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一百三十八宋李昉等编鸟兽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一百三十八，宋李昉等编，鸟兽八。《鹤处鸡群赋》一首；《木鸡赋》一首。《反舌无声赋》一首；《燕巢赋》一首。《秋燕辞巢赋》一首；《鸟择木赋》一首。《射雉解颜赋》一首；《斆鸡鸣度关赋》一首；《鹤归华表赋》一首；《纸鸢赋》二首。《鹤处鸡群赋》皇甫湜 群鸡喧闹卑俗，独鹤超然特立。为什么躁动与安静所呈现的情态不同？只因为仙与凡的德性有别。如今竟然同处一地，这便是失去职位。保持高昂的姿态，耻于栖息在凿墙而成的洞穴；怀抱清远之心，饥饿也羞于争食。恐怕沉没于众类之中，哪里还能显出孤高的德行？志向在于空旷高远，踪迹却寄托在泥土之上。眷恋紫色华盖下的祥云，回忆清都的仙人车驾。处在众鸟之中而将要被同化，就像一只鹗离开群鸟，常常羡慕成双的野鸭。谁说它的同伴容易散去？如今反而确实同类众多。它们认识主人家便争相进入，得到食物便相互呼叫。我的心忧愁幽深，对群小感到愤懑。长夜里停息霓裳般的羽衣，清晨擦拭洁白的玉羽。思念大湖中的洗浴，怀念秋日银河的清高矫健。即使染黑也不变黑，以素洁作为外表。寂寞地清声长鸣，迟疑而驯顺。它像李陵进入匈奴之地，谁是同心同德的人？又像屈原身处楚国。众人都沉醉，有的振羽将要鸣叫，有的高戴冠羽而瞪视。喧嚣声扰乱耳朵，纷纷扑落在地。哪里知道它警戒露水的资质？哪里了解它凌云的志向？独立而不害怕，确实没有什么能与它相比。硕大而没有朋友，正所谓与众鸟聚集吗？何必忧虑彼众我寡？真正忧患的是离开同类而接近异类。它神色惨淡，低回而不平；困顿于眼前纷扰，哀叹脚下众小奔忙。行动必定以真诚为准，鄙弃度关时的欺诈。戒备在于争斗，不以擅长角逐为名；谁会顾惜大的而舍弃小的？想到那边污浊而这里清洁，和谐相处却不相同。以卑下自我约束，行动常忧虑违背众意。平日谨慎独处；它们虽然脚距像金子、形体像木头，终究羞于和樊哙等人为伍。谁会考虑与下等者交往而受到污辱？本来应当飞翔到金穴，聚集在芝田，希望在碧落追随松乔，与鸾凤为伴于紫烟之中；却忽然把卑陋的身躯置于阶下，在君王面前混同于愚众。惆怅于此并非自己不高昂而自以为贤，只是看看那些鸡。它们结群如此，越多越能巧辩；两两相比，自以为是鸟中的贤者，具备天下的美好。和它们交游休息，实在可笑而鄙陋。每每告诫自己不要同不善之人为伍，却常常以独自成为君子为羞耻。时运总会到来，万物不会永远困厄。你们哪里能玷污我？我将一举飞行千里。《木鸡赋》（以“致此、无敌、故能、先鸣”为韵）浩虚舟 从前有一个人，心术极其精微，完全掌握了鸡的性情。性情一旦能够驯服，便无论大小都可控制；技艺既然用尽，鸡便不飞也不鸣。面对强敌而自我持守，坚固如挺立的树木；登上广阔场地而不顾左右，混然如削成的木头。起初他教导它顺应自然，诱导它不再害怕，希望逐渐熏染而能够改变。将枯槁的木头作为比喻，资质质朴而未经雕琢，用来说明不争竞的原因。形状不靠雕刻，本是取其无情无欲的缘故。这样一来，饮食与啄食必然不同，嬉游也常常不同。它安然停栖、心神自若，等待看见敌手而如同没有看见。日积月累，功夫尽成，渐渐与木头相同。即使树根倒伏也不震动、不恐惧，性情养成后渐渐像朽木。后来羽毛丰满，哪里还需要设置雕笼？它达到极端，完全改变了原来木然的姿态。头圆、胫直，轮桷般的形状全都显现；嘴利、距尖，枳木枸木般的锋芒也都锐利。因此放纵的情绪断绝，端正善良的气息完备。胸脯羽毛披散，脚跟相接；眼睛闪耀，节理贯通。惊看那文采，锦绣般的翅膀灿烂；迷恋那木冠，花朵般的冠羽绚丽。心虚者怀有才能不足的忧虑，哪里敢自恃？逞勇者害怕攻坚，也不敢争先。所以它的前进异乎寻常而昂扬奋发，处在同类之中却如虚空寂静。郢都工匠错误地在心中构思，郈氏之徒也只是惊叹于眼前所见。淡泊而不受扰乱，正可与子綦的资质相匹敌。它坚定而不回头，周勃的强力也不能与之相比；这个比喻正在这里，它的成因可以验证，确实是逐渐驯化而达到的。它已经忘却【一作“忌”】力量的控制，长期习惯暗中与本性相通。这就是说，谈论南国斗鸡的人，不值得同他讨论争斗；东郊的斗鸡，不过无德而徒有称名。士人有特殊力量可以自我持守，端正而不倚靠外物。形体如土块，与木头没有两样；心如死灰，看鸡也应当如此。那种以静制胜的深厚境界，实在希望一鸣而达到这里。《反舌无声赋》（以“气感、声尽、取以、候时”为韵）张仲素 众多禽鸟终年嘤嘤鸣叫，只有反舌鸟的言语和沉默都有一定时限。大概时令要求停止便停止，所以它能鸣叫时反而不鸣。春天刚开始分明，它便关关鸣叫而发声；朱夏将过一半，它便寂静无声。由此可以看见天地运行的时令，也可以知道禽鸟的性情。于是观察它来自何处，考察它为什么如此；有时成群，有时结伴，时而飞，时而停。它啄食红樱而悄然下降，柔弱地依着绿杨而暗中飞起。它以早于秋天沉默为可耻，与蝉竞相发声；选择树木游息，和桃李不言的道理相合。于是静观它的妙处，预先考察它的类比。关闭这百般婉转的鸣叫，告诫躁动之人不要烦琐多言；沉默如同三缄其口，象征君子欲言语迟钝谨慎。只看它行动和隐藏都合乎时令，喧闹和寂静都适宜。它鸣叫有节制，沉默也可作为准则。起初仿佛管弦一齐演奏，铿然一声曲终；又像环佩同时鸣响，突然声尽。因此道理合于寂静，道德符合理性闲淡；阴阳相争而使声音停止，春夏交替而知晓感应。可笑城乌夜间喧噪，到天亮还在啼叫；可叹野鹤秋天鸣叫，在阴暗处总显得凄惨。推究它生存便依靠巢穴，来去便成为时令的征候；它安静聚集在林薮，闲适栖息于苑囿。飞行而无所畏惧，知道皇家仁慈，解除网罗；应当不会【缺字】期待报答圣君，因为圣君的恩信已经遍及鸟兽。美好的是它遏制声音、调理羽翼，闭口不言与消除声息有什么不同？可以取法黄莺善于婉转，鸾鸟善于起舞，凤凰声如金石而悦耳，鸿雁嗷嗷而声音苦楚。若论和谐鸣叫，它们或许更丰富；但对于敬授民时又有什么补益？哪里比得上行动合宜、静止也合时？它伴随玄燕离开巢穴，秋天一同飞去；陪同黄鸟迁移树木，把春天作为期限。哪里能同那些嘻笑之声在亳社被视为妖异、交交鸣叫之鸟在《秦诗》中受到讽刺相比？这正是暗中契合阴德，远远不同于一般鸟类；在羽族中标举奇异，记载于《月令》而受到珍重。它配合鸣鸠拂动羽毛，完备三百六旬的岁时；匹配鹖鸟吞咽声音，响应一年二十四节气。随时而动的智慧、顺应时宜的道义，达到极致了，大概说的就是这种禽鸟。《燕巢赋》（以“平、入、空、极”为韵）樊晦

译凤凰聚集在梧桐树上，鹪鹩筑巢于枳棘之间，都顺应时令而合乎道理，尽力保全生命而自得。哪里像雕梁上的燕子，修葺高巢以安息？既然打开玉石般的窗户，便追随仙鸟以求长生。有时在玉筵【疑作“玉筐”】上驯服主人而含有灵性，资质禀受于玄妙造化。神妙无方，哪里有穷尽？它们在金屋间颉颃，在翠宫中差池飞翔；衔泥绕着栋梁，估量形势巡行空中。怜爱绮窗的华美影子，喜爱罗帐间的春风。找到适宜之地便彼此庆贺，分头飞去完成营巢。巢穴有宽有窄，路径和规模各不相同；彩色散布而斑斓，花纹聚集而繁密。叠起轻柔花蕊般的材料以夸耀温暖，铺布层层泥土而惊叹其湿润。踪迹像连缀的明珠，形状如聚集的颗粒。雨后光线分出清晨，它们从空洞中成双飞出；阴影合拢、天色昏暗时，它们低舞过屋檐并肩飞入。我的居室既已成为真实之境，虚白自然产生。逼近它们并不害怕，抚摸它们也不惊动，所以鸟雀可以循迹窥看。龟麟在太平时代共同呈现祥瑞，我因此触及外物而兴发感想，只因燕雀的一声鸣叫。《秋燕辞巢赋》（以“秋、冷、去、急”为韵）侯喜 汉代落叶飘零，火星向西流转【“落叶”一作“案户”，《汉书·礼仪志》说仲秋之月县道皆案户以比民】；白露降下，万物都知道秋天到了。赞美这燕子能够有所感应，将要辞别巢穴而召唤同伴。召唤同伴要去哪里？顺应节令而周游。离开这里聚集到那里，正是良好的谋划。经过北窗稍作停息，越过南轩长久停留。为什么长久停留？因为我的羽翼刚刚整齐。虽然华美屋舍值得留恋，却害怕高巢夜间寒冷。不能不使声音上下变化，使身影翩翻；白日的停留却已经太久【“射”疑字】。等待良辰的光景，乘着秋气出发，并且风高时更有便利。羽翼养成之后，也可以知道道路遥远。况且将要前往的地方，必定能够安稳居住。纵然眷恋这里的巢穴可以安居，本来就难以长久不离开。能够有所前往，足以期待来日的声誉。肃杀之气澄清秋空，晴明光色充满破晓。正值这样的美景，于是从这里高飞。于是横越台阶庭院，远远谋划原野湿地；事情一定要从开始谋划，飞翔而不停集。天空越高，挺举的羽翼越高；太阳将落，连续飞行越来越急。一起出发的有的不能前进，后来者更无法赶上。巢穴啊，徒然令人思念；它所修葺的巢穴也只能留下了。《鸟择木赋》（以“君子之德、翔而后集”为韵） 鸟选择树木，不在于得到高大的枝条，而在于得到可以栖息的地方。有的树干高凌云霄，却不能停集；有的只是庭院中的枝条，却一定可以栖止。它依附于贤德的主人，远离挟弹的公子。至于先鸣叫后停集，飞翔时必然心存疑惧，正如智者即使千虑，也要合乎君子的三思。山中有不成材的树木，难道说它们没有心意吗？可爱啊！树林中多有独自秀出的树木，难道同样的主人就会选择它们，谁说它们没有心意？依附有德之人，岂只是因为叶子茂盛、树干挺直，还必定是为了没有惊弓之忧和倾巢之逼。只有在高树之下，才可想见防女的求思；躲避恶树的阴影，也如同有共同志向的士人不止息。至于翅膀随着云气，展开身躯借风飞翔，俯视平坦树林的空旷，望见绝岭的苍苍。难道是因为应该停留却失去了正道吗？确实是因为所集之处合乎方向。能够容足的枝条便栖处，能够藏身的叶子便隐身。所以才有绕树的乌鹊、栖息梧桐的凤凰。由此可知，选择善处而依从，哪里有一定不变的地方？既然没有巢居帷幕的讥诮，哪里会留下登临高墙的过失？道理只在空际，料想有开端的地方就一定先行栖息。有时在树林顶端观看影子而跟随其后，尚未安定自己的处所，难道会以群聚为乐吗？它们傍着青天上下翻飞，白日从幽谷升起而翱翔，碧云与水隔着山仍然遥远，烟气拂过树木而渐渐分散。将要在树林梢头筑巢，渡过江边，就像萧何选择汉王、虞卿拜谒赵君一样。推究鸟类栖息的本性，只知道修葺自己的巢穴。虽然众多树木彼此遮蔽，只有一根树枝便足以供给栖身。居处一定要选择地点，食物没有不是一粒一粒取得的；飞翔也要顺从适宜的时机，本来就难以随意停集。既然如此，那么鸟类也是有灵性的，不能用愚智来衡量，也不能因为它们会飞会走便加以遗弃。栖集在灌木丛，既已知道从哪里开始，筑巢又应当什么时候才算合适呢？良木可以期待，倘若主人肯接纳我，难道会在庭院中等候我吗？《射雉解颜赋》【以“艺极神惊、愁颜变喜”为韵】浩虚舟。从前有个贾氏女子，容貌似乎很是鄙陋。她的家庭和婚姻，内心没有一件感到欢喜。将要把没有匹配的婚姻作为忧念，又害怕自己无能而以此为耻。从开始束发的年纪起，终日低眉。因为获得射雉的机会，有时才露出笑容。推究她托身于别人的家庭时，正值青春芳华。她以为妖艳的容貌可以凭恃，却顾念自己容貌丑陋而难以亲近。她从西到东，总是心神不宁，反复忧愁；不说话也不笑，常常含情凝神。于是她没有办法消除遗憾，只好权且设法，借如皋射雉以尽情远望，施展如神一般的绝技。她手执弓、挟着箭，希望箭一出手便没有不中的。果然志愿满足、心意称快，盼望回眸一看。此时健马蹄疾，中原草地平坦；想来雉鸟尚未欢悦，已经听见它最初的鸣叫。它花一般的脸色恍惚而渐渐惊惧，锦绣般的翅膀翻飞而突然受惊。它迟疑回旋，满月般的弓将要发射；斜眼顾盼，横流的眼波泛着青光。于是她专心执辔，精神驰骋，极目远望。白羽箭如星飞驰，彩绮般的胸脯张开。那丑陋的面容因愤怒而皱缩，缓慢的脸色娇柔而改变。彩色羽毛迸落下来，起初还微微含笑，渐渐难以自持。飞箭洞穿身体，于是它嫣然似的面容终于不再变化。到了宽阔道路将近黄昏时，征途已经返回。鸣镝强劲挺立，发出风一般的声响；清洗羽翰，羽毛蓬松，鲜血染红。回望那微小平庸的姿态，它的面貌就在此时改变了。低回郁结的心志由此消散，于是展露笑颜。假使怨恨蓄积在两颗心中，功业便会因一箭失误而亏败。终身忧闷而无法解脱，哪里还能看见欢笑？把自己如丝萝般柔弱的性情托付出去，至死也难以忘怀。即使桃李的浓艳芳华凋残，终生终世也不会改变。由此可知，容貌丑陋并不足以为耻，技艺确实可以胜人。赞美五种善处的特别美妙，解除了积累三年的忧愁。然后才知道一笑是多么难得，哪里只是用千金来酬报呢？《学鸡鸣度关赋》【宋·言】

译鸡守候天明，即使风雨也不改变；人怀有欺诈之心，关防便可以设法利用。仿效鸡在片刻之间长鸣，顷刻便排除大难。就近取法于自身，使众人的情势无法猜测；声音出自我的口中，将鸡的五种德性也一无差别地仿效出来。从前田文长期被秦国扣留，日夜想返回齐国。到了函谷关，回头看见追兵将要赶到，又想到国门还关闭着。君臣相对，正怀有像累卵一样的危险；豪侠共同谋划，还没有脱身的办法。有个无名的门客暗中前来献计：您的灾祸正悬在虎口之下，请允许我仿效鸡鸣。于是他意气昂扬，如鹰飞扬；神情矫健，如鹗挺立。远处的夜空仍然沉沉未变。他缩肩鼓臂，发出喔喔的鸡鸣声。仔细听去，真的很像；从远处听来，尤其相似。声音高高穿过紫塞之上，深深传入黄河之中。一声鸣叫，守关的官吏先受惊；三声鸣叫，行旅之人全都起身。回头看满座的人，个个默默无言；声音散入荒村，渐渐连续不断。想来计策已经成功，欺骗众人而没有人怀疑。重重关门像洞穴一样一齐打开，四匹马拉的车如龙飞驰，没有人能够追赶。即使师旷那样聪明，确实也难以辨别；即使有冶长那样的智慧，也未必能知道。于是考察智谋，辨察才能。君主对于士人确实看重，士人对于君主也很厚重。想到秦国关塞有百二之险，难以让它逞其狼子野心；可笑齐国三千门客，还不如一张鸡口。后来美名传播到强邻，声名传到上等宾客之间，暂时解除了咽喉之急，永远成为心腹大臣。想来季路所戴的危冠，与此相比还不能任用；秦始皇锋利的嘴，也想学鸡鸣却没有机会。难道不是因为志在报恩，竟然就制造出这样的声响吗？声音清浊如一，高低毫无差错。使人迷惑的鸡鸣之声，仿佛同声相应；打开和拒绝的关门，容易得如同翻掌。由此才知道战国时代人才很多，这正是招贤之道广大的表现。《鹤归华表赋》【以“离家千年，今日始归”为韵】从前丁令威登仙之后，紫府之中思念故乡，久别之后化作灵禽归来，翻过瑶台而降下，看见华表便觉得可以依托。凄凉的是旧日遗迹还在，使它徘徊留恋；寂寞的是故人还有谁在，怅然远望而难以飞去。它托着玉色的羽毛暗中游行，经过丹霄，暂时停息；收敛闻天之逸响，停住凌云的远大气势。它疑惑地在树梢思虑，俯视烟雾间的闾巷人家。光阴可惜，当年的欢乐已经错过；丘坟相望，晚年只剩草木凋落的悲哀。既而人事难以寻觅，顷刻之间已成为古今。野外小路荆棘纷乱，烟雾空旷，野草深长；岔路上的黄尘不止，桑榆间的白日徒然沉落。眷恋没有尽头，谁能认识它孤高清峻的容貌？悲伤无法测量，空自听见嘹亮的鸣声。至于身似带着烟霞，情意深而遗恨遥远；迟疑回转，修长的脚趾不动；斜眼顾盼，圆长的喉颈暂时倾斜。松树、槚树萧萧作响，遍地都是幽魂的住宅；蓬草茅屋历历可见，如今又成了谁家的居所？短暂离开层城，却长久思念故里。似乎有所求却看不见，仿佛将要飞起却还未起身。居住在仙界的漫长岁月，使它痛惜人间流水般逝去的时光。想起当时的亲朋旧识，哪里还能问他们生死？穷尽历代子孙，也不要再说什么始终。极目望着晴日烟霭，凝神思虑而默然。离别之后尘世之事变化不一，转眼之间芳春已经过去千年。哪里还求饮水啄食，只自觉厌恶腥膻。归处只见云空惨淡，望去只见封土与树木连绵。可笑那些乘轩车的鸟，始终不离金阙；却喜爱这能警示露水的鸣声，从遥远的天空降下。随后它卓然无群，超然将要飞起。思念遥远空际，留恋亭亭高处。回转朱红的头顶长久眺望，层叠霜白的羽毛中永远含着忧思。积蓄的遗恨无穷，忽然挺身飞去。【通篇未见一个字合官韵。】《纸鸢赋》【唐·宋】世代都有游童的乐事，他们寻求巧工，用素纸装饰成鸟的形状。飞鸢凌空翻飞，仿佛将越过振沙的鹭鸟而隐入远方，又像空中日光下渐渐显现的鸿雁。压低它便有一定限度，放开它便没有穷尽；它的动止在丝线之间，行藏在手掌控制之中。它的翅膀并非真正逸飞，羽翼却十分迅疾；玩弄轻盈的影子，显露洁白的形质，仿佛瑞鹊降临河边，又像灵乌飞向太阳。形状奇诡多种多样，姿态奇异并非只有一种。它冲击风力而频频惊动，忽然冲入尘霭而暂时消失。到了傍晚空旷寥落、太阳已经遥远之时，它从虚空的景象中逼近长空，光彩艳丽，姿态轻盈，亭亭而遥远；像初降的一片雪，又像将要消散的残云。多么从容自在，又多么喧闹纷杂。它在上面如同彩色翅膀迁入高树，在下面又像驯顺的马听到呼唤而来。逃过虞人的罗网，弓弦和丝缴也不怕；野鹅尚未来迁，却来陪伴飞翔。都城中的人彼此观看并指点它，感叹升沉取决于形势，真假也可以相互混淆。它不同于被笼中的鹦鹉，也不像被绊住的苍鹰那样惭愧；六只鹢鸟尚且在宋都退飞，大鹏还沉落在海边。它们没有意识和知识，又哪里值得讥笑？只是仰赖牵引和运转，不能自主。它没有仙鹤在九皋的鸣声，也缺少晨鸡五德的奇异。它零落忽然，悠扬片刻；即使和鸳鸯为伴，进入凤凰之池，假如没有强风助力，怎么能有希望飞入寥廓？一定不能飞出篱笆。况且纸张所崇尚的用途，各有它的归宿：供给笔阵的乐趣，激发辞藻华美的欣赏。所以不画凤凰的纹样，反而画成鸱鸟的形象；它因人的推动而前进，争着道路而上升，本来不能适应时势；如果想把它屏弃，又有什么不妥呢？第二【杨誉】看那只鸢，也能飞到高天，问它怎么能这样？是风的力量。我于是考察造物，知道它自身并没有飞天的能力。推究它开始制作时，要与小童商议，还要征求巧匠的意见。蔡伦制造纸张，公输班献出形制；整理细竹篾做成形体，涂上丹青使它仿佛有了神采。它的羽翼厚重而修长，头颈遥远而伸展；胸部系着细线，脚趾接续着长绳。俯视七通八达的道路，悬挂在高高的九层空中。形体完整而协调，像斗鸡经过训练；纪渻子养鸡时目光专注而不看外物，又像异鹊停在雕陵。因为有所喜好才制作毛羽，希望得到机遇而高飞。它鄙视宋都退飞的六鹢，羡慕大海中盘旋的大鹏。于是借扶摇风飞起，放入辽阔天空，色彩闪耀，光势赫然，忽明忽灭。顷刻之间上升千里，转眼便游于大漠。飞翔的鲲鹏仰望它也赶不上，何况青鸟和黄雀呢？都城中的人站在城角远望，起初指着冲天的鹤，远远说是拂日的乌鸦。看见尘埃，便以为它翻动形体、载着旗帜；听不见声响，又怀疑它避开自己的影子、衔着芦苇。它起初在元气中回旋，最终出入于高大的道路。因此羽翼既已形成，云霄自然可以到达；期望向上腾飞、奋力冲激，为什么却在半路跌落？力量不能借风培增，势头将要牵制在地面上。

译我感叹鱼龙失去水，赞许蚊虫依附骏马，也想到画虎不像真虎和草狗被一同抛弃的事。宁可等待时机来蓄积力量，确实要依靠别人才能成就事业。可叹啊，鸢，你正逢适宜的时机，和我彼此相约。了解我的人会使我漂浮飞翔，不了解我的人却说我被拘留。啄食腐肉并不是我的爱好，栖息茅屋反而增添愁苦。无论有才还是无才，姑且不同于善鸣的雁；适应人的需要，将与可供亲近的鸥鸟相同。我对于风有所等待，风对于我又有什么要求？幸而接续飞廉之风的便利，因而随风游于无边境界。若一举便能飞行万里，难道能和榆树、枋树以及鸴鸠相提并论吗？《文苑英华》卷一百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一百三十九，宋李昉等编，虫鱼一。《黑龙饮渭水赋》一首。《叶公好龙赋》一首。《汉武帝射蛟赋》一首。《穷鱼赋》一首。《北溟有鱼赋》一首。《鱼跃龙门赋》一首。《鱼登龙门》一首。《汉武帝游昆明池，见鱼衔珠赋》一首。《烹小鲜赋》二首，《鱼在藻赋》一首。《黑龙饮渭水赋》【以“出为汉祥、下饮渭水”为韵】白居易。龙是四灵之首，渭水是八水之一。它饮用缓缓流动的清水，沐浴着文采斑斓的玄色形体；忽然从上空下降，华丽地跃出水面。它的头部蜿蜒而涌起烟气，鳞片错落，黑得像漆。行动而不悔，便在秦川成为祥瑞；出现必定有征兆，于是就在汉代显现灵异。观察它停留的地方，考察它的作为，进退隐藏没有差错，行动静止都有仪态。眼睛闪耀，纹彩绚丽；水下的异象由此显露，守持黑色也因此标明奇异。它并非只是如此，心性另有深意；有时隐藏有时显现，顺应《春秋》而隐现，随着昏明而行动或停止。它符合圣人的昌盛时运，飞上天空，表明王者的美好征兆；又现身饮水。于是它降下长流，俯临高岸，形状骙骙而矫矫，光彩灿灿而烂烂。紫云随行，瑞气氤氲；白日照耀，纹章炳焕。听见它的人心惊而变色，看见它的人瞪目而改变神色。呼吸之间便响起风雷之声，宛转之间气势超过云汉。它抬头纵横，拖尾回翔，踏水鸣跃，劈开波浪腾跃而行。饮用浩荡清澜，喷出滔滔白浪；点头时水珠迸落，奋髯时细雨飞扬。水族因此震恐，鳣鱼鲔鱼奔走；泉室因此惊骇，鼋鼍伏藏。它确实可以符合帝王的法度，增益国家的光辉，显示三秦的嘉瑞，呈现二汉的祥兆。并且顺应时气而出没，凭借虚空上下飞行，越过弱水而驾驭其上；知道鼎湖之事而驾车，同张华的飞剑、长房的竹枝变化相比，又哪里只是这样？它暗中契合炎精，潜受水德；黑色形质幽暗凝结，黛黑的玄纹斑斓如锦。近看它，像天马出水游行；远望它，仿佛长虹横截山涧饮水。既而它跨上白云，腾越清澈的渭水，排开幽深空旷之境，穿行浩浩元气。由此可知，水中生物之灵异，鳞虫之尊贵，实在盛大啊！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龙。凡是另一种写法，都是集本所收。《叶公好龙赋》【以“所爱并非真实，见到后反而增加恐惧”为韵】张随。那条龙潜藏在水府，飞翔在天路。叶公为什么如此崇尚它，独独仰慕这种神物？他借助绘画，把蜿蜒的龙画出来而喜爱它。龙的形象在厅堂上，片刻之间却使他恍惚而反生恐惧。起初他整天想着龙，醒着梦着都在寻求它。可叹未能遇到豢龙氏，只能遥望云路，于是把它雕刻在屋宇上。于是描绘它的形态，环绕屋壁和台阶，辉煌的纹饰没有离开龙的形状；坐在那里，矫健的形质常常存在于梦中。到了春风开启时序，从温暖到暑热，他便以为抬头仰望重重阴云就可以等到龙。雨停云收，却渺然不知龙在何处。虽然求取受到阻碍，志向却没有沮丧。到了寒冷的时令开始凝结，从霜到冰，他便以为窥视深谷就可以得到征验。天高日朗，空有清澄深水可见。他还没有看见真龙，诚意反而更加增长。后来上天顺遂了他的欲望，万物回应了他的爱好。龙于是拖着尾巴登上厅堂，抬起头窥视堂奥。龙垂下锦带，张开翠色鳞片，光芒如电流转，声音如雷震响。它兴起云气，屋梁间凝聚水汽；乘着水气而来，庭院仿佛通向渡口。何况叶公这个人，怎能不动摇本性而惊骇真龙？由此类推，便可以广泛明白其中的征验。只有龙，世人喜爱它就必然归附；只有士人，国家招纳他就必然依附。姑且务必辨明真实、除去虚伪，哪里能追求似是而非？所以喜爱龙，又怎么能期待真假始终不变？喜爱士人，又怎么能不分别贤愚？蜿蜒的形状尚且会遇到子高那样的仪表，堂堂的贤人不可错失哀公那样的眷顾。如今凡是君子，都应当在耳闻目见中审慎辨察。《汉武帝射蛟赋》【以“省察、括取、能够射中、清除水害”为韵】独孤授。《汉武帝射蛟赋》（以“省、括、能、中、清、除、水、害”为韵），作者为独孤授。汉武帝当时巡视四方，穷尽楚地的远望，抵达长江的尽头。船只首尾相接堵塞河川，旗帜铠甲荡漾着光影，水势汹涌，声势盛大。蛟龙盘曲，虬龙驰骋；天子驻驾清道，便使洪波可以遏止；皇威赫然显现，潜藏的怪物便可以震惧。那条蛟龙为什么矫健腾跃，占据广阔的积水？它以为佽飞之剑不能向前，灭明之璧也被夺走。天子于是告诫羽林侍卫不得喧哗，想着要使用弓箭。命令舟官回转清翰之舟而停止，诏令弓手奉上乌号弓登船；整肃天子的仪容，如山一般挺立。将要亲自发箭抗击蛟龙，察看它的变化。天子的雄猜气概超过古代善射的古冶子之流，使那些人即使怒目而视也不敢擅自逞勇；逄蒙一党技艺发痒，也不敢专擅其能。我的箭笔直，我的弓弦于是拉开。拉满弓时英气顿然飞扬，命令发射，幽隐的蛟龙必然被射中。突然风声飕飕，闪电霍霍，蛟龙的颈部下垂，胸膛被洞穿。赞礼的官员击鼓，声音如雷震天；称贺的人群像熊一样跳跃欢呼。开始发射时仿佛神兵爆发，箭声震响；洪波如雪涌起，白羽箭像月光倾落。紫色的肉突然裂开，白色缨饰余势未消；蛟龙蜿蜒上浮，清澈水中沉落的尸体已被巨舰撞倒，鲜血正流向东海。它虽然有鳞甲，却不能抵挡七重铠甲般强劲的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