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七百八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七百八十六。《宋》李昉等编。《塔庙下》。《唐故东京安国寺契微和尚塔铭》一首。唐代故洪州开元寺石门道一禅师碑铭一篇；唐代杭州灵隐山天竺寺故大和和尚碑铭一篇；唐代苏州开元寺律和尚坟铭一篇。《唐杭州华严寺大律师塔铭》一首。《唐东都奉国寺禅德大师照公塔铭》一首。《楚三闾大夫屈先生祠堂铭》一首。《庐山东林寺故临坛大德塔铭》一首。《唐故东京安国寺契微和尚塔铭》【并序】权德舆。和尚俗姓权，法名契微，是天水略阳人。十代祖安丘敬公，辅佐前秦，任仆射，事迹详见史籍。曾祖文诞，任皇朝银青光禄大夫、涪州和常州刺史、荆州都督府长史，封平凉郡开国公。祖父崇本，任皇朝散大夫、滑州匡城县令；与兄户部郎中崇基、水部员外郎崇先，都以文学政事在贞观、永徽年间显名。父亲同光皇，任河南县尉、长安县丞、翰林详定学士；伯兄益州成都县尉无待，仲兄歙、桂、梓三州刺史若纳，三人都以盛大名声应进士举而登第，文章之美为当时第一。然而他的世代德行积聚福庆，如果后代没有显达的人，便应有人以清净之身住持世间。因此和尚出生便有悔悟，超然于玄妙觉悟之外。九岁时，在荐福寺金刚三藏那里发心进入曼荼罗道场，传持圣印，悟入迅速，显出早慧。可是他的德行容貌都很出众，家族敬重惊异，认为一定要选择卿士中贤良的人嫁给他。当时他勇于出世，甚至想用刀割伤自己的皮肤来免除婚姻。翰林府君去世后，母亲和兄长终于不能阻止，于是他在初笄之年【集本作“笄年”】穿上黑色僧衣。到天宝元年，才在福先寺接受定宾律师的具足戒，隶属东京安国寺，师事比丘尼无胜，学习心门方便之法。他认为心实由境界变化而成，真性因妄念遣除而显现；妄念遣除，真也随之穷尽；境界变化，心才澄湛。因此外在示现律仪，内心遵循禅悦【集本作“内修禅说”】；因初心而安住于真实智慧，离开有相而证悟空法。于是向弘正大师通晓四部经，尤其精通《楞伽经》的义理。后来达到无所住，证得洗除六种妄念，离开二边，遵循大道坦荡地进入法流，又回旋深入智慧；善于诱导教诲学徒，有时讲权法，有时讲实法，指出归依和趣向。也像净名根据根机摄受佛道，蜀严以忠孝作为教言。因此内外亲族婚姻之属，全都沐浴在他的教化中，渐渐受到丰厚利益，哪里说得尽呢？起初广德年间，他随家人南渡，安居在苏州朱明寺。建中二年九月六日，安然化灭，享年六十二岁，戒腊四十一年。弟子尼惠操，也是他的侄女，所以探究他的义理最为深入。于是率领僧俗众人，号哭捧持金身，在东武丘寺东北冈建塔，遵从他的教法。侄孙德舆认为，孔子有西方圣人的说法，东汉有佛教仁祠的教化。按照佛教的说法，从菩提达摩第七代到大照祖师，都以心法秘密印证，递相传授。因此戒生定，定生慧；得到第一义的人，便冲然通达。唉，如今他已经通达了！沙门的记述，多不分辨源流次序；现在把这些全部写下，也是为了不忘先德，所以文字较为繁多。铭曰：教法清净，戒珠圆满映照；识念之浪、情欲之尘，回归本源，反归本性。世间一切所见，都是妄想所生；精勤修行，秘密深入，澄湛而融通光明。示现的究竟是什么？此身并非父亲，我勉强为他作铭，以哀悼他的后人。《唐故洪州开元寺石门道一禅师塔铭》【并序】前人。钟陵以西有海昏，海昏南部边远之地有石门山，是禅宗大师马氏塔庙所在。门下弟子因为德舆曾游学于大师门下，请我作文刻写在这里，说：三种如来身以大慈为根本，六波罗蜜以般若为关键。若不是上等德行、宿世积善的人，怎么能达到呢？大师法名道一，世代居住在德阳；出生便有异相，幼年没有儿童嬉戏，聪颖如山岳耸立，澄湛如江河停流。舌头宽长，能覆盖鼻准；脚上纹理成字。完整的德行、佛法的器度，是上天赋予的。他曾认为九流六学不足以劳心，只是局促的治世工具，哪里能资助出世之道？只有度门的正觉，才是上智之人安心的境界。他最初在资中剃发，在巴西受具足戒。后来听说衡岳有位让禅师，在曹溪六祖那里传授正心而超然的法门，这称为顿门。大师前往拜访请教，一句话便玄妙通解。起初像颜回表面愚钝而能知十，忽然又像净名默然领悟不二。又认为佛法本来无所住，教化也应随方而行。曾在抚州西里山禅坐诵经，又南行到处州龚公山。捕捉搏斗的野兽变得驯服，凶悍暴戾的人变得仁慈；瞻仰他的仪容形相，自然发生重大改变。刺史、今河南尹裴公，长期接受他的教诲，深深信仰归向。由此定力和智慧发出明察真实之心。大历年间，尚书路冀公任连帅时，车船往来不绝，请他居住在治所。贞元二年，成纪李公以侍极司宪的身份临任此地，勤勉地表达尊奉佛法的诚意，承受他最后的教说。大体上，是舍去三乘而归于一乘，舍弃权法而趋向实法；显示不迁不染的本性，说明无差别、无次第的法门。他常说：“佛并不远离人，就在自心中证得；法没有执著，接触一切境界都是真如。难道要依靠多条歧路来使学人陷入泥淖吗？”所以夸父、吃防【《庄子》作“契诟”】越是追求，反而越疏远；而金刚般若、醍醐妙法，正在方寸心中。于是他解开学人的结缚，揭开蒙蔽，如利刃劈开缠绕的绳索，如甘露洒入茂密的树林。随顺各人的义理和根机，迅速得到善利的人，哪里说得尽呢？化度众生的因缘已经圆满，结跏趺坐而报身终尽。当时是贞元四年二月庚辰，春秋八十岁，夏腊六十年。在此以前，他已经把石门清幽旷远的地方作为安然默坐、终老之地，忽然对入室弟子说：“我到二月应当回去，你们记住这件事。”到了这一天，果然如同符节相合一般化灭；正当夹钟之气发生、符合拘尸【集作“户”】薪火之期。僧俗老少都失声痛哭，望着道路；渡过干涸的水流时，佛法之雨滂沱而下；到达山门时，天香纷纷弥漫。

译天地与人相交感的时刻，昧于道理的人并不知道。沙门惠海、智藏、镐英、志贤、智通、道悟、怀晖、惟寛、智广、崇泰、惠云等人，身体力行，心通佛教，把他当作自己的老师。他的真心澄湛清明，与虚空同体；只是肉身化成舍利，于是西方佛教的旧事又在这里流传开来，这是不能停止的。于是率领弟子，依照荼毗的仪法火化，舍利珠圆玉洁，光辉灿烂，满升而出，举行了这庄严的仪式，供众人瞻仰。到第七年功德之事才完成，是因为竭尽诚信，所以故意迟缓。徳舆往日曾前往叩拜，粗略得以窥见其中奥妙；虽如飞鸟在空中，无法知道远近，而法云覆盖万物，已经使人得到清凉。如今作这篇铭表，怎敢拒绝众人的多次请求。铭文说：达摩的心法，向南传到曹溪，形成顿悟法门，巍然振兴佛法。沉泥禅师弘扬它，使百姓不至迷惑。九江西部成为一个教化区域，他也已经来到这里。玄妙的津梁横贯四方，慈悲哀悯摄受众生，成为弘扬大法的砥柱。五浊六尘，使人昏暗地相互遮蔽。以直心为道场，打通它便能畅达；众生随各自根器接受利益，各自显现所得的功效。真性没有方所，正如大道永不枯竭。只是顾念这梦幻般的世间，才显现有生有灭。微妙的言语和深密的作用，光明显著而清楚。过去的诸佛，都有《修多罗》心法，能够悟入它只在一刹那之间。为什么还要把哀思寄托在这座窣堵波上呢？唐代杭州灵隐山天竺寺故大和和尚塔铭（并序） 释皎然 水的本性不动，却能照见万物，难道不是实相之体吗？水汇聚成洪大的海洋，却从未改变，也正是我真实自在的妙理。如来大师独自秉持最高教法，众圣都拱手相向，使人安置于正道之中，识破坚冰般的迷惑，难道不是在一念之内吗？灵隐大师虽然在外表上精严地遵守戒律，但第一义谛一向是他的专长。因此我记下这些：大师生于钱塘范氏，名守真，字坚道，是齐代信安太守瑝的第八代孙。成年行礼之后，众位君子都器重他。他早有归隐山林的志向，不顾朝廷玄纁之赐，于是到苏州支硎寺拜圆大师受具足戒。当天夜里眼中出现光芒，长一丈多，过了很久才消失，大概是得戒的祥瑞。后来到荆府依止真公三年，苦行修持，寻访礼拜天下二百多个郡，凡是圣教所到之处，没有不去的。他从无畏三藏受菩萨戒，从香山普寂大师接受《楞伽》心印；讲解《起信宗论》三十多遍、《南山律钞》四十遍；平等一乘和大小二乘的根机都在自己掌握之中，圆满的佛音从未有差别。于是发下特殊的愿心，诵持《华严经》，就在半夜梦见神人施给他一颗珠子，醒来后惘然若失，仿佛如来正在手中。这一年进入五台山，转读《华严经》二百遍，是为了追寻往日的心愿。又转读大藏经三遍，以广弘正见。到了开元二十六年，朝廷下诏选举高行僧俗，命他登记隶属大林寺。后来改籍天竺寺，前往灵隐峰居住，当时是大历二年。大历五年三月，寄居龙兴净土院，对身边人说：“至人乘真如而来，也乘真如而去，这是必然的事。愚夫却想用长绳系住白日，哪里办得到？我不是至人，难道能逃脱生命的终结吗？”当月二十九日在这里告终，享年七十一岁，僧腊四十五年。期间登坛传戒很多，度化的人数不胜数，如今不再一一记载。著名弟子有苏州辨秀、湖州惠普和道庄、越州清江和清源、杭州择邻和神偃、常州道进，正如鸑鷟的斑彩，共同聚集在旃檀树枝上。江淮名僧没有谁能超过他们；我昼之的戒行也有幸忝列门人，参与四位弟子的行列，独自得到当时学问的许可。这篇文章既然在我，哪里敢推辞呢？词说：房星高悬天上，降生为应真的高士。显贵的爵禄束缚不了我，我把它看得如尘埃一般。既然投下簪笏，也毁弃了世俗衣服。戒律之光：才智可与禅门俊秀相配，竟沐浴佛法四十多个夏季。盛大的声名赫赫，覆盖大江以东和东南，成为佛法的长城。宣尼去世以后，精微的言论便断绝了；我的老师去世，乘真如而行的事业也停止了。灵隐峰上，春日秋天，风吹松柏，好像老师仍在那里。传持教法的门人有楚英、吴杰、儒方、荀孟、道比、文列；宿习尚未完全消除，妄念的泪水仍如雪般纷纷。旧日的事已经忘却【一作“志”】；真如如水【一作“饰真”】，如月。古代君子的名字写在彝器上；大师若不记载，便会坠落于地。记功用铭，传心用灯，应藏在名山之中，永不损坏、永不崩塌。唐代苏州开元寺律和尚坟铭（并序） 至人把生死看作一回事。万物有生死，我也有生死。假如日月可以被吞蚀，虚空可以被污浊吗？对于至人来说，生死是安放心灵的胜地；难道不是盲人也不肯回头的瀑流吗？唉！我佛之法从五天竺传播到汉廷，八俊四贤横空出世，成为当世杰出人物。后世学者听闻美好的风范，仰慕崇高的足迹。为什么我的老师的德芬这样浓郁芳香呢？我的老师名讳某，字某，是刘氏的后代，汉楚王刘交的第三十一代孙。烈祖某，永嘉年间南迁，任丞相属官。四代祖远，随东阳太守任职，显露出祖先留下的荣誉事迹，大略载于宗族谱系。为了保全世俗名声的高洁，不记载后代，大概也是用来垂示训诫的意思吧？老师幼年丧父，伯父哀将他抚养，给他取字如礼，取名因教立孝；这是天生的性情，也是久远以来种植的善根，因缘深厚，心田将要成熟。于是请求伯父哀允许他出家，侍奉灵隐某禅师。后来问禅师入道的次第，禅师说：“比如小火把在虚空中发光，以火把之心面对太虚之境。境不在心外，心也不在境中；二者既不能互相割裂，又不能彼此废弃。如今我所证得的，就是你所知道的；哪里还有万法的深浅优劣呢？”话说完，仿佛凉风吹入胸怀，顿时清醒而彻悟。天宝四年，在东海大师鉴真处受戒，向会稽大师昙一学习讲经。

译至德年间，被举荐为高行僧，列入名籍。开元、乾元年间，朝廷诏令天下二十五座寺院各选定七位大德，长期讲授戒律；我的老师就是其中的人选。近年专修净土一门，念念不失。曾对人说：“从前听说往生西方的修行，是有相大乘的说法，这只是蓬心不直达的见解。为什么呢？凡一开口便是本性，凡一动念便是真如；一色一香，无不处于中道。难道还会污蔑我的正念吗？”当时年六十七岁，僧腊三十六年，登坛十六次，独自掌握律学要旨，端正地维持僧团纲纪。从胥湖南北，众人都尊崇仰望他。建中元年六月十五日圆寂，因病而逝。当时庭院中有一棵树，枝叶繁茂。到老师将要去世的那天早晨，花正开放却突然枯萎，枝条刚刚繁茂便折断了，这也正是恒河水上旃檀树枝荣枯的寓意。同年七月五日，将灵龛迁到武丘西寺松门右边。唉！青山之中再也等不到归来的人，白林永远失去了他；秋原之上，万物都在悲哀。细雨绵绵，白昼阴沉；流水缓缓，向东流去。门人有道亮、道该、清防。道亮以毗尼继承他的修行，道防以才学匹敌他的贤能，道该以文章事迹追踪他的美德。三人以外，居住在廊庑中的弟子，多得充满江汉之间。故观察使韦元甫、观察使李栖筠、现任虢州刺史李纾、现任御史中丞李道昌，都是其中人物。林下隐居的遗迹，还可以追寻；山阴游览的往事，至今仍令人怀念。抚今追昔，相互顾视，眼泪不禁流下。我的实际才力哪里足以宣扬大师盛大的美德？但这是我们佛门的事情，怎敢推辞呢？词说：本师显示终结之相啊，玄妙的佛法纲纪断绝了；香山崩塌啊，香海枯竭了；大地震动啊，旃檀树折断了；人间天上失去庇护啊，千种光明都熄灭了。我的老师出世继承佛法啊，遗留下的教诲得以弘扬。为什么这样的人啊，上天竟不保佑？星辰已经隐没啊，大地也结霜；生命之途昏暗啊，四种生死之流漫长。捧着老师的遗言啊，沿着他走过的旧迹；庭院中无人啊，只有月色寂寂。愿老师享有百年长寿啊，可惜白日漫长而夕阳已至；愿他在万春之上享受天界之服啊，尘世已经折叠成旧迹。门前哀恸啊，世人悲伤；瞻望遗影啊，山势低垂。过去诵读百部经典啊，旧路已经分岔；云雾迷蒙啊，雨丝纷纷。方城之中的芥子终将穷尽啊，长久的乘法也将迁移；刻在乐石上的芳名啊，永不损伤、永不亏缺。唐代杭州华严寺大律师塔铭（并序） 魏晋时期，中原有许多才智超迈的人崇尚出离尘世；白足僧在海边高步而行，青目高僧远望湘水以外。一千多年后，我知道禅师、律师宗吾这样的人出世，秉承他们的学说，追随黄绮的高蹈足迹；这不也正如躬珪与和璞玉有隐有显的不同吗？律师就是这样的人。他法名道先，俗姓褚氏，超过七岁便出家，刚到成年就受具足戒，前往光州和尚处学习，通晓毗尼。当时僧腊尚浅而德望崇高，登坛传戒之事众望所归；大概是上天赐予的真人，成为东南地区讲义的猛虎，兴云布雨，慈悲的教化如笙钟般和谐。他长年诵持《法华经》，兼且创建佛寺，直到终身都不懈怠。世寿七十九岁，僧腊五十八年。上元庚子年秋季第二个月，在本寺示灭。这天阳光昏暗，淫雨潇潇，烈风刮了一早晨，嘉树因此折断，是东方佛法福运已尽的征兆。不久又出现五色喜气，高高如伞盖，过了一个时辰仍不散，遍照精舍，这正是往生西方的征兆。起初老师尚未去世，那个月三日天刚亮时突然病重；他凝神观察自己的形色，看见身具弥陀诸相的佛身忽然出现在老师面前，满庭碧色花朵，是从前从未见过的。四日黎明，有异人来请老师，把老师称为和尚，于是老师睁眼弹指说：“只管发菩提心。” 五日，曼陀罗花从天而降。可悲啊！如果不是哲人和宗师去世，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祥瑞？门人神烈、义精等整理衣襟，恭敬地仰望老师；围绕塔墓，徒然悲哀地践履其遗迹，并将老师的事迹写在玉石上，使之不致坠失。词说：我的佛法尚未衰微，哲人就这样诞生。真实的慈悲施于万物，恩泽如清风般洒落。高严的戒律约束自身，佩戴着明月与璎珞。留给弟子的教诲正在弘扬，可逝者已经不能复生。祥瑞之花纷纷飘落，彩云萦绕天际。灵车为何停留在这里？山顶寒冷，鼯鼠的身影时断时续。墓地萧瑟空寂，五峰的弟子们哭泣着，整天遥望老师的终处。唐代东都奉国寺禅德大师照公塔铭（并序） 白居易 大师法号神照，姓张，是蜀州青城人。最初在智凝法师处出家，在惠蕚律师处受具足戒，向惟忠禅师学习心法。惟忠又名南印，是第六祖的法脉曾孙。大师以达摩为祖，以神会为宗，继承南印的教法大纲：以如如不动为本体，以妙用不空为作用；显示真实寂静而不执著于断灭，破除计著而不毁坏假相。神照大师得到这套教法后，奉行并教化众生，出蜀入洛，与洛阳人有缘，开设六处讲坛，前后三十年，随根器说法，很多人当下便悟。因此，能够裂破疑惑之网，拔除烦恼之箭，逐渐脱离我相、人相的人，日日都有；生起正信、见到本觉、顿时发菩提心的人，也时时出现。其余改恶从善，随各自程度而日益进步的人，更是无法计数。像这样，难道不能说在烦恼病中的人，老师就是医王吗？在生死海中，老师就是船师吗？唉！病还没有治好，医王却离去了；大海刚刚渡过一半，船师便失去了。开成三年冬十二月，在奉国寺禅院示灭；当月迁葬于龙门山，享年六十三岁，僧腊四十四年。第二年，传教主院的上首弟子沙门清闲集合门徒共同出资，服勤弟子志行等营办塔葬之事，选择宝应寺荷泽祖师塔东若干步处为墓地，安葬并建塔，以表示不忘本源。那些升堂入室、得到心要口诀的弟子，有在襄州的宗实，在洛阳的复俨，在镇州的道益，在徐州的知远，在晋州的曰建，在润州的道光，在潞州的道威，在磁州的云真，在汴州的云表，在越州的归忍，在蔡州的会幽、齐经，在秦州的智全、景玄、绍明；他们各自在一方分担佛事，都击鼓撞钟，作龙象般的弘法事业。这些全都是老师教化的力量，难道不盛大吗？众人认为我忝列听闻佛法的门人，与老师结菩提因缘很深，请我在塔石上作序并铭刻道：从伊水以西、洛水以南【一作“西”】到东方，佛法祖师和法脉弟子都归葬于此；旧塔是防公的，新塔是照公的，也如世俗礼制中附葬于本宗一样。楚国三闾大夫屈先生祠堂铭（并序） 王茂元

译考察《史记》本传和地方图经，先生是秭归人。姓屈，名原，字灵均，又名平，字正则。本来是楚国王族的苗裔，祖父瑕受封为屈地的卿，于是便以屈为氏。先生的义气超过百夫，文章横绝千古。他的忠诚可以激励世俗，他的清白可以警戒贪婪。他在楚国任三闾大夫，正值楚怀王昏庸失德；靳尚等人嫉妒屈原的才华，进谗泄露法令，罗织罪状，使君王禁绝恩宠私情。于是忠言如风，不能进入君主的耳中；险恶党徒如铁一般坚硬，他被斥为困穷之人。当初楚国与齐国连横来削弱秦国，秦国以商于六百里土地和河外五城为诱饵欺骗楚国。楚王贪信张仪的欺诈，不采纳先生的劝谏。子兰、郑袖在朝内嫉恨，像蛇吞秦、猪吞齐一样在外侵吞封地。屈原被放逐，楚王最终客死他乡。《离骚》开始写作，只是希望君王有幸醒悟一次。最终投赴汨罗，是痛心世人都沉醉而只有自己清醒。唉！忠诚反而在祸患之前，功业成就却无人珍视。等到忠臣已经死去，世人又责备得多么深啊！这大概正是有国有家者的大病，也是志士仁人所悲悼叹息的事。唉！先生遭受君辱而自身死亡，在存亡生死之间周旋，感慨今古的心情，理应上与比干、夷齐携手，遨游于华胥、羲轩的境界。后人借助他的遗芳来求取神灵，也不过是依附于受宠的奸佞罢了。难道能只为了祭祀所谓的肝、虫臂、鱼腹、鳖足吗？元和十五年，我任建平刺史已经两年了。考察图籍，州城东面十里左右还保存着先生故宅的遗址。于是建立一座小祠，凭借神土偶像来寄托神灵，以表明忠贞诞生之处和卓异品格永不磨灭。铭文说：麒麟不合时宜地出现，最终困顿于人世；宝剑有雄劲的锋芒，若不使用便等于没有神采。刚强不屈的先生，不染污也不因困穷而改变。举世之人都沉醉，先生怀抱忠诚而舍身。汨罗水悠悠，我到水边询问他的事迹。归葬之山高高耸立，独自向清白的尘世行礼。神灵降生于此，这就是秭归之地。以义烈之风恭敬承继，祠庙的容貌却无人看见。庭院若可以修整，我本来期望承担此事。死者不能复生，我为他建造这座屋宇。高耸的祠堂使后来者受到忠贞感召，陈列清酒来祭奠。向臧氏求取神灵的庇佑，并不是我这种愚人所取的方式。罢了，先生啊，请真诚吐露您的心意。庐山东林寺故临坛大德塔铭（并序） 刘轲 元和十年冬十月己亥日，我的具寿大师归葬于庐山东林寺。事情办妥后，门弟子道深、如建等急切要求撰写铭志。他们对彭城刘轲说：轲曾经执持我大师的巾锡，大师的修行、功德和事迹，只有轲还能述说。于是他们派弟子带着事状来到山阳草堂，详细说明事情的缘由。轲接受此事后，仰头痛哭，并说：“我是什么心肠，竟忍心为我的老师撰写铭文！”不久又说：“我若不铭记他，又有谁来做呢？”于是含泪涟涟，作石塔铭志如下。大师法名上弘，俗姓饶；他的祖先是临川人，祖父公悦，父亲知恭，世代都是南城有名的儒者。因此大师从童年起就熟悉家训，日常举止即使仓促，也一定合乎儒者规范。十五岁时，忽然产生出离尘世的志向，于是依靠舅氏出家。二十二岁时，在衡岳大圆大师处受具足戒。大历八年，敕令他隶属本州景云寺。后来依止南昌璇律师学习《四分律》毗尼。深入精研之后，有人跟随我听讲而通晓佛法，每天有上百人。当时人们说，景云寺已经没有忧患、没有律学问题；贞元三年，住在南昌龙兴寺。四方听到名声的人像尘土一样纷纷而来。当时江州峯顶寺长老法真、台州国清寺法裔、荆州庆门寺灵裕，都有很大的声望。当时东林寺的坛场有事务，所以三位长老请大师主持。到了元和四十年春，九江太守李康认为东林寺慧远法师的旧社不能没有主持，坚决请大师住持。前后主持寺务共十八年。那个地方的男女因我而出家成为比丘的，共有一万五千五百七十二人。大师通晓大乘教法，继承毗奈耶，遵循修多罗，以心法同于曹溪，以行事同于南山。因此，凡是到我门下、登我讲堂的人，从来没有空手而返。我驾着白牛来驱赶羊鹿，谁能说我是小乘之人呢？因此，士大夫先生如颜鲁公、姜相公，都愿意仿效遗民、莱民的旧事，在虎丘、雁门之上侍奉大师。所以游览东林、西林二寺的人，都说慧远法师仿佛还在。大师将要离世时，留下遗言给几位弟子说：“我活了七十七岁，僧腊五十六年，并不是不高寿，也不是僧腊不长；如今我要离去了。你们不要说我死了。”门人道深、怀纵、如建、冲契、宗一、智、则智、明、云、皋、图、信、行、允等放声痛哭而无所诉说，于是共同在香炉峰下建立石塔。这个月丙寅日，将舍利归葬于塔中，依照旧例办理。刘轲不敢推辞荐举诚心之事。铭文说：塔因德而立，功由铭来；功可以作为祖法，德可以作为宗本。宗本可以作为师法，师法自有资助。唉！千年以后，后来取法于此的人，将知道这座塔中有弘扬毗奈耶的宗师。一作：都是马玕编续的《庐山记》。《文苑英华》第七百八十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