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九百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十一，宋代李昉等编，职官十九【都督一】《周河州都督普屯威碑》一首 《唐并州都督尉迟恭碑》一首 《周上柱国宿国公河州都督普屯威神道碑铭》【并序】庾信 公名威，字某，河南洛阳人。旧姓辛，本是陇西人；其根基如同若水之源，承继商丘的后裔。受封于大亳，才确定居处；受封于小辛，才形成姓氏。因此山川披发，辛有能够见到事情的征兆；辛廖具有识人的鉴别力。有人辅佐东都的上将，魏帝为贤者解衣；有人凭西国功臣之功，汉王为其推毂。祖父大汗，任武川太守；父亲任河州四面总管、大都督，是陇右的贵臣、河西的鼎盛家族。公侯相继，岳牧并肩，声名震动长榆，名望雄据高柳。公禀受山岳之灵，诞生时星辰载祥；成年之初便卓异不凡，幼年即成就德行。胸襟如万顷澄波，志向如千仞高标；锋芒既高，光彩已经远播。穿青衿学习剑术，已为君主所称誉；年少谈论兵法，便已成为中军的谋策。永熙元年入仕，授直荡都督。太祖文皇帝为旧君雪耻，建立类似西伯的功业，开始分裂鸿沟，初次登临函谷。公解衣沐发，持剑来到辕门；撤去洗脚水亲自迎接，降下宾阶询问。此后便居于帐内，仍任直寝，授宁远将军、羽林监、白土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大统元年随从迎接大驾，进爵为侯，增加食邑三百户，加冠军将军、散骑常侍，转任大都督。公善于用兵，长于抚御；攻取洛阳，平定弘农，在河桥交战，平定沙苑，冒着刀刃冲锋，所到之处没有横陈的敌阵。又凭六钧强弓、七属强弩，门前悬挂的铠胄很多，射出的箭必能命中敌人的马鞍；山积般的器械、谷粮、牛马、军吏，都由计功司勋考核，按功赏赐。授使持节、银青光禄大夫，进爵为公，增加食邑八百户。古时接受赤符统军，韩信足以统率千里；在白帝治理军队，张飞可比万人；这些事在今天说的就是公。五年，授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扬州刺史。浮舟江海，直达淮泗；竹木已经繁茂，美玉也各得其序。十三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不久升骠骑大将军、开府，并赐姓普屯，从此成为官族。入朝陪侍武帐，出外总领军略；在阳关设置府署，在瀚海张设旌旗。因此上书汉廷，便可以同宗相待；在周朝争论长幼，也没有异姓之嫌。十六年，授鄜州诸军事、鄜州刺史。公治理两州，风政清明；猛虎离开西河，枭鸟迁往东郡；河边出现祥瑞之气，特别彰显廉平；鄜州祭祀时神光显现，格外表明正直。到了魏朝天禄终尽、周朝接受新的天命，明命已经转移，常伦也有所改变。周元年，改授大将军、抱罕郡开国公，增加食邑一千户。在军中接受诏命时，不必再论北伐的功劳；大将登坛拜将，也无需等待东归的计策。他在太平布置军阵，开辟阴晋的道路；在广武连接军队，收取荥阳城。又在丹山交战，把军营移到白壁，无不勇冠三军，声名超过五位将领。保定四年，授任宁州总管，掌管宁州北门。既然受郑国托付，便守卫它的西部边境，不惧秦亭的逼迫；因此修筑平纲城，使卫人拱手屈服，驻守荥波之泽，使梁氏为之寒心。朝廷与您有内外亲属关系，使您凭借戚里的尊贵身份，便把魏文帝的女儿嫁给您为夫人；于是您得以居于长门之左，另行开辟公主的园林，在濯龙池旁设置王姬的馆舍。保定五年，您被征召入京，授任少司马【本传作“小司马”】；朝廷期望您统领军务，把您比作魏绛；辅佐中军，把您比作荀首。难道只是把您称作鹑火、称作缙云而已吗？这一年您奉命出使，率军出征西凉州，迎接突厥皇后。撕裂符传，来卿为君；迎接时称说对方的族属而行礼，是为了尊重君主的命令。天和元年，授任柱国，拜为大司寇。楚国的柱国，可以比作南方的火星；轩辕氏的司寇，可以譬喻为西方的云彩。这些官职一并授予您，正说明您能够任用贤能。建德二年，授任少傅。建德四年，授任河州总管，兼都督七州诸军事，即任河州大中正。您的桑梓之地，本来就在这里；再次担任地方长官，接连不断地荣归故里，襄城的龙种，也再次涉及池苑楼台。桂阳仙人终于归还乡里，父老亲宾纵情歌唱，互相庆贺；乘安车、驾驷马，天下人都以此为荣。宣政元年，授任上柱国，加授少傅，位次与上相相配；于是参与玄扈之图，居住在京师，确实具有圯桥之策。改封宿国公，食邑连同原有的共五千五百户。在射鸿的旧园圃中，在舞鹤的旧城里，既泛舟经过酸枣之河，姑且面对淇园的竹子。入朝到建章宫时，天子为您离席；出游到戚里时，群公为您走下台阶。因此，您的德行遍及天地，声名传闻四海，正应当光辅五军，参与谋划七政。不料天降灾厉而未及防备，您在自己的居所去世，享年六十九岁。柳庄前来告知出殡，社稷之臣为之倾倒；郑侨去世，诸侯以礼相待。诏令追赠某官，谥号某公，这是合乎礼制的。到了今开皇元年七月某日，将灵柩返葬于河州金城郡苑川乡山行陇底，墓地深入塞外平原，向西望着积石山，沿河而行；面对崆峒山，顺坡而下。墓中置有玄甲、黄肠，墓道曲折，亭障相连。等到祭奠结束，才劳烦焚沉香。树木归还土壤，就修筑高大的墓屋。最终还须有颖川碑，才会显出华阴碑的光彩。世子、仪同永达，孝顺的天性素有声誉，居丧完全合乎礼制。感叹沧海变成田地，担心山岳飞走、土地断绝，于是勤劳地修治墓田，并铭刻道：少典氏的孙子，玄王的儿子；贯通于月金，承受水降。到了周代，公侯重新兴起；风俗气候，山川内外，都各有表征。黄河连接积石山，山势环带崆峒。秦亭向北而上，汉朝使者向西通行。金行之气雄壮，地势险峻而人物雄杰。品格刚正高峻，风范凛然疏朗。祖先和父亲成为藩屏，使浑浊的河水、清澈的渭水各得其安。两地谋略明达，双流光耀尊贵。水没有别样颜色，云没有异常气息；为官为民，都怀有敬畏。公的后代，实在秉承英灵；中岳降神，回旋成列星的文采。鸾鸟飞翔，凤凰回顾；额角如珠，山庭高峻。臣下深明义理根本，子孙极尽天经。洛城之战，河桥之战，旗鼓相接；箭能射穿石梁，剑能烧熔铜柱。并驾齐驱于六麋，俱能抽取双虎。玉门打开群道，阳关设置府署。两次任居上台，两次任少傅。成为帝王的楷模，经营国家的命运；确实承袭高峻德行，钦明而审慎地宣谕。不吝惜车上的茵席，谁还会谈论温树。天道茫昧，寿命转瞬即逝。上将星陨落，功臣鼎沉没。九原的陵墓高阜，三河的甲士聚集。地势险如龟林，营垒危临马窟。永远告别西州，长久辞别北阙。山间张起空虚的车盖，野外祭祀只剩空帷。陵原地势遥远，松林道路上的风声悲切。把铭文刻在碣石上，以贞固的龟甲来传示。《唐并州都督鄂国公尉迟恭碑》许敬宗

译听说山岳之神显明，能与神灵相合的，有申侯、甫侯那样应合星象的人；含藏精气而能辅佐帝王的，有伊尹、傅说那样调和美玉、增耀金符的人。譬如八根柱子承托天空，又如四海承载大地。因此邠郊创立历法，防契并非郦氏【一作“熊”】所能预兆；沛野开创基业，郁防、攀鳞般的杰出人物纷纷出现。无不把美德凝聚在史册，把功勋铭刻在戈鼎之上。这里割取河西而成就美业，期待磨砺山岳来酬报功劳。至于经由圣明的谋略，辅佐圣业，跟随军队在丹水作战，消灭饵石的妖孽；又在乌江振作文策，扫除防山的巨大灾祸。抑扬七位辅佐之臣，陶铸五位重臣，使我君主达到勋华的境界，超越樊哙、灌婴等前代贤臣。名声高绝一代的，难道不就是忠武公吗？公名恭，字敬德，是河南洛阳人【《唐书》作翔州善阳人】。考察玉山的灵秀长久，控制弱水的昌盛源流；琼台根基高峻深远，层层建筑耸立于轩台。承受精粹之气以擒获贼寇，威势横行朔野；兼并崆峒而专擅武功，跨越中原。也如江上之马向南漂流，筹划宏伟基业；北海大鲲运行，激荡形势而扶摇直上。因此轩冕传布华彩，遍及半个神州而交相辉映；忠良秀美的人才，充满帝都而传扬芳名。至于由余离开危地，斥逐剪除敦而建立霸业；每日都受到顾问之任，光荣地佩戴貂尾，荣耀不断增加。考察声誉与实际，确实不能与普通人同日而语。曾祖本贞，任后魏中郎将、冠军将军、渔阳郡开国公，追赠中外六州诸军事【一作“使”】，谥号懋道。精粹如黄中，寄托可比丹化；继承圭瑞般的美名，使丰功盛绩铭刻钟镛。祖父益都，任北齐左兵郎中，升金紫光禄大夫，入周后任济州诸军事、济州刺史。雕琢栋梁，文饰人伦；不用齐国弓钩，便多次承担微管之任；身价如赵国和氏璧，更加显出入秦献璧般的美名。父亲伽，隋朝授仪同三司、卫王记室；本朝追封常宁安公，追赠汾州刺史、幽州都督。才干贯通三端，驰骋于武库；官阶虽只一命，却能在文房中停驻。下调使人悲叹于末世，装饰坟土使之显耀于昌运。因此知道壮气仍然长存，贯通千秋而不衰；想到名臣已经不再出现，遥望九原更加悲悼。又加厚部符追赠之典，用以冠饰封坟的礼制。公如邓林抽出的新芽、昆仑山疏导的源流，不必等到七岁，早已成为凌霜之材；滋润九方，先孕育出连接云天的宝物。远望广阔道路，幼年便期待列入功臣之中；适逢彼此倾心重义，便在法度之内俯首收起兵戈。雄伟的姿态高峻奇异，刚刚积土便已建立规矩；沉着勇敢而内含坚贞，像涌泉一样蕴藏深厚才能。修饰自身遵循礼法，约束性情依从仁德。不是卫国的贤者祓除齐国之乱，而是把孟子、荀子的忠诚含藏在胸中。言语如泉涌河流，响应千里而没有违失；侠义之气飞腾，轻视百金而且财力有余。又精通深奥神秘的兵符，剑术精妙；偃月般疏落的营阵，形成右有泽、左有陵的形势；浮云般的雁阵，排列成鹅张、鹤列的奇阵。无不早早契合灵台，暗中穷尽神妙奥秘，因此声誉照耀京城，名声盖过秦中。但翠色虬龙腾跃于云雾，必先登上尺木；紫燕追逐疾风，也要先从步武开始。于是承受执掌兵权的选择，以此效法弃笔从戎的节操；授元帅都督，拜朝散大夫，转议正大夫，加银青光禄大夫。这是大业十二年。尚未施展雄飞之才，却长期拘处下位，这又是什么缘故？凤凰九苞呈瑞，彩色相配而司晨；一角麒麟显示祥瑞，足以匹敌警夜之才。不久时运震动，旒冕之政松弛【此处有疑字】，大水冲击山陵，长虹贯日。公于是吟咏《梁父吟》，希望以管仲、晏婴为榜样；屈身淮阴，等待萧何、张良辅佐皇室，补救倾危的天极，振举衰败的纲纪；提剑如风驱驰，挥旗如闪电扫荡。刘武周不顾天时，实在昏昧于人谋；他在穷途末路上发怒抗威，到了焦原却自行逃逸。公看见昏乱伪朝的束缚，被迫奔走，于是以辛毗作比；刚依附袁氏便免遭罪责，又像马援一样，姑且寄身于隗氏以求暂时保全，却还要收拾丑类，占据险要城垒。太宗离开凤邸，亲自驾驭龙韬；军队驻扎介休，将要屠灭伪邑。他早已敬重公的英明谋略，深深嘉奖公的义勇，飞箭以宣扬皇威，投金以表示同德。公洞察幽微，识见照彻先机；使西楚的如狼之徒无所凭恃，鄙视张角的狂吠之犬，于是立即归顺真正的君主，期望平定人民。提拔授任秦府统军。当时帝王之道更新，王朝道路多有变故；瑞鸡原野暂时平静，云雷之气消散，献蜃之川尚未调和霜露。小小的凶狡之徒长期放纵邪逆，于是发动神兵，奉行上天的惩罚。救楚的妙算虽由君主独自运筹，授予军法的宏大谋略却确实要依靠勇猛将领。于是任命公为行军总管，遵循前锋【一作“旌旄”】而进；追击败军如顺流入海，凭借破竹之势，击溃敌人如决堤之河。铠甲堆积如山，敌军因此全部平定；封尸筑观，王城于是安定。到镐京饮酒庆功，策录功勋，位居功臣之列，所赐金帛大约有千箱。其后六次统领偏师，五次任总管；北方消灭狡猾的夷夏之徒，南方扫平滔天之乱；在洙水、泗水诛灭巨鲸，在漳水【原字疑误】淹没敌军的骖乘；所到之处敌人望风披靡，赏赐斧钺，位列常典。当时外部忧患刚刚平息，内部祸端又开始显现。春坊的官阶发生变乱，酿成的祸害比戾园更深；李氏屏障穷凶极恶，成为傲象般的祸害。公早早参与帷幕谋划，思考巩固宗庙社稷，屡次启发圣心，反复阐明大义。贞观九年六月，两个凶徒伏法；虽说天道惩罚淫恶，大概也依赖您的谋略。提拔授任左卫大将军，兼任太子左卫率。贞观元年，授右武。大将军统领数万军队，都让公统率；一身兼任两职，又统管七校。帝王如龙飞而使宫禁安静，在瑶山总领禁军；战马佩饰，亲临军务，在宫禁中整肃兵卫。于是威名驰传银榜，宠遇崇高如金吾，拜上柱国、吴国公，食邑三千户，实封一千三百户。若干字句疑有脱误。朝廷开拓衡山、巫山一带，扩展镇守之地，雷声风势般驱逐敌寇【一作“服”】，使江汉地区归于一统；余砾含光，明珠收敛光彩，这里称为奥妙的土地，独自据有雄州。正等待贤良之臣寄托政务，以施行光明教化，诸位帅臣都说：“你能和谐治理。”贞观四年，授襄、均、邓、淅、唐五州都督，襄州刺史。朝廷班次惊动风俗，屏障丹帷；虚设的狱门迁绕，宁愿因穿赭衣而布施中和，使驿传教化遍及四方；以威严润泽，恩惠暗中流通。巨浪因此冲过绝流，仁风普遍畅达；山谷长啸，所以江水上涨。放宽文书往来于东皋，年年储粮于京城仓廪；祥瑞应合麟趾于西序，家家懂得礼让；使湘沅一带的道路风俗均同邹鲁，乡里称道冠盖人物。既已使民歌和谐，又地处股肱之区，正等待寻求民间疾苦。

译贞观八年，授光禄大夫，代理同州刺史；分封建国功臣，改封鄂国公，册拜宣州刺史。从前炎帝、周朝分封土地，荣阳以十邑的功劳为盛；晋朝酬报功臣，壮武以重封之典最为隆厚。比较它们的优劣，哪里能够相提并论？屡次升迁，历任鄜、夏三州都督，以此弘扬盛德；兼领大藩，控制十方要冲于星罗街道，广布恩信于玄远边塞，总领百城于天然险阻。义气使朱方安定，端委之风使高冠脱落而风俗改变；披毡穿裘的部族首领，放下鸣镝归向仁德。紫色封诏降下，恩泽流布于朱轮车之间；人们无不深情借留太守，恋恋不舍地请求留下他。可说是以德安抚远方，人人称道他的遗爱。后来俯察万物而忘却捕鱼工具，仰慕景文帝成就的功业；深思满器将倾，追踪太傅的高尚行迹。铜漏催促，仍遵循贤良长夜不懈怠；身体安适如玉杖，知道平坦道路很难追求。上奏拟定青规，辞去绛阙的荣宠；天子特别回顾眷爱，准许他的诚恳请求，于是册拜开府仪同三司，礼秩加等。后来从容出入朝廷，闲适畅游丘园；架起山峰形的建筑，开凿池塘种植箭竹。后堂歌吹，把逸乐之声传到南邻；别业林泉，连接西第的芳荫。又加上陶氏、元氏的风范，功勋门第兼而有之；乡里遂有高阳之称，家门承继通德之誉。因此能够与瑶台王府联姻，与璿枝皇族结亲；荣耀接近元吉，宠遇位列右威。清凉楼阁高耸，远通织女渡河之津；黄阁门户凝重，近接天孙的馆舍。长筵绮席相合，韦氏珍珠与谢氏美玉交相辉映；宽广廊庑如云浮动，笙籥与撞金之声交替奏响。庭中乌鸦显示祥瑞，日月光辉调和于槐树之端；隙中骏马驰过，流年忽然逝去。暗中【此处缺字】。唉！大河既已渡过，船却突然迁入夜壑；高台忽然倾倒，梁木转眼毁于梦中。显庆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因病在长安私第去世，享年七十四岁。皇上对宗臣感情深切，对国老悲痛至深，亲临别第举哀，连续多日停止朝会。从前晏平仲去世，齐国追车痛哭；宣尼去世，弟子作诔表达哀痛，也不足以同此相比。撤去悬挂的乐器，表示停止祭祀；追赠司徒。诔辞说：送终的礼典，实在应归于功勋贤臣；追念远祖的恩典，光彩归于美好的声望。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鄂国公敬德，志向格局高举，根基深沉幽远。忠义的节操，历经平险而不改变；仁勇的风范，即使在仓促之间也必定践行。于是诚信在伯府中得到伸展，盛大功绩在战阵中显现。西汉的元勋，韩信、彭越也不算尊贵；东汉的【此处缺字】将领，吴汉、邓禹也显得轻微。在轩陛之间显现恭敬肃穆，在藩镇岳牧之间传扬声誉和政绩。正当朝廷任用的荣耀隆盛之时，便追求知足止步的分际。阐明雄伟大道而兼济天下，树立高尚操守而独自行事。道德照耀千古，光辉遍及百官。与善者短暂离去，殄灭良臣，忽然间只剩追述遗烈，令人心中震动。应当提高礼遇，彰显幽冥之中的功德。可追赠司徒，使持节、都督并州、蔚州、岚州、代州等四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其余官职和封爵仍照旧。主管部门准备礼仪，颁下册命，赐给班剑四十人以及羽葆鼓吹；追赠绢一千五百段，米粟一千五百石。陪葬昭陵。葬礼所需物品，都应由官府供给；并赐东园秘器、仪仗、鼓吹，送到墓所，再送还住宅，并为他树立碑石。仍命鸿胪卿、琅琊郡开国公萧嗣业监督办理，光禄少卿殷令名任副使，务必优厚周备，以符合朕的心意。又下谥诏说：名号要与实际相称，事迹因此光耀前典；谥号用来表彰礼德，对尊贵者的称誉尤其厚重。所以博闻强识、立身坚定，少傅独具文成之美；品行刚强、威服远方，冠军将军承受景植之赐。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鄂国公、追赠司徒、并州都督敬德，胸襟宏大高远，机神深邃幽远，气度英果茂盛，情怀奔驰于义烈。阐发雄图以辅佐功业，树立高峻节操以比拟功勋；道德符合宗臣，声望高隆于当时宰辅。既然爱护并提升到九命的宠荣，就应该享有三公的尊位。福分谦逊而随从说法，追悼逝者更加酸楚。奉献自身、危及生命，确实是许国的贞操；安抚人民、协调众人，也确实是治理国家的美德。依照这种祥瑞，赐给大名。可谥忠武，仍派使者持节备礼，告知灵柩。显庆四年，岁次己未，四月丁未朔十四日庚申，陪葬于昭陵，合乎礼制。公资质和厚而清纯，禀性锐利如雷霆。勇力冠绝六军，却不失对独夫的威严；志向澄清四海，目标在万里之外。登上范车而反复思虑，抚临陈室以寄托情怀。苍璧从内里融润，背负青天并不遥远；白珪从外表端正，体合黄裳而更加坚固。各种技艺虽细微都能综合掌握，枝末之事也能旁通。象牙弓刚刚弯曲，便先射穿卧石；鱼纹剑一击，便引出飞泉。专擅举鼎的雄力，胜过勇士；遮蔽车轮而显示敏捷。看他侍奉父母孝顺，侍奉君主忠诚，立身有节，对士人守信。识见通达变化，远远预见尚未成形的事；智慧包容神妙，遇到事情能料定不可预测之机。并非依靠外物来奖励，都是自然具备的本领。时运处于艰难忧患之中，他披荆斩棘扶助帝业；功勋在昏暗初开时显现，借筹策来滋润圣心。随从君王登临陑山，参与盟誓牧野；超越孙武、吴起而高视，压倒韩信、白起而长驱。因此舍代而使齐国偃息，好像青丘吞下梦泽；摧毁坚固、挫败锐气，犹如黄间射穿鲁国白绢。祥瑞符命捧日，光亮尧帝的景象而增加光辉；道义契合，随风而行，调和虞舜的熏风以推广教化。因此获得丹书铁券，青社分封荣耀。官位显赫，资望五申而统领军法【此处有疑】；寄托深重，赐予土地，按十部宣扬风教。年老便解下簪笏，礼遇优厚地执酒进献。悬车养老，留下卓越的功绩，使安车的宠荣更加显明；驷马停在高门，使朝廷的仪章在行马处更加尊严。这就是所谓道德功烈可以记载、善终而又有开端的人吧？有儿子右领军将军宝林，凤羽般的才华，龙媒般的姿态，驰骋俊逸。丞相之子道懋，王公的孙子，名望高盛，使人倒屣相迎；压倒八屯而建功，辅佐九卿而传扬芳名。践行孝道以扬名，能够使华贵门阀更加隆盛；显扬父亲，使亲族声誉和美，于是树立丰碑来记载德行。庐山一带立碑表彰，茂陵之地题写贞石；毕陌之地依礼分立，京兆的墓道也希望让过路人读到碑文，停步为之立名；可以这样，那么过去的情谊和恩惠就不会被忘记，远望拜谢便知归向。铭文说：

译商、周之际龙腾而起，伊尹、太公如鹰飞扬；风云适时相感，鳞甲羽翼曾经腾骧。赫赫皇朝，福祉祥瑞繁盛；赐予这位元辅，功勋光耀无比。盛德初生，英名早已畅达；狼星散发精华，龟纹协应祥瑞。关下弃繻，圯桥受符；秘策藏于金韬，谋略腾于玉帐。贞正之心孤高深厚，勇猛之气横空飞扬；长戈三次取胜，雄兵两次挥击。蛟龙分承影剑，飞雁落而忘归；隐藏奇谋等待圣明，屈身退处以乘时机。祸乱兴起，如箭射天；妖气凝聚，仿佛斗日。光明开启，五百年英才出世；道义契合，功勋因受命统军而显。冀北首先驰骋，图南又载誉远行；接受脤肉，宣扬威势，专门征伐而显耀武功。马陵削树，鸢方铸柱；云气收卷，祠中发声；风声歌咏，雨中长啸。安定祸乱如破竹，消除烟氛如玉弩；戎装于是整肃，黄河如带而同盟永固。声望高于四方，宠遇统领千兵；分裂土地，封赏邑户；分掌旌麾，节制营垒。罗网纲纪使四方归服，追踪良平；出外建立隼旟，入内参与凤辇。名次列于执贽献玉之臣，仪表光彩足以装饰三公；朱门中吹奏胡笳，青门外树立冠冕。金装刚刚散去，璇霜忽然降临。过去恭敬侍奉丹扆，曾经奉献熏琴；如今陪葬玄宫，徒然悲叹谷林。礼服纷纷，光彩幽幽沉没；宫门外梧桐永远关闭，宰树正在深长。诚然只要看史策，便能远远振扬徽美之声。《文苑英华》卷九百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十二。宋代李昉等编，职官二十【都督二】《泸州都督王湛碑》一首 《潭州都督杨志本碑》一首 《泸州都督王湛神道碑》。杨炯 汉高祖顺应天命和民心，在沛县庭院祭祀蚩尤，在丰泽斩蛇，于是丰沛的豪杰便乘时而起。汉光武帝龙飞凤翔，率领新市的八千人，击破王寻的百万大军，于是南阳辅佐帝业的人才便应天而出。我高祖神尧皇帝以唐侯身份建立国家，从晋阳起兵，协和万邦，光被天下，于是太原的士族也建立了大功。公讳湛，字怀元，是太原晋阳人。十一代祖卓，任晋给事中。母亲是常山公主，在河东有汤沐邑，因而在那里定居，葬于长寿原，所以乡里有太原之称。皇业开始时，公以中防从事的身份在鄠、杜之间受赐田地，如今成为雍州人。昔日武王安定天下百姓，太子作为宾客侍奉上帝，以酆、镐为根基开创国籍，以神仙之事命名氏族。霸有功业，便是司徒所让出的地位；身居高位，却是天子也不臣服的人。昶在闺门之内孝顺友爱，向师友勤学，哪里只是横渡长江斩将，南登建业之台，享食土田、居于金沟，北迁邙山的宅第而已。从此以后数百年间，国家更换了三统，周人共同推举其世代俸禄；家族迁居五陵，汉朝始终没有改变其冠冕。祖宗迈，历任后魏中书侍郎、彭城王府司马、北周春官大夫、都督、晋阳侯。祖父亮，任本州主簿、司木上士，隋朝追赠信州刺史。东魏时更改其家族声名，西周时承受天命。宗伯负责辨明礼仪，林衡负责平治山林。父亲绰，任秦孝王府掾、仁寿宫监、离石郡通守、晋阳侯、唐朝石州刺史。逆贼刘武周攻陷郡城，父亲因此遇害，追赠代州总管，谥为烈侯，这是合乎礼制的。上天创制国家之初，王业艰难，周军刚到太原，蕃兵便进入离石；背负门户汲水，也不能平定西戎之祸；拆取尸骨筑防，也不能解除南楚之围。仁者舍身以成就名节，君子有死而无二心。公承接圣贤之后，正逢丧乱频仍；天子车驾正要扫清秣陵的气象，诸侯的斧钺却不能救援骊山的烽火。国家有命

译令，哪里还说什么；国家无道，便隐退不仕。大业末年，本州察举他为孝廉，这并非他的志趣。高祖于是掌握北斗，接受图书，再次驾临孟津，五星会聚于东井。公脱衣涉水，拄杖而行；如郦食其这样的长者，遇到汉祖便长揖行礼；又如袁曜卿这样的俊才，见曹公而不拜。公跟随军队平定霍邑，授紫金光禄大夫；进入长安后，加授左光禄大夫，历任丞相、相国二府典签，参军事。高祖接受禅让后，提拔公为通事舍人、通直散骑侍郎，封金水县侯，食邑七百户。后来逐渐升任虞部郎中。烈侯去世，公服丧离职。不久起用为陇西别驾，又任商州、鄜州刺史、上柱国、荆州大都督府司马、冀州刺史，确定封邑。誓愿像萧相国那样立功万代，像留侯那样在千里之外决策；希望只治理一郡，接受洛阳的任命，像耿纯兼摄八州；又接受江东的任命，如陶侃一样。龙朔三年，升任使持节、都督泸州、荣州、溱州、珍州诸军事、泸州刺史。江阳县境内，泸水所辖的土地向下连接益州，岐山向上成为井络；兵器两次收藏不用，百姓唱起黄昌两日之歌；槃木之民归来，实行景伯三年教化。功成之后脱去冕服，年岁到了便悬车退休，感叹疏广懂得知足，仰慕祁奚请求告老。干封二年，上书请求退休。诏令公的俸禄赏赐同于京官，仍旧每月初一、十五入朝。天子选择吉日，协调露辰，在郊外奉行玄色祭祀、在清庙祭祖，诏令公代理太尉职务；国家的大事，便由有关官署代理办理。用苍璧、黄琮等六种玉器昭示天地，用大鼓和箫笛演奏九变之乐祭祀祖先。功名成就便退身，平日居家等待终老；山川神祇则一同受到祭祀，星象方面则中台星在夜间分裂。公享年九十三岁，于咸亨三年七月十七日在京师永崇里去世，谥号敏侯。丧事费用由官府供给，赐杂物三百段、粟三百石；安葬之日，车服往来由有关官员监护。公幼年遭受丧母之罚，因哀毁过度而形容憔悴。八岁读书读到“没有母亲，我依靠谁”，便放下书痛哭，吐血数升。等到侍奉继母，孝名传遍州郡乡党，母子恩情深厚；比起王元侍奉亲人的事迹、梦中感动天娄以及衡卿的至孝，也毫不逊色。年仅十二岁，便已经如同成人。吏部薛公见到他，惊叹称许；如颖川司马德操早知刘廙，谯国夏侯泰初深深赞叹乐毅。公在霍邑作战时奋力杀敌立功，高祖嘉奖他，赐良马一匹。进军围攻京城时，公被伏弩射中，高祖亲自探视，赐杂物三百段。鲜血流到鞋上，鼓声还未停止，左轮被血染得通红，他哪里敢说有病。武德初年，奉命出使岭南，冯盎等叩头称臣，进献珍宝，奉上贽礼。舍人薛卓遇害后，北庭下诏责问公，单于谢罪，赐黄金五十斤、杂彩二百段。公南渡涨海，北越阴山。太中大夫使者带着如尉佗黄屋高车般的威仪，仿效匈奴使者制作铁券。离石发生危难时，公枕着兵器睡觉，见到星星便出行；千里途中号哭不止，数日不进水浆。公与武陵太守一样任职，袭击并攻入羌人营寨；不同于河内的张武，空自持有遗剑。吴远因此得到铭文，王裒因此攀柏哭墓。冀州境内过去淫祀很多，公撩起车帷巡行部属，申明法令禁制。诏书下达提升官秩，百姓攀着车子，立庙祭祀，建立生祠和碑石歌颂功德。这也如同栾巴治理郡地，山鬼暗中迁徙；张禹牧守州郡，江涛也不再兴起。公出仕六十年，遗留下的恩爱遍及二十州。于是免去地方长官之职，仍居三公台阁的职位。开

译始时平定乱世，如伊尹辅佐成汤；最后使天下太平，如轩辕氏得到风后。然后拂衣高隐，亲自阅览典籍，撰写《遗诫》十八章，在当时广泛流传。效法文王《周易》的变象，孔子《孝经》的篇章，穷究性命之理，尽察天人之间的关系。庄周著论说，人生如同浮游。

译史佚树立言论，即使死去也能不朽。文明元年二月十七日，公陪葬于献陵，这是合乎礼制的。长子朝散大夫、行扶风令遐观等，奉一束生刍，泣血服丧三年，不超过圣人的礼制，却能实行大夫的孝道。京兆为他开辟新的墓道，昆吾用以彰明他旧日的德行。百年宫室，仿佛仍在章台之东；五校军营，依然位于茂陵之下。铭文说：从前有汤、武，有阿衡、尚父；下至汉高祖、光武帝，有萧何、邓禹。皇天眷顾并降下天命，汉高祖多么显赫。只有高山降下神灵，才能生出这样的贤能辅弼。攻城野战，如张飞、关侯；奇谋密计，如荀彧、贾诩。开始时陪从军营卫戍，后来参与幕府谋议。持旌节巡行龙沙，驾轩车经过象浦。出任地方长官，入朝调和风雨。他活着时享有荣华，池台之间钟鼓齐鸣；死去时令人哀痛，陈列军队为他复土。可悲啊！儿子没有父亲，还能依靠谁？刻石勒铭，使他的名声永远流传。《潭州都督杨志本碑》，严识玄撰。天子统治万邦，把天下四方当作一家。朝廷内有八揆、四岳，外有州牧、侯长，用来奉行天道，安抚亿万百姓，润饰宏大的功业，光大美好的颂歌。从前汉宣帝怜悯叹息百姓疾苦，晋武帝整顿垂拱而治的教化，认为统治天下、治理民俗，政事公平、诉讼合理，能够与我共同做到这些的，难道不就是贤良的二千石官吗？唉！杨公的德行超过了他的职守，振兴文翁、黄霸的风气，纯正地遵循郭、贺、贾、琮的治道，精心处理财赋而推行礼典，严肃恭敬地明察神灵并敬养老年人，表彰善良、区别邪恶，使卑微者也能敬畏仰慕，难道可以说已经接近理想境界了吗？广泛施恩于人而且能够救济众人的人，公讳志，本字文范，是弘农华阴人。他的祖先出自周姬，有伯侨，受封于晋，食邑在杨，于是命名氏族、建立宗族，杨氏的根源便由此开始。水源深厚、泉流疏浚，支流便能遍布大地；根基盘曲深远，山峰便能直入云天。因此德行丰厚的人，后代便繁盛如花英；族属众多的人，宗族便蔓延如云。所以乘朱轮、衣华服的通侯，使十代人震动；白环带来的深厚祥瑞，使太尉之名传到四代。天资雄伟放达，自然得到曹植的推许；地位声望更加显赫，也不屑与王珣相比。曾祖任晋朝陈内侍舍人、临海王府长史，历任开蓬、蒋遂交爱等九州刺史，封武康节公；隋朝追赠上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冀州等五州刺史。有文集流行于世，有诗收入《文苑英华集》。他的精美文辞和宏伟辞赋，奇异艳丽、瑰美动人的声音，足以与邹阳叩门相比；代替徐邈居于尚书省；把持符节治理邻近州境，使异俗之人知道归服；夜半听到鼓吹之声，历朝都不断加以追赠。祖父林甫，任陈朝贞威将军、广州都督；隋朝任上开府仪同三司、渠芳等五州刺史、上郡、北平等五郡太守；唐朝任营州总管、绛州刺史、上柱国，封宜春郡公，食邑五千户。像吴起飞驰而有楚地声名，胜过湛卢宝剑；从赵国进入秦国，身价高于和氏璧。江南旧国，把崇高的文章托付给大树；关右新君，把优厚的官秩授予开府。后来隋朝纲纪逐渐松弛，唐朝征召人才，公坐观群蛇分散，暗中等待真龙腾跃；如荀彧离开袁绍，前来商议深根固本之策；又如马援辞别交阯，回来陈述聚米成山的军情。高祖神尧皇帝深深赞赏他的决胜之才，确实念及他的功劳，册命十分隆重，按照三光的等级分封土地；把循良之政交给他，寄托千里之地于一城。父亲琮，任唐朝秦王府库直。太宗文皇帝追赠《感旧赋》一篇、诗三首；历任茂州、梓州长史、沔州、绥州刺史、上柱国，辅佐经纶大业，参与安民济世；如耿纯自行结交，早早表达了献帛效忠的诚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篇〕 吴质是旧日交游，时常蒙受屈尊来访的恩宠；旌旗长列，门前车马纷纷；芝兰玉树般的子弟，满庭生辉。公吸取太和的精华，禀受高明的美好气质。松柏般的骨骼刚刚萌发，早早便具有凌霜的操守；美玉的精华还在璞中，却更加闪耀出化虹的光彩。天资聪颖深厚，友爱而孝顺，纯美至诚、日益茂盛，哪里需要等待外界浸润之后才成长呢？年仅六岁，便遭遇母亲丧事，哭号声不断，眼泪流成血，断绝浆水和粮食，哀毁得超过成人。大连、少连的孝行，哪里能说超过他呢？从此声名才华激荡四射，学艺和实际才干广博浩大；仰慕他风采的人越听越敬仰，接受他道义的人洗心明目而欣然契合。杜安入学，贵戚都把书送给他；王粲在门下，中郎急忙倒穿鞋子出来迎接。他的品格不必刻意追求峻拔，却自然高标卓立；器量不必刻意追求深沉，自有天然珍宝和水怪般的奇才。把他的才能施用于高堂大厦，便可以洒扫桶、编织椽木；把它投入大河，便可以冲击巨浪、截断波涛。三十岁以后，从亲卫调补为石州司法参军，鹏鸟的宏图尚未展开，大雁渐渐升高。他谨慎遵行五行，从而成就三德；学习公正对待封宪之法、陈氏特别宽厚的治理，楼烦以南的人都知道审慎克制。离石境内，百姓自以为没有冤屈；转任桂州都督府法曹参军，清理狱讼，审察囚徒，明辨慎重地使用法律，不让案件滞留。都督周道务认为公的胸襟如冰一样清洁，性情如石一样浑厚坚贞；他以庇护恶木为深耻，饮用贪泉之水也不改变操守。上奏任命他充任岭南市舶事务，购买阉口珠玉，使五岭之地人才纷集、百越之地威仪显赫；道路穷尽于南方边疆，境域延伸到西南荒远之地；掌握水冲之钱，权衡府库的财产，历经剖蚌泣鲛的巨大水势，窥见结成绿色珊瑚的奇异洞穴。自古以来，才俊之士因事来到此地，很少有名节不被贪污玷污而能保全贞操的。将军北归，还被薏苡之谗所猜疑；大夫南使，也曾因金装之赠而获罪。可是公散用国家财物，购买蛮地珍宝，混在污浊中而不被污染，经受熏染而不变黑，做到了活人难以做到的事，凛然有伯夷的风范。因父母丧事离职，百里之内急速奔走；三年任职而不改变父亲的政令，长久乘车哀痛。国主想到这些更加忧伤，等服丧期满，郡守催促他才脱去丧服，服丧期满后授始州司法参军。公精通九章，所以三项政务都治理得当，对大小事务必定审察，使人心和洽。紫金军大使、驸马周道务奏请他充任营田判官，考察荒田熟田，勘察坟地高下，申明李悝尽力耕作的教诲，实行商鞅奖励勤耕的办法。等候采集落花，行动间深深牵动荆棘，因此军队依靠营田而日益富足，百姓没有饥荒之忧。转任扬州高邮县令，加朝散大夫，升任雍州吴原令，以道德整齐礼法，使风俗迁善改变；野鸡依附驯服，灾蝗消失；折取熔毁的兵器，铸成器物；弹奏琴曲坐在厅堂治理政事，淮海一带百姓都欢悦了。

译他上奏请求任雍州司士，县邑百姓于是归附。升任邱州司马，兼任库平军灵关道度支运粮使。七羌九兵之地当时常有暴乱，他征发军队、训练士卒，以此张扬威势、整备防务；秘密前往沟通蜀地，走尽关隘到达駹地，经过严道的邛崃，沿着汉嘉的折坂而行。道路泥滑，水势阻塞，且担心泉水翻覆；大雨连绵不止，如同天漏一般。公审慎地运用谋略，广泛储备边地粮草，率领挑夫，振作馈运士卒；山隘崩塌，腹地险窄，鱼跃鸟飞，轳车往来不绝，军队因此得到接济，哪里会有愧于流马运粮之功？才干正得到施展，又兼任展骥之职，转任始州长史。那里受剑阁限制，被石门阻隔，是张载勒铭之处，也是范睢通行栈道之地。县邑居民迁徙逃亡，村落稀疏寂静，户籍只剩空文，赋税征收缺失。公安抚他们，他们便安心；召集他们，他们便归来。坟墓没有中断祭祀的鬼魂，家中有留恋故土的人，国家没有空虚，既依赖王祥的功绩，我便无忧了；这实在是蒋济的才能。朝廷命公检校棣州刺史。不久东面安抚叛乱的蕃部，北面防御猖狂的敌寇；鹗鸟般掠取，猛虎般飞驰，海上忧患如云而来。城邑残破，官民被杀掠，燕、冀之地血流激荡，恒山、碣石一带被割裂，两河之地崩溃了，百姓的心也动摇了。则天皇后下诏，分给公麾节、授予职任，发布檄文告知群臣：此时应当牢记这些。公拜受诏书，流泪不止，持节如雷霆般驰行，重新规划郊野边界，谨慎巩固封疆守备；用威势震慑敌人，用恩惠保护百姓。因此境内没有巡夜的梆声，野外没有尘土的踪影；犹如祭獭般勇猛，敌虏不敢窥伺；又如李广善射，寇盗总是惊惧退避。贼寇平定后，授使持节蕲州刺史。蕲州草木回春，楚地风俗轻快迅疾；机要牵连黄石山，江水环绕青林之浦。公施行国家法典，传播朝廷恩德，斟酌教化根源，制定美善谋略；以德行镇抚和感动，使全郡知道正道，以义止息争竞，各项事务都得到教化，贪残之风全部消除。即使让乳虎浮江，也不会发生灾疫；又如牵牛进入境内，不久便升任都督潭州、衡州等七州诸军事、潭州刺史。建立麾节渡过州境，先寻求奇异的德行；停下车驾审理诉讼，应对变化如有神助；兴废之事只下一纸诏书，得失每每询问三老。况且青阳旧城、白鹭通浦，控制江岭，汇集山谷溪流，交错的道路上争相来往，冠盖混杂。公以无欲示人，盗贼子弟受到感化而归农；以至淳之道激励他们，漂泊的客民感动而请求纳赋。因此年成尚未达到周代的丰盛，教化已经在衡山、湘水之间显著流行。公因年老日益感到身体危险，官务疲惫、精神耗损，深深想到退身养老的诚意。多次上表请求退休，诏书说：“潭州都督杨志本，任官年久，悬车退休的礼数已经到了，应当成全他请求告老的诚意，使他享有归隐闲居的美好，可以准许致仕。”于是公郑重辞谢方镇之职，收起治理地方的文书，开始筹备轻舟，准备离开江潭。本想乘安车游行田里，却因灾鸟集舍，停马归山。长沙未及长寿，上天也没有怜悯。长安四年秋八月十七日，公在州馆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全境号哭沸腾，百姓在庭院悲恸，无不如同失去慈亲，愿意为他服丧。即使仓慈死后，人们还因画像而激发深切仰慕；郭伋去世后，人们仍寄托哀思于配享杜预，也没有超过这种崇尚。公姿态风范端庄凝重，精神神采明朗秀逸；器量包含经世济民之才，又以文雅相辅；才华具备圆通之性，又以诚信正直为根本。他胸怀广大、虚心接纳，以藏锋守晦为资质，谦逊冲和。进入他的境域，连儿童都受到警醒；卑微、粗野、贫贱之人，也忘却自己的困穷。沐浴于他的教化，骄傲自大者受到节制，刚暴乖戾者变得柔和。他的奇异节操如霜雪般明洁，伟大崇高的声誉如烟云般高耸。德行光辉横贯而照耀邦国宗族，美好的声名铿锵传播，充满各州县。学问深如渊海，即使隔着风雨也能长久观照。他的才辨如奔腾的波涛，铸成关键之器而不轻易发用。常常仰慕汲黯，宁愿成为管仲；他的踪迹就在公身上，不怀私心，尽以诚意担当道义，深切祈求有利于万物。地位越高，志气越发刚烈；功绩已经凝成，内心更加勤勉。吃饭不享用两种滋味，居住不铺设两重席子。俸禄一定分给孤苦亲族，车马也与同道朋友共同使用จน至破旧。自汉元年以来，实在没有比得上这样的人。夫人昌宁郡君，是河东长孙氏，周尚书左仆射、郐国公侯的孙女。她具备柔顺娴静的品性，承受清美的德行；说话可以作为法式，行动必定遵循礼法。细小的牵累不能挂在心上，浮华虚伪哪里能使她回头。恭敬地侍奉丈夫，勤勉地执掌家务；远远承受婆母教诲，得到香草便一定进献；殷切训导子女，见到祭祀礼器便感到安心。恩义广泛周遍，仁德光辉下及后代。确实整治好家庭内务，使家中秩序和穆。端庄的仪容、美好的法度，难道还不足以作为表率吗？可悲啊！朝露尚未干，云彩却已无所归处。她与丈夫同在司徒府任职，起初获得赐封；后来居于季武子之阶，最终听到允许合葬。大定元年死于蕲州官舍，享年六十九岁。神龙元年八月二十五日，与公合葬于咸阳旧墓，这是合乎礼制的。田地疏落，田陌纵横；树木郁郁，环绕平陵。墓碑向前倾斜，依然呈现哭鸟的形象。野外坟墓旁边另立一座荒冢，作为埋鹿的标志。她有儿子，前任永州司功景，以及前任左勋卫镇等人。子弟如凤凰之毛整齐，如麒麟之角早成。孝思深厚，观察他们的行为没有缺失；勤勉如叔度，遥遥迎接蜀汉的丧事；清廉如濬冲，不接受源州的赠礼。封树之礼已经完成，早晚祭奠也已经结束；永远表达报恩的诚意，却终究没有穷尽。将要把他们的事迹比拟于铭刻鼎、景钟的功业，这正是彰明德行、记载功勋的意义。于是搜集宏大美善的事迹，让人刻在青翠的石碑上，谨此表彰其不朽。铭文说：龟纹闪耀如电，龙交先风；三军可以指挥，千里容易穷尽，谁能使功业光大相配？宏伟啊，我公侯氏族，光明磊落，辅佐事业丰厚兴盛。世代都有贤者相继，家门传承清白。牧守接连兴起，采章声名重重显赫。义理相合，奉承天命，恩宠深厚，与君同席。德行高迈而不竭，福庆由此积累。光明啊，继承先业的人，声音和美肃穆；恭敬谨慎，能够孝顺，以忠诚资助贞正。江淮之间，清朗的节操如霜横亘；儒林之中，正直秀异，吏治之道也精通。于是掌管司法，志在清理丛生的荆棘。百姓流泪哀悼，他的面容却没有怨怒之色。庄严地传布皇命，惶恐谨慎如饮薄冰。多次饮用贪泉，却宁愿承受薏苡之谗。主持农事于燕塞，转运粮食于邛邮；丰收应合铜雀的祥瑞，邛来山也有木牛运粮。从此使海内安康，不久调任蒋州。百姓安于伟大的教化，敌虏畏惧雄奇的谋略。从前离开蕲州任所，百姓仍歌咏去思；如今镇守湘潭，来歌颂的人更加兴盛。府吏回归本业，江神也断绝淫祀。辞意恳切，如今将要离去，恩德反而更加深厚。称病告退又能如何？时光迅疾，不能享尽期颐之寿。鹰随牵引灵柩的旐旗，虎护送回归的丧车。清静的居室很快空了，孤魂长久沉寂。既已询问邹母，双棺便合葬于此幽暗之地。墓穴高大，丘冢以新土封成。旧日椒树仍相互拱立，只有贤哲的后代啊，孝心精纯。哭对苍天啊，思念不已；仰望世代的营构啊，昆吾刻琢贞石，山峰般高耸。《文苑英华》卷九百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十三，宋代李昉等编，职官二十一（都督三）。《夏州都督太原王方翼碑》一首。《赠太尉益州大都督王仁皎碑》一首。《广州都督甄亶碑》一首。《赠广州大都督冯象衡碑》一首。《赠安州都督王仁忠碑》一首。《夏州都督太原王公神道碑》，张说撰。美玉可以礼敬神灵，是西序陈列的礼器；从南山拾取璞玉，也不以自己的珍贵自矜。君子安于天命，进则成为捍卫城池的雄才，退则成为离开国家的老臣，稳重而不失正道。说到借助时运来推行道义，缀辑文辞来比附德行，哪个时代没有这样的人呢？公讳方翼，字仲翔，太原祁人，是王周的后代。王子因击败狄人而获得王姓，征召之人以遁世而得名。司徒有济世救难之功，义节显现在汉室；太尉谋划举兵，忠心尽于魏朝。听到蒋济所说的话，便知道尚书有志有力；兄弟相继显扬，读到《周书》所载，便看见颖州的忠烈。子孙都以封臣的节操显名，奋发扬名于百代之间，家声更加盛大，遍于四海。曾祖父司徒定公，秉承隋氏的崇高职位；祖父驸马、开府文公裕，是前朝的美德之臣；父亲特进慎公仁，是皇室的外甥。公家总汇四岳的灵气，帝子分有五潢的气韵，因此生出当世豪杰，郁然成为人伦典范。公姿态雄伟沉毅，神色凛然使人难以冒犯；胸怀虚静诚信厚重，具有坦然招纳人才的器量；见识谋略精明果断，通达应变的权宜之术；精神内守深密安静，具有坚贞不夺的节操。孝友在幼年便显露，忠敬在成年后更加明亮。再加上他思虑足以参赞天地，诚信足以符合鬼神；文能通晓诗书，武能掌握韬略。凭这样的才干从政，永远不会留下遗憾。公早年遭遇家难，服丧过度而身体憔悴，京师称他为孝童。王母同安长公主以贵族交游中的训诫教导他，使他知道劳苦创业的根本。俞夫人迁居郿县别墅，家中没有一斗粮食，居处没有一尺椽木。公亲自率领佣工，尽力供给奉养；开山垦田，烧松取墨。一年便有良田千亩，两年便建成高屋百间；每天举起寿觞，珍美食物也吃不完。处于贫约而能长久坚持，难道不是仁吗？处于困境而能通达，难道不是智吗？永徽初年，任安定县令，诛除豪强暴徒以养育百姓，察究奸邪以申理冤屈。三次显现异政，清廉之风为之一变。授潮海都督府司马，因母亲生病辞职。姜恪趁机把他逐出，任朔州尚德府果毅。过了一年多，王本立上书为公申理，认为他敦厚孝顺，不应遭到排斥压抑；诏令征召他回来，但母亲已经去世，内心随哀痛而断绝，仍勉强维持礼制。诏令御医孟默早晚诊视，服丧超过一年，才勉强能够站立行走。乐成公向东征讨新罗，推荐公为将帅，诏令公持节任鸡林道总管军，但最终没有出行。授任沙州刺史，尚未到任，改授肃州刺史，认为那里防守松弛、容易招致寇盗，不是重要的边防地区。于是大规模修筑城墙，严密准备弩械；百姓知道有所依靠，戎人也来表示敬畏。凤年河西遍地蝗灾，唯独没有进入州境；邻郡都因粮食丰收而聚集，携带粮物的人如云。公拿出私家泉水资助贫乏，引导激流建立水碾；点燃百座灶台，每天供养千人。于是灵芝丛生，丰年屡至，百姓歌咏他的德行，刻石以保存。裴吏部名立，波斯确实取得遮匐的伟大功绩。公威严严厉，飞檄荐举，请求诏令公任波斯军副使，兼任安西都护、上柱国。朝廷任命安西都护怀宝为庭州刺史，在碎叶大筑城郭，街道回环交错，夷夏之人纵目观看，也探究不出边际。三十六蕃部承受威势而来拜贺，直到海东都肃然安定。不久诏令公任庭州刺史，以波斯使兼领金山都护，原任使者杜怀宝改为统辖安西、镇守碎叶。朝廷起初因为镇守不安、蕃部不宁，所以授公以替代怀宝；又因为不愿失去镇守之地，再命怀宝代替公。这样便可以看出各蕃部的心意已经动摇。于是车薄啜首先发难入寇，众多蕃部出兵响应，敌势如猬毛竖起。公在沙漠以西每年献捷，从未落空；在弓月逼退车薄，在热海攻陷咽麫；在麾下剿灭叛徒三千人，在城外驱逐乌鹘十万人，都是以少胜多、以诚感动上天。葛水突然暴涨，祭祀之后便撤去设施，三军涉水渡过；叶河没有船，军队叩击冰层，七月便结成坚冰。由此士卒更加勇猛，戎狄更加恐惧。玺书下诏询问，皇威远播，于是升任夏州都督，征召入奉天宫。热海之战中，流箭贯穿手臂，陈血染红衣袖，情形如同殷代车轮之事。皇帝回头看见，知道了他的伤势，视察创口，叹息着说：“为国家献出身体，正是我的亲人啊！”妖贼白铁余占据城平反叛，公奉诏与程务挺共同讨伐擒获。有人称赞公有飞石攻城、怀抱城池的谋略，又有风向反转焚烧栅栏的感应，封太原郡公元珍。边寇入侵，公奉命讨击；因军中没有铠甲，便发动工匠制作六片木排，以袴关剑解合，画成虎纹。向北到关前与敌交战，如同驱赶猛兽；披着防护甲胄，敌人没有谁能抵挡。敌马惊奔，俘获其二啜、桑干舍利两部，前来投降。起初公善于书法，与魏叔琬齐名；精于射箭，与赵持满齐名。皇帝每次注视他，都赐给他与鸣辇相等的礼遇，奖赏厚重得如同悬帐。公曾独自行走，夜间进入一处地方，有个身高一丈的怪人直冲过来逼近；公射箭将它射倒，原来只是朽木。太宗认为他壮勇，授任右千牛。后来赵持满伏法，尸骨暴露在外，公哀悯他而收尸安葬，金吾卫因此上奏弹劾。高宗认为公有义，释放他而不加罪责。他一生道路坦荡，这类事情很多。正值将要成为辅佐皇帝的夔龙、守卫国家的方虎，使天下得到恩泽、众生沐浴教化，可惜时运不济，悄然遭受侮辱。嗣圣年间，天后临朝，有凶人诬告上奏，说公是废后之兄，公常常心怀怏怏。司刑御史舞文弄法、假传诏制，以不具名等罪名定法，将公迁往崖州。行至衡山，因病卧床而死于旅舍，享年六十三岁。垂拱三年闰正月二十九日，葬于咸阳原。君子说：“有这样的才干，有这样的声望，却很难在这个时代免于这样的遭遇啊。”周公圣明却遭诽谤，屈原贤能却被放逐，贾谊有才却被贬谪，李广劳苦却不得善终；那是天命纷乱，也是人情惆怅。神龙年间中兴，因公曾陷于酷吏之手，按例恢复官爵。孝是做人的极致，忠是美好的德行；神明若能听见，开始虽有冤屈，最终终会昭雪，确实如此。公有儿子，故光禄少卿璵，今秘书监玽，都品行笃厚、纯孝谨慎，慎重办理丧事，追念久远。张说年轻时浅薄，曾作为友人登堂。如今我已经老了，哪里还能为墓碑表彰功德、迁入司马氏的典籍呢？但感激都尉之书，像邕为彪作序一样，追慕美德，为杨公树立碑石。铭文说：

译至高的德行在于公，气质秀美、才华杰出；孝行弘扬世代美名，忠诚光大前人烈绩。日月必定照耀，江河终将决流；艰难之地一定能够通达，隐秘的机变预先洞察。文艺卓异，武节峥嵘；勤劳治理县邑，借助恂恂之风临莅郡政。海边女子为他让路，山中蛇也可向他询问；三军之中军令严明，军声六次振动。锐利的气势进入营阵，长云从战阵升起；将帅威严肃穆，声名显赫于天外。玉弩高举，云旗卷动旌旆。天道茫茫，自古以来多有伤痛。功业保存在西域，身躯却抛弃在南荒。中途病重，悬棺归葬。宝刀生出尘衣，玉石映照也失去光辉。后世有才子，前代贤人不会灭亡。《赠太尉益州大都督王公神道碑》。前人撰。天命所立的帝子统治天下，万邦以坤地配乾天；亲爱九族，皇后的父亲一族尊贵有序，百官得以整饬。在受封的班列中，最能执守谦德、光耀尊贵地位的人，就是祁国公。公讳仁皎，字鸣鹤，太原祁人。王子宾，是上天启示的灵仙之族；司徒卫汉，是大忠大义之家。盛德之后，仁人贤者接连出现。曾祖景孝，隋任屯田侍郎。祖父诠，封歙县男，追赠汾州刺史。父亲文洎，追赠右仆射；承继武功烈业，启迪后人。公诞生时承受汾山、霍山的祥瑞，具有敦厚宏大的气度；礼乐世代传习，忠孝自然萌发；宽厚恭敬，不激烈也不傲慢。能够在事情尚未显露时加以鉴察，以防患于未然；智慧周遍无际，却以沉默处事。因此实际品德胜过文辞，行为超过声誉。他的隐德如同三年不鸣的鸟，才能刚刚显露便一日千里。起初以翊卫身份调任晋州司马，应将帅荐举而授甘泉府果毅，升任左卫中郎将；太子即位后，正妃在宫中提拔他任将作大匠。其时他精通八种工艺，孔修转任太仆正卿，训练驾车和战车，六匹骏马飞驰如舞。先天年间皇帝内禅，外戚受到引荐；公心怀柔和，戒惧盈满，厌倦繁剧而思求闲退。公既然深切辞让职务，皇上也优待他，授予散秩；又加特进，使礼遇不同于群臣；又授开府仪同三司、兼上柱国，封祁国公，食邑三千户，实封三百户。公于是寄托情怀于宴饮喜乐，简省出入朝廷的踪迹；入朝陈告美善谋略，秘密进行而无人窥知；暗中荐举许多人才，隐晦行事而无人知晓。他不把自己看得异于当权者，总是与普通人混同。常对亲近的人说：“圣明的天子明明选择贤者共同治理天下，琐碎的姻亲便不应获得厚禄高官；不刻意求知，不刻意表现，只要自己快乐就够了，这样很好。”臣子的地位和际遇，已经没有比这更高更大的了；君王称他为外舅，恩厚没有比这更重的了，而他却能明白大道如同昏昧，推进大道如同退让；事情不必强作而自然解脱，行为不必刻意而秩序自成。一方面没有把牛的全身看作完整的整体，另一方面没有亢龙有悔的忧患。这就是所说的言语符合古道、行为合乎权宜吧。后世能够慎终如始、保全福禄的人，本来就应当防备通行的波涛，踏上高尚的轨道。享年六十九岁，开元七年四月戊申日在京师去世。皇上哀悼，设帷帐亲临大丧，停止朝会多日，以华贵衮服荣耀他，以丰厚礼仪宠饰其终；追赠太尉、益州大都督，赐东园秘器、含殓之物、墓道仪物等，所加赏赐大都超过常礼。于是命尚书、彭城侯刘翼柔代理大鸿胪，令他负责监护；京兆少尹崔琬作为副手，中使命詹事、南安侯庞承宗持节吊祭；左庶子自知慎作为副使。公卿和命士轮流来吊唁慰问，街巷都被挤满，人们为他穿白色丧服。十月初一，在吉日安葬我昭宣公。郡官执绋，国门外举行祖奠，一如前代制度。上天造就圣人，必定使大国兴起。因此轩辕的妃子在西陵显美，周王的妇人在东海树立表率。公家繁衍的福庆，子孙二十人，有的聪明，有的多谋，有的严肃，有的老成，都是长久赐予的福类。这样，长女已经发祥，仰望云气，事业参与刻石；内有螽斯般多子的德行，外有《关雎》般和美的教化，这是家门风范达到极致的表现。至于长子，只知竭力侍奉君主，尽心抵御外侮，承受云雷般的防御重任，建立日月般的功勋，这是家庭训诫所达到的成就。如此一来，高阳氏有才子八族，我家占了其中两族；周武王有治国能臣十人，我家出了其中两人。考察旧史，这种情形很少有前例。若积累三件盛事，再以绝世的德行加以重叠，把它篆刻在金石上，流传于万代，实在合宜。至于使文字光彩、撰录事迹概要，则是皇帝的作为。臣奉诏撰写此文。铭文说：多么美善啊，祁公！天生灵秀，确实敦厚，显赫的福庆正在降临。天子的外舅，地位虽高却能以谦卑自守；福禄满盈却能守持谦冲，忠诚啊，孝顺啊！死去而不朽。人的忠孝之德，始终不会改变。上天降下纯厚福泽，大福适时而来；尊贵超过九卿，荣耀与三台相当。赐给他玄社之封，皇帝说：“应当敬重啊！”祁公的德行，柔和美善而成为法则；仪容美好，神色端庄，小心谨慎。为什么苍天要夺去这个国家的美善典范？听说他的名声永远流传，便刻在石上。我思念肥泉，孝心永无穷尽。《广州都督甄公碑》。公讳亶，字道一，是中山无极人。昔日胡公承继舜的后裔，完全拥有大国；楚子把陈国设置为县，逃避威势而选择乐土。烈王在位时，有陈通逃奔周国，周王认为他忠诚，想要美化他的族氏，说舜曾任陶甄之职，便命他以甄为氏，赐姓因此产生。正如圣人解释形声、转注，因“真”取音；有人居住时称为刘，归晋后因变化而成为郭。大概继承虢国的人，是冯通的后代；邯在汉朝任太保、大司马，封承阳侯。邯传十六代生鸾，鸾在齐朝任常山太守、司隶校尉，封无极县伯，撰有《笑道论》，流行于世。鸾生隋汾州刺史，族族生隋沁州刺史，绍绍生隋新市令，协协生单于大都护府录事参军，追赠宋州刺史，封惟祖、惟曾。在商、夏之时，世代都能成就美德，长久以来都能看到这种成就。公就是宋州府君的第四子。博览通晓经史，超脱于流俗；感情所遗留之处，能把咫尺视作千里；气节所看重之处，百金也轻于一句承诺。咏叹和譬喻，达到应玚、刘桢等人的深奥境界；或写草书，或写楷书，都藏有钟繇、张芝的筋骨。

译他的声誉遍及乡里，名声传到朝廷。天后临朝时，又两次征召他，他都以父母年老为由辞谢，没有赴任。等到疾病危重、将要更换寝席时，他瘦得只剩骨头，住在墓旁的庐舍中，朝廷又有诏令征召他。刺史独孤庄率领府中属官诚恳劝谕，把他从坟墓旁扶起，于是授任左金吾中侯。他活着时尽力奉养双亲，难道会违背亲意吗？答应等父母去世、尽完哀痛之后，才献身报国。或任用他，或舍弃他，可以由此看出君主的仁厚；有时停止，有时行动，也可以由此观察大孝之人的节操。君臣相知相遇，岂不是深远难得吗！不久，授任左千牛长史、检校武候军长史，摄任右台侍御史，兼任灵武道行军长史，摄任右屯卫郎将，副任临洮军使；转任右骁卫左郎将，任临洮大使；拜为兰州刺史，兼任榆林、临洮等军大使；授任夏州都督，兼任盐州防御使；征召授任幽州都督，赐紫服，摄任御史中丞，任河北军州节度大使。他治理一个周月，政绩已成，恩惠留在人间；但忧患在于安抚风俗，于是上表请求离职。不久又授任夏州都督，正逢山戎假借边防之名发动骚乱。朝廷谋略和军队落在敌人手中，他想回军出奇制胜，敌人却陷入计中；他认为守住有利形势、暂不进兵更为合宜，当时却被认为是逗留不进，贬为抚州刺史。朝廷明白了这次举动的缘由，他尚未到任，便升任广州都督，兼任岭南按察五府经略讨击使。享年五十七岁，于开元五年七月二十六日（《集》作“八日”）死于官舍。某年某月某日，归葬于恒阳王公南山原，这是因为不忘本源。他三次接受征召，二次摄任宪官，八次主持军务，五次担任藩镇长官。对于任职或离职，他最终总能守持中道；无论职位高低，施政都各得其宜。看他办事果断，通晓义理，从下学而上达，以强兵之道推知事类，敬畏而又能成就其所爱之事。他学习并无固定的老师，兼有卜商的才学和冉求的才艺。学习礼法一定追本溯源，再以精华加以修饰；积累德行一定崇尚根本，再以枝叶使之茂盛。凭此探究幽深事理，便如投刀于空虚之处，毫无阻碍；凭此处理政务，便如庖丁操刀，必能迎刃而解。因此，众士所忙乱操劳的事情，他处理起来却从容有余；世俗常情所忧惧不安的事情，他却心胸坦荡。由此说来，抢榆之鸟与海运之鹏，鸣琴治郡与星入怀德，都可以由此推知了。可惜他胸怀慷慨大志，素来多有宏大谋略，击鼓振奋士气，具有七擒七纵般的才能；手持孤剑所向无前，可以抵挡万人之敌，最终却未能横断大漠，施展雄伟谋略，扫除狼星的妖氛，使天空澄澈如镜，卷起瀚海波涛而后使其平静、可以横扫一切。他正值骏足奔驰、将受羁绊之时；若走上骐骥驰骋的道路，以他堂堂的仪表，本来一定会被绘像于麒麟阁。他真是留下遗恨了。他的几个孤儿，仰望他却再也见不到，寻找他也无法得到，永远怀念并希望扬名，以此广泛安慰无边的哀痛。铭文说：有一位鳏夫居于下土，住在河边的陶复。元女为他配偶，在陈、楚之间选择婚姻；因行为不正，道德败坏，福祚也永远沦丧。周朝褒宠忠节，氏族由此开始；大力承继先祖之德，辅佐君主论说治道，恩施延及无穷，建立家业并尊奉先考。那汾水，那沁水，正是当时的珍宝。做宰相的、做牧守的，也都非常美好。积累的福庆暗中流布，贤俊之才挺然而生；仪表气度磊落，志气清明。八次主持军务，谋略都取得成功；五次担任刺史、方伯，政绩都有声誉。山中有杞梓，工匠便思量它的材质尺度；国家有孙武、吴起这样的将才，君主便思考他们的谋略。美德如珠玉被遗弃在南国珠浦，遗留的恶气弥漫在沙漠。可惜他没有生逢当世，不能使恒山永远镇临北方、滹沱河注流东方。仁德使人不忘根本，孝行也使人善终。墓堂高大宽广，牧守之子充满哀穷；把美德刻在坠落的松树上，肃穆如清风。赠广州大都督冯府君神道碑 积累德行、把福泽留给后代叫作仁，远远追念并扬显先名叫作孝。仁会使福庆聚集于后代，孝会使荣誉及于亲人。我曾多次思考这句话，如今在冯府君身上看到了它。府君名衡（《集》作“君冲”，一作“象衡”），他的祖先是长乐人。脱离赵国而归秦国，本家迁居上党；后来从燕地迁到越地，又据有高良。自远祖荣、怀化侯业（《集》重“业”字）直到祖父、赠荆州都督益，先辈都凭功勋在本郡树立旌旗，武备雄强于一方，政教声名远播千里。府君蕴含弘大光明的德行，守持谦冲沉默、安静坚贞的志向，秉持难于进取、易于退让的操守，达到不求声名、质朴少言的境界。他有所作为却不据为己有，所以世间赞誉难以称述；以安静自处，所以世俗荣华无从加于其身。圣历年间，他在本州（《集》作“城”）因子防家中遭逢丧亲之难，礼制大概有所缺略。夫人麦氏具备女师的六行，履行先姑的四种德行，顺处境而思柔和，以成就妇道。等到卫国灭亡、共伯自杀，而鲁国更加尊重敬姜时，她以《泛舟》诗自誓，遵守防门之礼。季子如今是冠军大将军、右监门卫大将军、上柱国、渤海郡开国公力士；他从幼年起便入京朝见，既失去了迁居新宅的欢乐，于是接受了超过自己年龄两倍的训诫。他感念三州的深厚情义，改变了百代相传的根本。活着时舍弃冯亭这一宗族本支，归从高徯的显贵家族。高祖在汉朝做官，于是离开田氏宗族；祖先随防守之职在秦地，另改为刘氏。遇到风云际会的感应，承受日月般的光辉；朝廷以茅土酬答他的功勋，以貂珰宠荣他的忠信。太夫人越过岭峤，前往京城奉养母亲。孝子竭尽《白华》所说的勤劳，慈母欣喜于儿子衣饰显贵。精诚所感，自古难有匹敌。唉！以孝心作为忠心，内心隐忍而后行动；引发桑弘羊、霍光那样的深厚忠诚，仰慕金日磾、张安世那样的周密谨慎。以敬意侍奉君主，以爱心安慰亲人。善行如果不能彰显，恩惠如果不能长远流传，是从来没有的。由此说来，哀乐存在于内心，不会因最高妙的声音而改变；祸福只由自身招致，不会因为偏覆而无端降临。《诗经》说：“鲁侯燕喜，令妻寿母。”这说明神明使善人劳苦而赐其母长寿。夫人于开元十七年享年八十七岁，在五月十二日寿终于京城（《集》作“兆”）来庭里的住宅。天子哀悼先贤（一本作“贤母”）隐藏的德行，嘉许侍臣能够尽孝。赗赠和襚礼尚未隆盛，便赶上营造墓穴即将完成。于是下诏追赠先府君为潘州刺史，备办礼仪以完成丧终之礼，招魂与夫人合葬。

译这一年，朝廷大享宗庙，遍行谒见园陵，推恩及类的恩典施及乡里。士人追重赠府君为“使持节都督广、韶、循、康等一十六州诸军事、广州大都督”，夫人受封于旧日的邦国，开立南海之号，又依照这一说法加以追赠，改封为越国夫人。哀痛与荣耀贯穿始终，恩宠光辉遍及内外。作为儿子的孝道，还有什么能超过此事呢？于是他与兄长右卫中侯元璡、左领军卫郎将元珪等，想到先业难以用言语称述，又感念新的恩典接连降临，便想立碑表彰，使美名永远流传。养成至德以庇护后代，是仁德的深厚；扬显美名以尊崇祖先，是孝道的伟大。仁是五常之首，孝实为百行之先，贯通经教而无可相比，树立人伦而独自卓异。应当把美德镌刻在金石上，用来表彰坟墓，勿使清美德行被遗忘，让后世昭然可见。何必只有会稽江上才有记载孝行的碑，安陵庙前才空传崇尚德行的颂文呢？铭文说：明珠和紫贝，产在南方，世代都珍视它们。真正的君子，不炫耀自己的德行，能够保全真性。福庆流传给我的后代，高高飞翔而上。中贵之臣啊，红色旌旗、华美服饰，恩宠及于黄泉，使他的亲人荣耀。孝道不会陨落，刻铭表彰墓地，芳名永远留存。考察这位君子，掌管政事，没有什么比礼乐更为盛大；论当时的事务，也没有什么比宠荣更为重要。若不是他财物充足、德行厚重，对外没有鬼神怨恨，对内没有人非议，又凭什么享有这些福报呢？他兼具这些品德，辅佐治理国家，武卫帝室。府君名仁孝（题目作“仁”字），字揖，太原祁人。他的祖先出自周氏，子晋之后文武之德没有坠失，子孙因此昌盛。掌握兵权、称霸秦国而为相者，使汉朝相继数代；他们交相辉映于两朝。狐偃在梁国声名显赫，司徒匡扶汉室于将乱之时；周朝如龙腾跃，开府辅翼王室于已经兴盛之际。曾祖景孝府君，任隋屯田侍郎；祖父诠府君，任本朝明威将军、歙县开国男、汾州刺史；父亲文济府君，任侍郎、御史、吏部员外、朝散大夫、东台舍人。他们都主持学业、以文德著称，平夷正道、德行完备，才华高出当时俊秀之士，大力承继国家的功业。府君具有至和纯粹的高尚德行，承受美好的法度；性情恬淡简约，品评鉴识明朗而忠诚笃厚；学识博达、才气英迈，诗书方面奇伟卓异，远超常人。容貌出众，飘然如清风，蔼然有光明浩大的气象；安步于名教之中，吟咏经典，虚心游学，往往不待思索便能领悟。至于光明远大的谋略、可为准绳的嘉言，以及宝匣中的干将、玉台上的明镜，都还不能与他相比。他初次出仕，任濮州司法参军，审理囚犯合乎条理，混乱的案件不再发生；面对丹笔判案时常流泪，因为深知穿赭衣囚犯的实情。不久转任湖州司兵参军，在邮亭等处掌握利益和权力，却不向豪富权贵低头，不搜刮市井脂膏，也不践踏玉帛财货。哪一级官阶需要等到开元皇帝潜居春宫时才得到呢？因为府君是皇后的季父、时人所称的正直之人，像吴札能辨音乐、周瑜善于听音一样，于是升任太常主簿。不久又因居地接近姻亲、出身显于衣冠之家，加授朝散大夫，试任本寺丞。适逢国家有事，皇帝张大声威，举行大礼并革除旧典、制定新仪，于是越级升为上柱国并正式授予实职。皇上即位后，元妃升为皇后，他调任太子仆，六匹马整肃有序，同僚仰望敬服；服饰鲜明庄重，佩玉声声，于是又升任鸿胪少卿。四方使者梯山航海而来，万国首领匍匐朝见；匈奴尚未完全归和，单于仍未系颈受制，于是转任太常少卿。九部乐舞齐备陈列，三礼大规模举行；由观看诸侯的朝仪，便知道天子的尊贵。授任左千牛卫将军，白天巡行常规事务，夜间入宫拜谢此任。皇帝对府君说：“从前太上皇曾任此职，当时宰相认为此职应交给亲近而贤能的人。”府君害怕功名满盈，诚恳辞让。皇帝的深厚恩宠屡次被他压下，美好的愿望不能实现；雾露之气无法宣通，腠理因此生出疹疾。诏使往来奔走，御医急速赶来。唉！明亮的太阳有时也会亏缺，美好的年岁也多有终结，寿命不能继续，天意将要如何呢？享年六十一岁，于开元十年三月癸酉朔，在京兆兴宁里的私宅去世。皇帝震动哀悼，椒宫也为之悲痛，诏令追赠安州都督，赐物二百段、米粟二百石，丧葬费用由官府供给，并增加玄纁束帛。敕令万年县令韦令负责监护，于某年八月壬寅朔，安葬在左翊太原的旧墓地，合乎礼制。太常议定谥号为“文”（礼也）。长子右卫长史嶷，次子尚衣奉御嵩，司农主簿昆，京兆府参军崇、岧屴、祐、崟等，都彰显父亲的光明训诫和法则，良好谋略与文章辞翰发扬于国家的英华，礼法则隐含在人伦纲纪之中。追念他广大的孝道，长久思念而悲痛急切；想到推心置腹之情终将如陵谷变迁，便对着松树楸树泣血。因此共同谋划，希望成就不朽之事，直书他的盛德，又曲意访求小才来撰文；推恩之情格外深厚，寄托的感情更加极致。我的文章赶不上他的德业，面对这篇碑文还能说什么呢？铭文说：千年流传福庆，百代以贤者为楷模。山丘收藏恩泽，海水终将化为田地。文武功业震耀，冠盖相继不绝。事业载入杨氏史册和竹简，声名雄伟如鼎上的铭文。恩泽施及时世，英俊才士从后族中产生；体量宏大，志向弘远，气度平和，德性淳厚。才华秀拔于清流，品格高出雅俗之上。地位两次升迁，才名两度恢复。掌管太常礼乐，辅导东宫储君；属国风俗归服，主持军务而使山岳安固。先帝过去曾任此官，圣上今日又明白其德；若不是亲近之臣，谁能保卫君主？只有坚贞之士才可依附。三种旌节尚未经历，六种疾病已经到来。福分本来何其崇高，转祸却没有神明相救。丧葬由公家备办，哀痛与荣耀按礼陈列；恩宠加于黄土，追赠及于朱轮。松柏环绕旧墓，玄纁装饰今日墓地；诏使频繁往来，椒宫悲痛凄恻。河山为之动容，风云也为之变色。就在这里永远怀念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光耀着的后代，能够承受祖先留下的良弓；作为臣子尽孝，在家族中守节，文章足以继承前代事业。推心置腹地匍匐哀哭，泣血无穷。把这些事托付给碑板来题写叙述，希望哀痛与敬意因此永远终结。《文苑英华》卷九百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十四。宋李昉等编，职官二十二（节度一）。太原节度韦凑碑一首。河中节度李国真碑一首。魏博节度田布碑一首。唐太原节度使韦凑神道碑。君子侍奉君主，进朝时想着竭尽忠诚，退居时想着弥补过失，这是为了慎重对待开始。不因义理而感到惭愧，不因利益而改变志向，这是为了成就忠诚。有始有终，是前代贤哲都难以做到的事。彭城文公韦府君，大概达到了这种境界。府君名凑，字彦宗，京兆杜陵人。他的先祖辅佐商王而使族姓兴盛，辅佐汉朝而世代承袭封爵；龙旗承奉祭祀，盛大功业流传百世。曾祖名瓒，任隋仓部侍郎、司农少卿、尚书右丞、南皮县伯。开皇年间，奉诏监督河运，把物资运入关中，利国济民，姓名载入《隋史》。祖父名叔诣，任本朝薄州刺史、员外郎、散骑常侍、库部郎中。贞观初年，奉命出使招抚夷越首领，以清平岭外，止息当地战乱，事迹详载于实录。父亲名玄福（《旧唐书·世系表》作“名福，字玄福”），永徽年间任城门郎，因受到外戚牵连而贬为桂州长史，追赠润州刺史。清白之风能够继承，盛大德行难以尽述；培育道德、积储福祉，以留给后代。府君承受祖先积善的美业，光明地承受太和纯粹之德；在文学、政事方面怀有适应时势的奇才，在孝友、忠贞方面具备过人的至行。永淳元年出仕，授任▯州司兵参军。通达远大前程的逐步发展，始于最初的筮仕。延载元年，授任资州司兵参军。廉察使房昶看到您剖析裁断事务的事迹，感叹说：“鸾凤栖息在枳棘之中，难道只是有关部门的过错，也正是使者车驾所应急切过问的事情啊！”于是上报您的特殊功绩，并上表举荐。不久授任扬州法曹参军，纠正过失、揭发邪恶，神色严正而无私，立志澄清吏治，哪里会畏避豪强。长史青河清潜把郡中事务全部委托给您。大定元年，授任上方监丞，不久加授朝散大夫，转任相王府属，兼通事舍人。当时夏官尚书姚公兼任王府长史，曾称赞说：“韦属的见识宏大深远，文采优美周详，只遗憾与他相知得太晚了。”长安三年，升任职方员外郎。神龙元年，转任兵部员外郎，历任职方司郎中、长安县令，升任将作少匠，仍兼通事舍人。景龙二年，转任司农少卿；三年，授任贝州刺史。他起草奏章，总是根据事情而作；安排陈述进纳，也一定按照仪式而作。他为朝廷官员所称誉，声名流传周遍，时间越久越加芬芳。既已享有副使象河的荣耀，于是又光耀了分行出使的任用。景云元年，再次入朝任鸿胪少卿，仍加授银青光禄大夫。二年，转任太府少卿，兼通事舍人。节愍太子追定谥号时，您认为，太子即使已经死去，也不能因此改变对其行为的评判；如果他擅自发动军队而没有被诛杀，那么即使是奉命行事，也难以宽赦。申生因为遭受谗言而自杀，谥号为“恭”；卫据因为擅自发号施令而出奔，改谥为“戾”。拿今天的事情与古代相比，这件事实在更加严重。于是您上疏论奏，阐明至理，并且在轩墀之下，当着仪仗亲自宣读。睿宗惊惧而恭敬地听取。仪仗退下后，睿宗把您召入阁中，赐您坐下，再三询问，才命令您与执政大臣商议这件事可不可行。众人都认为这是皇帝已经颁下的恩命，实行后难以收回；又惋惜既成事实已经过去，于是知道直言进谏正在于此。正所谓有所冒犯也不隐瞒，面对重大节义不能改变操守。当初，神龙末年，恩宠超过常规，赏赐也有僭越；灾异平息之后，府库仍然空竭。当时朝廷商议兴建寺观，土木工程争相兴起，役使百姓不合时宜。您上书恳切劝谏，奏疏没有得到答复，仍然直言力争。皇帝醒悟到您的忠心，最终嘉许并采纳，于是下诏命有关部门根据事情轻重加以裁减，减少劳役，节省费用，动辄达到万亿之数。您前后所论及的郊庙祭祀等重大议政，以及当时政务中最为紧急的事情，总共上奏数十次，大多被记录并采用，有的编入甲令，有的载入策书。仁人的言论，其利益是广大的。先天年间，又历任陕州、汝州二州刺史。陕州辖境与汝坟相连，两地边界相接；恩惠先施于道路沿线，两个郡因此安定。开元二年，升任岐州刺史。适逢皇帝车驾顺利巡幸，在岐州附近大规模搜阅；府君使徭役赋税均平，储备简约，供应牲畜粮食，不以珍奇华美之物求取赏赐；门扉、鞋履、资粮等日用物资，也不因余剩财物而取悦上司。全境没有受到骚扰，百姓直到今天仍称道他。开元四年，升任将作大匠；六年，充任东都留守；八年，升任右卫大将军。皇帝对府君说：“皇家旧例，各卫大将军与尚书交替担任。近来逐渐看重文官，便轻视了这一职位。你的声誉和实际才能都很美好，所以暂且任用你来光显此官，不要推辞。”开元九年正月，升任河南尹，屡次加封为彭城郡公。因十人触犯贪赃之罪而整饬官吏（当时洛阳主簿犯赃），府君出任杭州刺史（唐本作“曹州”）。十一年，转任汾州刺史。同年，又升任太原尹，仍充任太原以北节度大使、北都留守、河东道度支营田大使，并检校北都军器监，掌握节钺重任，谨慎守备边防，军队没有劳苦，边境也不震动。即使李牧驰名塞下、魏尚善守云中，也没有超过他。皇帝赞美他的功绩，亲自下诏慰劳勉励，赐给时令服装，恩赐多次降下。等到他患病，皇帝下诏派尚药奉御宗处乘驿车迅速前往诊治。就在这一年十二月九日，他死于太原官舍，享年六十五岁。诏书说：“已故太原尹韦凑，体察见识深沉端正，器量深厚通达，树立的德行足以为人师表，弘扬的风范传布久远。他历任内外官职，能够显著建立声誉功绩；但高寿不能长久，夕阳西下般不久便逝去。想到此事，深感悲恻，因而牵动于心。应当给予充分恩宠，使他得到荣耀的追赠。可追赠为使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幽州刺史，赐物一百匹、米粟各一百石，供应灵车递送还乡；下葬时借给帷幕和役夫。”太常议定谥号为“文”（礼也）。议论者认为，府君忠诚严肃、恭敬美善、宽厚仁慈、诚信守义，兼具《虞书》所说的九种德行和孔门所说的五种美德；只是没有辅佐百官、显扬三公，大概是以功名满盈为戒，所以谦让辞避。否则，难道是才干不合适、命运没有到来，道义不能施行、时势不利吗？先夫人范阳卢氏，是刑部尚书从愿的妹妹。她辅佐德行、端正家庭，能够遵循法度，生下长子后无禄早逝。继夫人陇西李氏，是长安令绾的女儿，能够继承美好声誉，享受白头偕老。起初，尚书卢公因为亲戚情分，仰慕府君的美好德行，将要撰文记载他的嘉美功业；后来镇抚汾水、浍水流域，澄清梁、益二地，车马繁忙，因此没有时间完成。”

译等到他入朝辅护太子宫，而因称病辞职归老时，事情最终辗转耽搁，这篇文章也没有写成。天宝八载，府君的嗣子、尚书右丞见素，痛感霜露渐深，担心父亲的英华声名日渐远去，于是征求考订可信的材料（“决谅”疑作“代谋”），询问宗族亲党，托付如美玉般的文辞来追述事实。蔡伯喈的颂文叙述先祖长远源流，杜考甫的铭文把俭朴德行传给后代。铭文说：我族最初凭借德行而受赐姓氏，世代穿着黻冕轩裳，继承并发扬先世的美德。星辰吐露秀气，山川和合降下福祉，于是生出文公，能够继承先祖祭祀。入朝孝顺，出外友悌；怀抱本质，胸有文章；高雅操守一向如此，清正声望不同寻常。志向在于《诗》《礼》，学业在于丘坟。像玉一样洁白，像兰花一样芬芳。起步于州郡，以修养自身而进取；登上省闱之后，声誉更加振作。守持恭谨，不忘敬畏；有触犯之事便直言无隐，言辞正直而又顺理。副职掌管象河之事，功劳显著于亚卿；树立旌旗受命出镇，于是主持一城。政务简明扼要，德行彰显仁明。凭这些德行，才当上京兆尹，统领军政；又主持汾州政务，使军民和睦，戎夷悦服。长久享有安乐而终老，接受这些大福；天却没有善待他，突然使他结束一生的福禄。哀痛与荣耀都依礼完备，诏令安葬后归还。墓地吉祥，时光屡次迁移；高峻的终南山，浩荡的渭水。刻石记载德行，直到亿万年。故通议大夫、守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持节朔方镇、西北庭、兴平、陈、郑等州行营兵马及河中节度都统处置使、兼管内观察使、权知绛州刺史、赐紫金鱼袋、赠扬州大都督府李公。神道碑　权德舆 周朝亲爱亲族，辅佐王室；分封唐叔，并赐予怀姓九宗、职官五正。因此他的后代文侯接受秬鬯之命，文公接受大辂之赐；俸禄、功勋和推恩相继而来，敦厚地叙录宗族，使之昌盛，这是治理之道的由来。国家取法文王、武王，选立明德有功之臣；侯爵名籍延续光耀，本支的始祖是景皇帝。景皇帝的支系中有郑王李亮，实生淮安王李神通；他凭亲近、贤能和功德辅佐盛运。淄川郡王孝同，是淮安王的昭支；左卫将军燧，是淄川王的穆支。剑州长史、赠太仆少卿广业，承受祖先积厚之庆，生下尚书国贞。国贞先后任三王府长史，统领六师、八师，四处履历艰难，勤劳有谋略、有操守，直到去世；朝廷以追赠彰显礼遇，恩泽流传后代，官职这样安排自有缘由。尚书名国贞，字南华。天资风采足为宗室仪表法则，清冽如寒泉，高峻如山岳；修养自身而开始仕进，举止总有美善宽裕之气。开元十三年，明皇帝大规模朝见东方诸侯，在泰山举行柴祭，国贞以宗室身份陪侍祭祀，调补为锦州参军事。暴雨突然降下，江水泛滥溢出，国贞从低位官员做起，能够抵御灾害；既加固旧有堤防，又使水流恢复原道。他多次升任岐州录事参军，太师苗公、太尉房公先后任州长官，都十分器重并引荐他。御史大夫张倚巡察关中，奏请任命他为支使。天宝末年，林胡攻陷三川，侵犯秦地关隘，诏令授任殿中侍御史，任襄阳郡司马，并分掌军事。国贞以侍从之职乘舆辞去战车之任，改任房陵太守；考课列为特别优异，于是征召授为长安县令，风俗政令严肃清明；改任秦州刺史，但成命中途停止，又任长安令；不久升为汴州刺史，尚未出行，又停止任命而改为京兆少尹。天子认为他积累了诚信功效，可以居于大官，屡次任命他为河南京兆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他安抚京城周边地区时，猰貐之类的敌患正盛，便与太尉临淮王商议说：“河洛是天下交通要冲，而且没有车赋征调，家家安居，盗寇将会以此为满足。不如把城邑居民迁空，带着精锐部队和充足粮食，等待选择有利地形和出兵时机。”由此，太尉河阳伯公驻军陕地出讨，谋划消除祸患。君子称许他的智慧。当时京城在兵火之后，百姓生命将要沉沦，物力也已困乏，而各种劳役繁重困苦，都加在受创伤的人民身上。国贞说：“百姓愁苦叹息，我受命来施行惠养；如果不能使局面豁然大变，怎么对得起圣明天子忧伤哀悼的心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他逐项上奏请求蠲免，凡是可以上报的，都全部上报；凡向百姓征调的赋役，去掉其中十分之九。政事清静，性情和乐仁厚，百姓都称赞他。他镇守岷山、峨眉一带时，边裔之人乐于制造祸乱，杀死嘉、荣二州刺史，以此打开边境争端。国贞命令将领迅速进攻，把敌人全部消灭，不留遗类。第二年，昆戎包围我方三座城池，他分遣精锐部队据守有利城垒，戒严而持重，等候敌人疲极后再攻击。贾余没有敌手，酣战中把敌军全部杀尽，将俘虏和缴获全部献上，军中没有人私藏。邻近地区不安，偏师发生叛乱，叛军将要盗取兵符，已经占据城寺；他出兵压境，指顾之间便平定了叛乱。前后共三次整顿武备，使巴蜀恢复正常秩序；安抚安排百姓，四方都畏惧他的威势。掌权者嫉妒并阻挠他的功业谋略，征召他为殿中监。任命诏书一下，他不等车驾来迎，便带着行李乘一辆车上路，不花费沿途资费；借取五万钱，约定加倍偿还利息，刚到京师。皇帝嘉奖他，赐给他财物，并让他撕毁借券。边地有个叫段子章的人，放纵暴横而被杀；方镇将领把这件事上报，皇帝听说后诏令国贞设宴相见，并让他坐到近前，嘉奖他说：“整顿兵器、积储粮食，都是你的老本领。难道这不是所谓不惊扰庈父吗？”朝廷内外都赞美他的首倡功劳，也佩服他的威严。后来临淮王移镇海岱，战车驻在郊外；西边、北方的军队会合淮阳圻父和五诸侯的军旅，临淮王主持盟约、掌握中军权力，全面护卫各位将领。

译于是授任户部尚书、同州节度都统使。又因职掌专门负责军务、责任重大，而地方风俗尚未兴盛，兼任管内观察使，权知绛州刺史。国贞对外总揽方略，对内整顿班制；当军队处于强弩之末、连半粒粮食也没有时，他不忍再加重赋税，飞快上奏，仍把遵守法度视为自己的责任，剿杀盗掠者，不让他们继续行动。各军校尉散布欺诈虚妄的言论，到了这时夜间突然发生变乱，有人跳跃奔驰来劝告国贞。国贞说：“我才智不足，应当以死守节，怎能让下属官员怀有二心、苟且偷生，因而烦劳刑官来处理乱事呢？”变乱严重时（原文“剧”疑有讹字），国贞终于遇害。议论者推崇他的法度操守，又哀悼他命运不善。当时是上元三年建卯月，享年四十八岁。这一年改元宝应，到了夏五月，在三原县北原安葬；诏令以扬州大都督府印绶告示其家，以哀悯他的劳苦。国贞本名若幽，上元年间，天子认为他操守特立，是宗室的表率，赐予嘉名加以更改。国贞忠诚节俭、诚厚端方，严整缜密而沉静；以儒者的品行和法令行事，修明政绩功业；像大玉不会被割伤，楚地的宝剑一定能够斩断。前后共历任二十四官，从解巾出仕到掌握节钺，勤于职守十七年。他在内廷掌管文书、任中执法，位居丞相之次，佩两方印信而威镇外任之地，这样的任命又有七次。自刺守房陵以后五六年间，他车马不停，承担职务、任用功臣，名声显著昭明。等到国贞以司徒身份统领军队，他的弟弟若水任内府司赞谒，而大夫福履所及，每日陈设寿觞；国贞怀抱黄绶、佩带玉饰，在君主左右调节寒温，享尽鲁侯宴饮欢乐，超过张仲的孝友，理应赐予长寿恩宠，成为人伦中的杰出人物。却还未到中年，便遭逢凶害。前史说霍去病也有天幸；这样看来，命运所赋予的，有幸运也有不幸，这是无法追问的。夫人扶风郡君窦氏，是鸿胪丞窦光的女儿，杨府长史、御史大夫窦觎的妹妹（《集》作“姨”）。她贤淑明达、柔顺和善，能够符合国贞的志向；家庭富足，宗族和睦，其中也有她的帮助。国贞去世若干年后，夫人也去世。他有四个儿子，长子名锜，才干器识宏大茂盛，清廉忠贞严肃，遵循父亲的训诫法则，使家门再次兴盛；入朝任卿士，成为侯伯。贞元十五年，他以御史中丞身份持符出任润州刺史，宣扬风教以弘扬礼俗，完成赋税征收以充实财用，功绩非常盛大，中原赖其治理。第二年加任御史大夫，十八年升任礼部尚书；抚慰封疆、题写劔字，都像父亲一样承受厚重恩命。次子名镒，任蕲州刺史。次子名丰，任鄠县令；另一子名丰器，任长安县尉，都有才干能力，只是受限于年龄和官位。如今尚书长久追念先公伟大的法度，未能把它刻在金石上；我权德舆忝居史官，长久掌管替代诏书，知道王族大臣的事业，既受托撰写论述，便不敢埋没他的美德，也不敢夸大其言。铭文说：尧亲睦九族，汉朝封赐同姓。光辉显赫的淮安王，顺应时势辅佐成就帝业。自淄川王以下，三代积储福庆，于是生出我公，承继先代正道。当时是宗室英杰，忠诚、智慧、清廉、纯正；所到之处风行草偃，所居之地治理平稳。山南赐朱绶，已经安定蜀地；持有斧钺雕戈，于是主持夏地盟约。交相修治藩镇，继承并发扬宏大事业；上下左右勤劳，辅佐拥戴君主于隐微之间，却也因此遭逢祸患。平坦道路才走了一半，白昼中途便昏暗；高大的桓楹、华美的羽葆，长久闭藏在少有人迹的墓原。光明显赫的密章，严肃郑重的诏书；盛大德行又带来福祉，聚集在这些后代身上，使各郡以他为法，让贤能之人守卫藩篱。大江以南的地区，考察礼制、修治职务；五曹十联，都能继承先德。主管这些经费，陈列其才艺极致；根本在于教导忠诚，勉励这种宣扬效力的事业。从前祭器和食物上的铭文，丞相所掌彝礼的法则；即使魂魄游移变化，也在这连绵起伏的山冈坡陀之间。墓旁树木参差，悠悠直到万古，永远扬显这块碑。魏博节度使田布碑　庾承宣 唉！节义树立起来，人伦的风气就会敦厚；忠孝彰显出来，君主与双亲的恩德就显得广大。无边的恩德若要报答，不死不足以报尽；臣子之志若不竭尽，也不能彰明。凭至诚决定进退，选择利害而不屈挠。他活着时，挺身而出，成为万人中的杰出人物；他临终时，成就如泰山般沉重的声名。凌驾千古，居于上流。这是什么样的人呢？就是魏博节度使田公布子敦礼。起初，公的先父田弘正辅佐宪宗，扫除叛逆，任侍中、魏博节度使。当今皇帝即位后，镇州军吏因节度使王承宗死去，皇帝听说后，诏令弘正授任中书令，前往代替他。过了一年，弘正遭遇兵乱而死。田布当时任泾原节度使，皇帝下诏召他回京，他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公卿献议，认为讨伐镇州不如使用魏博军。魏博势力强大而且距离近，又因为弘正的恩德长期惠及魏博，如果把节钺赐给他的儿子田布，田布又有才能，那么魏博将士一定会欣然拥戴他、拼死效力。皇帝下诏同意。田布泣血向天号哭而辞谢，两次说自己不能胜任，诏令都不允许。于是他说：“报答君主恩德、为父亲复仇，全在这次行动。如果不能成功，我就不活着回来谢罪。”他与兄弟妻子儿女告别，在内门之中；又在西阶之下辞别宾客朋友。灵车于是向北到达魏地，田布便赤脚行走、号哭着去见将士。将士中年长的把他当作父兄侍奉，同辈的把他当作骨肉亲人。他毁弃家产以收结人心，辞去俸禄来供给公家军用，明确说明报仇报国的道理，竭尽激励士卒的方法，希望他们同心协力来实现自己的心愿。奇异啊！魏地风俗长期违背声教，魏地将士素来沾染贪暴凶悍的习气，只想安逸自守；如今忽然受到感激而生出勇气，但长期骄纵已经养成懒惰，没有战斗的刚烈心肠。起初他们还哀悼田布的诚意，喜欢他的赏赐，虽然内心尚未真正改变，却暂时忘掉旧日习气。不久奉诏出兵，抵达冀州南宫县。敌人正在此处振作声威。当时讨伐幽州、镇州的各军，诸事刚开始创建，负责军需的机构荒疏简略，供应补给十分不足。田布便暂时以本部六州的租税收入自我救济。冰雪正盛，运输粮饷十分艰难，众人互相说：“过去出兵依靠朝廷供给，军府物资优厚，因而能够完成战事。如今却使自己贫瘠来肥国家，尚书未免太过忠诚了吧？”不久沧州、景州战败，王师不能振作，各军观望，没有斗志。敌人派间谍肆意传播，散布不坚定的流言，又加深众人的怨恨之心；人们听到风声、看到迹象，渐渐想要谋乱。有人认为，应当谋求休整，保全自身和军队，以等待日后再举。

译田布仰天号哭说：“天子征发军队来讨伐叛乱，我特意接受旄钺，来为我父亲恢复家门的冤屈。将军即使死去，国家法典仍在；难道能畏缩保全自己，做不忠不孝的臣子吗？”众人知道无法逼迫他，于是军队一行动便溃散了。中军不同意他们的谋划，护送田布到达魏城。众人又说：“魏地长期不知道朝廷教化，刑赏礼乐都由自己决定；近可以保全富贵，远可以留给子孙。如果能够听从众人的谋划，就会像从前一样奉戴你。”田布知道不能用道德教化他们，又难以凭武力制服他们。当时太尉的灵座设在魏地官署，田布假装入内哭临，人们没有料到这一点；他悲痛大哭，伏在剑上。众人惊骇而至，他已经死去。享年三十八岁。唉！相国李愬先前统领军队征讨魏地时，众人因贪乱而反抗，李愬不能制止，便关闭城域自守，用重金财物赎买死罪。等田布初到时，叛逆的气息仍在；有人邀功求赏、扰乱法令，一人倡导，万人响应。况且镇州军过去曾在魏地救援战败之军，两军的恩德相互观照，如同亲戚。难道凭一个人的忠义，就能感化六万人的肝胆吗？凭三个月的将帅任期，就能改变六十年形成的旧风俗吗？即使强行压制他们横行，也只会使彼此相互观望，一同陷入愚昧蒙蔽。知道事情不可为，于是听从李石所说的话：“重耳教训三年之后才战败，楚国和勾践积聚生息二十年之后才灭吴。” 即使拿中古时代的诚实守信、晋越两国的驯服来相比，尚且还嫌迟缓，何况如今的魏国呢？听到这些话的人都相信了。等到公去世，贼众感念他的义行而退去，守卫王师的人听到消息后激愤不已，事情传到了朝廷。天子赞美他的节操而哀悼他的死亡，因此停止朝会；公卿以及百官都叹息悲悯，久久不能止息。等到灵柩运到，天子吊祭周懋，抚恤的礼仪完备而恩典又加厚。追赠尚书右仆射，于长庆二年八月二十六日葬在万年县白鹿原。公的高祖父名廷辉，任安东都护司马，追赠右仆射；祖父名玠，任相州刺史；父亲中书令，追赠太尉。他凭借功勋崇高、官位显贵而达到公的地位，又因名声卓著、节操确立而闻名。大概是以丰厚的德行作为深远的根源，以大忠作为深厚的根基，所以能够生出贤哲，使国家光耀。他起初只是魏国的偏将，因谨慎能干升为大将；由侍御史因讨伐叛乱有功升至大夫；掌管平定蔡州的功劳，任金吾将军。凭借卓越的才干镇守要冲，任河北节度使；凭借许多谋略使边境安定，任泾源节度使。任偏将时，能够审理冤囚，做太尉时就没有滥施刑罚了。统领征讨军队时，防备贼军突然袭击，各军因此建立了功勋。任金吾将军时，能够压制同僚却不阻止谏官进谏，使圣朝有了容纳正直之士的美名。统帅河阳时，裁减将领而增加战斗士卒，防备贼军而遵守诏令条文，于是军队充实、百姓安宁。镇守泾源时，观察百姓的耕作能力，教他们骑马射箭，于是粮价低廉而百姓有了本领。他才干宏大、见识敏捷，具有名臣的气度；谋略深远、计划周详，具备良将的精华。他有善行却不自夸，地位高却不骄矜，因此使思归者不再因豪贵之人的厚重【《集》作“奢侈”】而产生仰慕廉让之心。如此高尚的风范，实在可惜啊！壮年时胸怀志向，不能实现，难道是天意要借这个人来激励懈怠者、警戒奸凶之徒吗？临死之时，他亲手拿着遗表，陈述凶逆的根本，阐明将帅应有的仪法。圣明的君主因此得以辨明邪正，可以说是从始至终都很完善了。他的遗孤和门吏知道我一向同他交往，感念他的名声和节义，便让我为他彰显盛烈，使之流传万世。铭文说：具备人的形体，能知羞耻的有几人？轻视死亡而看重义理，这才叫有思想。豺狼般的贼人贪婪凶暴，力量却不能支撑。部下将要背叛，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施行。上面有负于国家的恩惠，中间又辜负父亲的私恩。两个志愿都不能实现，回头想来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明智的人能够独自决断，勇敢的人毫不迟疑。忍受耻辱而苟且偷安，与猪狗没有区别。厚着脸皮冒领宠幸，此外还能算什么人？真诚贯穿心胸，最终却违背了我的期望【一作“诚实心尧竟而我欺”】。利刀刺入胸膛，鲜血染红了丧帷。军士喧哗惊骇，叛逆党徒扭捏不安。义烈之风激扬，征战的车辆没有停息。自从居于人们所看重的地位，贤能之人便得到他。大地明察、上天光明，人们称他为神祇。他素来拥有节钺，名声流传到边疆。青史长存，声名和德泽繁盛芬芳。《文苑英华》卷九百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十五，宋李昉等编，职官二十三【节度二】。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碑一首。岭南节度使韦正贯碑一首。昭义节度使辛秘碑一首。魏博节度使田公神道碑　　裴抗。治理天地的，是阴阳统摄；治理邦国的，是文武人才各得其位，政事按照道理运行，这样君主便能成圣，天下九州因此安宁。有时像绶带暂时解开又重新系好，运势偶然困厄最终仍归于通泰。因此周朝传到十世而生方叔，唐朝传到八代而有太傅，保卫安定藩镇，彰明宣示王法，嘉美的言论和宏大的谋略，郁然成为国家的祥瑞。太傅名承嗣，他的先祖是妫姓之后裔，自敬仲逃奔齐国，五代之后兴盛起来，因采邑在田地而以田为氏。奇异的才干和丰厚的德行，接踵相继地出现。其后有议郎畴，哭祭刘虞墓，谦让卢龙的功勋，义声洋溢，古今显著。公就是议郎的后裔，如今是北平人。曾祖堪，任随州从事；祖父景皇，任郑州别驾；父亲守义，任安东副都护，追赠户部尚书。他们都恭谨严肃、明智贤哲，纯厚美善、坚贞善良，继承远大的德行仁义，传下有后代的福庆。公是尚书的第六个儿子。生于元和年间，品德正直端方，刚强坚毅而中正，根植于天赋常性，承受海岳的灵气，怀抱清正淳厚的气质。少年时便崇尚击剑，长大后从事边务，测量山川险易，估计戎狄勇怯，深藏机谋，暗中运筹，以等待时机。开元年间，林胡侵犯边境，公开始因用兵之术而闻名。节度将领急切地求用公，于是授予公平卢先锋使的代理职务，当天就率领偏师抵御他们。公大败夷族部落，斩首以万计，朔漠之人依仗公而称雄。戎帅把捷报上报，特授公左武卫郎将，以策励其特殊功勋，仍任平卢先锋使。俘获、斩首，一个月内三次获胜，戎族边地士气震慑，边疆尘烟清净。改任左武卫中郎将，升任左清道率，授左武卫将军，以彰明武功。天宝末年，叛将安禄山盗取幽陵的兵甲而叛乱，驱逐劫掠忠良，改变守臣的忠心，像跖的狗一样反而向主人狂吠，大肆作凶作逆。他估量天下能与自己为敌的人，只有公一人，于是用刀锯相逼，拿公的家属作为人质，便把军事机密交给他，置于心腹之列。公迫于凶威，计谋无从施展，私下对所知的人说：“从前龚胜闭口不言，君房以身殉死，对时局都没有补益，反而自陷沟壑，于是呼天饮泣。还不如忍辱偷生，暂且顺从权势，将来图谋建立不朽的功勋，以显明大忠的节操。”当时贼军侵犯洛阳，远近震惊恐惧，大肆放纵俘掠，以满足凶徒。唯独公约束所属军队，托言戒严。其他盗军行动时，大雪铺满营地，间隔之处没有道路可走，叛帅巡视各部，亲自慰劳冒寒之人，到了公的营地，却怀疑其中没有人。公于是披甲戴盔站在营门，率领士卒列队下拜，查阅几队名册，一个人也没有缺少。叛乱之徒更加敬畏他。到了刑狱之事，也都取决于公。贼军扰乱常法，法令苛刻惨酷，罗织罪名、互相诬告，常常陷害忠良，却都把阿附防范之事当作自己的忠诚，把审察事理、辨明实情看作携贰。副将知道公能够使人免罪，又想替人洗雪冤屈，每逢审议判决，公一定归结到真实情状。至于免受鼎镬之刑、脱离桎梏的人，数也数不清。叛帅希望公违抗自己，于是渐渐疏远他；但叛帅反而认为他公平恰当，把仁德归于深厚，信任重视并加以奖助，甚至超过平常。后来贼乱接连发生，彼此吞并残杀。安禄山流血败亡，安庆绪的凶恶断绝；史思明死于刀下，史朝义把首级传给羿浞。乱事平定后不久，贞明公与云龙相感，霖雨将要降临。公向部众发誓，愿与他们一同归顺圣朝，诚意终于得到响应，大节由此确立。当时唐代宗宽宥天下，天下人归于中正，皇帝看到归顺的表章，特加褒奖其诚实顺服。当天授任户部尚书、御史大夫、莫州刺史。又因为莫州地势狭小，不足以安置众人，特升任魏州刺史、贝博沧瀛等州防御使。公荣耀、惶恐而感激，泪流不止，承受上天的恩休，发誓报答天造【一作“圣主”】，并把情况上奏。皇上收纳他的忠诚，赐给他旄钺，正式授任魏博等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起初，怀恩讨伐史朝义时，深深结交归顺投命的将帅，暗中怀有将要叛乱的心思。等到他依仗功劳而不加防备，叛逆的苗头刚刚显现，便像老虎一样占据汾晋，进犯太原。于是分派使者到河朔，接连煽动各位将帅，邀请他们共同作恶，并以出兵日期相告。各位将帅献上归顺的表章，把计策拿来与公商议。公说：“我们之所以同仆固修好，是想要成为王室的藩屏，使远近安宁，竭尽臣子的力量，报答养育之恩。如今却玩弄兵力、走邪道，自任奸恶，即使死也不过如此，我绝不跟从他。”大家精练兵马，组成军队来顺从王命，这是臣子应尽的职责。因此各位将帅受到感悟，率领部众以德义相从，拘系来使，公开同怀恩断绝关系。等到声名传到四境，违犯纲纪的军队顿时气势尽失。所以怀恩在榆次失去儿子，在西河丢弃铠甲，向北逃往边庭，把魂魄埋在绝域，也是有原因的。身处危险仍能守正，可以说是兼有文武三杰的才略、百炼精钢般的刚强。皇帝念及忠诚，授公尚书左仆射，以赏有功；升任大司空，以表彰有德。起初公到魏州郊外任职时，正值大军之后，百姓流离，闾巷之中十室九空。公体察教化的根源，精通治理之道，推行宏大简易的政策，铲除烦琐苛刻。第一年流亡的百姓回归，第二年荒芜的田地得到开垦，不到十年，人口既多又富，教化和义理兴盛实行。魏地从六雄之地升为五府。授公为魏州大都督府长史，仍加实封一千户，以表彰他的贤明。僧人、道士、老人们到宫阙陈请，要求歌颂他的德行、褒奖他的政绩，把它刻列在金石上。皇帝说：“好。”于是命先臣门下侍郎王缙撰写记载功烈的碑文，赐给魏地百姓，让他们立碑。第二年，他们又请求为公建立生祠并奉祀他。公谦逊自抑，坚持不肯答应。他的伟大功绩更加显著，官秩升为太尉，皇帝询问能够补任的职位，便任命他为宰相。公拜谢并承受恩宠，仿佛坠入深谷，发誓将率先出发，斩伐不臣，消灭昆夷，收复河湟，然后在都门挂冠，告老还家。唉！有志向却不能实现，是古人所痛惜的事；辅佐君主的道路还没有施展，大限却突然到来。大历十三年春二月，遭逢天伦之丧，含痛成疾；秋九月甲午，死于戎府，享年七十五岁。天子哀悼船桨沉覆，国人号哭如屋梁栋宇崩塌，停止集市和朝会，朝廷内外都悲痛。谏议大夫蒋镇奉册追赠太保，亲临吊祭，礼数格外优厚。公的夫人是富春孙氏，齐庄的德行十分完备，开启越国夫人的封号，拥有乘鱼轩的尊贵身份；但寿命不长，先于公去世。

译这一年十二月十四日，在魏州贵卿县金堤乡吴河里的原野得到吉兆，迁移夫人的灵柩，到了夫妻同穴的日期便附葬于此，这是合乎礼制的。公孝敬、忠信、慈仁、友爱，无论仓促困顿，始终一贯。在家中像严厉的父亲，抚养人民像慈爱的父亲；即使违背自己的儿子也要进用人才，对待如同儿子的人，给予的爱超过十次起死回生的恩惠，传下八道诏命的荣耀。因此宋穆不能独自称贤，伯鱼也感到惭愧。德行积累，余庆相随，同时兴盛。嫡子十一人：长子维皇，魏州刺史；次子朝，左神武将军、知军事、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三子华，皇太常少卿、驸马都尉，尚永乐长公主；永乐公主去世后，又尚新都长公主，追赠工部尚书；四子绎，皇试大理评事；五子纶，皇监察御史里行；七子绘；八子纯，不幸早逝；九子纷，皇河南参军；十子绅，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十一子缙，殿中侍御史内供奉。他们世代继承文武家业，以忠孝传家，有的做到大官，有的登上清要的品级。后来生有检校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驸马都尉、雁门郡王，承袭实封五百户，追赠司空。绪是公的第六个儿子，继承宏大的功勋，不辱没先人的功烈，开启戚里贵族的尊荣，继承茅土的封赏，乘坐绣饰的车、朱漆的车轮，光彩一天比一天更新。圣朝广施孝里的恩典，感念听闻鼙鼓之声的旧情，又追赠公为太傅，追加赠给魏州大都督、相国。孝思绵绵，霜露时节感触更深，于是又按照建立生祠的旧例，具表上奏。天子表彰善行、尊崇德行，便准许追立生祠，命词臣礼部侍郎吕渭征撰写美好的功烈，功绩因此更加显著。相国生有工部尚书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任魏博相贝澶卫等州节度管内度支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季安，接踵继承祖先的贤德，能够承担伟大的基业。他如玉般挺立、如冰般洁白，孤高而不与众同。奔驰如逸足骏马，前途可达万里。功勋贤德接连相继，古今少有匹敌。唉！开创国家、承继家业的道理，显明了；辅佐儿子、谋划子孙的道路，光耀了。死后而不朽，不是公又是谁？我裴抗侍奉戎麾，出入三代，亲眼看见他的美好行迹，亲耳听到他的嘉言善声。写下不愧于他的言辞，确实不是谄媚上意，谨敢把它刻在乐石上，流传无穷。词曰：高山雄伟的气势，聚集在崆峒；凝聚和气、孕育灵秀，降生了我们的公。啊，我们的公啊，他的德行崇高；处在幽暗之中也不昏昧，处在光明之地便通达【其一】。时运正逢昌盛时代，功业位居显要；天子命令我，治理东魏。荣耀传扬到拖履而行之时，受宠拜为端揆；于是兼领司空，不久又登太尉【其二】。于是建立宰相之位，使他屏护我们的君王；整治节制军队，威势震慑不服之方；成为国家的法纪，成为人们的纲常。教化和义理由此修明，美好的德音极为传播【其三】。上天降下灾祸，夺走了我们的元老；国家困苦衰败，谁还说他长寿？栋梁就这样毁坏。美好的言论成为珍宝，陇上的月光、阡陌旁的松树，都被荒烟蔓草笼罩【其四】。流着泪的碑还在，生祠庙仍然存在；恩泽流传，福及儿子，庆祥覆盖孝顺的孙辈。日光下甘棠依旧，清风吹过德门；把这些刻在金石上，把芳名传给后代【其五】。岭南节度使韦公神道碑　　萧邺。韦氏的世系由来已久。陶唐氏之后有建立豕韦国的，实为商朝的伯爵。周朝衰落时迁到楚国的彭城。因此汉朝兴起时，韦孟任楚元王的太傅。由韦孟传五代到丞相韦贤，韦氏于是显贵。韦贤封扶阳侯，后来迁居平陵；到他的儿子玄成又分迁杜陵，子孙便在那里安家，于是成为京兆人。玄成生宽，宽生育，育生后汉尚书令韦浚。浚生梓潼太守韦豹，豹生东海相韦著。韦著的孙子韦胄在魏朝任詹事。韦胄的小儿子名穆，后来著名，号称东眷。传八代到隋朝郁城庄公，名元礼。距四岳入唐之后，有人任陕州刺史，名岳。他是公的曾祖，生京兆少尹、河北采访使府君恒，即公的祖父。少尹生追赠刑部侍郎、衡州别驾府君平。奉天之难时，贼兵围逼，凤翔当时已经杀害了它的主帅张镒，并且将要响应贼军。公与堂弟韦臯能够在陇州抵御朱泚，斩杀他的使者，于是挫败了朱泚的势力。公于是秘密向西奔赴奉天，夜间从城上缒下，把蜡丸中的表章送上，详细献陈功状。德宗握着他的手高兴得流泪，说：“富贵只任凭你想要什么。”口头授任御史中丞。公以自己一向地位低微、没有资财为辞，希望领取州县俸禄，最终实现了自己的志愿。改任万年县尉，跟随皇上直到兴元道，因苦于风疾而不能任事，居处于闲散之地，既而对当世感到满足。后来应当会有通达之人。娶彭城刘氏的女儿、刘为麟之女，生下公，名正贯，字公理。幼年时便神采灵秀【一作“玲珑”】，长大后聪明奇异。眼睛看到的事物，永远不忘在心中；耳朵听到的声音，能透彻辨识节奏。叔父太尉公韦臯特别器重并期许他，认为他一定能光大家门，所以给他取名臧孙。十五岁时，父亲在衡阳去世，他奉灵柩归北。裴仆均当时在江陵，因此把年少的公作为表弟，想独自处理外家吉凶之事，并送给他赠礼。公哭着说：“不能只听从孤儿的话，因为还有诸位父辈在。如果接受您的命令，恐怕伤害叔父的义理，不敢拜受这份屈辱性的赏赐。”蜀地使者不久到来，后来回去报告此事，太尉深深认为他有德而且奇异。服丧期满后，调补为单父县尉。太尉对国家有大功，德望和势力都很盛。韦氏子弟可以坐等得到朱衣青绶。公却深深地自我约束刻励，于是广泛穷究群书。自三代以来，制度的损益变化，无不考察其典籍要旨。相国韦处厚和韦湖南的文章，都以学识相互推重。每当同公讨论当时的政务，他们都佩服公切合事理的深刻见解，即使贾生也不能超过他。

译长庆初年，他于是弃官，改名参加贤良方正、极言直谏科，考中乙科，授太子校书。敬宗朝，又以华原县尉身份再次考中详闲吏理科。升任万年主簿，考察京兆进士的才力等级，上下各方面颇能得到一时的俊才。不久授任监察御史里行，任北都留守推官。入御史台任正式监察御史，为避开同僚一向的嫌隙，辞谢而不与他们同列。授河南府司录，不久任天平军节度判官，得以改任员外郎。他所侍奉的主君，就是已故相国令狐公。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已故李相国绅请他任浙东团练副使，赐绯衣鱼袋。后来辞职居住洛阳，授检校主客郎中，掌管盐铁福先院，这并不是他的志趣。提拔为万年县令、泽州刺史，又改任太原行军司马兼御史中丞，加金紫，进入狄仆射的幕府。征召为太府少卿，改任泗州刺史，历任光禄卿、晋州刺史，入朝拜为司农卿。当时宫内尚食供给不足，县官有所缺失，他替此上奏，屡次贬为均州刺史，升任寿州团练使。公任官时处理繁难事务，通常都有良好谋算；即使繁剧之事接踵而来，千变万态，也总能一概随机应对，所以每日办理的公务，虽如珪棱般层叠，仍能有余裕。这就是所谓循良而高妙、却没有明显痕迹可供寻觅的人吗？当今皇帝刚即位，便以监察御史里行的身份征召并授任京兆尹。京城被称为难以治理之地，每天都有突发事件，必须随时应付细微的缝隙，几乎容不得一根头发的差错，不能轻易用一套规矩一概处理。宽严之间稍微失去时机，便会立刻失败，即使有神明般的才用也来不及了。公能够在其中斟酌调和，安然做到一无所事，仿佛治理小小的方州一样。奉行南郊祭祀，准备赦令，皇帝上下百种事务，抑制豪强、扶助弱者，没有不得到公平处理的。任职两年，请求退任，授同州刺史，任长春宫使，加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百粤之地，风俗剽悍轻浮，追逐虚浮淫靡的利益，百姓很少专心根本，又远离天子的法令；赋税征调苛重紧迫，一旦落入小吏手中，便任其摆布，所以卑微的胥吏借机更加豪横，百姓因此困苦。公到任后，铲除侵夺牟利的巢穴，裁减冒用名额的官吏，全部归还给百姓，烦琐急迫的政务顿时舒缓，流亡的百姓全部回来。在此以前，海外的蕃商装载犀角、象牙、贝珠而来，节度使和监舶使一定要夺取其中奇异贵重的物品，并以此压低赏赐；到来的人受到欺骗，后来的人几乎断绝。公完全改变旧态，一概不索取，询问他们需要什么，公平交易他们的货物，海商于是大量到来。越地人崇尚鬼神，遇到事情被认为冥冥中已有安排，不向医生求治而去求神，渐渐成为风气。公认为这种邪异的命令可耻，拆掉神屋，涂抹门扉，禁止纷纷不断的祈祷。有人说这样将对公不利，他不听。后来秋水大涨，将要淹没百姓住宅，谣言说这是毁掉神祠所招致的。公穿好官服登上城楼，面对洪水洒酒并高声说：“如果真像所说的那样，长史我本人还在，就不会把灾祸降给百姓。”不久水势便收敛退去，士卒和百姓都没有受到伤害。用针刺瞎眼者使其恢复正常，都是这一类的事情。政务办成后，他立即上疏请求入朝觐见。皇帝下优诏留任。过了三年，因长期患病死于任上。实为大中五年七月二十三日，享年六十八岁。天子因此一天不上朝，追赠工部尚书。第二年二月庚申，附葬于少陵原的祖坟。临近去世时，医者接连前来问候；临近下葬时，前来吊祭和赠赙的使者交相而至。凡是岭南军吏、百姓及所属各部的鳏夫寡妇、士子和梳魋髻的族人，听到公的丧讯，都哭泣而无心赶集和宴饮【此处缺文】。他极其孝顺，和睦亲族；各位兄弟中的贫困者和子侄中的孤儿，都收养接纳，如同回到自己的家。为他们婚配、安慰、荐举，只怕不能使他们得到合适的归宿。居弟弟的丧期，他悲伤哭泣，以至头发变白，感动了有德的君子。与朋友相交，凡有诺言都竭尽诚信，践行报答之道从不懈怠，仿佛成了癖好。知名人士和杰出士人，多与他深厚友善。他乐于奖掖后进俊秀之士，常常能够发现他们的精诚。尽力实行仁义，抑制华美奢侈；到晚年时【一作“疾”】，家中没有池苑楼馆。疏远的亲属也为之流泪。他一生的行事，从这里就可以知道了。他娶监御史、博陵人崔升的女儿，死在公之前。两个儿子：长子参文，太子校书；次子温文，华州参军。一个女儿，刚满一岁便得重病，临终嘱咐后事说：“不要厚葬，不要使用鼓吹，不要劳烦有关官署议定谥号。为我撰写墓志的，没有比故人赵君桧更合适的。至于碑文，就请让我的外甥萧邺为我作铭，希望能够真实而详细。难道敢以文辞自夸吗？”于是作铭说：“以雄健的操守治理京兆，突然居于大州。太尉之后，只有公得以封侯。穿着儒服而学业极为真挚，公却谦逊，胜过众人。学业和技艺日益彰明，及至双亲之事，勇于行义。善于建立功业、牧养百姓，始终没有惭愧。胸怀融通宏大而清正洋溢，因而使后代更加绵延。现在刻写石碑，以使他的美德长存。商伯迁徙，源流浩大。到汉代才显著，于是成为盛大的门第。迁居杜陵，继承繁衍于是兴盛。用儒学持守家业，世世显贵尊荣。经历隋朝进入唐朝，有时显达，有时低微。使坠落者复兴实在困难，使衰败者兴隆也并不容易。尚书所生，实在属于【“属”音读为“烛”】太尉之后【此句疑误】；有功劳、有根基，本可凭此取得官位。公却独自超过前人，孤立无援地靠自己成就。追念显赫的父亲，反而使自己屈居其下；如果不是靠自己的力量，又有什么脸面面对世人？” 从卑微做到显贵，能够凭才干振兴家业；无论治理小事还是大事，都有条理、有次序。” 昭义军节度使辛公神道碑　牛僧孺。辛氏在陇西是名门望族，后来有人因做官而跟随皇帝，有的迁居雍，有的迁居洛，源流深远而广大，衰微后又重新兴盛，传到仆射。先父璿，越发以儒业自得，优游放达，不热衷于求取功名，制科考中高等，却请求到山水之间任官。朝廷任命他为处州遂昌令，他喜爱那里，竟不想回去，后来又两次迁任仍在南方。去世后，屡次追赠至左散骑常侍、仆射。公名秘，字藏之，就是常侍府君的第四个儿子。因为能够通晓五经和《开元礼》，三次任命后升为华原主簿，书判考入优等，任长安尉。太常卿、已故丞相、渤海人高郢认为唐朝制度把礼乐全都交给博士掌管，于是上奏请求任用公，朝廷答应了却未能立即实现；过了六年，公再次任祠部员外郎、兵部员外郎、博士，仍然和以前一样。朝廷举行祭祀天地、奉行山陵园寝的使者完成任务回朝后，一定上奏说：“臣只求能够让辛某担任副手，几乎不会因为礼乐之事劳累陛下。”皇帝赞许他，连续批准，所以公再次任礼仪使判官。即使当时的老年宿儒、鸿博学者谈到礼，也只说：“有辛某在，我们不敢开口。”元和皇帝即位初年，选拔优秀人才任刺史，公出任湖州刺史。当时观察使李锜不奉诏令，举江南六州兵马，占领京口，窥伺采石渡口，逼近长江索取渡船，于是命令心腹将领率领壮士，以高官厚禄和重金财物诱使他们，动摇其胆气，并约定说：“你们应当在那一天同时起兵，擒取五位刺史，想要把他们斩首来号令众人。”

译李锜在镇守之地实际已经多年，彼此一向有交情，所以刺史不能统属兵马。叛乱发生后，颜防任用李云驱使市民，举兵交战一场便败逃。李锜平素把人捆绑在苏项钉住的船上，唯独公凭借儒雅的声望，贼军尚未急迫逼近。公于是夜间起身抚慰左右说：“让你们有父母妻子、成就自己的家庭，都是天子的恩德。你们难道能跟随李锜做贼吗？”左右都哭着说：“只听从公的命令。”于是打开罗城城门，收集湖州城下的子弟，得到数百人；公亲自给他们穿衣、给他们饭吃，蒸里掩护他们出来，磨砺军垒，开始在州城东面呐喊大战，斩杀将领、屠灭营垒，到天亮时全部先行消灭，登城发布号令，城内城外都安然无事。当时，公的武功冠绝江南，李锜因此失势而被擒。天子亲自命使者带金印紫绶赏赐公，急诏征召他为河东军司马兼御史中丞，实际上将要把大将的节钺授给公，因此尚未完成这一任命，便拜为左司郎中，改任京兆、汝州刺史，本州防御使、谏议大夫，出任常州刺史。他治理职事、约束自身，专【疑】心询问并显著升迁，任河南尹。当时天子大举讨伐赵地，既已释放又重新征召司空度率领五诸侯攻取蔡州，连续作战四年；在伊水、瀍水郊外，接连办理百般事务，公安抚困苦百姓，供应所需，始终忧勤安定。皇帝大喜，拿出少府的节旄，用豹饰的竿和旌旗，派驿骑奔驰去授予他。前一天，在朝廷站立百官，宣读白纸诏书，任命公为昭义军节度使、潞州大都督府长史、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公穿着宽大的儒服，戴儒冠，佩剑持节。潞州自卢从史以来不接受供给，仓促征敛以求自守，百姓已经极其疲惫。等到柏乡连营三年决死作战，公到任后打开城门进入府署，清点仓库、核查储藏，看到酸寒凋落的景象，公私财物都令人悲痛。左右近臣前后向公献计，请求向皇帝求救。公说：“天子用兵平定残贼，耗空内府来赏赐死士，至今已经几年了。我不能像卜式一类人那样拿家财助献，哪里还敢再用请求来使皇上劳苦呢！”于是约束出入，节省用度，俸禄不收入私家，家中婚聘不带金钱，宴饮不配音乐，吃饭不兼备两种以上的菜。又过了四年，诏令统计府库有钱十七万，粮仓有粮七十万斛，刀刃锋利，铠甲坚固，旗帜赤色，帷幕青色。元和十五年冬，公行至洛阳及关中，因疾病不能入朝觐见。天子命中贵人到郊外慰劳，回到私第，于十二月己卯去世，享年六十四岁。皇帝怜悯悲痛，停止朝会，追赠尚书左仆射，追赠赗赙格外丰厚。公能够得到入仕的机会，是因为以儒业立身；能够凭文章成名，是因为精通典礼乐；能够得到功勋赏赐，是因为建立武功；能够善始善终，是因为谦退勤俭。对于中外亲族，凡是已经有名望而显贵的，以及属于亲近关系的人，给养供给并没有因此增加或减少；而对地位卑贱、即使相隔千百里而不能相见的人，分给财物也没有增加【此处疑有脱误】。任大官十五年，居所没有更换，死的时候，家中甚至没有一年的积蓄。公对于孔门来说，可以说是成就了完整的人格。儿子八人：少穆、少逸、少恭、长顺、仲邕、行质、仲和、行检，有的治儒学，有的善文章，做官遍及各诸侯国。夫人河东裴氏，死在公之前。将要下葬时，公叹息说：“人的居处没有一定，而坟墓也因此而定。我家的墓地已经涉及四代，卜问了三次。假使我死后有自己的归宿，难道只是让人在墓旁守护吗？我死后如果在地上没有自己的墓地，本来也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以后我若死在这里，也就葬在这里，不必再迁移。”于是确定葬在万年县洪原乡少陵原。将要去世前，亲自作文章记述自己的墓，又重申前面的说法；死后留下一封信，封好放在几案上。打开后，里面正是送往办理丧葬、装饰终身礼制的安排，全部都在这里。既节俭又合乎礼法，未违背当时知名人士的评价，众人无不赞赏他善于善终、通达而不屈。几个孤儿恭敬地遵从遗命，不敢使它坠失。下葬之后，防谋说：“先人的德行、官业，应当刻在石上，使其名声传闻而不朽。”当时陇西牛僧孺被称为专长文章，陈郡殷台书法绝妙，而且他们本人也合适。我家是他们的姻亲，又熟悉我先人的行事，怎敢不告知并请求呢？于是由僧孺实际记述，由殷台实际书写。写完序文后铭道：礼制在秦汉时毁坏于绵蕝，晋朝保存礼制而鄙薄刘氏僭越俎豆；后世仰慕古礼，只有唐朝依据经典寻求复兴。公曾任博士，编纂搜集三代礼仪，使礼制盛盛重兴；恭敬任职六年，严格辨别儒道，又能够施展志向于武事。李锜凭江反叛时，公正是郡中官吏，挥动荆棘、张开空拳而出，不能阻挡万鸟周密罗网；鲜血染红湖塘，江南的功劳卓然显出光彩。邹鲁诸生因公而张扬振作，忧勤恭慎，遵守法度，奉行王道。入朝任郎官，出外任牧守，治理洛阳，统领潞州；以刚强之德宽抚弱者，消除剔除百姓的蠹害。居所没有更换，服饰没有改变；起初把财产分给先族，用节俭遗留给孤儿；安然面对将终之时，亲笔写下墓志。儿子贤良，女儿贤淑；既长寿又显贵，这就叫做人。除此之外还能怎样？作诗来完备传记，使其不朽不磨。《文苑英华》卷九百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十六，宋李昉等编，职官二十四【节度三】。邠宁庆等州节度使史孝章碑一首。义昌军节度使浑侃碑一首。邠宁庆等州节度观察处置使、朝散大夫、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赐紫金鱼袋，追赠右仆【原文疑脱“射”字】。史公神道碑　　　　　刘禹锡。仆射名孝章，字得仁，本是北方强悍部族的人，世代称雄于朔野，后来因在中原做官，便成为灵武、建康人。曾祖道德，追赠右散骑常侍，封怀泽郡王；祖父周洛，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常卿兼御史中丞，追赠北海郡太子太保；父亲宪诚，早年凭武勇超过常人，累积功劳升至魏博节度使，最终任河中、晋、绛、慈、隰等州节度观察使、检校司徒兼侍中、河中尹，追赠太保。他去世时，大臣中书令、晋国公裴氏为他立碑，他的名声更加显著。公就是侍中的长子，母亲是冀国夫人李氏。幼年时聪明颖悟，父母贤良，对他更加疼爱。长大后喜好学习、迁善改过，才华秀出同辈，邺下的孩子们称他为书生。元和年间，太尉李愬任魏帅，下令在辕门选拔人才，挑选将门子弟中杰出的人作为子弟军，列在各校尉之上。唯独公公开表示愿意从事文职，太尉非常惊异，于是授任他魏州大都督府参军。长庆二年【《集》作“三”，非】年，常山的众人叛乱，在帐下杀害了他们的主帅沂国公田司徒。沂公的发迹始于魏地，魏人仍然怀念他，诏令任命他的儿子田布以尚书身份授节钺，统领魏军到这里的北方边疆问罪，并且报父亲被害之仇。田布出发后，士气不振，内部涣散溃败，只带着一支杂役随从的队伍偃旗息鼓而归，百般愤恨郁结于胸，最终自杀。当时先侍中任中军都知兵马使兼御史中丞，全军在野外，喧闹着推举拥戴他，请求暂任侯爵以镇定军心；中贵人派驿骑飞速上报，穆宗夜里召翰林学士起草诏书，以正式侯爵的身份任命他，实际把魏地封给他，这是顺从众意而采取的权宜办法。这一年，公由代理官职转任本府士曹参军兼监察御史，赐朱衣银印，也推恩及于儿子。有一天，他跪在父母面前，进一步说了苦心的话：“臣私下认为，大河以北土地雄强、兵力精锐，可天下贤士心中却轻视它，把河朔看作夷狄，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拥有土地的人多乘着兵乱时机，凭武力取得，而不是凭义理取得。如今臣的父亲封侯、母亲封国夫人，已经成为显贵之家，君主的恩宠已经到了极点；若不痛切地折节磨炼自身品行，向朝廷彰明信用，就无法消除有识之士的讥讽，不能使明君的心意觉悟；也不能使节操显扬于外、福泽延及家族。应当趁着时机、乘着事势行动，必定不能回头。”说完流下几行眼泪。父亲赞同，母亲称许，天性和恩情相互感动，三方之心既已协调，万众便受到感化。天子听说后赞美道：“他真是孝子【《集》作‘有孝子’】。” 于是授任检校太子左谕德兼侍御史，充任节度副使，屡次升迁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赐金印紫绶。既然参与军政事务，便依照皇帝的命令，对军政进行宽严、增损，可以参与决断。革除旧日的习气，人们都知道归向正道。太和二年，沧景节度使李全略去世，他的儿子李同捷盗据旧地。诏令下达后，他不因文书诰令而改变，于是采用大刑镇压。先侍中上表请求率先响应诸侯，让长子督战。诏制说：“可以。”公承受君父的命令，于是捐弃自身，一战攻下平原，压制沧州营垒。因此加授工部尚书。等到王师凯旋，公上表希望亲自拜见一次承明庐，皇帝准许，于是赶到北阙之下，在便殿得以觐见。皇帝说：“先前我刚要征讨沧州时，议论的人都说：‘他是魏地的姻亲，贼人暗中替他谋划。’我派了几批使者去侦察，他们回来后都说：‘你的父亲在宾客宴席上倾吐归顺之诚，你的母亲在帷帐之下抗拒旧亲，愿意断绝婚姻来建立功效。’谋划开始和启发，出自你的心意；如今沧海之地已经平定，在论功行赏之日，应当使你三族都显贵。命令你的父亲任侍中，迁镇到近地；加授你礼部尚书，以相、卫、澶三州作为镇地。用来使你一家都获得极大的荣耀，向天下夸耀。” 公拜谢叩头，父亲推辞已经获得的爵位，礼制上没有违背之处。第二天诏书在朝廷发布，众人都说：“史氏所受的宠遇，光耀古今，从来没有过。”牙旗、碧幢正指向东方。侍中听说帐下发生变故，盛极而衰，当欢歌时却只能哭泣。他在路上迎接灵柩，仰天长号，于是葬在洛阳北面的邙山，冀国夫人附葬。公睡在草席上、枕着土块，把不能与仇人共同存在于天地之间看作最大的酷刑。不久，诏令举用他在战事方面的才能，起用为右金吾将军。他多次上表陈请辞免，有司以违抗命令督促他，他便乘病舆上路。隔了一年，提拔授任鄜坊丹延等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任职四年，迁镇于滑州；一年后，入朝任右领军卫大将军，不久改任右金吾大将军。又在邠地授予节钺，初秋到达治所，初冬便患病；上章请求入朝觐见，未能举行和銮鞗革的礼仪，死在靖恭里的私第，享年三十九岁。开成三年十月二十日，皇帝听闻后哀悼，一天不上朝，追赠尚书右仆射。第二年二月，归葬洛都，夫人琅琊王氏附葬。继室深泽县君、博陵人崔氏，有一个儿子名焕，出生七年便成为孤儿。仆射去世后，从招魂到下葬，家门中筹备祭祀、树立碑表等事，全靠县君的能力。她又命家人带着事功状来请我，说：“寡妇不顾念家业，只忧虑年幼的后嗣；不了解先人的仕宦功业，请求您写篇文章，使它流传后世。”君子认为她懂得礼法，因此恭谨地写下这篇碑文。铭文说：北斗星所在之下，崆峒山播布灵气，凝聚在侍中身上，因而极其勇武。他又尊贵而能奉事君上，奉行使命，使后代吉祥昌盛。仆射继承了他的事业，正如良弓不会坠落。战鼓铿锵，内心却喜爱文章。虎穴之中，生出了这样的骐骥。太和年间，沧景方面没有防备。儿子玩弄父亲的兵权，在海边跳跃喧闹。有邻近地区暗中交结，像刺猬竖刺、鸡群相连一样纷纷而起。诏书下令进行小规模讨伐，东北角顿时骚动。当时只有侍中，实际上统领魏地军队。他蓄积锐气尚未发作，众人的心中都疑惧不安。仆射作为他的儿子，陈述谋略，竭尽言辞，谈到这些事情便流泪；感念父亲的慈爱，断绝婚姻关系来效忠，精诚贯通神明。沧波之下，宁王下令褒奖他，于是升任元戎，前来镇守京畿附近。又封赐给长子，另立旌旗。一门之中四人执掌节制，光耀当时。转眼间变故发生，魏地郊外乔木纷纷倒伏。即使强烈的暴风，也不知那凌云高台，闪电却把它焚毁了。可怜的孝子，遭逢这极大的灾祸，迎护着灵柩，安葬在东都洛阳。

译他呼天触地，鲜血染红了衣裳。礼制中有军事丧事，诏书又一再催促，他未能枕戈待旦，便突然承担起统帅军队的重任。军队从雕阴、白马直到邠谷。虽然荣耀地统领三镇，却没有享受百般禄位。在华美衣物之间，官印绶带重重叠叠；就像清晨的花朵，到了正午便凋萎。有出身名门的妻子，有年幼的儿子；他们一路号哭，执守礼仪，归葬于蒿里。墓地在洛水北面、修邙山脚下。尊卑长幼都恭敬肃穆，幽明之间同样遵循礼法。旧松、新松（集本作“柏”）也象征着乔木（集本作“桥”）和梓树。刻石记载功业，使之流传千万年。《义昌军节度使浑公神道碑》。路岩。叙说：上天的事业光明显著，宝贵的臣子间或出现。云台上的功臣画像重重叠叠，旌旗和常典纷繁。我们伟大的唐朝啊，镇守安宁社稷，继承并发扬忠贞刚烈的传统，功勋列在第一，世代不断。至于浑氏，能够遵循祖先的法度，不失家族声望，立身朝廷、守卫疆土，所到之处都值得记载。至于康公，他名侃，字复贵。他的先祖是姜姓，是后汉郡浑邪王的后裔，最初居住在崤山一带，后来迁到河南，如今成为代地人，是山西的名门。七代祖浑潭，任隋朝玉铃卫大将军；生浑回贵，跟随我高祖神尧皇帝以军队平定暴乱，被授为豹韬卫大将军（《唐宰相世系表》有“灵丘伯”三字）；生浑元庆，任右玉铃将军（《世系表》作“镇国大将军”）；灵丘伯（《世系表》无此三字）生浑大寿，任太子仆（《世系表》作“大仆丞”），追赠广府大都督；生浑释之，任开府仪同三司、太常卿、宁朔郡王，广德年间抵御西戎，死于国事，追赠司空。祖父名瑊，任朔方副元帅、河中节度使、检校司空兼中书令、咸宁王，追赠太师，建立了巨大功勋；他的官秩、俸禄、封赏，和汾阳王、 西平王相等。皇家中兴，是这三人的力量造成的。父亲名镐，任义武军节度使、易定观察使、检校工部尚书，追赠太子少保，娶陇西李氏之女，生下公。公年幼时，温柔恭敬，敦厚诚实，专心求学；九岁由弘文生中选拔为孝廉科第一，脱去布衣，任同州参军事。成年后，更因通达敏捷、缜密沉静而为人所称道（一本无此三字）。后来跟随先少师在藩镇任职，不忍离开父母。诸侯有人带着钱财和马匹来聘请他，他一概没有接受。元和十二年，先少师奉诏率中山军队讨伐叛乱，出兵时遇到敌寇，以几千人抵抗几万人，奋力作战后退回，因此获罪，被贬为循州司马。公内心忧愁郁结，早晚侍奉在旁，从容讲说祸福得失的道理，以最真挚的感情开解父亲，少师因此心情释然。少师去世后，他停止进食，毁坏容貌，几乎多次不能保全性命。护送灵柩渡过大江时，他长声号哭，感动神明；亲友见到他，无不悲痛，担心他困顿至死，往往停止前来吊唁。丧期过后，深切悲痛仍未衰减，于是退居不肯出仕，居住饮食仍像守丧一样。当时朝廷修整（集本作“修”）功臣后代的待遇，有人说：“咸宁王的功劳，历代无人能及；他的儿子在圣朝任职，却因获罪而终身未获恢复，不能向天下显示这一点。”执政者将此事向天子陈说，天子感念此事，催促下诏，将少师的爵位和封地全部恢复。从此功臣门第之家都感到喜悦。长庆年间，又有人说公的才干品行不应埋没在乡里，皇上也想追念并显扬咸宁王，于是授公右龙武军仓曹参军，历任太常寺主簿、太府寺丞。从此他以熟悉吏事为乐，通晓文书法令。咸宁王是王室的股肱，能降低身份礼贤下士，召集置于幕府之中，得到了一时的人才。少师很早就取得官位，却不废弃法度，在士大夫间有声誉。公又修身洁己、谦逊有礼，辞令礼仪闲雅，因此仁人愿意同他交游，长者也来访问他的居所。他的声名日益受到称述，传入朝廷，被提升为左赞善大夫，转任太子仆；他能勤勉任职，改任太府少卿。开始经手钱财货币，事务聚集而不至于停滞，才干更加得到检验。一天，昭献皇帝阅读国史，读到咸宁王去世，感叹浑氏当时没有大官，想任用公却没有适当机会，当天便赐给他银鱼符和袾裷。很快授为金吾卫将军，赐以金印紫绶表示宠信。公更加小心谨慎，弯腰低首，几乎无暇自安。武宗时任太仆卿，因为谨慎善良而被选用。宣宗即位，改任少府监，以修缮治理有声誉。又授左金吾卫大将军，整肃宫廷卫队。第二年升任司农卿，精通经济制度；他常认为处在安逸享乐中而违背勤劳不是忠诚，要求出京补任地方官，即使繁难的郡也不畏惧。过了很久，寿阳年年饥荒，又有盗贼，皇上选派善于治理的人，丞相推荐公可以任用。公到任后，严厉整治懈怠者，宽缓教化百姓，晓谕、安慰并抚养他们。此前有商贩因茶叶盗卖而争斗，事变难以控制；到这时全都解散逃匿。又有陂塘的水灌溉数百顷田地，有权势者贪图土地肥美，截断水流据以耕种。公修筑堤防、制定约束，水势又丰盛充溢，沃野的收益年年增加。被征召为殿中监，服饰器用都合乎法制。不久任昭王傅，许多人都为他的调离感到惋惜。再次任少府监，升为检校工部尚书、金吾大将军，每日出入朝廷。宣宗器重他的才能，于是赐给他高牙畅毂的仪仗，镇守回中。公门第有将帅的风范，又熟知四夷事务，因此安抚边境的功绩很快就完成了。西戎（此处缺字）某部落的王屡次成为边境祸害，公说：“西戎劫掠，也是常事，不必劳师鏖战，可以用诚信取得他们的归服。”便用一封很短的书信晓谕他们，果然相继逃走。不久，又派舍人董英粲来归顺，并且贪求锦绣物品。公认定他确有善意，便允许互市；董英粲最终不敢背约。先前有戍卒的孩子被族长掠走，当作奴隶畜养；到这时董英粲立即出钱把他买回来，说：“这是用来报答恩德的。”关塞城池没有警报，早晨开门，晚上才关闭。

译边军的衣物由京师运来，官吏借机作弊，丝绵和帛都严重滥发。公开始周密察看并改革制度，触犯者一定逮捕审问；到了集中发放时，亲自前往察看。过去调运军粮，仓库离军队很远，不能前去领取，往往只是挂名，于是又测量规划道路，使运输便利。从此士兵冬天不生冻疮，戍卒更加强健。既给他们衣服，又供应食物，对士卒的抚养周到了。聚集战马共五百二十匹，牛和骡也相当于这个数目。修治军用兵器五万件，装备丁壮士卒三千人。聚集新粟五万斛，边防储备完备而充足，戎人内心震恐。天子派使者带诏书到军中，加授公检校刑部尚书，以此报答他。过了一年多，又召回任大金吾，升为三品，官阶三等，统领缇骑，日益亲近尊贵。今天子即位，谋划任命沧海军统帅，望着公说：“没有谁可以替代你。”咸通二年，于是授为义昌军节度使，他的治理如同创始之初一样。到任后，上表请求免除水旱灾害造成的欠税，数量很多。此前井水被海水浸染，不能饮用，于是堵塞河道取水；船只通行便要决开，决开后又总是堵塞。公察看后筹划，分流开凿、设置闸门蓄水，使船来时不必停留，汲水绳索不断，工程很快完成，至今仍赖此利。有十顷田地，游荡懒惰的人不加治理，公于是勤力开垦，全都变成肥沃良田。既让他们有水饮，又让他们有粮食吃，对养活百姓可谓周到了。贫困百姓有卖儿女的，他替他们赎回；学校中若有孤女，便择时为她安排婚配；有人死后无力办理葬礼，尸骨暴露在野外，他都替他们筹办棺柩。粟帛和驿站相距很远，道路上的人饱受艰苦，便在中间修建房屋，庇护来往行人。年年歉收，军粮供应不足，他储备粮食十六万石作为积蓄。大体上，他能够向下属推诚相待，亲自率先辛劳；百姓的忧愁还未解除，公家的费用还不充足，他仍孜孜不倦。即使人们请求他离任已经很急切，他谋求使百姓家境温暖富足，仍不肯离去。因此感动神灵，降下祥瑞；百姓和文武官吏都歌唱着请求挽留他，护戎官把情况上奏，天子赞许。诏书说：“幸而终于完成了教化，准许留任十年。”五年秋，接任者到来；朝廷正要谋划表彰他的功劳，却在冬天听说他因病。第二年三月二日，死于大宁里私宅，享年六十九岁。这年十二月某日，葬于京兆府万年县洪固乡胄贵里。唉！豹韬公因义兵而显名，宁朔王因边患而死，咸宁王因特殊功勋而著名（一本作“勋”），少师因威名而被任用，至于公，则因才能而被选拔。他们都尽力而没有荒废职守，使浑氏的传统不致衰落，大致就是这样。自穆宗以后，天下少有战事，因此公不曾有过交战功劳。起初，他凭借至高的品行和好学，恭谨谦逊，像一位儒者；中年时凭借精力辨析疑难，成为循吏；晚年则凭借团结众人、安静边境，成为著名的良将。他不以车马装饰为夸耀，不嗜好粱肉的滋味；家产稍有富余，便用来救济兄弟和宾客。士人中有贤者，即使贫贱，也一定同他们平等相待。他因修身自持而获得声名，因功效而提升地位。自脱去布衣数十年，历任九卿，成为二千石官员，继承父亲的地位镇守一方，荣耀当代。保全自身、坚守道义，一点污点也没有。唉！浑氏积累的阴德，以及世代封爵的福庆，比于公、虞诩更大；战功盖世、忘却家室的事迹，比平阳侯、霍去病更为优胜；子孙宗族的荣耀，比万石君、耿氏更高。然而像公这样的才干，尚未得到充分施展，没有继承台鼎之位，也没有接近期颐之年，这在五福中仍是遗憾。公去世那天，天子悲痛哀悼，不临朝，追赠大司马；下葬那天，供给太常仪仗，博士定谥为“康”。这样就足以使自己显名于后代了。长子名术，任詹事府司直，早逝；次子名征、特、徽、普、卓，都见父亲病重，召来父亲的堂弟、右威武上将军浑佶，哭着告诉他说：“先少师把身后之事托付给我们叔父您了，务必要继承办理。” 浑佶流泪，依照礼仪办理，一切都准备齐全。后来他拿着故吏所写的行状，托付我撰写这篇文章，因此叙述其事并作铭说：浑氏的姓氏源自姜姓，在唐朝有后代；咸宁王是通达之人，确实护持着玉璜般的基业。功德越发盛大，后绪于是昌隆。少师继承了他的事业，龙节光辉灿烂；尚书也有后继者，年少时便卓然出众。守丧之日，几乎随着父亲一同死去。浑氏有了这样的儿子，天子下诏，提拔他为大官，如鸟张翼高飞。面对皇帝恭谨谦敬，使他到东方牧守，盗贼逃走，年岁丰收。后来成为元帅，战争烟尘止息，水波平静；两方面都有显著功劳。他的功劳只为使百姓富足，并将其施行到无穷，理应长久享受安乐。神明的报答为何这样微薄？他的德行自有根本，对他的颂扬永不枯竭。确实把它铭刻在这里，不会消毁，不会坠落。《文苑英华》卷九百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十七，宋李昉等编，《职官》二十五【节度、观察、团练、防御使及其副职】。《福州团练薛謇碑》一篇。《宣州、歙州、池州等州团练王质碑》一篇。《河西节度副大使安忠敬碑》一篇。《四镇节度副使杨和碑》一篇。已故福建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置使、福州刺史、御史中丞、追赠左散骑常侍薛公神道碑。刘禹锡。薛氏三代以前是侯国，封地分布在邹、鲁之间，传了三十一代，被齐国吞并；他的公子逃奔楚国，楚国把沛地的田土赐给他。汉末为躲避仇人迁到成都，曹魏平定蜀地后，又迁居汾阴，于是成为河东临晋人。自奚仲任夏朝车服大夫以来，距今已有数千年，乘轩车、穿礼服，世代显赫冠绝一时；谈论氏族的人把薛氏列为关内第一等姓族。天意仿佛在说：起初你在车服制度上有功，就把这些赐给你的子孙，让他们世世拥有（一本作“仁”）。公名謇，字某。曾祖薛宝胤，凭名门子弟身份又有学问品行，历任尚书郎、雍州司马、邠州刺史。祖父薛防（集本作“绘”）有杰出才干，任金州、密州、绵州三郡刺史，都因治理有声誉，屡积功绩至银青光禄大夫，封龙门侯。父亲薛承矩，凭父亲的任用历仕至大理丞。公幼年承受前人的庇荫，补为崇文生；期满后调任主簿，在亳州谯县、苦县任职，又在东畿的河清县任县尉。贞元年间，皇上正与丞相调发兵粮，想得到通晓吏治又熟悉边事的人；计相推荐公，于是授监察御史里行，充任京兆水运使局官员，居于雁门，主管粮食买卖，准备船只，招募勇壮而又善于射箭的人担任榜夫，共一千多人，编入尺籍伍符，按水军的制度管理。诏令派宦官护送他，声威震动塞上。每次运粮溯河北上，经过戎人聚落，供应边境各军和守卫关塞的人；即使河道和边塞曲折遥远，也一定按期到达，像符契相合一样。一年之中节省费用以万计。屡次加官为侍御史内供奉，赐绯衣鱼袋。有司分条上奏说明他的功劳，入朝拜为殿中内史。不久，淮海节度使上奏说军中副职空缺，事情交给丞相和御史选择合适人选，众人都说公的政务才能已经得到验证，于是授检校户部员外郎兼御史、淮南军司马。不久转任驾部郎中，赐金紫官服。适逢府署迁移，皇帝又命赵国公、真宰相兼中书侍郎来代替他。公主持行台留守事务，赵公的车驾到达边境，查看驿站、供帐以及郊外迎接的安排；下车又察看帘帷器具，便说：“确实是奇才，这些事务不足以让千里马施展才能。”朝廷知道后，提升公为泗滨太守。任职报告送达后，加授御史中丞，不久升为福建都团练观察使。闽地依靠海洋，物产富饶；当地百姓强悍而迷信鬼神，住在山洞寨堡中，家有木筏船只，与中原语言不通。公兼用治理戎夷的方法管理他们，五州百姓都很喜悦。元和十年某日，死于任上，享年六十七岁，追赠左散骑常侍。夫人是赵郡李氏，无子，早年去世；继夫人是陇西李氏，检校礼部尚书、河东节度使李说的女儿李凝，被立为嗣子。小儿子茂弘按照诸侯礼仪，商议把灵柩送回故乡蛾眉原安葬，以遵从周礼。二十三年后，年号为开成，李凝任平卢从事，谨慎地查考甲令，磨制碑石送来，请求文字，以便流传久远。当初公在北方边地主管粮食时，我刚成年，戴着惠文冠，在察看行马以外的事务时听到公的声名，彼此情谊深厚，认为可以把女儿嫁给他，于是将女儿嫁给公。第二年，我入尚书省任郎官，职务隶属计司，便向计相说明情况，请公来防府，行期已经确定。恰逢宫廷内禅，皇帝更新，我因连坐被贬到外地，辗转服役，最终没能与公见面。然而公的德行，善于灌注人心：孝悌是根基，诚实明达是枝叶（一本作“枝叶”），正直方正是天性，礼让谦恭则是外在修饰；他的和蔼自然由此而来。公去世后，故友丞相李太师为他的墓志略作记载，说：“弘深庄重，干练敏捷，超出常人。”这是同他交游者传述的真实话语，难道会是假的吗？因此作铭说：黄河、汾水深广回旋，鼎中升起的云气四散为昌光，凝聚而成为贤人。常侍出生时，他的宗族极其盛大；从祖、昆弟人才济济，三百人进入文馆做官。幽龙尚未显光，便以尺木作为阶梯，转眼间就想飞翔。司马知道他的才干，继续向朔方派遣军队；边军千万人等待我运粮，沿黄河而上，通往戎人疆域。于是招募勇士，穿黑衣拉船，身负绳索、臂挽强弓，毡帐就在旁边；敌人听到公的名声，害怕而不敢进犯。安北以南，各座城池遥相对望；都储备粮草，坚固得如金城汤池。入朝任殿中官，分巡车驾所在地；淮海军务重大，任司马后，军中的治理也可以移用于百姓。于是出任泗州牧，又在闽地廉正治理。闽人强悍而喧扰，夷风急躁脆弱，用恩惠和信用安抚他们，他们便顺服安静，如同蛰伏。闽地正遭不幸，上天却把福气集中到这里。公死于寝室，玄色和赤色的灵车载着他归来；天子停止上朝，赠以金貂，光彩灿烂。晋原草木茂盛，中条山高大，旧墓道上的松树楸树萧萧作响。用笳鼓送他归葬，他的德声极其显著。已故宣州、歙州、池州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置使、宣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追赠左散骑常侍王公神道碑。前人。常侍名质，字华卿。他的姓氏最初源自周灵王太子晋升天成仙，时人称他为王子，于是去掉姬姓而改为王氏。从秦汉以来，世代多有显赫名声。往上追溯到如今十一代以前，名杰在北魏任并州刺史，子孙便在当地安家，于是成为太原祁人。并州名杰的六代孙名通，字仲淹。隋朝诸儒之中，只有王通能够阐明王道；他隐居在白牛溪，来他门下游学的都是天下俊杰，著书流传于世。死后谥为文中子。文中子生福祚，任蔡州上蔡主簿。上蔡生勉，考中进士，参加贤良科考试也列上第，仕至河中府宝鼎县令。宝鼎就是公的曾祖。祖父名怡，任渝州司户参军。父亲名潜，任扬州天长县丞，追赠尚书吏部郎中。公是他的幼子。当初文中先生在隋末享有盛名，他的弟弟王绩也因有道德学问在唐初显达，自号东皋子，文章高雅超逸，流传在人间。议论者说，兄长以大中之道立言，弟弟游心方外、顺遂本性；三百年间君子都称道他们，即使四夷也听说过他们的名字。公有远大志向，常常自己思量：“我既是大名人之后，不应当默默无闻。”

译于是努力学习，勤奋磨炼自己，从《春秋》中有所获得（集本作“其”），从礼学中有所获得；约束自己，寄居在淝水之上，亲自督促农事，善行积累在自身，而淮楚之间的群彦大多与他交游。公年少时自觉缺少进取之意，交游者激励他说：“您是文儒世家的子弟，志向如此专一，为什么不求得声名显达，使家声不衰？如今凭文章才华纵横于当世的人，谁能比得上华卿？难道要自暴自弃吗？”他回家同内人商议，家人都认为外人的话是对的，于是决定西行。他列在贡士名籍中，内心充实，不因时俗所尚而把角逐求取看得重要，起初并没有这种想法。譬如楩木、楠木生在深林之中，从未自以为珍贵；而衡量木材的人一看见它，便欣喜地藏在心中，所以它不争而很快售出。考中进士后，东方诸侯争相征召他；随从到岭南的，任记室；在淮右任正字、参谋，升为协律郎。后来辅佐许州以及梓潼、南梁，多任上宾，官至兼监察御史、司宪。朝廷听闻他的贤能，征召入南台，转任殿内，历任侍御史，改任尚书户部员外郎；又因知己推荐而升迁，授（集本作“检校”）司勋郎中，代理御史中丞，穿紫衣、佩金章，充任山南西道节度副使。入朝任尚书户部郎中，因为方正雅洁、卓然自立，被授谏议大夫。防宋丞相因性情狷直而被流言陷害，获将遭受不可测的罪祸；大官进言也没有效果，公率领几名谏官，每天到很晚还伏在殿门前。皇上因此不时在便殿开门接见，公在群臣进言中，独自感激流泪的时候居多。由此皇上的怒气稍稍消解，防宋得以从轻处理。公最终因担任言官而忧惧，请求出任虢州刺史。宰相办理离任事宜，又不忍重违他的诚恳请求，于是在刺史之外加兼御史中丞，以显示不同于常人。大体上，凭智谋进身的人，有时会衰落；凭朴厚为人所知的人，虽不显露踪迹却稳固长久。公一向为当时扬州牧赞皇公所知，只是别人看不出其中情迹。正任虢州刺史时，赞皇入朝为相，提拔公为左曹给事中。凡有大官缺额，赞皇一定优先推荐。任职数月，升为河南尹。不久又镇守宛陵。这三个职位，都是朝廷内外所关注的职位；不到一年便轮转经历，舆论却没有认为他结党。河南是皇帝的别都，治理重在体制风采，同时又要辨明并分别处理事务。宣城是国家深处的富饶地区，治理重在约束官吏、惠及百姓，使疲弱者得到恢复，震慑轻薄剽悍者，并使劳苦者得到安抚、冗滥者得到澄清淘汰。公在两地都得其要道，却不拘泥于同一种方法。他以身作则崇尚俭朴，使朴素的风气得以保存；任用人以诚信相待，于是各项事务都得到办理；接待宦官依礼而行，于是他们从前的旧习也改变了。对上能防守自己的志节，对下能尽到忠诚，对外没有什么能够扰乱他的治理。这三点都具备了，想使政务出现弊病，又从哪里发生呢？镇守三年，开成元年十二月八日，死于任所，享年六十三岁。监军使上奏后，诏令表示哀悼，不临朝，追赠左散骑常侍。第二年八月十一日，葬于河南府永宁县洛川乡史原旧墓道。起初，公娶荥阳郑氏，生三女后去世，如今大概附葬于此。有一个儿子名庆存，刚刚换牙。侄子、前太原府参军王扶拿着宗族长辈的书信来请托，说：“我王扶早年丧父，承受世父常侍的庇护。如今他的嗣子还不能承担家业，暂且让我掌管琴书和门户钥匙，等待他长大。我私下担心世父的美德声名会不流传，想要留下文字传于后世，因此诚恳地把这件事告诉从叔大司农。”他又回信说：“请您谨慎地把碑石磨好来求取碑文，不要忽略此事。我过去任郎官时，与常侍同列，已经熟知他的品行事实；等读到墓志，才知道那是如今丞相、益州牧、赵郡李公的文章。李公自称是忘形之友。他任宣州刺史时，李公两次入朝为相，曾商议给他安排最高官职，但他坚决推辞而不接受。按照礼节送来羔羊和雁的，有河东裴夷直、天水赵哲、陇西李行方、吴郡陆绍、梁国刘贲（集本作“蕡”）、博陵崔珦；人们都说他得到了人才。扬州牧赞皇公与他交往不多，却赏识他；益州牧李公与人少有契合，却亲近他；六位从事才能各不相同，他却都乐于任用。由此足以观察他的德行，难道可以不为他作铭吗？”铭文说：隋朝有文中子，诏令征召他，他的言论成为当时伟人的标准，人才全都出自他的门下。精粹之气绵延不绝，聚集到后代身上。常侍恭谨谦逊，是文中子的后代。从高山之麓发源，在水中游泳而后壮大；兰草的嫩芽茁壮成长，从草丛中秀出。行善而不接近名声，声誉却日益彰显；勇于退让，所行之道更加光明。明智的人了解他，把他置于朝廷官员之列：以端正执掌法宪，以文章任郎官，以和善辅佐军队，以恩惠治理邦国，以正直任谏官，以公正驳正政事。镇守三川，顽民终于安定，于是镇守宣州。先使美好的声誉传遍，城中百姓安闲游乐。仰望我的旌旗，问谁来谋划？济济一堂的君子，问谁来主持出纳？是那勤勉廉正的士人。道德根本在内心，流露于四肢；治理根本在正直，表现于一切事务。狡猾的吏员收敛手脚，齐民扬眉吐气。江水清澈（集本作“淮”），沼泽空旷，夜间巡更都不必设置。公安卧在齐地，百姓忧伤；公的灵车登上高台，邦国百姓一路哭泣。牙璋使者前来，柳翣返回。棠树还没有老，周人已经怀念他。熊耳山南面，洛川水势浩荡。美好的墓地在这里，既牢固又安宁。松树楸树瑟瑟作响，石马高昂挺立。经过宛陵墓道的人必定肃然起敬。《河西节度副大使、鄯州都督安公神道碑》。张说。公名忠敬，字某，是武威人。轩辕黄帝的孙子，居于弱水；安息王子以国名为姓，世代尊贵。到了汉末，从河南迁往辽东；高阳王受北魏封爵后，又从阴山迁居凉地。高阳王冈（集本作“同”）生尚书左仆射、河间公原晤（集本作“真”）；河间公生建节将军、西平公缬徒（集本作“从”）；西平公生龙骧将军、黄门侍郎、广宗侯薛晤征。数代以来的功勋荣耀，都载在北魏史书中。高祖何藏器，是广宗侯的儿子，任北周开府仪同三司、宁远将军、肃州刺史，封张掖郡公。曾祖罗方，任隋朝开府仪同三司，唐朝追赠石州刺史、贵乡公。祖父兴贵，任右武侯大将军、凉州刺史，改封荥凉归三国公。父亲文生，没有在凉公朝廷任职。唐朝国运开始经营，首先平定李轨，大举取得河湟之地，远远沟通城郭诸国；恩宠赏赐繁多，超过同类。水中得到渥洼神骏，文马有二千乘；山中得到崆峒所产的良材，乘朱轮的贵人有四十人。公生长在荣耀兴盛之家，充满豪爽之气；孝顺友爱出于天性，清正华美如玉树挺立。

译幼年和儿童们聚在一起，必定做列阵作战的游戏；长大后结交英俊之士，只谈论韬略兵书。起初凭良家子弟身份，受到仆射韦公的赏识，引入帐下。安息将要建立奇功，脱去布衣，授游击将军、临洮府右果毅。又因善于统率部众，御史大夫唐休璟把他安排在前锋；在洪源谷建立奇功，升任右威卫翊府右郎将兼新泉军使。升任本卫中郎将、赤水军副使，兼管赤水、新泉两军的牧监。改任防州刺史、营田使。调任松州都督、防御使。升任左司御率，兼河西节度副大使、临洮军使。转任鄯州都督，职务依旧。他在军州，尽心礼待下士，把人当作孩子一样看待；不必约束便有人亲近归附，不用多言便能使事务有条理。他主管农牧，大片田地庄稼茂盛，如茅屋如高粱；想要马匹便有良马，既有骅骝又有骐骥。他为四朝尽力，历任官职三十年，名列禁卫之中，亲自担当边疆重任；以安静处理繁杂事务，以逸待劳等待敌寇，使我方不费一支箭，敌人却不战而屈服，这正是所谓一方的干城。享年六十六岁，开元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因病卧床，死于任所。无论相识与否，没有不流泪的。开元十五年某月，葬于乌城南面志公乡，附葬于先茔。公宽厚地统率众人，谦下地约束自己，正直却不揭人隐私，廉洁却不刻薄；朋友听不到他评论他人是非，家人看不到他喜怒的神色。加上他心净，守持身、口、意三业，亲自勤修八戒；推行这样的德行，哪里去而不能成功呢？起初，甘州有舍利涉（集本作“沙”）多禅师，是修道场中证得四果的人。他曾说：“施主内在德行充足，神明便在外护佑；即使冒犯刀箭，也永远不会受害。”等到经历百战之后，公临终时安然归全。西州士人听说此事，受到激励，有仲璋、如璋、季璋、金璋、重璋。庭院中继承芝兰般的美德，丧事超过栾棘之礼；他们恭敬地奉行葬礼，在文武方面备具礼仪，撰写家风，把功勋刻在金石上。铭词说：玉门关秋气清爽，金色月波澄澈；凉州原野萧条，寒山积满白雪。上天赋予灵秀，生出忠义，精神刚劲，才华杰出；孝顺坚固而纯厚深沉，忠诚只有刚烈。身背箭羽从军，奋力飞升青云；统率旌旗巡行部伍，恩惠如时雨流布。总领军队，扶助州郡，入朝能作文，出外能用武；三十年间，足以遏制戎虏。边疆事务重在安静，不是公便无人能镇守；金鼓声势雄壮，不是公便无人能使之震动。神山出利剑，龙池取骏马；霹雳般攻陷敌营，乘着疾风冲入战阵。勇将懂得时机，仁义的军队善于持重；使百姓重新耕作而停止战争，这才是王者之师。牧马多得如云，屯积的粮仓高如土丘。西军正强盛之时，东方长久地送别了公。自古至今同声叹息，死去却并未消亡，这就是所谓的光明德行永远流传。神明把功德铸在钟鼎上，在门上题写珠玉般的文字；为儿子命名的确实是吉言，丰碑上的美名永远不止。《四镇节度副使、右金吾大将军杨公神道碑》。杨炎。从前我的祖先，世代是关西望族；左边依华山，右边临黄河，前有虢国，后有晋国，享有唐虞的土地，居于韩魏的封地；乘坐大车，佩戴玉饰，接受黑弓的赏赐，这叫作保全姓族。在帝高辛氏时任司徒，在周朝任司徒，在秦朝任上卿，在汉朝任太尉，这叫作世代享禄。太尉的道德可比孔宣父，大夫的文章近似司马相如，这叫作世代有德。内史的采邑有金虎符，赤泉侯的决断如江龙。兖州辅佐齐国成就帝业，骠骑将军在晋朝成为重侯，建公能够继承并发扬这些事业，这叫作武功。公名和，字惟恭，是河东人。他是高祖骠骑将军的曾孙。祖父名言，任隋朝散大夫，是国士，精通经术奥旨，在太学发表高论。等到河海之间战乱兴起、吴地车舆破败，他出任棣州蒲台县令。父亲名楷，任河州大夏县令，以神明般的教化出任桐乡令。骏马被车辕拘束，蛇盘曲在池沼。公的贤明根本在祖德，精强刚劲又得地气；喜好兵事，有秦韩遗风，受学于孙武、吴起之书。他从洮陇起家，在西方边境建功；持剑出征，万人随行而单车进入绝域，群凶便低头下拜。攻破胡人隧道，漠地因而空虚，所以获得建侯、乘辂的赏赐。总计三次击破石国，两次征讨苏禄，攻开勃者三次，诛杀达覔一次。起初任弱水府别将，直到任执金吾，十五次攻战常常冲在最前锋，大小百余战，最终死于家中。开元初年，北方蕃部正强盛，南方侵犯于阗；公作为中军副鼓随军前进，云火照亮王庭，雷霆在帐下响起，所以疲弱的军队像破竹一样取胜，后续骑兵如从高处倒水而下，这是灌夫般的勇气。开元二十七年，诏令四镇诸军大举出兵，汉南营垒向苏禄问罪，在滇河洗兵；旌旗铠甲有数万人，城池五十座。国公率部下为前锋，以四项罪名讨伐，敌人送来百牢之馈，这是郦生般的奇谋。又过五年，有累姓之后到京师朝见，带来金甲良马、织文大贝，在宗庙之室告祭，又陈列在大库庭中。公察看传记中留下的遗风和乌孙旧事，数着井泉，谈笑之间便成就功业；皇上认为他壮烈，赐弓甲一副、厩马二匹，这是伏波将军般的美名。第二年，元帅封常清署任公为行军司马、都虞候，向西讨伐石国；在海边检阅军队，经过莎车，抵达大夏，见到条支的卵，饮用郅支的头颅，声势显赫，云气卷过万里，这是张骞博望侯般的谋略。从武卫将军、四镇经略副使，加授云麾将军，兼任于阗军大使；其他兵甲充足，宝玉繁盛，公镇守时崇尚清静，使当地风俗相同安定，如同鼓簧和琴瑟和谐，政事因此大为安宁。又升任金吾大将军、四镇节度副使，享有金紫贵位，车马仪仗雄壮。气势凛然，宏大的谋略尚未完全施展，正要在地上戴上冠冕、在朝廷建立风云般的功业。却因梦中厉鬼成灾，明亮之气反而生出凶戾。开元十四年五月，死于镇西官舍，享年若干。夫人是晋阳贾氏，真是美好的孟姜，容貌如桃李。灵剑刚刚合入剑匣，漂浮在碧海之滨；鸳雏渐渐冲天，坐上金莲之位。嗣子早有霸王般的谋略，喜好豪放不羁的奇才。起初凭右武卫郎将身份在行在朝见，天子赞美他的谈论，询问中兴之策。于是向西聚集铁关军队，向北征收坚昆的马匹。刚从城门开启之处起兵，天子特意授他左卫将军兼瓜州都督、关西兵马使。又升任伊西北庭都护，这是策定功勋的结果；诛杀门徒以平息群盗，设置勇爵来酬答各族。钟鼓两次报时，赤色旄旗已经齐备，可以用来答谢明君、告祭宗庙、向祖先扬名，也有功劳可以刻铭。询问蓍草和龟甲，没有松树榆树那样的旧墓。到了某月某日，车驾停在某处，把我的公葬在某地，这是礼制。唉！过去齐国初创时有兖州，隋朝刚建立时有骠骑将军，当今天子受命而有武卫将军兴起。

译难道公侯的美名必定会再次显现，辅佐君主的功迹也有归宿吗？中丞因为杨炎听命于亲族，服膺祖先事业，捧着简牍来托付我撰写这篇文章。丘陵苍苍，归于万世。墓地连接汾水旧地，那（此字疑）望向虞乡古祠，距离遥远。苍龙般的松树在寒风中，石马旁晋人落泪，如同在岘首山碑前。汉将焚烧舟船，遥遥辨认祁连山中的坟墓。铭文说：伟大啊！忠诚壮烈，是万人中的冠首。像熊一样注视三军，像鹰一样翱翔霄汉。星辰坠入月窟，魂魄沉于海边。英风寥落，功名各占一半。我有贤能的儿子，是君王的宝贵臣子。功勋参与平定十乱，姓名绘在麒麟阁上。光彩照耀玉帐，出入乘坐朱轮车。在上蔡建祠，奉祀我的先人。反葬在什么乡里？说是归葬晋土，在蒲坂以北、汾阴以东的水边。云雨环绕千山，山河万古长存。青色的蛇盘绕，背负腾跃的猛虎；金剑埋在地下，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文苑英华》卷九百十七。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十八，宋李昉等编，《职官》二十六【留守、少尹附】。《东都留守韦虚心碑》一篇。《东都留守顾少连碑》一篇。《河南少尹窦府君碑》一篇。《东都留守韦虚心神道碑》。孙逖。凡是作《春秋》的人，必定要见诸实际事迹；谈论将帅的人，大概也必须了解他的为人。我任郎官时，南皮公正掌管小司马之职，和武官们接连共事，屡次听到关于他的言谈，因此思考其为人，询问其事迹，就可以了解并见到他的实际情况了。公名虚心，字某，是京兆杜陵人。他禀受六气的精纯，符合九畴所说的正直；沉静端庄，仁慈深厚，属于忠诚一类。清白坚贞根本出于至公，是孝道的极致；服丧憔悴，超过了宁戚。这就是他内在德行成就、声名扬于世间的原因。到了童年和成年之间，便进入学校，卓然独立，与众学生不同。国子博士范颐曾经以同等礼节待他，然而【疑】考功员外郎李回又以高等成绩破格提拔他。等到他在岐下任参卿、在河东任主吏时，能够在细微谋划方面显示长处。御史贾虚舟举荐他，以此劝勉中丞侯令德；他又与从常一起辨习学问。像这样的才干，各职位都如此适合他，难道还会没有显著成就吗？天道昭明，廷尉依次安排，于是任命公为大理司直、大理丞，直到大理卿。王法严肃，宪台以此为法，于是任命公为侍御史，直到御史中丞。任用治理百姓的官员来监察百姓，于是任命公为歙州、曹州二州刺史，荆州、潞州、扬州三州长史，直到太原尹。在司会掌管的府署中，确实能够整治各种政务，于是任命公为仓部、左司二员外郎，户部、兵部、右司三郎中，左右丞、兵部侍郎，直到工部尚书。其余如掌管吏部选官、采访处置使、东都留守等职，也都是重大的任用，又都能兼任。清正之风畅行于台省寺署，滋润的阴雨降临于各郡国。他所到之处都能使政治清明，离任之后人们仍怀念他的德行。他以德行处理事务，以事务衡量功劳；功劳成就而义理不失，事务处理端正而声名不违背。所以如今任职为官的人，都以南皮公为祖法。景龙年间起初，西域羌胡有人谋划背叛，天威所及，逮捕官吏，义【疑作议】一概交给刘公审理此案，不久便伏法。刘公认为，刑罚是用来彰明德行、铲除祸害的；诛杀其中强悍狡黠者，可以除害；赦免那些被胁迫而从乱者，可以彰明德行。由此得以保全性命的有一千多人。到了皇帝二十四年，銮驾返回长安的月份【一作日期】，有些被判死刑的人还拘系在狱中，当时已迫近隆冬，将要施行严刑。公为他们上奏说：“远行归来的喜庆，正应庆幸百姓获得复苏；爱惜生命的德行，应当施加宽宥。”皇帝准许了他的奏章，都允许改为流放。这就是苏公依据狱讼之理而听从、释放囚徒的做法。过去窦怀贞是奸邪谄媚之人中的极端，想要施行私人的恩惠；刘幽求功勋已经很大，又想报复私仇，二人各有偏爱和憎恶。公曾经审查验证这些案件，总是举荐正直者来彰明冤屈，不诡诈随从，也不曲意顺从；内心始终如一，即使踩到老虎尾巴，也不害怕后果。荆州有大商人，财利与权贵相通；扬州有贪官，因婚姻而与宰相相连。公既已逐条查察，便先揭发奸邪之家：有的奉命出示其罪状，送往驿站，流放三舍之外；有的鞭打并记录其过错，将刑书送到五宅。这就是尹吉甫不隐瞒过错、石奢不回避罪责的事例。对于富民，他兴办有利之事来引导风俗，在寿春禁绝邪恶，就引芍陂的水来灌溉田地；在庐江则县治舒城以制止盗贼。把茭草牧地开垦为稻田，把芦苇蒲草的水泽加以利用，于是使庐舍和井田都得到均平。这就是郑信臣的方略、杜少卿的治理教化。至于选拔贤能、亲近仁者、量才授政，他认为唐林、璟、卢从愿是前代贤达中的宗主，所以安定关右时，曾经与他们一同出行；他认为赵良器、刘琯是后起人才中的精选，所以巡察淮水之滨时，举荐他们作为辅佐。这就是栾武子听从善言、赵宣子任用贤使的做法。谁能像我一样任用工匠，确实与俞往相合；正当皇上倚重他时，却恰逢他去世。享年七十岁，于开元二十九年某月日患病，死于东都宁仁里私宅。皇帝为之哀悼，赐扬州大都督府印绶，赠送财物一百五十匹、米粟一百五十石。赐谥号为“贞明”。某年某月某日，将贞公安葬在京兆高阳原，附葬于先人墓地，这是合乎礼的。过去豕韦任伯，扶阳继续为相，把德行留给后世，没有人能与他们相比。公的曾祖叔谦，侍奉太宗，任考功郎中，和兄长叔谐、弟弟季武一同在郎官署任职，当时人称“三列宿”。祖父名知人，侍奉高祖，历任司库员外郎，追赠职方郎中。公的父亲名维，侍奉睿宗，历任户部郎中，最终任左庶子，追赠绛州刺史。弟弟名虚舟，侍奉皇帝，历任户部司勋郎中，现调任左司。唐朝兴起以来，历代在华省任职，兄弟如劈薪般相继承袭，像棠棣一样并美，一同升任奉职。作为奉先，曾经在同僚中成为善友；家族人才如此盛盛，当今无人能比。在这以前，庶子府君任户部郎时，在天庭之内署理政务，最先种植成行的柳树。公和他的弟弟能够继承这一官职，曾经培植这些树木，使它们更加繁茂高大。等到寿命增长而名声不朽，将使德业一同滋长；仙台上有赞誉他的棠树歌谣，也不要砍伐君子之树。由此可以知道韦氏家族的兴盛富厚，还不能估量。贞公的法度和风范，值得后世长久仰望。有如此美德，怎能不加以记述？于是他的遗孤有方，为增益并延续世代的事业、继承先人的志愿，请我将评论缀辑成篇，所以作了这篇铭文。龙旗在商地两旁舒展，功勋业绩光辉显著；福祚后代昌盛，簪缨官服光彩尊荣。东郊任守职，北里居有方。时世清平而任职重大，命运短促而人物逝亡。贞公的德行，柔和、诚信、正直，始终没有差错。生存和死亡都足以为法；高大的坟墓已有平土，丰厚的碑石刻有铭文。芳名可以长久流传，永永远远没有穷尽。东都留守顾公神道碑。杜黄裳【韦夏卿撰写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