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九百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三，宋李昉等编；职官十一【王府官】《邠王府长史阴府君碑》一首 《庆王府司马徐坚碑》一首 《滕王府谘议杜宽碑》一首 《邠王府长史阴府君碑》。张说【《张说集》无此文】公讳某，字某，是武威姑臧人。过去是隋王的后裔，另受封于管地，其中有夷吾，能够辅佐齐桓公成就霸业；于是平王朝周时辞却上卿之礼，到了楚国任大夫，以封地为氏，受封于阴城、新野一带的凉地，都成为著名的家族。地位尊贵的，有重耳等两位后代；荣耀显赫的，有一门四侯；修道的，有山中记载的神仙；品行高尚的，有乡里题名的忠义之士。建立声名、崇尚德行，世代都有这样的人。公的高祖是湘东内史铿，梁州之子，能够连缀文辞、考核事理，天下人都尊奉他。曾祖是江州刺史、通道馆学士颢；祖父是朝请大夫、国子博士弘道；父亲某官景明，留下清白的家训，继承文史功业，累积善行而受到征召，到公这一代更加兴盛。公承袭礼乐世家的显贵血统，禀有清明非凡的资质，天生纯粹灵秀，气质合于真朴。他闭门专心思考，凭借高席传授学业。至人韬光养晦而有道德之境，君子以儒学自立而不受荣辱拘束。他崇尚东郭先生那样的自得，又像南容那样始终不被废弃。调任陈州司仓【一作“司马”】，是为了试验他的志向；他认为职位不足以施展才能，想要济时又不等任期届满，便安然退守旧日生活，追述祖先、延续岁月，默默体会玄妙的言论，深究清正的法则。他常常亲手拿着经籍，耳中熟习宫商音律，淡泊而能怡养精神，坦荡而不被忧虑牵累。这岂只是能够忘却机心、与造化同游，难道仅仅是不屑于留意公卿而已吗？所以，他的德行充实于内而显现于外，才华完备而能自我济用；任凭心怀随顺时运，与大道相合而不以名自居。不久，他受命担任宜城王府记室参军。退居一隅而不烦闷，出仕三府而交相征辟；署理县宰、县长之职，只要能够有所资益，便可前往。他说：“惠及百姓不分官职大小，正是我所要遵从的。”他到任以后，除恶如同救火，急于任用贤才如同救治口渴之人；接触万物，像风一样周遍，推诚用心而使事理通达；使自己的志向平正，不被外物改变；保持一片真诚，而把万种人情都包容其中。他清明的谋略和美好的政绩，足以流传为后世的余咏。飞狐一带，战事常在郊外发生，朝廷让公担任蔚州别驾，于是恩惠教化得以施行，勇武而且懂得礼法；开始建立天人与政事相应的功业，成为显贵官职中杰出的器用。入朝任庆王友，转任太子中允，又拜国子司业、邠王府长史。有时举荐德才而使人进用，有时崇尚闲退而自行退处；始终不失正道，通达的见识为人推重。某年某月某日，公在东都患病，终于永丰宅第，享年七十五岁。公一心遵循义德【一作“德义”】，谨慎言语，绝不议论人的好坏；执守礼乐，以正直自持；胸中蕴含文采而内守清纯真朴，难道不可以说是才华完备而践履大道的人吗？只是他的官位没有达到足以兼济天下的程度，可惜啊！夫人是范阳县君张氏，丞相燕公的妹妹；她深沉的思虑和美好的德行，足以成为妇女的表率和师范。她的义节胜过前代志书所载，曹门的美德也足以留传后世。范府君去世时，丧服的丧期将尽，张氏白天哭泣而哭成疾病；又恐怕年岁流逝，丧期很快除去，于是悲恸数月而死。死后而不能朽坏的，难道不是这种礼节超过常人的德行【一作“道”】吗？享年若干岁，于某年某月某日与公合葬在龙门南陵，这是合乎礼制的。公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都因美善的品行而闻名于家门。完成【一作“丧”】安葬后，能继承家业的女婿们感伤悲戚：行路子婿、吏部郎中、吴兴人张珦，度支员外郎、陇西人李恺。永远怀念清水般的高洁品德，遥遥寄托于贞石之上，希望即使时代变迁、陵谷变易，仍能考见少女当年的言辞；宗族亲属之间的道义，也不使诸姑的德行湮没。大人作颂，请我为此文作序。光明啊！阴侯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外在显露出光彩，内心镇守着清纯真实。他出自史门文宗，是国子监儒学的后裔；能够继承家业，接续先人的足迹，声名如金声玉振。他成年后即以筮仕入官，所作所为有利于以勤勉自我劝勉；教化所及，能使雉鸟驯服，文章则如鹿鸣之赋。他执掌礼乐，整饬纲纪；发表言论教导后辈，奉行正道匡辅君王。年过七十，精神仍然旺盛；疾病没有久留，便安然而长逝。人生在世如同白驹过隙，生命却犹如绝响【此处有疑】；他的交契可与范式、张劭相媲美，而生死阻隔却如天地遥远。我们两家自古就是通家之好，我永远怀念当初；又因婚姻关系，他曾说要到我这里居住。富贵时同享鼎食，贫困时共食园中蔬菜；一举一动都以规劝告诫相勉，所说的话又成为著述。谁夺走了我的良友？上天难道要使我更加悲伤吗？向南遥望龙门，东都的九泉之下，万籁都仿佛使人骨髓酸楚，历经千重霜寒而魂魄断裂。琴瑟之乐已经全尽，埙箎之声尚存一半。安葬之事由子婿办理，碑文由外孙流传。人生到了这个地步，天道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庆王府司马徐府君碑　李华 君讳坚，字某【《唐宰相世系表》作名伦、字坚】。由于名讳与宗族中人相同，所以只称他的字。他是东海郯县人。其先祖积累的德行，像山一样高；辅佐他人施行恩泽，像水一样汇聚。往下三代，凭借〔缺字〕，仁人贤者接连不断；到宋、齐之间，官位声望更加尊贵。三公、令、仆、常伯、卿、将等官职，死后追赠衮司〔缺字〕，并以帝女为嫔。南朝的衣冠世族中，有任宗正、国子博士者。东莞男讳文远，在本朝享有盛名。东莞生王屋令士安，使柝城以东的百姓都受到他的恩赐。王屋生大理卿、追赠越州都督讳有功，是国家社稷的卫士。高宗放弃帝位，太后临朝；宗室元老因猜忌而遭受祸患，顽虐【一作“虎非”】之徒阿谀顺从，煽动酿成大狱。天下人惶惧不安，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凶残的朋党咬牙振翼，从京城兴起，蔓延到各地，不止如此，还将图谋危害我们的国家。天下百姓分成三部分，其中一部分将成为血泊。幸赖宗社神灵降福而生出大理卿，使他执掌刑法，抵御、遮蔽【疑当作“蔽”】本朝的元凶；恶人畏惧他的义烈，人神都护卫【疑当作“御”】他的和善。只有他本人和家族随着正道而行，在豺狼口中争取性命，在雷霆般的威怒之下化解祸患。大的，使州郡得以保全；小的，使门户乡闾得以存活。

译他屡次被群凶排挤，濒临破败灭亡。神灵辅助他的坚贞独立，最终使真实的德行得到契合。过去咎繇侍奉唐尧、虞舜，释之、定国辅佐盛汉；大理卿声名赫赫而恰逢这样的时局，功劳超过古人，声名震动百代，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君就是大理卿的长子，正直温厚，守持廉洁，德行深厚。祖父和父亲的教诲，都集中体现于他自身；因〔缺字〕宿卫之职，调任临郎【疑】主簿，也因为亲属旧故的缘故。历任怀州参军、邵王府户曹、陕州司法，以清正方直而知名。朝廷因为先父的功劳，越级拜他为大理司直。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流泪而欣喜。审理狱讼公平端正，果然振兴了家风。皇舅太尉希瑊，因为先任大理卿曾经为他申雪家族的冤屈，便上表将官职让给君，以表达《蓼莪》所说的父母恩德无穷而无以报答的感情。拜为防陵令，授陈州别驾，改任陕州，入朝任岐王府司马，转任庆王府〔官阶〕，加朝议大夫，袭封东莞侯。开元十六年四月二十九日，终于洛阳南郊，享年六十八岁。没有活到期颐之年，也没有做到高官。唉，真令人惋惜！天地对万物顺其自然，君子也如此；穷困或显达是人的命运，君子能够安然接受。君的德性正与此相合。亲人去世时，他执持丧礼，悲伤损毁身体超过礼制。等到临终伸开手脚，也没有给坟墓留下忧患，这就是孝。他守职廉洁公平，从未违背正道以求取声誉；奉事长上、治理下属，无论大事小事都尽心竭力。若有一个人获罪，他就为此憔悴变色；凡有可以宽缓的，便欣然将他释放，这就是仁。惠文太子居于岐王府时，聪明敏捷而好学，皇上最为器重和惦念。四时承受深厚的恩泽，宾客中多有文人，君常常引用道书中“满盈当戒”的训诫，来扶助太子的美德，这就是忠。仁、孝、忠三种品德，即使没有官位，也足以尊贵；礼书所谓依靠道义得到人才就是这个意思。何况他又承继前人的功烈，使之光耀于圣明时代的冠冕之下呢？夫人是赞皇县君、赵郡李氏，出自北州的望族；她是左司郎中公掩【一作“淹”】的孙女，杭州刺史自抱的女儿。左司郎中博古通今，杭州刺史善于知人，因而教养成就了她美善的品德，使她光彩足以匹配有德之人。她在君去世六年后去世，与君合葬并祔葬于济源燕川南原。龟卜和筮占都得到后来的吉兆，因德行而符合嗣子的福应。嗣子光禄少卿瑴，以及前蜀郡兵曹参军殷、句容尉毅，说话行事都没有失坠孝慈之道。瑴的品行完备而忠厚，言辞没有枝蔓，明朗而不浮华，正直而能容纳众人，具有古人的情怀和君子的器度。他任大理正，承担并继承先人的谋略；历任三县县令，治理一郡，百姓都感念他，纷纷刻石为他立碑。他再次治理京城辖邑，不追求名声，只是推诚尽心地处理政事。盛大的德行必有后代承继，怎么会不崇高呢？神明聪察，难道会使人的愿望落空吗？君的从父弟弟恽，任御史中丞、陈留太守，负责河南采访清察，威势所到之处，便如雨过天晴般肃清。大理卿去世后有中丞，中丞去世后有光禄卿。徐氏的兴盛，难道将要在后代实现吗？于是把宗族安葬于幽冥之地，使之与天地同久。这篇碑文，华〔此处缺字〕惭愧于自己的文辞。铭曰：三次受命而功业更加显著，福庆仍然汇聚而来。何况我家大理卿，是金人般坚贞的门宗，扞卫、遮蔽皇家，抵挡群凶，使百族感念仰慕。功勋多么伟大啊！因此能生出盛美的德行；如山镇守、如泉流塞，卷拢时成为道德教化，舒展时成为士人的法则。为什么这样明智的人，始终终身处在藩国之中？从前偃王兴起，仁义由此兴盛；德源流传下来，功勋德行相继承袭。有的向西征讨而渡过黄河，有的向北以义行于延陵。又有通达之士鲁仲连，衷心敬服这些德行；世代绵延祭祀，英俊士人一个接一个。晋、宋、齐、梁时期，名臣接连兴起，屡次登上公府，又接连娶帝王之女为嫔。东莞一族成为羽仪，清明之朝真是美好啊！如金如玉，如鸟之高翰、如草木之秀翘。君子践履修养，德音极其昭著；谦恭的仁人，进退都合宜。与黄老之道相合，不显耀也不昏昧，推诚用心而没有固定的方所。我的德行因此广大，建立后世又当处于何处？松门已经蔼然，永远述说孝思。光禄卿有此德行，足以传播芳美功烈，作为后来人的老师。故滕王府谘议杜公神道碑　孙逖 公讳义宽，字某，姓杜，是东都濮阳人。他的祖先在周代做诸侯，在汉代做到三公，在魏代因许昌而任居守，在晋代镇守荆州；可见杜氏世代享有的禄位，确实由来已久。至于他们的恩泽，雷夏一带成为其州域；河水、济水之间，颛顼兴起于此，昆吾治理过这里，因此濮阳的风俗教化所凭借的根基深厚了。若不是有纯厚的福祉，谁能生出这样的大贤？公是魏代陈留郡守杜亮的曾孙，北齐胶州刺史、竟陵县开国侯杜保【《唐系表》作“伽”】的孙子，隋代本郡中正、雁门郡守杜伽【《世系表》作“保”】的儿子。他承继远祖遗留下来的教训，具备清醇高尚的资质。幼年就专心学习，成年后喜爱古道。于是向东渡过汶水、泗水，向北登上邹山、峄山，讲求周公的德行，观览孔氏的学艺；《易》的变化、《诗》的风俗、《乐》的和谐、《礼》的节制、《书》的政道、《春秋》的义理，他把这些贯通为一体，通晓了其中的根本。因此，大业九年，他以孝廉科成绩优异，被授任河东郡法曹。不久隋朝纲纪败坏，王世充窃取帝命，我太宗文武圣皇帝因此发动陕东之战。公负责转运军粮，携带充足粮食沿近路前进，使军队没有后顾之忧，士卒更有余力奋勇作战。郑因此覆亡，唐因此兴起。皇帝将要策定功勋，公却辞谢赏赐；既然没有得到允许，便请求按照次序升迁，于是授任虞州司仓参军。贞观二年，改授普州安康令，稍后迁任合州待〔疑〕中，转任恒州别驾、雍州高陵令，拜朝散大夫、饶州长史，迁苏州司马兼滕王府谘议。总共治理两个县，辅佐六郡；无论大小事务都必定诚心办理，远近一律平等。他所到之处，使者都会上报朝廷；他离去之后，当地百姓都歌颂他的德行。又有兼任官职的任命，确实是巩固太宗屏藩的人才，理应享有长寿并使百官和谐。可惜天意难以揣度，不可再加亵渎。享年七十二岁，永徽六年某月某日终于苏州，某月某日才安葬在濮阳叠城的旧墓地，这是合乎礼制的。唉！公为人处事，随机应变而合乎事理，有庆卿善于图画【疑当作“画”】、征验考察吉凶的才能，有董仲舒般广博的学识，有穰苴威服敌人、使人归附的宏略，有季布一样的高尚义气。即使时运遭逢动荡，才华偶然得到施展；如果他出仕而驰骋奇谋、求取赏赐，凭借风云际会邀取日月之光，那么封万户侯也不足以酬答他，三公的旌节之位又哪里算得尊贵呢？然而他能够收敛言辞，闭塞欲望，实际处于〔疑当作“若”〕虚静明达而又若有所昧的状态；不贪求骤雨般的福分，以远离浮焰般的灾害。这正是大雅之士保全自身的方法，也是君子趋向昏暮、收敛退藏的道理。

译及至天子开辟通达之路、天下安泰，皇室气运清明，他便以从官身份奉养自身。他作为人却不以禄利为务，谨慎修身以报答君主，也不接近虚浮的名声。他在郡县之间来往出仕三十多年，出仕和退处之际，都从容自得。他大概就是古代那种淡泊势利的人吧？起初，公的远祖开始居住在帝丘，当时正逢大乱，房屋没有一堵墙能够留存。公于是对亲近的人说：“我家的世业是担任郡中正，先人遗留的爱民之德没有泯灭，暗中的德行存在于人心，并将施及子孙〔此处缺字〕；对于公卿高门这样的事业，难道可以不努力经营吗？”于是改选墓地于鲜原，大规模建造层层高屋；墙垣已经修长，栋宇高耸飞扬，规模宏伟而华美。人们在这里欢笑谈说。等到公的后代兴起，这件事果然得到验证：一代更加昌盛，已经开创方国；到第二代便更加显赫，终于成为宰相之家。评论者认为他的话有先见之明。至于他在乡党中的品行、闺门之内的德行，孝顺承继于天性，把仁爱作为自己的责任；春秋祭祀竭尽敬意，宴饮欢乐却不荒废正业；俸禄财利一定周济外亲，对家中亲属从不厉声责让。因此子弟都趋向接受教诲，州里都受其风气影响；即使有严刑峻法，也不如公暗中施行的道德教化。《诗经》所说“行为归于周全，万人都仰望，有美好的声名”，正是说美好的德行啊！公有四个儿子：长子名俭，早逝；次子名无忝，终于朝散大夫、梓州盐亭令之任；次子名慎行，最终官至益州长史、建平县开国男，追赠蜀州刺史；次子名惟志【《唐书》作“承志”】，最终官至吏部员外郎，追赠吏部官职。他们都以盛大声名继承先人的功业；丰碑还没有树立，栋梁般的人才却先已摧折。孝孙户部尚书暹，是国家的旧相。他以俭朴的德行担任辅弼，端正自身而立于朝廷，兼有伯夷的正直清廉和张仲的孝顺友爱。因此恭敬地遵循天理，弘扬祖先的风范，作颂以称述当代，刻石来表彰墓地。留侯的祖父已经有班固为之著书，陈氏先生又怎么会惭愧于蔡邕的记述呢？颂词说：从前公的先人在周代成为祖先，到公的后代在唐代成为辅弼；一份德行留给子孙，千年之后仍接续祖业。身躯虽与逝者相隔，名声仍存于法度典范之间。墓地在濮阳之北，居处在黄河岸边。平坦肥沃的原野湿润，茂盛的榛树、楛树整齐繁密。别业年代久远，先人坟茔所在的土地古老。建起丰碑歌颂德行，以此成为东方土地的典范。《文苑英华》卷九百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