼唤白日却不能使它回转，遥望青天而将永远诀别。臣某拜谢。臣虽有幸出身望族，家族根本原是将门。自从先父出镇郊外边境、担任大国长官以来，地方安静，没有战争，蒙受大道教化，翱翔于盛明时代。于是臣与弟弟季无、季俱一同凭文章参加贡举，长久没有得到调任，便因上书自荐，求得通达时务的机会，愿意尝试带着书香去做官。臣最初在德宗朝开始任职，奉持瑞节统领军队，又为陛下分担忧劳。虽然资质能力有限，但忠诚始终不变【一作“不磨”】；固然没有韩信、彭越那样做将领的才能，却确实仰慕赵、窦散财济人的义行。两次越过岭峤，四次建立牙旗。约束自己清白修身，断绝甘美、分少取用；良田五顷，心思还顾不上子孙；厚禄万钟，恩惠却颇多沾及宾客。恭敬承受诏命，镇守藩镇的法度。可是掌事者只因为元和年间吕元膺留守东都、李师古暗中谋划洛邑，便借口郡邸，把臣纳入甲兵之中。臣当时是元膺的宾僚，正遇李师古暗中发难，蓝衫还没有脱下，竹简仍然拿在手中，便因此指挥士兵，俘获了他的精锐部队。于是他们以将帅之才许诺臣，期待臣统领军队，使臣在遥远的道路上与人并驾齐驱，继承修治旧日的功业，光荣和吟咏接连而来，升迁授官也频繁不断。前些时候臣分领许昌，又兼任河内的长官，正值上党阻兵的开始，也是这个叛逆小儿拒绝诏命的开端。臣正要振奋疲弱的军队，指挥精锐士卒，希望解鞍于赤狄之地，停止车驾于晋城，大举消灭蜂蝎般的群盗，以洗雪人神的愤怒。自前月某日以后，军威大振，贼势稍微衰弱，人人同心，士卒勇气百倍。燕颔本有将相之相，却曾经没有确定远征成功的期限；马革裹尸，实在辜负了伏波将军的愿望。但精诚没有显著功效，平素的心志【集作“志望”】又遭违背。臣报国的意念正坚定，就木的期限却忽然到了。自本月某日起，疾病生于腹脏，病势侵及筋骨。药剂攻治越来越猛烈，神明祈祷也没有益处。臣已经被记入鬼籍，收尽人间的气息。死灰再燃已无希望，朽树重新挺立也难以做到。然而臣平素曾观察长者，仰慕通达之人，对于变化的端绪有所省察，对死生的道理略有认识。难道是贪恋富贵，竟敢希望延长寿命吗？只是因为尚未报答国恩，尚未诛灭贼党，看着头盔长久闲置，面对弓也不能弯曲。想到犬马之身而自我悲悼，钟声漏刻却先来逼迫；志向还有所在，悲伤又能如何？抚摸符节却没有眼泪流出，俯伏在地而连血也没有。臣某拜谢。行营三军已经安排妥当：派某官负责河阳留务，派某官负责怀州留务，派某官负责某处事务，均已授予相应职务；各项方略也各有主管。至于十天之内，必定不会停滞懈怠。臣又想到，任司农大卿时、授忠武统帅时，在紫殿承受恩命，在彤庭入朝答对，亲自仰望尧日，亲身沐浴舜风，得以看见陛下神武的姿态，得以听闻陛下忧劳勤政的旨意。即使北方藩镇有小股寇乱，东方土地有奸妖【集作“戎”】，又哪里值得烦劳陛下的甲兵、污损陛下的斧钺？恭请陛下适时施展明智谋略，发扬圣明图谋：对内采纳德裕让夷绅弦的好谋略，对外任用彦佐允达宰沔的威力，廓清华夏，光明地荐祭祖宗。然后废弃玉勒，成就功业，雕刻金字，流传功烈。臣即使死一百次，又有什么遗憾呢？臣的精气神已经亏损，言辞错乱，气息再也接续不上，即使用丝絮覆口也不能承受，嘴不能说话，吃饭用贝器又有什么益处？故园【集作“故国”】相隔千里，明君万年长存，臣永远承受天地覆盖承载的恩德，长久走入幽明之路。即使残魂不昧，也会有温序思念归乡；即使枯骨有知，遇到杜回也一定会奋起抵抗。回望圣明时代，臣悲号哭泣，不能不任感荒乱困顿、攀恋圣上的情意至极。

译代彭阳公作遗表 臣某上言：臣听说，通达之士有格言，把人生看作暂时寄居的旅舍；古人留下训诫，说死者是归来的人。假如能够得到善终，何必因变化而悲伤？臣长久思念自己际遇昌盛时代，有幸遇到太平；钟鼎般的功勋没有显著建立，风露般的身躯却先已耗尽。虽然这并非不是大命数，也确实辜负了清明的朝廷。如今举起白绢陈说遗言，面对棺材忍死不去，白日已经没有多少，黑夜又是多么漫长？眼泪和鲜血一同流下，眼睛与魂魄【集作“云”】一同断绝。臣某拜谢。臣早年因为儒学得以列入官员之中，能够继承家声，不损士人的操守。凭词赋在宗伯那里贡举得名，凭书檄应诸侯聘请。东游西行，南登北走；当时人说臣倚马可成文章，也有人把臣比作扬雄而加以推荐。臣在西掖承受荣宠，能够直言而不获罪；在曲台充任官位，略知万物各有其官，确实可见人才难得。于是蒙受郎官选任，在华美官署振衣就职，历任有名的官署，迈步进入内廷，光荣地传达密命。宪宗皇帝认为臣才力有余，忠心独绝，进身没有凭借，却能安静自立；过分地顾念询问，深深加以褒扬。于是就在同列之中，独自获准极为特殊的升拜。特殊恩宠已经深厚，当权者却相互排斥，臣如同旅鸟尚未高飞，孤独的根基已经动摇。任河潼郡守，统领盟津军队，陷于困境等待援助，疲病之中仍念念想着奋起。宪宗皇帝广泛寻求辅佐宰相的人，立即记下臣的姓名，果然派遣急使征召，又加以重用。戴君的力量虽然微弱，但报效国家的诚心正在这里，实在有内心的忠诚，可以辅助圣明的教化。何况当初诛灭叛乱，务求使疲困者活命，臣正要在凤扆之前伏地奏报，忽然在鸟耘之时【语义不明】调集徒众。小吏被判罪，奸邪之臣结谋，明明指向臣而有姓名，臣默默不能申诉，只能白白甘受罪过。仰仗圣明，才粗略得到生还，几乎已经到了死地。后来官职调任宾防，四年中没有停止在承华宫供职；任职改为察廉，一日之间暂时留在分陕。想要奋起却跌落，怎样才能使危险重新安定？幸赖敬宗皇帝继承宏大基业，思念寻求旧臣，使臣在洛宅受到振拔，在夷门获得荣宠。从此以来，臣怎敢虚度所受的知遇？辗转经历五纪，镇守地方只是切实分担忧劳。前后两次回到朝廷，都不是因为任期已满。臣拙直而不同于众人，谗毁却常常聚集到自身；胸中意思尚未申明，连补救过失都来不及。臣伏想从长庆以后、开成以前，不知多少次蒙受升迁，又多少次遭到贬斥。如果不是不欺骗天地、不辜负君亲，至于时机恰好、命运相合，臣早已颠覆陨落。恭惟皇帝陛下的道德超过天地覆盖承载，仁恩达到普遍照临。既委任臣掌管铜盐，又分任臣为宰相。直到如今承担镇压控制的重任，也处在重大艰难之地。陛下的恩德，臣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臣的节操，陛下如今才知道。想到这里，碎首报恩也已经太晚了。然而臣从心之年已经到了，致仕的礼制也应当遵循。臣不久前想上表请求告老。臣以为，各道节度使年年更换，其中送往迎来的费用，按例多有积累。臣在这里虽然没有丝毫侵损，也没有一点一滴的诛求，但府库十分充盈，仓储也有余积。只是因为行李之事忍过秋冬，而江山的气候难以长久正常，蒲柳的衰败很容易显现。自夏天起膝胫无力，进入冬天又肠胃不调；面对冠冕才开始惊讶，偶然想到坟墓，才知道那是安息之处。昨天本月八日，臣已经召来儿子国子博士绪、左补阙▯、左武卫兵曹参军纶等人，告诉他们臣的死期，留下治丧遗命：对内使家庭和睦，对外竭尽公事，并约定他们办理丧事务必遵循俭约，不要随从世俗。到了居丧思虑的十二日夜，有仆夫告诉臣说：‘火星坠落在地，正好落在正室，明亮地照遍整个庭院。’臣便端坐等待时刻，正直陈辞而不动摇。臣的年岁也已经到极限了，臣的荣宠也已经足够了。祖父和父亲都蒙受褒奖宠遇，有弟弟和儿子都列于朝班；全家都承受前人的遗体，以侍奉先帝。如果还不明白这些，实在是极大的过错。只是将要掩闭黄泉之门，不能再次陈辞。云台重【集作“更”】陈尸谏，臣仍然进献盲者之言；即使呼喊也已不能做到，哪里敢忘记忠诚明辨之心？恭惟皇帝陛下春秋正盛，华夏清明如镜，正是修明教化的开始，也是恢复治理、实现安定的起点。然而从前年以来，遭败受谴的人很多，被诛杀的人也不少。恭请陛下普施宏大恩德，稍稍平息皇威；使死者如经云雷洗涤般昭然洗雪，使生者如受雨露般得到滋润，自然五谷丰收，万民安乐健康。请采用臣将尽生命所说的苦心直言，安慰臣永远蛰伏地下的幽魂。臣某如此如此。臣所辖道路的兵马，已经派监军使窦千乘负责节度留务，派行军司马赵祝负责观察留务，派节度判官杜胜负责相关事务；旧有的规制仍在，没有新的变更，一定会和睦，决不会喧扰惊乱。臣的心虽然澄明安定，气息却已经危急短促，言辞多越发迫切，哀鸣也更加悲切；登屋三次号哭，哪里是赴深壑后一去不返呢？忠诚直道竟然埋没在外藩，腐骨枯骸只能空归故国。回望圣明时代，臣不胜攀恋之情，永远诀别至极，谨奉此表代替辞别，奏闻陛下。臣某诚心号哭、诚心哽咽，叩头叩头。

译代安平公作遗表 臣某上言：臣听说，风中之叶、露中的花，荣枯的姿态哪里能够确定？夏朝冬日，寿命长短的定数难以改变。臣有幸处在昌盛时期，错误地登上贵位，活到五十五岁，历任官职二十三处。想到犬马通常的寿命，死去也不算夭折；奈何君主和父母的深厚施恩，活着却没有报答。因此到了口含珠玉、命令身旁人准备缠绵之时，心还向着宫阙，手仍然封缄奏章。抚摸自身而气息奄奄，眷恋君主而心绪已经紊乱。臣某拜谢。臣年少时困顿卑微，长大后才遇到机缘。常常坚持直道而行，确实凭明经入仕。在王畿做官，不是州县职务；白白劳苦于侯国，才知道自己惭愧于军旅事务。不久宪宗皇帝认为臣刚强果断，提拔臣进入宪司；穆宗皇帝认为臣有才干，使臣升入郎官选任。臣虽有幸承受霜威，却没有什么可以摧毁击打的；历经星纪【集作“叨星经”】，却使次序有所紊乱。正值皇帝陛下以大明治理天下、承受天道，澄清汰除之初，臣没有处在有过之列；越级升迁之时，臣独自超出常伦。臣被高选进入掖垣，劝谏规正尚未见功；入居琐闼，论议驳正也没有声闻。自去年秋天以来，主管河关并兼任甸服长官，只应当安静治理以使风俗丰厚，清明执法以约束奸邪，略微取得丰收，幸而逃脱逃亡失职的责罚。哪里料到陛下认为臣统有三个县，还不能称为有才；又认为臣出任一方藩镇长官，还不足以算作尊贵。于是降下诏书，把臣调往藩方，赐给臣海隅之地和岳镇之任。将我们君主的骁勇果敢之士数以万计交给臣，使臣得以防守齐地；又联合我们君主的三位牧伯，让他们居于巡属之地。当时众人虽相互羡慕，臣实际上深深忧惧。既然蒙受圣恩，果然遭到鬼神窥伺。况且臣一向没有疾病，年纪还未到高龄，正想着高挂官印【《英华》作“卧”】，停止馈送，不点燃官府蜡烛，成就陛下‘比屋可封’的教化，分担陛下对一个百姓不能得到所需的忧虑。志愿尚未实现，大限忽然逼近。自本月十日夜里，突然染上霍乱，并且两胁气滞。当时查验医方，煎煮调和药物，百般疗治【唐讳】，却全无痊愈。到十一日辰时，病势转为困重急剧，渐渐不能支持。想来那孤魂已经游于岱岳，念及这两个病魔，却徒然去访求秦医。面对官印、手执符节，心碎首陨。人到了这种地步，命运又能怎样？眷恋深重却没有力气说话，眼泪流尽也没有血可以接续。臣某诚心悲哀、诚心眷恋，叩头叩头。臣所辖道路的三军将士，依照前使李文悦的先例，已经派监军使元顺通负责。臣与顺通虽然都接近共同奉行王事，但已经充分见识到他的公才；把统领治理的责任交给他，他一定能使团练、观察两使的事务和谐。已经派都团练巡官卢泾负责，臣也把方略授予他，向他说明旧有规制。恭请圣明，不至于为臣忧劳。精神危急短促，言辞错乱，臣将要归于尘土埋骨，以枯木为容身之处，与蝼蚁为邻，任乌鸢取食祭祀。黄河曲折两道，长安相隔几千里；生还进入旧关的希望已经断绝，班超请求归还的愿望也无从实现，只能竭尽力量封缄遗表；比起当年来歙的辞别，臣的悲痛更加深重。回望圣明时代，不胜荒乱困顿、眷恋至极之情，谨派某人奉表代替辞别，奏闻陛下。《文苑英华》卷六百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