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四十四宋李昉等编京都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第四十四卷，宋李昉等编，京都 《西都赋》一首 《东都赋》一首 《两都赋》【并表】李庾 臣私下看到汉代诸儒，如班固、张衡，都写过都城赋，大力称颂汉朝的兴盛。当王道升平、火德盛大光明时，这几位作家歌咏其盛，流传于后世。如今自隋朝迁都以后，我朝居处于此；都城的广狭、荣盛与简陋，同汉代情形大不相同。说到时代，有六姓千年的变化；说到地理，也不是秦朝的根基、周室的旧地。应当在那里称颂汉朝，在这里叙述我朝。臣有幸生逢圣明时代，天下安乐，虽地位未及班固、张衡，也斗胆效法皋陶、奚斯，怀着近似他们的诚意，冒死拜奏，献上《两都赋》，共若干言，用来压倒夸耀汉朝的人，彰明我朝十四位圣主的制度，请交付史官。赋文如下：洛汭先生客居上京，向乡里人询问秦汉咸阳的旧事。乡里人说：“先生难道还不知道吗？秦朝的遗址已经成为柴薪，汉朝的遗址已经荒芜。向西走一舍，全都成为废墟了。时代久远、时势变迁，已经建成新都了。”先生说：“客人不了解，我只是浅陋而衰老、懵懂无知，岁月消逝而相隔日远，希望听闻古事以了解今日，请为我追本溯源地说说。”乡里人恭敬地承接话音，说：“从前帝王开始以唐为居，隋朝先行奠定基业，于是借助隋朝的权势，打开了中原。掌权两年以后，唐朝便迁都于此。周朝的荆棘、秦朝的荒草，全部夷平，连残余的树根也没有留下。文皇驱逐炀帝，最终在侑传结束，就像上天让项氏因劳苦而死，把汉朝的福运授予它一样。唐朝开设禅坛，新都的城门开启，宫殿相接，朝见诸侯。当时有房玄龄、魏征辅佐，有英公、鄂公执掌法令，还有南阳旧友、河间帝室。战事既息，祥瑞之气洋溢，欢呼声传遍亿兆百姓；以燎祭告祀太一，于是恢复汉代的酺宴，发扬周代的赐予和安宁。万物安定，四海于是建立国家来报答功劳，分别授予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后来建阁绘像，荣誉称号高列凌烟阁；指黄河为衣带、泰山为砥石，书写天子缙绅的名录。它的制度是：依靠乾道而休明端正，以坤仪平衡日月，拱卫北辰；排斥咸阳，拱卫龙首山；右边社稷，左边宗庙；开通宽阔大道，以十二棋纵横铺设城基；府寺各局由百官环列，以文昌为中枢；二十四署由六部统辖，按星辰分野和度数排列；宪台庄严地向西排列，肃穆的阴馆【一作“宫”】设在北门；在前代基础上增设官员，总揽纲纪于御史台，端正国家政事…… 朝廷仪式，确实周密地察看左右各方。宫城内部有太极殿承接正门，通道直达含元殿；太阳从东边的荣光中升起，月亮沉入西边的轩窗；宫殿倚靠九重山麓，涵纳太液池的清澈波澜。龙道双向回环，凤门五重开启；烟雾笼罩凝碧池，微风吹过蓬莱而寂静。东面，左阁正当辰位，延英殿深邃庄严；宣徽院通达，温室殿向南接着重离，绵延至少阳，这就是二宫之间的复道深廊。西面，月华门重重开启，银台向内，中书省在那里；宰相和宦官分别在密院处理政务，沿着右藏延伸；屏风外建有子亭，廊庑下设置兰锜。天子临朝，明堂上有九位宾客；少府拿出冕旒，奉常陈列文书【一作“官”】功勋；整肃勾陈宿卫以开辟道路，雉扇分列相对；鸡人于是下令，鹤鸣般的唱声先传来。百官面向太阳而来，万品官员趋向云集；铜漏缓缓向东移动，南风习习吹来。宫城外，国子监招收学生，疏朗的学馆敞开轩窗；左边设太学，前面设广文馆；膳食由中厨丰盛供应；接受九年教育，由博士考核，总管成均；秘书省掌管典籍，品级任命由校书郎负责。横阁三重，阐明校订铅黄的工作，如同六经条理贯通、百家纵横交错。发表礼教的论说，显示雅乐的声调；太傅在前，少傅在后。既载言论，又执笔记录，出纳诏令和文告。鹓鸟振翅，鸾鸟飞舞，玉佩铿锵，金声交鸣。殷代宗庙以瑚琏为贵重礼器，楚国人才也惭愧于杞梓成林。于是调和阴阳，经纬天地，采集轩辕、少昊的遗法，包罗虞舜、夏禹的制度；开设孔子的学堂，传播一代的风雅。这就是王者的文教。亲兵有百万，用神威统制他们。紫色衣甲、豹头装饰，金色腰带、火焰般的额饰；猎猎旌旗如霞，剥取犀皮缀成甲胄；双目怒睁如虎，胡须振动如刺猬竖毛。能挽六钧强弓，箭贯七层铠甲；面对天子的仪仗掌管兵戈，分列玉阶两旁执兵。另有陈列旌旗、赐予斧钺，在边境之外设四七之镇，依凭榆关构成防线，抵御柳营而开设壁垒。追逐敌虏便出塞飞尘，讨伐叛乱便使旱地得到滋润。这就是王者的武威。唐代礼制既已施行，便与三代同样的风气相合；征召叔孙通掌管春官，任命伯夷主持秩宗，于是有封禅巡狩、谒天拜祖、明堂辟雍等礼。王者应做的事情，各主管官员都不敢失误。其次是朝廷官位的设置、爵位次序，以及器物、服饰、车马，用来区别文武，既不僭越，也不过滥。群臣应做的事情，由主管官员报告。下及内族外戚，有的减损，有的尊崇。五种礼各有不同，陈列吉礼凶礼，使一家之内都得到体现。天下大同，百姓应做的事情，由主管官员教导。因此，对内恭敬，对外严肃；治家则家业丰厚，治国则国家昌盛。卿士恭敬谨慎，公侯威仪显赫；在野之人和乐安宁，在朝百官步履庄重。像这样，足以夸耀周朝而匡正鲁国，哪里能够详尽说完？到了设置乐舞时，以德性配合音乐，陈列乐器演奏；革、木、匏、竹等乐器，以及簨簴、磬、镈一齐使用。命令两个官署，以协律调和演奏，使祖先神灵降临宗庙；在宫廷演奏箫韶九成，使凤凰来仪，并把它传播天下，使人们手舞足蹈。等到天子穿上衮衣、群臣会集时，舞童有的献凯旋之舞来歌颂帝王功业，有的排列成字来彰显皇风。这些是礼经尚未记载的，舞乐节拍也各不相同。刑罚的目的在于达到无刑，设置刑罚是为了止息刑罚；三章法体现汉高祖的德政，大赦则宽缓了周穆王的刑法。于是天子登临端门，向天下颁诏，恩泽如汗水发出，和百姓重新开始。仪仗内设置金鸡，竖起高竿将它悬挂。其下则减免三关的税赋，解开镣铐【见《说文》】，追究共工，迁徙驩兜；温煦如舜时琴弦，恩泽遍及尧的年代。台省收取弹劾文书，史馆执掌朱笔，总计官员的考核事务，不超过三十项。摒弃匡衡错误的议论，惩罚温舒所作的不足。掌刑之处没有鬼哭之庭，大理寺的牢狱有乌鸦筑巢。又有尊奉祖先、营建宫殿之事，玄元皇帝的庭院中，霞帔云冠飘然，仿佛处在太清之境。

译天子将要举行大礼时，按岁时陈设豆、笾，夏代的簋、殷代的铏；传送金炉中的御用香烟，打开甲帐，琳琅满目。这就是王者显示孝道。里巷相连，街道相接，帝王宅第、王公之家遍布其中。青门排列栏槛，棠棣分布花华；外有勤政之名，内有花萼之题。高耸如立于云中而佩戴凤凰，幽远仿佛在天外而舒展彩虹。于是天子设置千席，陈列百种醴酒；宗室家人按长幼入席，和乐而盛大。这就是王者显示悌道。盛大时长堤平坦如砥，错落时冠缨繁多。分掌佩印和鱼符，九卿、六佐各有职掌。出行时整肃威仪，车盖在前指示戒备道路；马匹等待宫门开启，早朝车骑接连布满街道。鸡鸣时朱邸开启，火光照过青槐；前导车辆劈开云气，后车声势如雷。车队接连发出严厉声响，尘埃也不敢飞扬，行人寒冷，万物战栗。由京尹统领治理百姓，掌握刑杀而不敢不谨慎。豪门戚里，就是金日磾、张安世、许广汉、史丹之家；骑马奔驰如龙，车辆行进如水；即使拉倒枯木、请求命令，也不敢抬头仰视。它与前秦、后赵相比，终究是不同时代、无法相比。这里的地势，背靠秦代章台，倚傍汉代甘泉宫；带着泾水、渭水丰沛的流水，夹着终南山长寿之山。以华山和重重城郭为屏障，向两关扩展外门。元气与河流交汇，浐水也在这里。长虹高悬横跨桥梁，车轮拖曳奔驰，马蹄飞奔。万国经过这里前来朝见，趋向魏阙的通门【一作“东门”】。赤县统辖繁剧事务，田间道路停留在帝乡。长安万年，乾封明堂；蓝田在左，牵连鄠、杜，前面张设疆界。连接冯翊，郊野相接于岐阳；推开吴山而抵达蜀地，横贯氐族山谷而通商。天子穆然清静，环卫陈列兵卒。将军名号有三番六营；到了清晨辨晓、黄昏警戒之时，金吾掌管，鼓声列成六条。外面传令贯通大道，配备严兵，布列周密的庐舍；禁绝人们妄动，以防意外。里面则引御水分流成沟，昆明池水向下流去；郊野开渠灌溉入宫，环绕洲渚，菰草交织，蒲草编结。芡实作为礼物，菱角作为美食；水洲上黑鹢嬉戏，沙滩上白鸥安眠。远处水深，有蛟龙潭分流形成龙湫；水岸连接银河，波涛通向织女、牵牛星。近处方塘含着春色，曲折池沼澄澈如秋；门户关闭在烟雾笼罩的水浦，家家收藏着彩绘的船。于是农家开始春耕，土地是黄壤；种植桑树、柘树，在南亩形成浓荫；种植粳稻、糯稻、粟、黍，用来输送太仓，作为天子的储备。土地深厚，地势居中，温暖寒冷都适宜。门前多有扶杖老人，屋里有众多子孙。承受教化而发出歌谣，感到帝王的力量却不知道是帝王所为。于是有程郑这样的富家，白色门扉、朱红轩车；高大的台基，峻峭的台阶，等待四方高门【一作“等待驷马开关”】。树木繁茂，花朵盛美，红花舒展，绿叶繁密；在华林中长出硕大的果实，在园中培育丰盛的蔬菜。珠帘白天遮蔽光线，金灯夜晚明亮。罗绣织成巾帕和帷帐，击鼓弹瑟吹笙；喧闹地陈列族人，安排宾客，以此享受太平。货物沿道路分区陈列，各类物品接连排列。中署陈列各种货物，早晚都吞吐不息。越地的璞玉、楚地的珍宝，蜀地的财货、巴地的贡物；裁制绮罗，张挂锦绣，纹彩箱轴、蕉叶筒管，无不齐备。声教所到之处，车马道路所通之地，交错杂沓，都在这里汇聚。黄瓦宅第、黑瓦庐舍，金色篆文、玉制门扉，用来张扬帝王居所，壮丽天子宫庭。形形色色、声声相杂，不能一一列举。天子奉行尧舜之道，勤勉完成后稷的功业；仲夏献上蚕茧，建立中和之政而巡视农事。然后礼服上的黼黻按时齐备，祭祀用的黍稷报告丰收。为了通达下情，悬挂尧鼓，陈列晋木。熔化金属铸成轨则，在四门张示；百姓不再迷失于国家，士人没有顾忌而不敢揭发，显示出收纳人才、询问过失；上面的劝谏能够实行，下面的冤屈能够申达。当万国进献珍宝、四方夷狄纳贡时，赋税物资用船运来，财货由车载进京。地官计算国家的度支，主管百姓的储蓄，既然富足，于是物资充盈。又像天府一样，各种物品都准备好以供职用；进献膳食时由光禄寺供应厨房，命令驾车时由太仆掌管车轼。至于乐人，便大开九门【一作“重门”】，分开三殿；让群臣按次序入席，召集公族在内廷宴饮，用来训导恭敬俭朴，也用来显示慈爱恩惠。宗族成员全都在场，各种百戏轮番更换。观看仙童的霓裳舞，观赏壮士的角抵戏。御阶白日也有阴影，帝座周围春意深浓。宫门内缤纷错落，深幽曲折；嫔妃们直到黄昏都接受赏赐，全部拜谢，怀中带着丝帛和金钱。与众人同享欢乐，一天之中都在这里，先生难道还不知道吗？至于四郊，有的保留着顺应时令的旧址，有的是亡国遗踪。天子迎接四时之气，悲痛地改变容色，说：‘这些足以使耳目感到伤怀，在心胸中成为警戒。’从前秦始皇滥施刑罚，秦民共同推翻它；楚地百姓大声呼喊，接连毁坏城池，于是停止骊山徭役，废止上林苑。秦朝遗址已经迁变，鸿门至今还在，这是东郊的事情。隋苑广大无边【原文有疑字】，笼罩四方；南山占地万顷，不再属于人间。齐国的城门失去耕作，禽兽自由游走；时代更替、万物变迁，环绕的城墙也不完整了，这是南郊的事情。丰水悠悠，周文王建立周朝，把艰难传给子孙，衰落到周平王时终于迁都。回望镐京，周武王曾居住于此；国家失去，周赧王退避【一作“死”】，丰、镐都荒芜了，这是西郊的事情。汉代设置五畤，主持过度的祭祀；栾诬、徐诬等人妄加欺骗，想求得长久。天子亲自拜祭，用太牢和黍稷牡牲供奉；事情虽已亡失，遗址却还存在，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是北郊的事情。因此，因迎春而鉴戒秦朝的失败，知道依靠刑罚不如依靠德政；因迎夏而鉴戒隋朝的怠惰，知道猎取贤才不如猎取野兽；因迎秋而鉴戒周朝的勤劳，知道祖先创业艰难，便能传承万年；因迎冬而鉴戒汉朝的错误，知道去除淫祀、归于正道，就能获得上天的福祐。四种鉴戒把恩泽陈示给百姓，四种德行使上下都受到勉励。所以我高祖一声号令，便大定天下、安置都城，正统传至今天的皇帝，已经十四位圣主。由此可知，禅让国家、禅让都城，并不是得到隋朝的天命，而是得到上天的天命。右篇为《西都赋》。

译先生说：‘说得真丰富啊！尧舜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然而天地广大，幽深区域各不相同，九条大道、六条街道，也称作河洛。周代开始占卜建都，今天自隋朝改革以来，推进八百里，建成唐朝东部的居所。功业成就而居住于此【一作“功成者居”】，我得知了其中缘故，也将所见所闻全部了解，用来彰显我朝的法度。你不知道吗？隋炀帝倾覆奢华，中原深受毒害；隋文帝顺应天意、回应人心，创立文皇帝的宏图。王世充不肯归附，窦建德与之相依，使我东部百姓无法复苏。义旗举起，高祖在西方安定局面，文皇帝在东边建立功业；舞干戚只需一举，军装脱下，国家和百姓便得以保全。彭城献上敌将首级，东部功业才建立起来，可见创业之事不只在西都。到了天后朝，不仅居住于此，还在这里安闲游乐。明帝使天下大同，从东方兴起而开建宫殿，恩泽如波及于这里，源头从东方流出；可见太平之事也不只在镐京。至于以洛水为池，以黄河【一作“漕河”】为沼，洞察八门的险要，控制二梁的高峻。隋朝初年【一有“移”字】，划定前代规划的狭隘之处，扩大旧制的简陋之处，指向半舍之地重新布置，于是召集工匠完成重城。还未居住，万盗便一齐构乱，直到大业年间、义宁年间，才使皇家疆域扩展而谦让授受。’ 此后天道接连归于正当，土地因而富实，祥瑞符命所记载的美好名称不止一个。表彰贤人，河水便变得清澈；显示圣德，洛水图书屡屡出现。帝王功业已经成就，封禅礼仪举行，显耀祖先、光大宗庙，在泰山刻石，在嵩山祈祷。我们的田野和郊外，三位圣主的灵坛都在这里。赤县神州与京城相称，经过东山输送贡赋，扼守关外诸侯，直达齐、梁，驾驭车辂，引淮水、汴水以通舟。太行山枕临国境，山基高耸；覃怀镇守封疆，上接光明天道。凿开城门引导伊水，两座山丘像屏风一样张开；培育仁德、涵养智慧，殿堂深处、庭院角落都得到治理。左掖门通向东方，右掖门贯通西方；笼罩旧地的铜骆驼，怀抱旧里的玉鸡。御沟连接水流，苑中树木通到堤岸；内庭高耸凤楼，天街矗立端门。上阳别宫丹青彩绘，形态繁多；鸳鸯瓦覆盖着翠色，彩虹般的梁栋层层壮丽；横向延伸百堵，高度达十丈；从地面拔起，图画般显现，临水描绘屏障；高入云霄，连接霞光，巍峨高大。它翼护太和殿而成为壮观，侧近宾曜殿而疏朗开轩。仿佛蓬莱的真人、瀛洲的列仙，驾鸾车乘鹤车，在半空中来往。森严城门清晨开启，千门万户，守卫与营垒相对，打开门闩，接连窗牖。翠色华盖在镐京，分派官员镇守；监察署只有三个，卿曹也有九个。台阁高大开阔，分支驾驭东方【一作“友叙”】；仍然【一作“乃”】让两位官员分别掌持宪纲，光明如夏日，凛然如秋霜。秋霜般的威势震动瓯闽之国，教化之风流行燕蓟之乡。郊野疆界坚固，军队屯驻孟津；千里之内没有战火烟尘，万夫发出喧声。实在兼有武牢的粮食供给，济水、温水只在这里咽喉相接，归属于将军统领。礼乐流布之处，正是旧日周地；追随鲁国风俗而为邻，教化殷代顽民使之柔顺。奇异人才挺拔出众，众多士人优游自得；田野肥沃而耕作，溺水水声潺潺而可洗浴。士人因此获得天爵，孝行著称；乡里有人亲身实行大节，门闾树立旌表，以继承前代修德之人，垂示后世子孙，使一时的史籍增荣，使当代人伦肃然。兄长友爱，弟弟恭敬，地位都尊贵荣耀；石碑记载在道路旁，以棣萼为名，螭龙碑首、龟形碑座，双碑高峻对立；可以指望两位冯氏远远超越前人，和二陆相对而远行。至于里巷的新名称、闾阎近来的变革【二字一作“旧识”】，有的琐碎地见于传说，有的细小地载于典册；如果不是为了警戒将来，哪里敢夸大言辞？况且两篇诰文还保存着，开始占卜时便知道创业艰难；四姓曾经建都，到末年才迁徙。有的从听闻得知，有的从传述得知。幸望先生不要喧哗，姑且让我从口中为您说出。乡里人说：‘好。’先生说：‘郏鄏之地居于天下中央，是贤相经营、圣王建都之处；龟兆符命和墨书记录，周成王定鼎于此以求安宁。姬姓德业传承三十代子孙，享有八百年福祚；祖先功业渐渐衰微，周平王于是迁都。周幽王因宠用妇人而举烽火，诸侯怨恨；夷王、厉王、宣王相继失德，太史不再颁布历法；百条支流分散，争相使源头枯竭。于是汜水一带有郑国，阳翟一带有韩国，晋国在河阳结盟，秦国在新安戍守；凭一旅之兵，占一同【一作“雷”】之地，嬴氏乘机取得天下，却不能享有文王、武王的德业，这就是周朝失去都城的原因。南阳真人重新承接汉朝基业，旧邦得以更新；汉光武帝号称康时，酿成清明醇厚的美酒。汉冲帝、质帝寿命不长，桓帝、灵帝自行放纵；后戚掌握权力，宦官分割玩弄政务；四方星宿侵犯北斗，百根椽木摧折栋梁；阳气衰弱、阴气强盛，刘氏势轻而曹氏势重，这就是后汉失去都城的原因。魏文帝曹丕迁都许昌，寿命促短到四十岁；强臣掌握权柄，三个嗣君徒然即位；政权落入甯氏，王髦也不能奋起，最终瓦解土崩，炎汉居所改换，这就是魏失去都城的原因。晋朝开始不过三代，永嘉年间便兴起祸乱；宫墙之内构兵，沈阏之地举戈，逆流浩浩，天下陷于洪波。八王之乱已经分裂天下，五马南奔；左衽异族的衣裘终于来到中原，……’ 于是来到中原，这就是西晋失去都城的原因。所以权力在诸侯手中，姬姓王朝便趋于平弱；权力在宦官手中，汉室便倾覆；权力在强臣手中，魏朝便因循苟且；权力在外戚手中，晋朝便逃往南方。这四种情形各有各的原因，权力与形势相互转移，国运随着鼎的迁移而改变，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你说该怎么办呢？世道安定，都城便兴盛；世道混乱，都城便成为废墟；时局清明，人们便安闲偃息；政治败坏，百姓便忧愁困居。不要只说那是过去的时代，姑且看看前代记载。开元年间天下太平，海上风波不惊，于是驾临神都。东部人夸耀荣盛，当时车声隆隆，随从众多；行路的人不必携带衣食，街道上满是戴冠冕的男子、穿绮罗的妇女。百家连声歌唱，千席相接起舞；高楼大观陈列宾客宴请朋友，金堂玉户中丝竹歌声交响。我治理国家如尧，我征税如貉。仓庾贫乏而稻米低贱，箱笥中只有简陋衣物。家家相互观看，以空帛为耻；市场开设、店铺分列，却不陈列麰麦。车同轨、书同文，白天呼喊，夜里欢呼；父亲喜悦，儿子欢愉，舍弃经书而纵情游乐。既有兆头，又有亿万成果，动植物都各得其生。无声的欢乐熏然而不止。考察周成王、周康王的隆盛，比较汉文帝、汉景帝的美好；我朝的世系和时代，不会比他们逊色。我们的风俗已经富足，百姓已经骄逸，却安于安乐而不思危难，贪图逸乐而忘记劳苦。

译所以天宝末年，渔阳军队兴起，叛逆的旗帜向南指来。我们没有坚固的堡垒，四周郊野战鼓震天。羯人腥风冲入城门，丽景殿也遭祸乱；武成军杀人如割草，焚烧房屋如薙草。蜀地车驾先行迁移，郭子仪等军队随后发誓讨贼。悲伤四年之间留下的灰烬，奋起依靠两位将领建立功勋。上天降下妖异彗星，狂风摧折战阵般的云气。等到扫除台榭的灰烬，收葬京城郊野的尸骨，征取郡国户籍，核验地官掌管的簿册；列出太平时代的百姓，已经十成只剩七八成。至德年间重新兴起，到如今已有六纪。七位圣主积蓄福泽，平息创伤、弥补疮痍。因此有知觉的男女、蓄发的儿童，都能痛恨那场祸乱，并期待我朝迎来安康时代。如今四方的事情，老人也不知道了。只有洛水浩荡，沿岸住满万户；只有城郭密集，市场货物成群聚集。连年大丰收，稍稍积藏而使物资充实。都城百姓嬉笑庆贺，有欢笑而没有战栗。大家都说将要看见贞观的风气、开元的岁月。乡里人思念万乘天子的威仪；庆幸物产丰盛、时令和顺，指向康庄大道而伸长脖颈。于是作《望幸赓歌》。歌辞说：‘清晨云彩向西行，西风吹来；庆贺之声摇曳远播，龙就在云中。望见云光便拜谢千百次，西方的恩泽丰沛，也同样遍及东方。’乡里人说：‘这话确实说得对。前年冬至，天子谒见太清【一有“宫”字】、太庙，在郊外祭天祀地。’ 事情完毕后，天子手执谦恭端正的玉珽，对公卿大夫说：‘我居于众人之上，经历祭祀已经三四年。谷物虽年年丰收，却还没有达到富足；百姓渐渐繁多，却还没有达到长寿。动植物稍有成就，仍有枯死；日月所照之处，仍有叛乱的土地。戎狄虽然向西方进贡，仍然是被俘之虏。如今举行大礼，难道能不因仰望上天而惭愧，因献祭祖先而羞愧吗？我尚且以圣明政治为忧，还没有想到巡幸游观。’先生说：‘君主的话真伟大，正是用这种话来治理这些事情。这样，千里之地就如同郊野，万里之地就如同近郊；虽在西方，却能与东方同样安定，内地与外地都同样富足。我将回去停止乡里的歌谣，使尧舜之时安定下来，和天下一同进入长寿之域。为什么只为眼前的小喜悦而对远方怀有悲忧？由此可知，应当鉴戒四姓覆亡的旧迹，继承重重相叠的盛烈。用这样的言论来治理这些事情，即使建都在东方或西方，都可以。’ 右篇为《东都赋》。《文苑英华》第四十四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