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九百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九百六十九宋李昉等编妇人七河东县太君卢氏墓志一首赵郡夫人李氏墓志一首裴海州夫人李氏墓志一首贤妃韦氏墓志一首元长史夫人郑氏墓志一首岐阳公主墓志一首先太夫人河东县太君卢氏归祔志。栁宗元先夫人姓卢氏,讳某,世家涿郡,寿止六十有八。元和元年,嵗次丙戌,五月十五日弃代于永州零陵佛寺。明年某月日,安祔于京兆万年栖鳯原,先侍御史府君之墓。其孤有罪,衔哀待刑,不得归奉丧事,以尽其志。侄洎夫人兄之子▯礼承事焉。呜呼!天乎!太夫人有子不令,而陷于大僇,徙播疠土,医巫药膳之不具,以速天祸。非天降之酷,将不幸而有恶子以及是也。今又【集作又令】无适主以▯,天地有穷,此寃无穷。既举葬纼,犹以不孝【集作肖】之辞拟述先徳,且志其酷焉。尝逮事伯舅,闻其称太夫人之行以教曰:“汝宜知之。”七嵗通毛诗及刘氏列女传,斟酌而行,不坠其有【集作防】汝宗大家也。既事舅姑,周睦姻族,栁氏之孝仁益闻。嵗恶少食,不自足而饱孤防,是良难也。又尝侍先君有闻,如舅氏之谓,且曰:“吾所读旧史及诸子书,夫人闻而尽知之,无遗者。”某始四嵗,居京城西田庐中,先君在呉家无书,太夫人教古赋十四首,皆【集注作日】讽诵之。以诗礼图史及剪刺纬结【集作剪制缕结】授诸女,及长皆为名妇。先君之仕也,伯母叔母姑姊妹子侄虽逺在数千里之外,必奉迎以来。太夫人之承之也,尊已者敬之,如臣事君;下已者慈之,如母畜子;敌已者友之,如兄弟,无不得志者也。诸姑之有归,必废寝食,礼既备,常有劳疾。先君将改▯王父母,太夫人泣以莅事,既具而大故及焉,不得成礼。既得命于朝,只奉教曰:“汝忘大亊乎?吾冢妇也,今也宜老,而唯是则不敢暇,抑将任焉。茍有日,吾其行也。”及命为邵州,又喜曰:“吾愿得矣!”竟不至官而及于罪。是岁之初,天子加恩羣臣,以宗元任御史尚书郎,封太夫人河东县太君。八月防册太上皇后于兴庆宫,礼无违者。既至永州,又奉教曰:“汝唯不恭宪度,既获戾矣,今将大儆于后以盖前恶敬惧而已,茍能若是,吾何恨哉?明者不悼往事,吾未尝有戚戚也。而卒以无孝道,不能有报焉。丧主子宗妇,七岁而不果娶,窜穷徼,人多疾殃灾【集作炎】暑熇蒸,其下卑湿,非所以养也。诊视无所,问药石无所,求祷祠无所,实苍黄呌呼,遂遘大罚。天乎神乎,其忍是乎?而独生者谁也?为祸为逆,又顽狠而不得死。逾月逾时,以至于【集于字作于】灵车逺去,而身独止▯堂,暂开而目不见。孤囚穷絷,魄逝心懐【一作壊】苍天苍天,有如斯耶?有如是耶?而犹言犹食者,何如人耶?已矣已矣,穷天下之声,无以舒其哀矣;尽天下之辞,无以传其酷矣。刻之坚石,措之幽隂,终天而止矣。伯祖妣赵郡李夫人墓志铭前人夫人姓李氏,辩族姓者曰赵郡赞皇之东。祖祖某为某官,父冲为单父尉。夫人生于良族,嶷然殊异。及笄,徳充于容,行践于言,高朗而不伤其柔,严恪而不害其和。特善女红,剪制之事,又能为雅琴,奏声操缦之具。妇道既备,宜为君子之配偶焉。我伯祖临邛令府君讳某,受夫人于李氏之庙,而归于正室。临邛府君之先曰:我曾王父清池府君讳从裕。清池之先曰徐州府君讳子夏。又其先曰常侍府君讳楷。常侍之兄曰中书令讳奭。自中书以【集作已】上为宰相四世。噫!我伯祖以宗冑硕大而济其德厚,夫人以族属清显而修其礼范。合二姓以承先祖,为士者荣之。故佐奉养,承祭祀,妇徳用光,家道甚宜。无何,伯祖终于临邛而窆焉。夫人从子而返于淮浒。呜呼!我先府君每得仕,未尝不奉迎供养,必诚必亲。男既立,必使之有禄仕;女必使之有家。将嫁已子,必先择良士可以配诸姑者,定然后议焉。仲父殿中侍御史府君由是志也。夫人生男一人讳某,不幸终于宣州旌德尉。女三人,皆得良婿:陇西李伯和为▯子丞,病痹癈痼而没;太原王纾今为右补阙;颍川陈苌为校书郎渭南尉,知名。贞元十六年,王氏始定省扶持,自▯州至于京师,道路遇疾,遂馆于陈氏。以诸婿之良,诸女之养,无不得意焉。享年八十一,是岁六月二十九日终于平康里。自小敛至于大敛,比及葬,则二婿实参主之。有孙二人,长曰曹郎,奉之以缞而正于位。八月二十四日葬于万年县之少陵原,实栖鳯原,介于我先府君仲父二兆之间。神心之所安也。呜呼!嗣子早夭,临卭万里,以岁之不易,未克合祔,哀孰甚焉。诸姑命【栁州本作合】宗元【崇本无此二字】以为斯志,以从人之道,内夫家,外父母,且又葬于我志于我,故叙栁氏为备。铭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六十九。宋代李昉等编。妇人类七。《河东县太君卢氏墓志》一首。《赵郡夫人李氏墓志》一首。《裴海州夫人李氏墓志》一首。《贤妃韦氏墓志》一首。《元长史夫人郑氏墓志》一首。《岐阳公主墓志》一首。《先太夫人河东县太君卢氏归祔志》。柳宗元。先夫人姓卢,名某,世代居住于涿郡,享年六十八岁。元和元年,岁次丙戌,五月十五日,在永州零陵的佛寺去世。第二年某月某日,安葬并附葬于京兆万年栖凤原先侍御史府君的墓中。她的孤子获罪在身,含着悲哀等待刑罚,不能回去料理丧事,以尽自己的心意;侄子柳洎,即夫人兄长的儿子,承担了奉事丧葬的责任。唉,天啊!太夫人有儿子却不贤,使她陷入大辱,迁徙到瘴疠之地;医药、巫术、饮食都不完备,以至招来上天的祸患。若不是上天降下残酷灾祸,难道是不幸生了恶儿才会到了这种地步吗?如今又没有合适的主人来主持安葬,天地也有穷尽,这冤屈却没有穷尽。既然已经举行葬礼,仍因自己不孝的言辞,勉强叙述先母的德行,也记下她所遭受的惨酷。过去我曾侍奉伯舅,听到他称述太夫人的品行来教导我,说:‘你应当知道这些。’她七岁便通晓《毛诗》和刘氏《列女传》,斟酌其中道理而实行,没有失掉你们宗族大家的传统。侍奉公婆以后,周全和睦姻亲族人,柳氏的孝仁之名更加显著。年成不好、粮食很少时,自己不能吃饱,却让孤儿得到饱食,这是非常难得的事。她又曾侍奉先君,听到他称道:‘像舅氏所说的那样,我所读的旧史和诸子书,夫人听到后全都知道,没有遗漏。’ 我四岁时,住在京城西面的田庄里,先君在吴地,家中没有书,太夫人教我古赋十四首,全都每天诵读。她把《诗》《礼》、图书史籍以及剪刺、缝纫、编结等技艺教给各位女儿,等她们长大后,都成为有名望的妇人。先君做官时,伯母、叔母、姑母、姊妹、子侄即使远在数千里之外,也一定迎接来家。太夫人承接、对待他们,尊贵于自己的,便敬重他,如同臣子侍奉君主;地位低于自己的,便慈爱他,如同母亲养育孩子;与自己地位相当的,便友爱他,如同兄弟,没有谁不能得到满足。各位姑母出嫁时,她一定废寝忘食,礼仪已经完备后,常常因此劳累成病。先君将要改葬王父母时,太夫人哭泣着亲自料理事务;事情已经准备完毕,却遭逢大变,不能完成礼仪。后来得到朝廷诏命,只听她教导说:‘你忘了大事吗?我是长媳,如今也应该老了,但唯独这件事不敢偷闲,恐怕要由我来承担。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亲自去。’等到先君受命任邵州刺史,她又高兴地说:‘我的愿望实现了!’最终还没到任便获罪。这年年初,天子对群臣施恩,以柳宗元任御史、尚书郎的功劳,封太夫人为河东县太君。八月,册立太上皇后于兴庆宫,礼仪没有违失。到了永州,她又教导我说:‘你只是不恭敬地遵守法度,既然已经获罪,现在将要以后的大警戒来遮盖先前的过错,只要知道敬畏就够了。如果能够这样,我还有什么遗憾呢?明智的人不悲悼过去的事情,我从未忧愁不已。然而你最终因为没有孝道,不能有所报答。丧事由儿子和宗妇主持,七年还没有来得及娶妻;你逃窜到荒远边地,那里多有疾疫灾祸,暑气蒸腾,地势低洼潮湿,不是养生之地。求医诊治没有地方,询问药石没有地方,求祷祭祀也没有地方,实在仓皇呼号,终于遭遇大惩罚。天啊,神啊,难道你们忍心这样吗?而如今独自活着的又是谁呢?我制造祸患、违逆法度,又顽固狠心而不能死去。日子一月一月过去,直到灵车远去,而我独自留在玄堂,暂时打开墓门,却再也看不见她。孤独囚禁,困苦束缚,魂魄已经远逝,内心却怀着苍天;苍天啊,难道真有这样的事吗?真有这样的事吗?而我还说话、还吃饭,是什么样的人呢?完了,完了!穷尽天下的声音,也无法舒展我的悲哀;用尽天下的文辞,也无法传达我的惨痛。把这些刻在坚硬的石头上,安置在幽暗的地下,直到永远为止。’《伯祖妣赵郡李夫人墓志铭》。前人。夫人姓李,辨别族姓的人说她是赵郡赞皇以东人。祖父某某,任某官;父亲李冲,任单父尉。夫人生于良善家族,自幼聪慧而不同寻常。成年时,德行充盈于容貌,品行落实在言语;高朗却不损柔和,严谨却不妨和善。她特别擅长女红和剪裁制作,又能弹奏雅琴,具备调弦奏曲的技能。妇道既已完备,理应成为君子的配偶。我伯祖临邛令府君,名某,在李氏宗庙迎娶夫人,带她回归正室。临邛府君的祖先是:我的曾王父清池府君,名从裕;清池府君的祖先是徐州府君,名子夏;再往上是常侍府君,名楷;常侍府君的兄长是中书令,名奭。自中书令以上,连续四代为宰相。唉!我伯祖凭借宏大的宗族血统,又成就深厚的德行;夫人凭借清白显赫的家族,又修养礼法规范。两姓结合以承继祖先,是士人所称荣的事情。因此她辅助奉养尊长,承奉祭祀,妇德更加光明,家道十分和美。不久,伯祖在临邛去世并安葬。夫人跟随儿子返回淮河岸边。唉!我先父每逢获得官职,从没有不迎接供养双亲的;一定真诚,一定亲自。儿子长大成人后,一定让他们有俸禄官职;女儿则一定让她们有归宿。将要嫁自己的女儿时,一定先选择可以与各位姑母相匹配的好士人,确定之后才议婚。仲父殿中侍御史府君就是因此立下志愿的。夫人生有一个儿子,名某,不幸死于宣州旌德尉任上。三个女儿都嫁给了贤良的丈夫:陇西李伯和任扬子丞,因痹病长期残废而死;太原王纾现任右补阙;颍川陈苌任校书郎、渭南尉,颇有名声。贞元十六年,王氏才开始前来省视扶持夫人,从扬州到京师途中患病,于是寄居在陈氏家中。几个女婿都贤良,几个女儿也奉养得好,夫人没有一件事不满意。享年八十一岁,这年六月二十九日死于平康里。从小殓到大殓,直到下葬,都是两个女婿参与主持。她有两个孙子,长孙名曹郎,穿着丧服奉侍她,站在正位。八月二十四日,葬于万年县少陵原,也就是栖凤原,处在我先父和仲父两座墓之间。这是神魂安息的地方。唉!继承人早夭,临邛又相隔万里,加上年成不好,未能合葬,悲哀还有什么比这更深呢?各位姑母命令柳宗元作这篇墓志;为遵循世人的礼道,内叙夫家,外叙父母,而且又葬于我先父墓旁,所以详细叙述柳氏以备完整。铭曰:
蔼其芳,寿且康。大梁鹑火沈,幽光夙沦。夫子嗣又丧【平声】蒲【集作輤】帷不复。岷之阳,兆灵趾栖鳯里。艮之山,兑之水。灵之车当返,此子孙百代承灵祉。谁之言者?青乌子。海州刺史裴君夫人李氏墓志铭。白居易夫人赞皇县君李氏,赵郡髙邑人也。六代祖素立,安南都防。五代祖休烈,赵州刺史。高祖讳志逺,天官侍郎。曽祖讳畬,国子司业。祖讳承,工部尚书,湖南观察使。考讳藩,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赠戸部尚书。夫人讳娥,相国长女也。适河东裴君克谅,谅今为海州刺史。一子曰鐬,左卫骑曹参军。一女适陇西李遂,遂为寿州刺史参军。由此而上,得于国史家谍云:夫人为相门之女,邦君之妻,不以华贵骄人,能用恭俭克已,抚下若子,敬夫如賔。衣食之余,旁给五服亲族之饥寒者,又有余散活【集作沽】先代仆使之老病者,又有余分施佛寺僧徒之不足者。澣衣菲食,服勤礼法。礼法之外,讽释典,持直言,栖心空门等观生死。故治家之日,欣然自适;捐馆之夕,恬然如归。寳厯三年三月一日疾终于海州官第。其嵗十一月十四日归祔于某所先茔。享年五十有四。夫人之从裴君也,歴官九任,凡三十一年。族睦家肥,辅佐之力也。由此而上,得于裴君状云:夫源逺者流长,根深者枝茂。噫!李氏之世禄也。德有所从来,矧相国端方亷雅,孝友忠肃,自从事彭城,登庸宰府,不以夷险而迁其道,宜乎居极位,享贤名也。夫人敬恭勤俭,柔顺慈惠,自女于室,归于家,不以初终而怠其行,宜乎启封邑,光德门也。裴君脩文达政,洁已爱人,自佐邑从军,连牧二郡,不以寒暑而易其心,宜乎荷百禄,号良二千石也。呜呼!非此父不生其【集作此】女,非是夫不称是妻。斯所谓类以相从,合而具美者也。论譔表志,其可阙乎?铭曰:高邑之祥降于李氏,相门之庆钟于女子。女子有行,归老【集作我】裴君。君亦良士,宜贤夫人。夫人虽殁,风躅具存。勒铭泉户,作范闺门。贤妃京兆韦氏墓志铭 前 人德宗圣文神武皇帝元妃韦氏讳某字某京兆人也。曾祖某某官,祖某某官,父某某官。妃即某官府君第某女也。母曰永穆公主。元和四年四月某日,妃薨于某所。以其年四月某日,诏葬于万年县上好里洪平原上,悼焉。哀荣之礼有以加等【集作焉】呜呼!惟韦氏代德宦业,族系昏戚,有国史家谍存焉。今奉诏但书地及时与妃之所以曰贤之义而已。贞元中,沙麓【集作鹿】上仙,长秋虚位。凡六御【集作六十未详】九御之政多聴于妃。妃先以采蘩之职【集作成】奉于上,故能助霜露之感,荐于九庙。次以樛木之德,逮于下,故能分云雨之泽,洽于六宫。其余坐论妇道,行赞内理,服用必中度,故组紃有常;训言动必中节,故环佩有常声。二十七【集作七十二非】年礼无违者,册命曰贤,不亦宜哉!永贞中【集作贞元中非】号奉宫车,誓留园寝。麻衣告朔,蓬首致哀,执匪懈之心,侍【集作视】奠于灵座,脩无上之道,荐福于崇陵。殆兹殁身不衰其志,故塟之日,掌文之臣白居易得以无愧之词志于墓,而铭曰:京兆阡兮,洪平原兮,岁己丑兮,日丁酉兮,惟土田兮,与时日,▯兮,蓍兮,偕言吉。峩峩新坟兮,葬者谁?德宗皇帝,韦贤妃。河南元府君夫人郑氏墓志铭》前人。有唐元和元年九月十六日,故朝【集本文粹并作中】散大夫尚书比部郎中舒王府长史河南元府君讳寛,夫人荥阳县太君荥阳【二本无此二字】郑氏,年六十,寝疾殁于万年县靖安里私第。越明年二月十五日,权祔于咸阳县奉贤里洪渎源,从先姑之茔也。夫人曾祖讳逺思,官至郑州刺史,赠太常卿。王父讳▯,朝散大夫易州司马。父讳济,睦州刺史。夫人即睦州次女也。其出范阳卢氏,外祖讳平子,京兆府泾阳县令。夫人有四子二女,长曰泝【集作沂】蔡州汝阳县尉;次曰秬,京兆府万年县尉;次曰积,同州韩【蜀本作韦非】城县尉;次曰稹,河南府河南县尉。长女适吴郡陆翰,为监察御史;次为比丘尼曰【二本作名】真一。二女不幸皆先夫人殁。府君之为比部也,夫人始封荥阳县君,从夫之【二本无之字,下同】贵也。
译芳香蔼然,长寿而康健。大梁鹑火沉落,幽暗的光芒早已沦没。夫君继承人又已丧亡,灵柩帷幕再也不能回来。岷山之阳,灵魂的墓兆坐落在栖凤里。艮方的山,兑方的水。灵车应当归返,这样子孙百代都承受神灵的福祉。是谁说的这些话?是青乌子。《海州刺史裴君夫人李氏墓志铭》。白居易。夫人是赞皇县君李氏,赵郡高邑人。六代祖李素立,任安南都护;五代祖李休烈,任赵州刺史;高祖李志远,任天官侍郎;曾祖李畬,任国子司业;祖父李承,任工部尚书、湖南观察使;父亲李藩,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死后追赠户部尚书。夫人名娥,是相国的长女,嫁给河东裴克谅,裴克谅如今任海州刺史。有一个儿子名鐬,任左卫骑曹参军;一个女儿嫁给陇西李遂,李遂任寿州刺史参军。从这些以上的情况,见于国史和家谱:夫人是相门之女、州郡长官之妻,却不凭华贵身份骄人;能够以恭敬俭约克制自己,抚养下人如同孩子,敬重丈夫如同宾客。衣食有余,便从旁救济五服亲族中的饥寒者;还有余力,便散财救活先代仆役中年老患病的人;再有余力,便分施给佛寺中生活不足的僧徒。她洗着粗衣,吃着简食,勤勉遵守礼法。礼法之外,又诵读佛经,持守正直言行,寄心于空门,以平等看待生死。因此她治理家事时,欣然自得;临终去世时,安然如同回归。宝历三年三月一日,她因病死于海州官舍。这年十一月十四日,归葬并附葬于某处先祖坟茔。享年五十四岁。夫人跟随裴君,历任九次官职,共三十一年。宗族和睦、家业丰厚,都是夫人辅助的力量。从这些以上的情况,见于裴君的行状:水源深远,河流就长;根基深厚,枝叶就茂盛。唉,这是李氏世代享有俸禄的缘故。德行有其来由,何况相国端正方严、廉洁高雅、孝顺友爱、忠诚严肃,自从任彭城从事以来,升任宰府,不因环境艰险或平顺而改变自己的道义,理应身居最高职位、享有贤能声名。夫人恭敬勤俭、柔顺慈惠,从未出嫁时到嫁入夫家,不因时间先后而懈怠品行,理应开启封邑、光耀德门。裴君修养文章、通达政务,洁身自持、爱护百姓,自从佐理县政、从军以来,接连治理两郡,不因寒暑而改变心志,理应承受百般俸禄,号称贤能的二千石。唉!若不是这样的父亲,就不会生出这样的女儿;若不是这样的丈夫,就不能配得上这样的妻子。这正所谓同类相从,结合而共同成就美德。论述撰写墓志,难道可以缺少吗?铭曰:高邑的祥瑞降临到李氏,相国之家的庆福集中在这位女子身上。女子有德行,嫁给裴君并与之终老。裴君也是贤良士人,理应得到贤德夫人。夫人虽然去世,美好的德行和踪迹仍完整保存。刻铭于泉下墓门,作为闺门的规范。《贤妃京兆韦氏墓志铭》。前人。德宗圣文神武皇帝的元妃韦氏,名某,字某,京兆人。曾祖某某任某官,祖父某某任某官,父亲某某任某官。妃是某官府君的第某女,母亲是永穆公主。元和四年四月某日,妃在某处去世。同年四月某日,奉诏葬于万年县上好里洪平原,表示哀悼,哀荣之礼因此有所加等。唉!韦氏世代的德行和仕宦功业、族属婚姻关系,国史和家谱中都有记载。如今奉诏,只记载葬地和时日,以及称妃为‘贤’的含义。贞元年间,沙麓升仙,长秋宫空缺。凡六御、九御的政务,大多听从妃的意见。妃先以采蘩之职侍奉君上,所以能够助成君王感念霜露之恩,向九庙进献祭祀;又以樛木般的德行施及下位,所以能够分布君王的恩泽,使六宫和洽。其余坐而论说妇道,行动辅助内政;服饰用品一定合乎法度,所以组带、丝绦有固定规范;训诫言语和举止一定合乎节度,所以环佩的声音有固定法则。二十七年间礼仪没有违失,册命为贤妃,不也是应当的吗?永贞年间,她奉迎宫车,发誓留在园寝守护。她穿麻衣报告朔日,披散头发表达哀痛,怀着不懈怠的心,在灵座前侍奉祭奠;修习至高无上的道法,在崇陵为先帝荐福。她直到终身都没有衰减这种志向,因此下葬之日,掌管文章的臣子白居易得以用无愧于她的言辞,在墓上作志,并铭曰:京兆的墓道啊,洪平原啊;岁在己丑啊,日为丁酉啊。只是这片土地啊,与时日一起,由龟卜、蓍筮共同说是吉祥。高高的新坟啊,葬的是谁?德宗皇帝的韦贤妃。《河南元府君夫人郑氏墓志铭》。前人。唐宪宗元和元年九月十六日,已故朝散大夫、尚书比部郎中、舒王府长史河南元府君,名宽;夫人是荥阳县太君荥阳郑氏,六十岁时因病卧床,死于万年县靖安里的私宅。第二年二月十五日,暂时合葬于咸阳县奉贤里洪渎源,依附在先姑的墓旁。夫人的曾祖父名远思,官至郑州刺史,追赠太常卿;祖父名某,官为朝散大夫、易州司马;父亲名济,任睦州刺史。夫人就是睦州刺史的次女。她出身范阳卢氏,外祖父名平子,任京兆府泾阳县令。夫人生有四子二女:长子泝,任蔡州汝阳县尉;次子秬,任京兆府万年县尉;次子积,任同州韩城县尉;次子稹,任河南府河南县尉。长女嫁给吴郡陆翰,陆翰任监察御史;次女出家为比丘尼,名真一。两个女儿都不幸先于夫人去世。元府君任比部郎中时,夫人最初被封为荥阳县君,是随丈夫的官位而尊贵。
稹之为拾遗也,夫人进封荥阳县太君,从子之贵也。天下有五甲姓,荥阳郑氏居其一。郑之勲德官爵有国史在,郑之原▯婚姻【二本作源流婚媾】有家谍在。比部府君世禄官政文行有故京兆尹郑云逵之志,在今所叙者,但书夫人之事而已。初,夫人为女时,事父母以孝闻,友兄姊睦弟妹以悌闻,发自生知,不因师训,其淑性有如此者。夫人为妇时,元氏世食贫,然以丰洁家祠【二本作祀】传为治训【二字二本作贻燕之训】夫人每及时祭,则终夜不寝,煎和涤濯必躬亲之,虽隆暑沍【蜀作祈】寒之时,而服勤亲馈,面无劳色,其诚敬有如此者。元氏郑氏【四字集作元郑】皆大族,合而为亲【二本无此二字】姻表滋盛【二本作多】凡中外吉凶之礼有疑议者,皆质于夫人,夫人从而酌之,靡不中礼,其明达有如此者。夫人为母时,府君既没,积与稹方髫齓,家贫无师以受业,夫人亲执诗书诲而不倦,四五年间,二子皆以通经入仕。积即【二本作既】第,判入等,授秘书省校书郎。属今天子始践祚,策三科以拔天下贤俊,中第者凡十八人,而稹冠其首焉。由校书郎拜右【二本作左】拾遗,不数月,谠言直声动于朝廷,以是出为河南尉。长女既适陆氏,陆氏有舅姑多姻族,于是以顺奉上,以惠逮下,二纪而殁,妇道不衰,内外六姻仰为仪范。非夫人恂恂孜孜善诱,所至则曷能使子达于邦,女宜其家哉?其教诲有如此者。既而诸子虽逮事【二本作迭仕】禄秩【集作稍】甚薄,每至日【二本作月】给食时,给衣皆始自孤弱者,次及疎贱者。由是衣无常主,厨无异膳,亲者悦,疎者来,故佣保乳母之类有冻馁垂白,不忍去元氏之门者,而况臧获辈乎?其仁爱有如此者。自夫人母其家,殆二十五年,专用训诫,除去鞭朴,常以正顔色训诸女诸【集无此字】妇。其心兢兢战战【四字二本作战兢】如履于氷,常以正辞气诫诸子诸【集无此字】孙。诸子诸【集无此字】孙其心愧耻若挞于市,由是纳下于少过,致家于太和。婢仆终岁不闻忿争,童孺成人不识槚楚,闺门之内熙熙然如古时人也。其慈训有如此者。噫!昔漆室、缇萦之徒,烈女也,及为妇则无闻;伯宗、梁鸿之妻,哲妇也,及为母则无闻;文伯、孟氏之亲,贤母也,为女为妇时亦无闻。今夫人女美如此,妇德又如此,母仪又如此,三者具美,可以冠古今矣!呜呼!惟夫人之道移于他,则何用不臧乎?若引而伸之,可以肥一国焉,则《闗睢》、《鹊巢》之化斯不逺矣;若推而广之,可以肥天下焉,则姜源、文母之道【集作风】斯不逺矣。岂止于训四子以圣善,化一家于仁厚者哉?居易不佞,辱以【集本文粹作与】夫人之防子稹为执友,故聆夫人之美最熟。稹泣血孺慕,哀恸他人,托为。譔述书于墓石,斯古孝子显父母之志也。呜呼!斯文之作,岂直为【二本作若】是而已哉?亦使【文粹作欲】百代之下,闻夫人之风,过【文粹作覩】夫人之墓者,使悍妻和,嚚母慈,不逊之女顺云尔。铭曰:元和岁,丁亥春,咸阳道渭水滨,云谁之墓?郑夫人。岐阳公主墓志铭 杜 牧宪宗皇帝即位八年,出嫡女,册封岐阳公主,下嫁于今工部尚书判度支杜公悰。始宪宗时,宰相权德舆有婿独孤郁,为翰林学士。帝爱其材,因命宰相曰:「我有【集无此字】嫡女,既笄,可嫁。德舆得婿独孤郁,我岂不得耶?可求其比。」后丞相吉甫进言曰:「前所奉诏,臣谨搜其人。因名我烈祖司徒岐公曰:有孙儿悰,年始弱冠,有德行,文学秀朗,严整。臣尝为司徒吏,熟其家事。官族世婚,习尚守治,臣一皆忖量【集作度】疑悰可以奉诏。」帝即召尚书见,与语大悦,授殿中少监,服章金紫。以元和八年某月日主下嫁于杜氏。上御正殿,礼毕,由西朝堂出,节幡鼓铎仪物毕备,引就昌化里赐第。上御延喜楼驻止。主轮尚书及宾侍酒食金帛,奏内乐,降嫔御送行。赐第堂有四庑,缋椽藻栌,丹白其壁,▯龙首水为沼。
译稹任拾遗时,夫人进封为荥阳县太君,是随儿子的官位而尊贵。天下有五个甲等姓氏,荥阳郑氏位列其中之一。郑氏的功勋、德行、官爵,国史中都有记载;郑氏的源流、婚姻关系,家谱中也有记载。比部郎中元府君历代的禄位、官政、文章和品行,有故京兆尹郑云逵所撰的墓志记载;这里所叙述的,只记夫人的事而已。起初,夫人还是女子时,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友爱兄姊、和睦弟妹以悌顺闻名,这些品德出于天性,并非因师长教训,她的美好性情就是如此。夫人为人妻时,元氏世代贫寒,但她仍用丰盛而洁净的祭品奉祀家庙,并把这传给后代作为治家训条。每到时令祭祀,她整夜不睡,煎煮调和、洗涤器物都亲自做;即使在盛暑严寒之时,仍勤劳地亲自供奉饮食,脸上没有疲劳的神色,她的诚敬就是如此。元氏、郑氏都是大族,两族结为姻亲后,内外亲戚更加兴盛。凡是亲族内外有关吉凶礼仪而有疑议的,都来请教夫人;夫人斟酌处理,没有不合礼法的,她的明达就是如此。夫人为母亲时,元府君已经去世,积和稹正值童年,家贫没有老师教他们读书,夫人亲自拿着《诗》《书》教导他们,从不厌倦。四五年间,两个儿子都因通晓经学而入仕。积考中进士,判定为等第合格,授任秘书省校书郎。当今天子刚刚即位时,策试三科以选拔天下贤能俊才,考中的共有十八人,稹名列第一。稹由校书郎被授为右拾遗,不到几个月,正直的言论和敢于直谏的声名震动朝廷,因此出任河南县尉。长女嫁入陆家后,陆家有舅姑和许多姻亲,于是她上能顺从侍奉长辈,下能以恩惠施及晚辈,过了二十六年才去世,妇德始终没有衰减,内外六亲都把她当作典范。若不是夫人恭敬勤勉、善于诱导,怎么能使儿子通达于国家,使女儿善于治理家庭呢?她的教诲就是如此。后来几个儿子虽然相继做官,俸禄仍然很少;每到按日供给食物、按时发放衣物时,总是先给孤弱者,再给疏远卑贱者。因此衣物没有固定的主人,厨房里也没有区别待遇,亲近的人高兴,疏远的人也来投奔。于是佣人、乳母一类,即使年老将白头、挨冻受饿,也不忍离开元家的门,更不用说奴婢了。她的仁爱就是如此。自从夫人主持这个家庭,差不多二十五年,专门用训诫教育人,废除了鞭打,经常端正神色训导家中女子和媳妇。她内心时时战战兢兢,如同走在冰上;又常常用端正的言辞和语气告诫儿孙。儿孙们心中惭愧,好像在市集上挨了鞭打,因此都收敛自己,少犯过错,使家庭达到大和。婢女仆人一年到头听不到争吵,儿童和成年人都不知道挨杖责罚,闺门之内和乐融融,如同古代的人家。她的慈爱训导就是如此。唉!从前漆室、缇萦之类,是烈女,成为人妻后却没有声名;伯宗、梁鸿的妻子,是贤明的妇人,成为母亲后却没有声名;文伯的母亲、孟子的母亲,是贤母,但她们作为女子和妻子时也没有声名。如今夫人在女子时的美德如此,作为妻子的德行又如此,作为母亲的仪范又如此,三方面的美德都完备,足以冠绝古今了!唉!如果把夫人的道德推行到别处,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好呢?若把它延伸开来,可以使一个国家充实,那么《关雎》《鹊巢》的教化就不远了;若把它推而广之,可以使天下充实,那么姜嫄、文王母亲的德化也不远了。难道仅仅是教导四个儿子成为圣贤善人、使一家化为仁厚之家而已吗?我白居易没有什么才德,却有幸同夫人的孝子稹结为好友,所以听闻夫人的美德最为熟悉。稹悲痛至极,泣血哀慕,悲恸超过常人,托我撰写文章刻在墓石上。这正是古代孝子显扬父母志意的做法。唉!这篇文章的写作,难道只是为了这个吗?也是想让百代之后的人听到夫人的德行、经过夫人的墓前时,使强悍的妻子变得温和,使顽劣的母亲变得慈爱,使不顺从的女子变得柔顺,如此而已。铭文说:元和年间,丁亥年春天,在咸阳道路渭水之滨,这是谁的墓?是郑夫人的墓。《岐阳公主墓志铭》 杜牧 唐宪宗皇帝即位八年,册立嫡女,封为岐阳公主,下嫁给现任工部尚书、判度支杜公悰。起初宪宗在位时,宰相权德舆有个女婿独孤郁,任翰林学士。皇帝爱惜他的才干,于是对宰相说:“我有一个嫡女,已经成年,可以出嫁。德舆有独孤郁这样的女婿,我难道就不能有吗?可以寻找一个与他相当的人。”后来宰相李吉甫进言说:“先前承奉诏令,臣谨慎地搜寻合适的人选。因而想起我烈祖司徒岐公的孙儿杜悰,刚满二十岁,有德行,文章秀美明朗,严肃端整。臣曾在司徒府任职,对他的家世很熟悉。他家世代为官、世代通婚,习俗和家法都能守持,臣反复思量,认为杜悰可以奉诏。”皇帝立即召他入朝相见,同他交谈后非常高兴,授任殿中少监,赐穿金紫官服。元和八年某月某日,公主下嫁杜氏。皇帝亲临正殿,礼仪完毕后,公主由西朝堂出发,节幡、鼓铎等仪仗全部齐备,引导她前往昌化里的赐第。皇帝登临延喜楼停留。公主向尚书及宾客侍从馈赠酒食、金帛,宫中奏起乐曲,皇帝又派嫔妃随行送嫁。赐第的正堂有四面廊庑,彩绘椽子、藻饰斗拱,墙壁涂成红白两色,引龙首形水道入园形成水池。
主外族因请愿以尚父汾阳王大通里亭沼为主别馆。当其时,隆贵显荣,莫与为比。主实宪宗皇帝嫡女,穆宗皇帝母妹,敬宗皇帝今天子亲姑,尚父汾阳王子仪外曾孙,太皇太后。始以正妃事宪宗,以太后太皇太后爱【一作受】养三朝,凡四十年,德厚慈恕,化充六宫。主以一女之爱,降于杜氏。逮事舅姑,杜氏大族,其他宜为妇礼者不翅数十人。主卑委怡顺,奉上抚下,终日惕惕,屏息拜起,一用【集作同】家人礼度。二十余平人,未尝以丝发间指为贵骄。始与尚书合谋曰:「上所赐奴婢,卒不肯穷屈。」奏请纳之上,嘉叹许可,因锡其直,悉自市寒贱可制指者。自是闭门落然,不闻人声。尚书读书考今古治乱,主职妇事,承奉夫族。时岁献馈,吉凶赙助,必亲自经手。池塞馆侈【直尔反】辟毬场,种树不数十年,缙绅间杂然称尚书为贤主妇。尚书旋出为沣州刺史,主后为尚书行郡县,闻主且至,杀牛羊犬为数百人供具。主从【从字集作至后】不二十人,六七婢,乗驴阘葺,约所至不得肉食,驿吏立门外,舁飰食以返。不数日【集有间字】闻于京师,众谍説以为异事。尚书在沣州三年,主始入,后出,中间不识刺史。防屏尚书治沣州,考理行为天下第一。后为大司农【集作徒非】京兆尹,鳯翔节度使。朝廷屈指比数,以为凡有中外重难,非尚书不可。主贤益彰,虽至宫闱贵号,亦加尊敬。姑凉国太夫人寝疾,比丧及▯,主奉养蚤夜不解带,亲自尝药粥饭【集作饮】不经心手,一不以进。既而哭泣哀号,感动他人。尚书后为忠武军节度使,所治许州,创为节度府五十年,南迫于蔡,屋室庳陋,主居无正堂,处东攴屋,恬然六年。许军强雄,且撑剧冦,自始多用武臣治,各出已部曲家人疵政肔【代尔反集作弛】法习为循常,有司用此【集无此字】比边障逺地,掷置不问,民亦甘心。尚书再治之,老民相率两走阙下,遮丞相马,叩头乞畱,请树生祠,及诏追去,攀縁携扶,哭于道路。尚书治外,主治内,尚书所至,必称崱崱【士力切】为名公伟人。主实有内助焉。穆宗以太【集无太字】皇太后故【集作敬】主尤为亲信,俯首益卑,车服侍使愈自贬抑,觐谒温凊,外口不言他事,讫穆宗朝,人不以亲贵称。当贞元时,德宗行姑息之政,王武俊,王士真,张孝忠子聨为国壻,宪宗初宠于頔来朝,以其子配以长女,皆挟恩佩势,聚少侠狗马为事,日遮【集无此字】截驰道,纵击平人,豪取民物,官不敢问,戚里相尚不以为穷【四字集作不以为穷弱】自主降于尚书壁,絶外之初怒中笑,后皆敬畏。累圣亦指示主德以诫警之,至于今日【集作以】主尚书显重于中外,戚里亦皆自检敛,随长短为善,于是旧俗灭,不复有。尚书自许奉急追诏,主有疾小愈,强不肯留,曰去朝兴敬【集作庆是】宫。纵死于道,吾无恨。以开成二年十一月某日,薨于汝州长桥驿亭【集作享】年若干。上废朝三日。某年十二月某日,主丧至京师。比及葬,两宫吊问相继于道。开成三年某月日,上御正殿,诏丞相嗣复摄中书令,正衙宣册,諡曰庄淑大长公主。某年月日,祔葬于万平县洪源乡少陵原尚书先茔,礼也。生男二人,长曰辅,九年十岁;次曰杨,十始二岁。女二人。某于尚书为从父弟,得以实铭。铭曰:章武皇帝,唐中兴主。刑于正妃,教及嫡女。婉婉帝子,下嫁时贤。影逐响答,随顺缠绵。杜氏大族,枝蔓蝉聮。上有舅姑髙堂,俨然螭绶▯章,玉佩金轩。养色悦意,侍后承前。人不我贵,敬不【集作我敬】我防。始终尽礼,大小周旋,余二十年。谁兴间言?贵不召骄,富不期侈。具【集作是】此四者,倐相首尾。自古名士,或泥于此。孰谓帝子,超脱摆弃妇职?是勤夫言,是指池荒馆陊。屏外不履,淑德柔风,天下倾耳。宜乎寿考。妇女婚子,不锡全祉。孰提神纪?幽石有志,显笔有史,流于千祀。
文苑英华巻九百六十九
译公主的外族亲属于是请求,将尚父汾阳王在大通里的亭台池沼作为公主的别馆。当时公主的尊贵显赫,没有人能与她相比。公主确实是宪宗皇帝的嫡女、穆宗皇帝的母妹、敬宗皇帝以及今天皇帝的亲姑母,是尚父汾阳王郭子仪的外曾孙女,也是太皇太后的女儿。她起初以正妃身份侍奉宪宗,受到太后、太皇太后的爱护抚养,历经三朝,共四十年,德行深厚,慈爱宽恕,教化充满后宫。公主凭一位女儿的身份下嫁杜氏。等到侍奉公婆时,杜氏是大族,其他按照妇礼应当做的事情有几十项。公主谦卑顺从,侍奉长辈、抚恤晚辈,整日战战兢兢,屏息行礼起居,一概按照普通家人的礼度行事。二十多年中,从未因一丝一毫的小事显露贵族的骄矜。起初她同尚书商议说:“皇上赏赐的奴婢,最终也不肯屈服。”于是上奏请求把他们送还皇帝,皇帝赞许叹赏并准许了,因而赏给他们身价,另行购买贫寒卑贱而容易管束的人。从此闭门居处,寂静得听不到人声。尚书读书,考察古今治乱;公主料理妇人家务,侍奉夫族。每逢时令馈赠以及吉凶之事的赙助,都一定亲自经手办理。她疏浚池塘,修整馆舍,开辟球场,种树不过十几年,士大夫之间便纷纷称尚书为贤能、公主为贤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尚书不久出任沣州刺史。公主后来随尚书巡视郡县,听说公主将到,当地便杀牛、羊、狗,为数百人准备供具。公主随从不到二十人,只有六七名婢女,骑着驴,乘坐简陋车辆,约定所到之处不得供应肉食;驿吏站在门外,把饭食抬出来后便返回。没过几天这件事就传到京师,众人争相谈论,认为是奇事。尚书在沣州任职三年,公主才入城,后来又离开,中间从未干预刺史的政务。尚书治理沣州,考察其政绩和行为,天下第一。后来他任大司农、京兆尹、凤翔节度使。朝廷屈指比较各人,认为凡是内外重大而艰难的事务,非尚书不可。公主的贤德更加显著,即使到了宫闱之中,凭借尊贵封号,也受到更加尊敬。姑母凉国太夫人卧病,直到她去世和下葬,公主早晚侍奉,衣带不解,亲自尝药、粥、饭,凡未亲手经办的东西一概不送入;后来哭泣哀号,感动了旁人。尚书后来任忠武军节度使,治所在许州。这个节度府创建已有五十年,南面逼近蔡州,房屋低矮简陋,公主居住时没有正堂,只住在东边偏屋,却安然度过六年。许州军队强盛,又面对凶猛的盗寇;起初多用武臣治理,各自带着本部曲和家人,弊政和败坏法纪成为常规,有司把这里看作边远险要之地,弃置不问,百姓也甘心忍受。尚书再次治理许州,年老百姓相继两次奔走到宫阙之下,拦住丞相的马,叩头请求留下他,请求为他建立生祠;等到诏令召他离任时,百姓攀援着他的车,扶携相送,在道路上哭泣。尚书治理外部政务,公主治理内部事务;尚书所到之处,必定被称为名臣伟人,公主确实起到了内助作用。穆宗因为太皇太后的缘故,对公主尤其亲信;公主更加俯首谦卑,车服侍从都更加自我贬抑,入宫朝见、问候寒暖时,绝口不谈其他事情,直到穆宗朝结束,世人都不以亲贵称许她。贞元年间,德宗实行姑息政策,王武俊、王士真、张孝忠的儿子作为国婿;宪宗初年,田于頔入朝,宪宗宠信他,便让他的儿子娶长女。他们都倚仗恩宠、佩带权势,聚集少年侠客,以犬马游猎为事,每天在驰道上拦截行人,任意殴打平民,强夺百姓财物,官府不敢过问,外戚家族互相攀比,也不以为这是穷弱。自从公主下嫁尚书家,起初外戚们还因断绝往来而恼怒,后来却都心悦诚服,敬畏公主。历代皇帝也都指示公主的德行,以此警诫外戚,直到今天,公主和尚书在朝廷内外都显赫尊重,外戚也都自行约束,随自己的身份高低行善。于是旧日恶习消灭,不再存在。尚书从许州奉诏急赴朝廷,公主的病稍有好转,却勉强坚持不肯留下,说:“我要离开许州去朝见皇帝、兴庆宫,即使死在路上,我也没有遗憾。”开成二年十一月某日,公主在汝州长桥驿亭去世,享年若干岁。皇帝停止朝会三日。某年十二月某日,公主的灵柩抵达京师。到下葬时,两宫的吊唁使者接连在路上相遇。开成三年某月某日,皇帝亲临正殿,下诏命丞相嗣复兼摄中书令,在正衙宣布册命,谥号为庄淑大长公主。某年某月某日,公主附葬于万平县洪源乡少陵原尚书先茔,这是合乎礼制的。生有二子,长子名辅,九岁或十岁;次子名杨,十岁还是十二岁。女儿二人。我是尚书的堂弟,得以据实撰写铭文。铭文说:章武皇帝,是唐朝中兴之主;以正妃为典范,教化及于嫡女。帝王的女儿温婉美好,下嫁当时的贤才;身影追随声响,彼此相应,夫妻和顺而情意绵长。杜氏是大族,枝叶繁衍相连;上有舅姑居于高堂,庄严佩带螭绶龟章,乘坐玉饰车、金饰车。公主奉养长辈,使他们心情愉悦,侍奉前后尊长。别人不因我的身份而尊贵我,我也不因别人尊贵而自我骄矜。始终尽守礼节,大事小事都周旋妥当,长达二十多年。谁能制造离间之言?尊贵却不招来骄傲,富有却不追求奢侈。具备这四种美德,转瞬之间便贯穿始终。自古以来的名士,有时也会被这些事情牵绊。谁说帝王之女能够超脱并抛弃妇职?她勤劳侍奉丈夫,也亲自料理池塘荒馆。隔绝外界,从不踏出门户;淑德和柔和的风范,使天下人都侧耳倾听。她本应长寿高龄,可惜妇女嫁人、生子,未必能得到完全的福祉。谁来掌管神明和天命?幽暗墓石上有志文,显明的笔墨中有史实,流传千年不绝。《文苑英华》卷九百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九百七十。宋。李昉等。编墓表。张法曹墓表一首。独孤秘监墓表一首。权少监墓表一首。吕秘监墓表一首。栁侍御墓表一首。栁明府墓表一首。陆给事墓表一首。河南府法曹参军张公墓表《独孤及》。有唐逸士呉郡张师冲,和纯粹辩博,闳达卓荦,好古傥荡,逸羣官不近名,唯代耕是媒【集作谋】贞不絶俗,以忘机为心。秀才髙第,起家临濮县尉,歴冯翊、伊阙二县主簿。贞元元年拜监察御史,御史中丞郑旻【集作昊】之拥旄济江,辟为从事,转河南府法曹参军。凡歴官五政,享年五十八,忘怀乐道,终始以之。攘臂于寿【集作爵】禄、声利得丧亏盈之间,如浮云无心,野鹤独立,形全神全,身与化俱。上元二年八月辛卯,终于呉郡私第。其孤惟俭惟静,能禀謩训,弱岁皆精左氏、谷梁春秋。藐尔在疚,零丁何怙?季弟秘书省正字曰从申,乃茹天伦之哀,谋及卜筮,以是岁九月二十八日权窆于虎丘山之西原,礼也。初公祖捐之,隋大业中进士甲科,位至御史尚书水部郎。捐之生烈考法【集作复】以硕学丽藻名动京师,亦举进士,自监察御史为防稽令,文雅之庆施于【集作于】后昆。故擢秀才而衣绣衣者,及公三叶君子以为荣。少好学【集无此字】黄老,且修禅慧,晩节传【集作持】六经防言,以遗三子。三圣之学不坠于地,君子以为博。恢谐不羁,颉颃傲世,视轩冕缨绂无非【二字集作如】尘埃。必也临事能防,义形于色,推贤达善,不进不止,君子以为达。当伊川启戎,歴阳为鱼,公力窘身陷者至于再,涵泳沸鼎,厉揭横流而迹无缁磷,忧患不能及,君子以为智。宜享黄发而升青云,天乎降凶殱我仁人。呜呼!先生往无返期,谈薮清风,词林逸韵,墨池真草,三事永絶。凡今友朋,可胜恸【集作痛】乎?恐后代丘垅将平,川泽相失,求遗迹者莫知德音之所始,乃志之以石,永为灵表。朝散大夫颍川郡长史赠秘书监河南独孤墓。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七十。宋代李昉等编纂。墓表。《张法曹墓表》一首。《独孤秘监墓表》一首。《权少监墓表》一首。《吕秘监墓表》一首。《柳侍御墓表》一首。《柳明府墓表》一首。《陆给事墓表》一首。《河南府法曹参军张公墓表》一首,独孤及撰。唐代隐逸之士吴郡张师冲,性情和厚纯正,才辩广博,气度宏大通达而卓异;喜好古道,旷达不拘,超脱群俗,不接近追逐名利,只以代人耕作谋生;操守坚定而不与世俗断绝,把无机心作为本心。他以秀才高等入仕,起初任临濮县尉,历任冯翊、伊阙二县主簿。贞元元年授任监察御史;御史中丞郑旻持节出巡济江,征召他为从事,转任河南府法曹参军。他一共历任五项官职,享年五十八岁,忘怀得失而以道为乐,始终如此。他在寿禄、声名、利禄、得失、盈亏之间挥臂而行,像浮云一样无心,像野鹤一样独立,形神都得以保全,身心与自然变化相合。上元二年八月辛卯,死于吴郡私宅。他的遗孤只有俭、静二人,能够承受父亲的教诲,年少时都精通《左氏春秋》和《谷梁春秋》。年幼而身负丧服,孤苦伶仃又能依靠谁呢?他的幼弟、秘书省正字从申,于是忍受兄弟亲情断绝的悲痛,与卜筮商议,便在这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暂时安葬于虎丘山西原,合乎礼制。起初,张公的祖父捐之,在隋大业年间考中进士甲科,官至御史、尚书水部郎;捐之生下先父法复,以博学和华美文章闻名京师,也考中进士,由监察御史任会稽县令,文雅的福泽施及后代。从祖父捐之考中进士、穿绣衣做官,到张公已是三代,君子都以此为荣。他年轻时喜好黄老之学,又修习禅慧;晚年传持六经微言,把它们留给三个儿子。三圣之学没有坠落于地,君子认为他学问广博。他诙谐而不受拘束,傲视世俗,面对轩冕、缨绂等富贵荣华,都看作尘埃。他临事能够明察防备,正义显现在脸色上,推举贤能、赞助善行,不该进取时不进取,不该停止时不停止,君子认为他通达。伊川发生战乱、历阳百姓遭受鱼肉时,张公两次陷入困窘、身受危险;他如同在沸腾的鼎中涵泳,或在横流中涉水,行迹却没有受到玷污,忧患不能伤害他,君子认为他有智慧。他本应享受高寿而登上显贵之位,上天为何降下凶祸,残害我这样的仁人?唉!先生一去便没有回来之期,清谈中的清风,文坛上的逸韵,墨池中的真草书法,三者永远断绝了。如今所有朋友,怎能承受这样的悲痛?恐怕后代山丘坟墓将被夷平,河流湖泽也会改道,寻求遗迹的人将不知道他的德音从何而来,所以把这些刻在石上,永远作为神明般的表志。故朝散大夫、颍川郡长史、追赠秘书监河南独孤公墓。
表 前 人公讳某,其先刘氏,出自汉世祖光武皇帝之裔。世祖生沛献王辅,辅生厘,厘生定,定生节,节生丐,丐生长子广嗣王位,少【集作次】子廙仕汉为洛阳令。廙生穆,穆生进伯,为度辽将军,击匈奴,兵少援不至,战败为单于所获,迁居独孤山下。生尸利单于,加以谷蠡王之位号,独孤部。尸利生乌和,乌和生二子,长曰去卑,为右贤王。建安中,献帝自长安东归,有李傕郭汜之乱,左贤王率其部卫车驾还洛阳【集无阳字】遂徙【迁【集无迁字】许后【集后复】归国卒,次弟猛代立,生富【集作嗣下同】论富论生路孤,路孤生眷眷,生罗辰,从魏孝文帝迁都洛阳,为司州洛阳人,始以独孤【二字集作其】部为氏,氏用勲伐,赐爵永安公,位征东将军,定州刺史。征东生万龄,官至廷尉,諡曰贞。廷尉生稽,字延平,善左右射,学穷金匮之奥。魏世祖初,从平滑台,以功授散骑常侍,歴守冀定相三州。时新定律令,慎选廷尉,征公拜焉。再世为法官,俱以亷平不苛显名,当时荣之,加镇东将军,薨諡曰文。镇东生归辩,聪而才,又为镇东,薨赠太尉。太尉生冀希颜,以博学侍讲东宫,歴安南将军,定州刺史,赠司徒。司徒生永业,以文武为备,佐齐王【集作主】入洛定邺,都督幽洛二州,由行台尚书令升司徒,封临川郡王,语在齐史。临川王生子佳,在齐为劲武【集作弩】将军,在周为仪同三司,在隋守怀朔【集作清逺】镇,握节死难,赠并州刺史。并州生义顺,武德中,歴户【集作民】部侍郎,尚书左丞,光禄大夫,封洛南郡公,生左千牛备身讳元庆,公之祖也。千牛生朝散大夫定州长史讳思陈,公之祢【集作父】也。二十三叶之德,善钟其仁【集作人】于公。公刚方亷清,贞信▯寛,德充【集作厚】性,和与四时气侔,非天下直道不行,非先王之法言。未尝言当出处去就之间,非抑与不茍求与朋友交,非同道不茍合。至若【集无若字】守王事,临大节,非其正,虽临以大兵不惧,恪德危行,居易中立,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疎。读书观忠孝大略,不探赜索隠【五字集作不索隠赜】属词止乎礼义,不主【集作止】咏情性而已。太极元年,诏举文可以经邦国者,宣劳使源乾曜以公充赋。时对策者数百人,公与荥阳郑少微特冠科首。起家拜同州郃阳县尉,岁满授好畤县尉。开元十四年,▯宗初登封太山,注意二千石令长,以煦妪下民,授公益州温江令。公治县如治家,明不至察,威不至猛,去烦苛缴绕之政,施德信礼刑以训齐之。温江人饮公之风化,逋者复,疲者悦,善者劝,而不善者知耻。益州刺史张敬忠以状闻,诏授监察御史,转殿中侍御史。防权臣恶直斥去不附已者,贬公庐州长史。明年,恶直者罢位,公稍移武功令,未到官病免。二十三年,除宁州司马。二十八年,迁颍州郡长史。初,公为御史,尝以直忤吏部侍郎李林甫。至是,林甫当国,常欲骋憾于我,而五府三署每有髙选,羣公皆昌言称公全才,且各以臧文窃位自引,由是免咎。然十年再选不离郡佐,或劝公卑其道可以取容于世,公曰:“可卑非道也,屈伸天也,非人也,人如予何?”天寳元年,加朝散大夫。二年二月七日,寝疾终于位,春秋五十七。位不尊,寿不遐,志不行,善不报,与【集作其】直虚语。守道者相吊以为痛。是岁八月,殡于郡东。至德二年,岁次癸酉【按通鉴目録当作丁酉】十月十四日,权迁窆于洛阳龙门山西冈。大厯四年五月十二日,诏赠秘书监,命卿之位,锡于身后。呜呼哀哉!夫人河南洛阳人也,薛国长孙公览之▯孙,咸阳丞讳颋【集作顿】府君之女,右【集作左】金吾将军讳子哲府君之妹。禀天元和,生知。孝慈含德之厚,与坤体合,执笄助祭四十余载,人莫见夫人喜怒之容,躬勤【集作欢非】顺承,动合【集作叶】礼,经宗族以睦,长防以叙,无言无为,化成于家。公之加命服也,夫人封雍【集作封】丘县君。汜等既孤,夫人弃采苹之度,修释氏,教授正观法于长者比丘尼【六字集作于长老比丘】上方服勤一年,得四念处三昧,视去诸结,犹弃涕唾。至德二年,随子东征,明年岁在甲戌【集作戊戌】七月二【集作此二】十四日,终于防稽,享年六十有四。八月某日,权殡于雷门之南泥巨及正等。遭天不吊,无怙无恃,以世故坎防,不克迁祔者十一年矣。欲报顾复,天胡有极?今年问宅兆于前都水使者张系,系卜甘泉东,伊水西,甘泉乡之原吉。谨以岁次巳酉秋七月壬午,迁公夫人灵坐合安厝于此。原犹惧人世陵谷【集作陵谷世人】之不我期也,故不敢不志抆【集作收】血勒石以遗后嗣。秘书少监权君墓表 李 华
译墓表,前人撰。公名某氏,祖先本为刘氏,出自汉世祖光武皇帝的后裔。世祖生沛献王刘辅,刘辅生厘,厘生定,定生节,节生丐,丐生长子,继承王位;次子廙在汉代做官,任洛阳县令。廙生穆,穆生进伯,任度辽将军,攻打匈奴时兵力少而援军未到,战败被单于俘获,迁居独孤山下。他生下尸利单于,尸利又加封谷蠡王的称号,建立独孤部。尸利生乌和,乌和生二子,长子去卑任右贤王。建安年间,献帝从长安向东归还,恰逢李傕、郭汜之乱,左贤王率部护送车驾回到洛阳,后来迁往许地,最终归国而死;他的弟弟猛继位,生富论,富论生路孤,路孤生眷眷,眷眷生罗辰。罗辰跟随魏孝文帝迁都洛阳,成为司州洛阳人,开始以独孤部为氏。因功勋被赐爵永安公,官至征东将军、定州刺史。征东将军生万龄,官至廷尉,谥号贞;廷尉生稽,字延平,善于左右开弓射箭,学问穷尽了金匮典籍的奥秘。魏世祖初年,稽跟随军队平定滑台,因功授散骑常侍,历任冀、定、相三州刺史。当时刚制定新的律令,慎重选任廷尉,于是征召稽授任此职。他家连续两代担任法官,都因廉洁公平、不苛刻而著名,当时人以此为荣;加授镇东将军,去世后谥号文。镇东将军生归辩,聪明而有才,又任镇东将军,去世后追赠太尉。太尉生冀希颜,因博学在东宫侍讲,历任安南将军、定州刺史,追赠司徒。司徒生永业,文武兼备,辅佐齐王进入洛阳、平定邺城,任幽州、洛州都督;后来由行台尚书令升为司徒,封临川郡王,事迹载于《齐史》。临川王生子佳,在齐任劲武将军,在周任仪同三司,在隋镇守怀朔镇,持节死于危难,追赠并州刺史。并州刺史生义顺,武德年间历任户部侍郎、尚书左丞、光禄大夫,封洛南郡公;生左千牛备身元庆,即公的祖父。千牛生朝散大夫、定州长史思陈,即公的父亲。二十三代以来的德行,善德都聚集在公一人身上。公刚正方直,廉洁清白,忠贞守信,弘厚宽和;德行充实,性情平和,与四时之气相称。他所遵循的,是天下必须实行的正道,是先王传下的正当言论。他从不谈论出仕、退处、离去、任职之间的取舍,不压抑自己,也不苟且求取;与朋友交往,若不是志同道合,便不勉强结合。至于奉行王事、面对重大节义,如果事情不正,即使大军压境也不畏惧;恪守德行,谨慎行事,平居安然自守,中正独立,不能因此亲近他,也不能因此疏远他。他读书只观览忠孝的大旨,不去深究隐微;写文章止于合乎礼义,不只是吟咏性情而已。太极元年,皇帝下诏选拔能够治理国家的文章,宣劳使源乾曜推荐公应试。当时参加对策的有数百人,公与荥阳郑少微特别名列科举榜首。起家授任同州郃阳县尉,任期届满,授好畤县尉。开元十四年,玄宗初次登封泰山,特别关注二千石官和县令长,因公能抚育百姓,授任益州温江县令。公治理县政如同治理家庭,明察却不过分苛细,威严却不过于猛烈,革除繁琐纷扰的政令,施行德、信、礼、刑来教化整治百姓。温江人受到公的风化感染,逃亡者回来,疲困者喜悦,善良者受到勉励,不善者知道羞耻。益州刺史张敬忠把他的政绩上报,诏令授任监察御史,转任殿中侍御史。当权臣厌恶正直、斥逐不肯依附自己的人时,公被贬为庐州长史。第二年,厌恶正直的人失去职位,公稍稍调任武功县令,还未到任便因病免职。开元二十三年,授宁州司马;二十八年,升任颍州郡长史。起初公任御史时,曾因正直触犯吏部侍郎李林甫。到此时李林甫掌权,常想向我施加怨恨,但五府三署每有高级职位选拔,众位公卿都公开称赞公是全才,并且各自引用臧文窃取职位的故事为公申辩,因此公免于祸患。然而十年间两次参加铨选,仍未离开郡佐之职。有人劝公降低操守,以便取得世人的容纳,公说:“可以降低的就不是正道。屈伸进退是天意,不是人为;别人能把我怎么样?”天宝元年,加授朝散大夫。二年二月七日,卧病死于任所,享年五十七岁。官位不高,寿命不长,志向不能实现,善行得不到报偿,正直几乎成了空话。守道之人互相吊唁,认为这是悲痛之事。这年八月,葬在郡城东面。至德二年,岁次癸酉——按《通鉴目录》应为丁酉——十月十四日,暂时迁葬于洛阳龙门山西冈。大历四年五月十二日,诏令追赠秘书监,以卿位的礼数赐予身后。悲痛啊!夫人是河南洛阳人,薛国长孙公览的玄孙,咸阳丞名颋的女儿,右金吾将军名子哲的妹妹。她禀受上天纯正中和的本性,天生聪慧。孝顺慈爱、内含厚德,与大地坤体相合;成年后主持祭祀,四十多年中,没有人见过她显露喜怒之色。她亲自勤劳,顺从侍奉,举动都合乎礼法,使宗族和睦,使长幼有序;无言无为之间,家庭已经受到教化。公被授予命服时,夫人被封为雍丘县君。汜等兄弟成为孤儿后,夫人放弃采苹奉祭的妇礼,改修佛法,向年长比丘尼正观学习。一年之中勤苦修行,证得四念处三昧,把断除各种烦恼看得如同丢弃鼻涕唾沫一样容易。至德二年,随儿子东征;第二年岁在甲戌——原文集本作戊戌——七月二十四日,死于会稽,享年六十四岁。八月某日,暂时葬在雷门南面的泥巨及正等地。天意不怜悯我们,使我们无父无母;由于世事艰难,不能迁葬合祔,已经十一年了。想报答父母养育之恩,苍天为何没有尽头?今年向前都水使者张系询问墓地,张系占得甘泉东、伊水西甘泉乡的原野为吉地。谨于己酉年秋七月壬午日,把公夫人的灵柩迁来,与公合葬安置在这里。只怕人世间陵谷变迁,不能等到我们预料的日子,所以不敢不拭去眼泪、刻石作文,把它留给后代。《秘书少监权君墓表》 李华
君姓权氏,讳皋,字士繇,天水人,苻秦尚书仆射之后,世为着姓。祖某某官,父某某官,咸有令德。君既冠,进士及第,试临清尉,时节将【三字节浙本文粹作持节】兼本道使,籍君髙名,表为蓟县尉,充判官。无何,主将以逆节露,君乃诈死,使【一作株】亲涉江。既免祸累,知几其神。先帝闻而叹之,除评事御史,方议大用。属太夫人病危,将侍奉忧劳,因中痼疾。无何,太夫人终,君泣血三年,厥疾用加。外【一作服】除迁起居舍人、著作郎。大厯元年四月某日,不幸逝于丹徒,因殡焉。享龄四十二。呜呼,识者恸哭,闻者痛心。君有大节不可夺,大名不可掩,大才不可及,大行不可名。天与之仁,不与之年。哀哉!自开元天寳以来,髙名下位,华方疾不能备举。然所忆者曰:河南元君徳秀,元终十年;而南阳张君有略,张没二年;而君失君【一作元是】之志如其道徳,张之行如其经术,君之才如其声望。其人沦其瘁乎【六字一作人伦其瘁】公素与昌黎韩防、深京兆王镇卿洎华友善。韩评君曰:「可以为宰辅。」王评君曰:「可以为师保。」华评君曰:「可以分天下之善恶,一人而己矣。」夫人陇西李氏,仁贤,有一子某,生七年矣。哀礼成人。呜呼,有后哉!朝廷赠君以秘书少监,悼贤也。华因病风扶曳【浙本文粹作曳杖】而往哭之。尝闻师乙之言:「温良而能防者,宜歌齐。」权君可为【一作谓】温良而能防者也。故为齐风表君之墓云。忠于其【一作而】国,孝于其【一作而】家,洁而不滓,瑜而不瑕,仁,胡不寿?为善者,何君不幸耶?时不幸耶?外王父赠秘书少监东平吴公神道表铭。梁 肃公之先出自姜姓太公之▯也。唐虞之际,佐治洪水,有功,以能为禹股肱心膂,命曰有吕氏。洎太公誓苍雉【集作矩】平商牧。桓公责包茅,匡周道,传国七百,列于春秋。汉兴,以勲戚在侯服者二十人。临泗侯之孙通,封于东平,其后国除为郡,着族。元魏末,有汶阳公思礼者,扶翼周文,开霸闗右,歴行台右丞,兵部尚书。时魏分为西东,中夏拥隔,遂居于河东,今为蒲人也。从尚书四叶生璡,皇朝晋阳令,赠郴州刺史。郴州之嗣曰仁诲,以文学称。以从父兄太一俱用射防科。太一歴御史,尚书郎,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右庶子。仁诲由成王文学转岐王府属,累迁右庶子,金吾中郎将,资州刺史。除许州,未拜而甍。以【集无此二字】孝行闻,仕至太仆丞,加朝散大夫。太仆生公,公讳某,字某,少淳茂,有志行。居太仆府君忧,泣血三年,乡党称之。制终,治古文尚书左氏春秋,二十举孝亷,补博昌主簿。歴任营丘、文安二丞,宣劳使,以清白荐,试守洺水令。公为政务仁恕,去苛察密,化旁流邑中,移风再岁,正除,加朝散大夫。公性简退,不以善自名,且不乐为吏,秩未满,移疾罢去,居于济源王屋山之阳。常言君子之道,不从俗,不离羣,防安抗迹而傲世,慈明濡足以救民,曷若中行以全吾真。由是逍遥乐道,以漆园鹖冠之言为师。时阅歴代史,究兴败治乱之端,▯以立身行道之义,著书千余巻【集作篇】号续吕氏春秋。草藳未就,属寝疾捐馆,享年若干时,开元二十五年也。永泰中,嗣子某位朝散大夫右赞善兼陈州刺史,寻迁检校秘书少监兼徐州别驾,因诣阙拜章,乞回所授赐命于先人。诏追赠公太子中允,谢恩之际,又以公所著书上闻,遂改赠秘书少监。后十有三载,岁在某辰某月日,▯蓍袭吉,始安宅于某乡里之原。江夏郡夫人黄氏祔焉。夫人汉太尉琬之裔孙,皇朝大将军淮州都督虢国公君,汉之孙沂王府长史虢国公承源之女,洪州刺史京兆韦同之甥。有温仁孝爱之德,观义垂训之美。后公七岁而终。公之追命,于是有江夏之赠。嗣子秘书,痛先君先夫人厌世寖逺,音徽将昧,常欲立贞石传德风。蓄诚未申,先是祖谢小子再拜受命于太夫人,且成伯舅【集作阳】之志,恭论外祖之烈,以示后嗣。杨恽传太史之书,乆慙庸陋;韩康感中军之爱,空想生平。道【道字集作遗尘】在兹乎【集作于】以表墓文曰:赫赫有吕,肇发于姜,既协大禹,亦亮武王,营丘门地,东平传嗣,书之勲册【集作尚书之勲】有焯名位,中郎伯仲,允迪斯【集作思】贵实生秘书,含道蕴粹,仁为巳任,孝亦天至,论经【一作防】八览,文参六义,三邑之佐,清恭廉贞,鸣弦作宰,休有清声,退谋于道,爰晦其明,体顺【集作柔】保和,遗荣【集作身】入防春闱,中允蓬山,二軄运往,时来退荣,隐德【集作守黒】振彼【集作振德】江夏,光敷内则,不及象服,空垂燕翼,太行之右,清济之北,外孙纪辞,以志兆域。殿中侍御史栁公墓表 栁宗元
译权君姓权,名皋,字士繇,天水人,是苻秦尚书仆射的后代,世代都是著名大姓。祖父某某任某官,父亲某某任某官,都有美好的德行。权君成年后考中进士,试任临清县尉。当时节将兼本道使,登记了权君的盛名,表荐他任蓟县尉,充任判官。不久,主将将要暴露叛逆行迹,权君于是诈称死亡,使亲属渡江。既免除祸患牵连,他预知事变的神明程度令人惊叹。先帝听说后赞叹不已,授任评事御史,正准备重用他。恰逢太夫人病危,他侍奉母亲而忧劳过度,因此染上痼疾。不久太夫人去世,权君泣血服丧三年,病情因此加重。服丧期满后,起任并升为起居舍人、著作郎。大历元年四月某日,不幸死于丹徒,于是停柩在那里,享年四十二岁。唉!有见识的人为之痛哭,听说的人也为之痛心。权君有不可夺的大节,不可掩的大名,不可企及的大才,不可用言语尽述的大行。上天给了他仁德,却没有给他长寿。可悲啊!自开元、天宝以来,名声很高而官位较低的人,我李华因病不能全部列举。然而记得的有:河南元君德秀,元和十年去世;南阳张君有略,张君去世已经两年;而权君的志向,正如他的道德;张君的品行,正如他的经术;权君的才干,正如他的声望。难道这样的人竟然沉沦而困顿吗?权君一向同昌黎韩防、京兆王镇卿以及我李华友善。韩防评价权君说:“可以做宰相和辅弼。”王镇卿评价说:“可以做师保。”我评价说:“可以分别天下的善恶,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夫人是陇西李氏,仁慈贤淑;有一个儿子某,已经七岁。按照哀悼礼节抚养成人。唉,权君有后代了!朝廷追赠权君秘书少监,是为了哀悼贤者。我李华因患风疾,扶杖前往哭吊。曾听师乙说:“温和善良而能明察的人,适合歌咏《齐》风。”权君正是温和善良而能明察的人。因此我作《齐风》来表彰权君的墓。他忠于国家,孝于家庭,清白而没有污点,美好而没有瑕疵。这样仁厚的人,为什么不能长寿?行善的人,究竟是你的命运不幸,还是时代不幸呢?《外王父赠秘书少监东平吴公神道表铭》。梁肃。公的祖先出自姜姓,是太公的后代。唐尧、虞舜时期,辅佐治理洪水,有功劳;因为能够成为禹的股肱心腹,赐姓有吕氏。到了太公发誓,使用规矩平定商朝和牧野。齐桓公责备楚国不进贡包茅,匡正周道,齐国传国七百年,事迹列于《春秋》。汉朝兴起时,以功勋和亲戚身份列于侯爵之中的有二十人。临泗侯的孙子通封于东平,后来封国废除改为郡,成为著姓。北魏末年,有汶阳公思礼,扶助周文王,在关右开创霸业,历任行台右丞、兵部尚书。当时魏分为西魏、东魏,中原被阻隔,于是迁居河东,今天成为蒲州人。从尚书传四代生璡,任本朝晋阳县令,追赠郴州刺史。郴州刺史的后代仁诲,以文学著称。他与堂兄太一一同凭射策科中选。太一历任御史、尚书郎、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右庶子。仁诲由成王文学转任岐王府属官,屡次升任右庶子、金吾中郎将、资州刺史。授许州刺史,尚未赴任便去世。因孝行闻名,官至太仆丞,加授朝散大夫。太仆生公,公名某,字某,年轻时淳厚茂美,有志向和品行。公为太仆府君服丧,泣血三年,乡里都称赞他。服丧期满后,研习古文《尚书》和《左氏春秋》,二十岁时以孝廉身份被举荐,补任博昌县主簿。历任营丘、文安二县县丞,宣劳使因他的清白而推荐他,试任洺水县令。公治理政务注重仁慈宽恕,革除苛细严察和秘密纠察,教化流布县境,两年后风俗改变,正式授官并加朝散大夫。公性情简朴退让,不以善行自我标榜,也不喜欢做官,任期尚未届满便称病辞职,居住在济源王屋山南面。他常说,君子的道,不随从世俗,也不脱离群体;与其危险地保持高蹈、傲视世人,或像慈明那样濡足救民,哪里比得上实行中道来保全自己的本真?因此他逍遥自适,以道为乐,把漆园、鹖冠的言论作为老师。当时阅读历代史书,探究兴亡、治乱的根源,借此确立立身行道的原则,著书一千多篇,名为《续吕氏春秋》。草稿尚未完成,恰逢卧病而死,享年若干岁,时在开元二十五年。永泰年间,他的嗣子某任朝散大夫、右赞善兼陈州刺史,不久升任检校秘书少监兼徐州别驾,因入朝拜表,请求把朝廷授予自己的恩命转赐给先父。皇帝下诏追赠公太子中允;谢恩时,他又把公所著的书上奏皇帝,于是改赠秘书少监。过了十三年,在某年某月某日,龟卜蓍筮都得到吉兆,才把墓宅安置在某乡某里的原野。江夏郡夫人黄氏附葬于此。夫人是汉太尉刘琬的后代,唐朝大将军、淮州都督、虢国公某的孙女,汉之孙、沂王府长史、虢国公承源的女儿,洪州刺史京兆韦同的外甥女。她具有温和仁厚、孝顺慈爱的德行,也有观察义理、垂示训诫的美德。她比公晚七年去世。公获追赠官职时,于是又有江夏郡夫人的追赠。嗣子秘书少监,痛惜先君、先夫人离世已久,声音和风范将要昧失,常想树立贞石以传扬他们的德风。心意尚未实现,祖谢小子先在太夫人面前拜受命令,并完成伯舅的志愿,恭敬地叙述外祖父的功烈,以示后代。杨恽传述太史公的文章,长久以来惭愧自己平庸浅陋;韩康感念中军的恩爱,只能空自追想平生。道和遗风正在这里,所以撰写墓表说:显赫的有吕氏,最初出自姜姓;既辅佐大禹,也辅佐武王。营丘是其家门封地,东平传承其后代;功勋载于典册,显赫的名位昭彰。中郎将兄弟,确实承继了这样的尊贵,实在生出了秘书少监。秘书少监胸怀道义、蕴含精粹,以仁为己任,孝顺也是出于天性;谈论经学,遍览八家,文章兼具六种义理。任三县佐官时,清廉恭谨、廉洁正直;弹奏琴弦治理县邑,享有美好的清名。后来退隐谋道,于是隐藏自己的光明;体性柔顺,保守中和,抛弃荣华而进入空寂。曾入春闱,任中允于蓬山;两个职位相继过去,时运到来便退处荣名之外。隐德守黑,振扬江夏;光大内在的妇德,没有等到穿上命妇礼服,却空留下燕翼之训。太行山之右、清济水之北,外孙撰写辞文,以记录墓域。《殿中侍御史柳公墓表》 柳宗元
唐贞元十二年十二月庚寅,葬我殿中侍御史河东栁公于万年县之少陵原。公讳某,字某,邑居于虞乡。曾王父某官,王父某官,皇考某官。奕世余庆,丛而未稔。济德流祉,其后宜大,秀而不实。为善者惑,呜呼哀哉!惟公敦柔峻清,恪慎端庄,进止威仪,动有恒常【一作度】英风超伦,孤厉贞方。居室孝弟,与人信让。当职强毅,游刃立防。自少耽学,颇工为文。既穷日力,又继以夜。乡里择推,敦迫上道,乃与计偕,来游京师。亲【集作观】艺灵台,贡文有司,射策合程,遂冠首科。休有令问,羣士羡慕。居数年,授河南府文学,教励生徒,进择贡士,儒党相贺,庶人观礼。秩满,渭北节度延为参佐,总齐军政,甚获能称。加太常寺协律郎。既丧主帅,罢归私室,方将脱遗纷埃,退与道俱,冲漠保神,优柔肄儒。四方闻风,交驰鹄书,载笔乗轺,乃作参谋,出入朔方,陪佐戎车。迁大理评事,又加章绶,朱裳银印,宗党有耀。权略密勿,潜机理【集作埋】照,完彼亭堡。时其讲教,实从我谋。邻国是俲,改度支判官,转大理寺司直,出纳府库,颁给军食,下无横敛,黔首休息。月校岁防,莫不如画。军【集作库】丰财羡,制成计得,又迁殿中侍御史,度支营田副使,分阃之寄,参制其半。柔以仁抚,刚以义防。戎臣坐啸,公堂无事,朝端延首,方待以位。既而禄不及伐,氷政不获专达。以其年正月九日,遇疾终于【集作于】私馆,享年五十。呜呼痛哉!奔骥骋力,中途踠足,髙鸿轻举,在云坠翼。凡我所知,哀痛无极。本道节度尚书朔宁王张公震悼涕慕,不任于懐,临遣牙将试殿中监李辅忠监备防礼,赗赙甚厚。行军司马侍御史韦中规等匍匐救助,事用无阙。丹旐素车,归于上京。撰期定宅,莫有▯素。故友诸生,宗人外姻,号恸防葬,哀礼咸申。克窆▯堂,掩坎广轮,顾盼无依,徘徊増哀。愿勒休。声延垂后,贤于是汝南月君【集作公】相巢等,相与琢石书德,用图不朽。文曰:抱元淳,禀粹和,既强毅,又柔嘉。登仪曹,耀文章,司学徒,儒风▯自渭北来,朔方戎政闲,黔首康。冠惠文,垂朱裳,才不施。天茫茫,刋乐石,篆遗芳【集作德】延休烈,垂宪则于万年,长无极。▯农令栁府君坟前石表辞》前人少陵原栁氏之大墓。唐贞元十九年某月日,孤某奉其先府君洎夫人之丧,祔于其位。由新墓而南若干步,曰高祖王父兰州府君讳某字某之墓。又东若干步,曰曽祖王父邠州府君讳某之墓。西若干步,曰祖王父司议郎府君讳某之墓。咸异兆而相望,昭穆之有位序,壤树之有丰杀,皆如律令。府君讳曰【集无曰字,下同】某,字曰某。由父任为太庙斋郎,更许昌、阳武、伊阙、华原尉,王屋丞,汝隂令。为▯农二年,推其诚格于其人,辟土生谷,若有天相之道,衣食给足,故人不札夭;教厉明具,故俗不争夺,遂以洽于太和。事理克彰,刺史卢▯加礼褒旌,考绩絶尤,推君之政风于下邑,命为吏部尚书郎庾河南,授命黜陟状。君理绩殊异,宜升天朝,帝有叹焉,方图优升,命用不长,年五十五,建中二年某月日卒于官。以其素亷,家之蓄不足以充防事,遂殡于是邑,仍防危难,至于今乃克返葬。孤某常为黔州録事参军,今无禄仕而【集有志字】不敢缓初。君娶司农少卿京兆韦山之子【集作孙】泾阳主簿回智之女,德容温良,大厯二年某月日卒于越,而假葬焉。孤某徒行自越,举夫人之丧至于虢,举▯农君之丧,咸至于墓窆焉。既窆,立石表于圹【集作坟】前,示后之人以无忘孝敬。呜呼!世有难仕于外而葬其族者希矣。孝子之心,有待驷马五鼎而卒不至者焉。若今之杀衣黜食,寒妻子,饥仆御,终身由之,而志益不懈,为旅人徒跣万里,以厄困终事孝之难者欤?五十而慕者舜也,禄三【集无此字】千钟而悲者曽子也,圣且贤难之若是,今之人有由其道者,得不立于世乎?给事中、皇太子侍读陆文通先生墓表。前 人
译唐贞元十二年十二月庚寅日,将我殿中侍御史河东柳公安葬在万年县少陵原。公名某,字某,籍贯在虞乡。曾祖父某官,祖父某官,先父某官。世代积累的余庆,聚集而尚未成熟;积德流传福祉,后代本应兴盛,却早秀而未能结果。行善的人反而遭受困惑,悲哉!公敦厚柔和、峻拔清正,谨慎端庄,进退举止和仪表都有恒常。英姿超越众人,孤高刚正;在家孝顺兄弟友爱,与人交往诚信谦让;任职时刚强果断,处理事务游刃有余。公自幼沉迷学习,很擅长写文章。白天用尽时间,夜里接着学习。乡里推选他,敦促他上路,于是与计吏一同来到京师。亲自到灵台展示才艺,向主管官署贡上文章,对策符合程式,最终名列第一。美好的声誉远播,群士都羡慕。过了几年,授任河南府文学,教导激励学生,选拔推荐贡士,儒生们互相庆贺,平民也来观看礼仪。任期届满,渭北节度使聘请他为参佐,总理军政,很得到能干的称誉,加授太常寺协律郎。主帅去世后,公离职回到私宅,正要脱离尘世纷扰,退处而与道相伴,保持清静淡泊、保养精神,宽和地研习儒术。四方听闻他的声名,纷纷送来聘书;他带着笔乘坐驿车,于是担任参谋,出入朔方,辅佐军车。升任大理评事,又加赐章绶,穿朱色衣裳、佩银印,宗族亲党都感到荣耀。他谋略深密,暗中洞察机宜,修整完备那些亭堡;适时讲习教令,实际上都采纳我的谋划。邻国因此效法,改任度支判官,转任大理寺司直,出纳府库,发放军粮,对下不横征暴敛,百姓得到休息。每月核查、每年防备,没有不安排得如同图画一般。军库财物充足有余,制度制定、计策落实,又升任殿中侍御史、度支营田副使,承担分镇一方的重任,参与制定其中一半政务。以仁慈安抚,以义理防守。武将安坐高谈,公堂平安无事,朝廷官员都伸长脖子等待任用他的职位。后来俸禄没有达到应有的标准,政务又不能专门上达。就在这一年正月九日,公因病死于私馆,享年五十岁。悲痛啊!奔跑的骏马竭力奔驰,却中途伤了脚;高飞的大雁轻举直上,却在云中折翼坠落。凡是我所认识的人,无不悲痛至极。本道节度使、尚书、朔宁王张公震惊悲悼,内心不能承受,临行时派牙将、试殿中监李辅忠监护丧礼,赠赙极为丰厚。行军司马、侍御史韦中规等人匍匐奔走救助,丧事所需没有缺失。丹色的铭旌和白色的丧车,把灵柩送回上京。选定日期、卜定墓地,没有人穿着粗麻丧服前来。故友、诸生、宗族和外亲号哭送葬,哀悼礼仪都得以申尽。终于安葬于玄堂,封闭墓穴,墓地宽广周整;回顾四周却无所依凭,徘徊之间更加悲哀。愿意刻下美好的声名,使它流传后世;贤者汝南月君相巢等人,于是共同雕琢石碑,书写德行,用来求得不朽。碑文说:胸怀元气淳厚,禀性精粹和美;既刚强果断,又柔和美善。登上礼仪之官,文章光耀;掌管学校,儒学风气从渭北传来;朔方军政安闲,百姓安康。戴上惠文冠,垂下朱色衣裳,可惜才华未能施展。苍天茫茫,刻下乐石,篆写遗留的芳德,使美好功业长久流传,在万年之后垂为法则,永无穷尽。《弘农令柳府君坟前石表辞》 前人撰。少陵原柳氏的大墓。唐贞元十九年某月某日,孤子某奉送先府君及夫人的丧柩,附葬于他们应在的位置。由新墓向南若干步,是高祖王父、兰州府君名某字某的墓;再向东若干步,是曾祖王父、邠州府君名某的墓;向西若干步,是祖王父、司议郎府君名某的墓。各自占有墓兆而彼此相望,昭穆次序有位置,坟土和树木有大小等级,都按照法令办理。府君名某,字某。因父亲任官而出仕,任太庙斋郎;又任许昌、阳武、伊阙、华原县尉,王屋县丞,汝阴县令。任弘农令两年,推行诚心,感化百姓,开垦土地、生产粮食,好像有上天相助;衣食供应充足,所以百姓没有因饥乏而早死。教化劝勉明确完备,所以风俗不争夺,终于达到大和。政绩显著,刺史卢杞加以礼遇并表彰;考核政绩极为优异,便把他的政绩和风教推广到下属县邑,并命吏部尚书郎庾河南授予任免升降的文书。君的治理功绩特别卓异,本应升入朝廷,皇帝也对此赞叹,正准备优厚升擢他;但任命还未实现,公已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建中二年某月某日死于任所。因为他一向廉洁,家中积蓄不足以充办丧葬之事,于是停柩葬在此县;后来仍担心时局危难,直到今天才得以迁回安葬。我曾长期任黔州录事参军,如今没有俸禄做官,却不敢耽搁最初的志愿(《集》有“志”字)。君娶司农少卿、京兆韦山之子(《集》作“孙”)、泾阳主簿回智之女为妻,品德和容貌温和善良。她在大历二年某月某日死于越地,暂且安葬在那里。我徒步从越地出发,抬着夫人的灵柩到虢地;又抬着弘农君的灵柩,一同到墓地下葬。下葬以后,在墓圹(《集》作“坟”)前立石作表,使后人知道,不忘孝敬。唉!世上因长期在外做官而把族人葬在那里的人,实在少见。孝子的心愿,有的要等到拥有驷马高车、享用五鼎之食,最终却也不能实现。像如今这样减少衣服、削减食物,使妻子受寒,使仆人和车夫挨饿,终身如此而志向更加不懈,作为旅人赤脚行走万里,因困厄而终于完成孝事,这难道不是孝道中最难做到的吗?五十岁还思慕父母的是舜,享有三千钟俸禄却仍然悲伤的是曾子(《集》无“三”字)。圣人和贤人尚且认为孝道如此难行,那么今天若有人能遵循这条道路,难道不值得立身于世吗?《给事中、皇太子侍读陆文通先生墓表》。前人
孔子作《春秋》,千五百年,以名为传者五家,今用其三焉。秉▯牍,焦思虑,以为论注疏説者百千人矣。攻讦狠怒,以辞气相击排冒没者,其为书处则充栋宇,出则汗牛马。或合而隠,或乖而显。后之学者,穷老尽气,左视右顾,莫得而本,则专其所学,以訾其所异,党枯竹护朽骨,以至于父子反【集作伤】夷,君臣诋悖者,前世多有之,甚矣圣人之难知也。有吴郡人陆先生质,与其师友天水啖助洎赵匡,能知圣人之旨,故《春秋》之言及是而光明,使庸人小童皆可积学以入圣人之道,传圣人之教,是其德岂不侈大矣哉!先生字某,既读书得制作之本,而获其师友,于是合今古,散同异,聨之以言,累之以文。盖讲道者二十年,书而志之者十余年,其事大备。为《春秋集注》十篇,《辩疑》七篇,《微防》二篇,明章大中,发露公器,其道以生人为主,以尧舜为的,苞罗旁魄,胶轕上下,而不出于正。其法以文武为首,以周公为翼,揖让升降,好恶喜怒,而不过乎物。既成以授世之聪明之士,使陈而明之,故其书出焉。而先生为巨儒,用是为天子争臣,尚书郎,国子博士,给事中,皇太子侍读,皆得其道。刺二州守【一本无此字】人,知仁【一本作化】永贞年,侍东宫,言其所学,为《古君臣图》以献,而道达乎上。是岁嗣天子践祚而理,尊优师儒。先生以疾闻,临问加礼。某月日终于京师,某月某日葬于某郡某里。呜呼!先生道之存也,以书,不及施于政;道之行也,以言,不及绳【集作覩】其理。门人世儒,是以增痛。动将葬,以先生为能文圣人之书,通于后世,遂相与諡曰文通。后先生【集作先生后】若干祀,有学其书者,过其墓,哀其道之所由,乃作石以表【碣【一本无碣字】
文苑英华卷九百七十
译孔子编作《春秋》,一千五百年来,以名家传授此书的有五家,如今采用其中三家。手持竹简,苦心思考,撰写评论、注释、疏解和学说的人,已有成百上千。彼此攻击、愤怒争辩,以言辞和语气互相排斥、掩没对方的,他们所写的书堆起来能充满栋宇,运出去能使牛马流汗。有的合于经义却隐晦,有的违背经义却显明。后世学者穷尽年寿和精力,左顾右盼,仍不能找到根本,于是专守自己的学说,讥评不同的见解,结党护持枯竹朽骨,以至父子相互伤害(《集》作“夷”),君臣互相诋毁悖逆,前代有很多这样的事。圣人的旨意实在太难理解了!吴郡人陆先生名质,和他的老师天水人啖助以及赵匡,能够理解圣人的旨意,所以《春秋》的义理到了这里才变得光明,使庸俗之人和小孩子都可以积累学问,进入圣人的道路,传承圣人的教诲。先生的功德,难道不是十分宏大吗?先生字某。他读书后掌握了著述制作的根本,又得到老师和朋友的帮助,于是会合古今,疏理同异,用言辞联结,用文章累积。大概讲论圣道二十年,写下来并加以记录十多年,事情才大体完备。著有《春秋集注》十篇、《辨疑》七篇、《微防》二篇,阐明彰显大道,揭示公正之理;他的学说以使百姓生存为根本,以尧舜为目标,包罗广泛,贯通上下,而不偏离正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他的学说以文王、武王为首,以周公为辅翼,涉及揖让、升降以及好恶喜怒,都不过分违背事物的实际。书成后,交给世上聪明的人,使他们陈述并阐明,于是这部书流传出来。先生是大儒,凭借这套学说成为天子的诤臣,历任尚书郎、国子博士、给事中、皇太子侍读,都能贯彻他的道理。他曾出任二州刺史(一本无“守”字),在仁永贞年间,侍奉东宫,讲述自己所学,作《古君臣图》献上,使道理上达天子。这一年嗣位天子登基治理天下,尊重优待师儒。先生因病被天子听闻,天子亲临问候并加以礼遇。某月某日死于京师,某月某日葬于某郡某里。唉!先生的道存在于书中,却来不及施行于政事;他的道得以推行在言论中,却来不及用来验证(《集》作“覩”)其义理。门人和当世儒者因此更加悲痛。将要下葬时,认为先生善于撰写圣人的著作,足以流传后世,于是共同给他谥号“文通”。先生死后若干年,有学习他著作的人经过他的墓,哀悼他的学说由此流传下来,于是刻石为表(“碣”字,一本无)。《文苑英华》卷九百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