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九百四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四十二，《宋》李昉等编，职官四。李少卿条墓志一首。张监察众甫墓志一首。王大夫珙墓志一首。卢宾客正已墓志一首。李赞善墓志一首。常员外墓志一首。朝散大夫、守司农少卿、赐紫金鱼袋、陇西县开 国男李公墓志铭，权德舆。公名条，字坚，后来以字作为名讳。他是淮安靖王、追赠司空李神通的玄孙。盐州刺史李孝锐，是司空的昭代后裔；弘农太守李璟，是盐州刺史的穆代后裔；太子太傅、追赠司徒李齐物，是公的父亲；尚书左仆射、追赠司空李复，是公的兄长。李氏世代凭忠厚承受爵命，功勋和资历使其在吏部考选中都居宗室之首。公承受这种福庆，生来明朗豪迈，弘大刚毅而通达，端正廉洁且孝悌。学习能够谦抑自守，文章有才而不妨害政事。起初凭门荫参与铨调，三次授官，官至廷尉评，明察清楚，核验事实，处置轻重适当，改任宣城县令。任期届满，接替者将要到任，县民以申诉理由请求留任，廉访使将情况上报，诏令批准他的请求，并且加授大理司直，是顺从百姓意愿。县境南面水泉汇聚，每逢暑雨洪水就损伤大片农田。公于是加高修筑堤防，使百姓安居、庄稼获利，都获得丰收。大历年间，鄜坊节度使上表任公为上介，升任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遇到军务谋划不决时都向他咨询。军队完备、粮食充足，边防更加牢固。使职结束后，授任昭陵台令。贵戚豪强和贪官污吏触犯法律禁令，公的职务在于供奉，便将罪状上奏使皇帝知道。后来却被花言巧语的人中伤，因罪贬为建安尉。在途中多次上书，言辞和义理都切实严正，皇帝阅后认为他是正确的。罪人被处死，正要议论恢复公的官职时，恰逢太夫人去世，公失去了奉养母亲的机会。贞元初年，调任蕲州长史。不久征召回京，执掌政务的人有意提拔重用，公也敞开心怀进献意见。皇帝有让一人共同治理天下、如汉宣帝时期那样的感叹，于是授公泉州刺史。泉州百姓认为他很适宜任职，召入朝中任宗正丞。当时宗正卿与副职不能相容，互相告发的文书纷纷交至，诏令公审理，双方都得到公正裁决。此后宗室谱籍中的疑案，全由他专门听断，使双方都明白，九族因此和睦。九年，授任果州刺史。在此以前，治所下属没有设置官署，也没有发布节约用度、考量功绩、经营修建的命令；公聚集众人修筑许多墙垣，才开始兴建。各项制度灿然完备，政务平易，百姓都聚集归附。任职当地第二年，有女道士谢氏白日在空中升天，朝廷下优诏嘉奖其奇异，州里人歌咏赞叹。十一年，因考课成绩最好升任司农少卿。对于国家财赋和邦国费用，他精心安排，凡有利弊都上报，无不细致详尽。十四年，皇帝忧悯久雨，家家粮食艰难，拿出库存陈粮来救活百姓。又因为百官俸禄用粮食兑换货币，使物价轻重相当而便利百姓，这些都出自公的建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章〕 公考察阅读旧日志书，通晓各种制度、品级和尝试，进献关于军国便利的五篇奏章，把治道推及人事。其他奏议也都附合经术，具有‘蹇蹇匪躬’的操守。皇帝的恩泽日益增加，正要加重他的职任，然而才能与命运相互违背，又有什么办法呢？十五年三月乙巳，因病死于胜业里的私宅，享年五十九岁。夫人是荥阳郑氏，某官某的孙女、某官某的女儿，姿态操守柔和明达，比公早若干年去世。此前因公勤劳，追封为荥阳县君。他的遗孤名昌，进士甲科及第，品行美好、性情至孝，李氏宗族都称赞他后继有人。同年五月甲寅，龟筮都得到吉兆，昌含泪捧着灵柩，附葬于万年县某原先公的墓域。因为我德舆详细了解公的行履，便让我篆刻这篇文章。铭曰：从前有靖王，怜悯并辅佐司空；直到公的父亲和兄长，也都受命为三公。公族世代显贵，车服因功勋而受赐；确实是司农卿，正直端方而美善恭敬；行为谦逊孝悌，做官廉洁忠诚。利刃可以斩断钟鼎，轻捷的笔墨可以像风中飞翔；正当时运大盛之际，命运却没有使他通达。灵车缓缓前行，服丧的人匆匆随行；仿佛走在高屋之下，终于完整地归返旧日封地。把圆石刻上铭文，永远记载在其中。《监察御史清河张府君墓志铭》。前人。君名众甫，字子初，清河人。曾祖尚皇，任海州司马；祖父弘艺，任兖州曲阜县令；父亲隐皇，任淄州司户参军。早年为诸生，能够凭学问和品行自我奋勉，宽厚廉洁而温和，朴实敦厚而有文采。他迁居之后面对昏暗时局，固守贫困而不改变，所以年过六十才脱下儒生的章甫冠，表示不肯苟且。起初被转运司征辟，解试中举，任太常寺太祝，转任河南府寿安县尉。任期结束多年后，寄居云阳。当时他常常借景抒情、以比兴启发心术，志向所到，便往往探寻幽绝之境。有时因羁旅游历来到京师，卿大夫听到他的声名，正以诗韵相互唱和，无暇顾及淮宁军帅刚刚到任之事。军帅的属官和僚佐纷纷谋求入朝任职，朝廷贤臣多认为君有才，征辟荐举的文书接连送来。不久授任监察御史，并充任从事；他在幕府中直言进谏、筹划事务，几乎无不合宜。奉命到广陵征集军用物资，因渡江回乡探亲，途中患病日益沉重，不能复命，于建中三年三月到家后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夫人是汝南周氏，先于君去世。遗孤实、宇，年纪都还在孩提和换牙时期，不能承受丧服；某年某月某日暂时附葬。唉，显贵仕宦与长寿，有时不能同美德并存，这正是古代贤者所叹息的。姑且以高尚的品行和丰盛的功业，为他在黄泉之下增添光彩。铭曰：《洪范》的义理说，人的享受应当包括五种福分。像这样端正的人，应当承受百般禄福。美好的言语柔和美善，没有什么隐伏不显。既戴上铁制的冠，也穿着朱红的官服。生命如浮云流逝，回归完整而返于真性。高大的树木与荒凉的坟墓相对，唉，张君啊！《御史大夫王公墓志》，常衮。

译尊奉君主而正直的人，嫉恨正直者的人便能制造祸患；权势相当而又嫉妒才干，伤害能人的人便会构陷抵触。何况公的地位与三府相抗，势力一时倾动天下，天下大事都悬于掌握之中。公刚正不屈，立于朝廷，像秋日横空的鸷鹰一样；纠正、规谏、切磋砥砺，惩治奸邪，以至于阴谋勾结之徒乘隙暗中发难，把暧昧的摧辱加在大臣身上。公名鉷，太原祁人。昔日玄宗盛世，对外抵御獯戎，对内建立制度，统一天下，谋求万世安宁。至于军旅征伐、府库赏赐、声名礼仪、车服仪仗、礼制法令，没有不美盛辉煌、完备宏大的。国用屡屡超过正常收入，实在应当有卓越大才统筹这些事务。公正当此时，以御史大夫兼领京兆尹，佩带十多个使职的印信。贬黜昏暗者，提升贤明者，考察风俗，征收土地赋税，实行均输平准。天子六闲，上林三官，也都由他总管。未央前殿、离宫下苑，也都由他督作。公以经书典训作为准则，以明察作为纬线，以廉平作为纲领，以纪律统摄其运转；调和阴阳变化，使它们鼓动运行并保持幽密。精微到了极点，鬼神也不能窥见缝隙。他防范危害郡县的狡黠之徒，控制多门滋生的弊病。裁量万物，计算亿万事务，已经绰绰有余；行动牵动一处，百端随之摇动，再没有可以隐藏的实情。因此京城脚下威严整肃，关右地区风俗清明。红色粮食和冰蚕丝绸露天堆积，甚至腐朽；星纹精美的马匹和雪白的驷马，外厩充满。扩建方圆百里的皇家苑囿，供奉祈求丰年的万年春祭。汉代水衡少府的钱财四十万，到这时也超过了。使我巍巍大朝四海雄富，大大改变了太公那样的功业。入朝则转移重大谋略，出外则平息裁决群臣议论。天子垂衣拱手坐在旒扆之后，宰相在朝堂上高据要位。当时宰辅陈希烈嫉妒公有宰相之才，担心公会夺取自己的职位。杨国忠又与公权势相倾，双方势不两立。后来凶恶之人邢宰【《唐书》作邢幸】暗中在长安里巷的住宅中聚集奸党。公率京辅都尉的士卒，将他们全部逮捕。诏令公与廷尉共同审理，但陈希烈和杨国忠让法吏在文书背后暗示对凶犯应采取的意旨，并牵连公的弟弟焊，使他同罪。公详细上表说明情况，请求自己到司法官署拘押。皇帝认为罪责不相牵连，仍派使者厚意慰问他。然而那些心怀猜忌、欺瞒皇帝的人暗中进言，皇帝便下发了那份文书。旧制规定大臣不得参与审理以申诉冤屈。天宝十一年四月十三日，公奉上旄缨、盘水，面向北方跪拜，自杀而死。他的妻子儿女被迁徙编入荒远之地。唉！纵观那些忧国爱君的臣子，忠信之心未能显达，身边近臣却审讯构陷，造成无罪之人的罪名，哪里说得尽呢？王章、晁错都是进献忠言的人，汉朝的衣冠之士却在东市受辱，家属被迁徙到合浦。古人有句话说：‘刑罚只加在自身，实在艰难；如果牵连别人，又有什么妨害呢？’真正了解我的，难道只有上天吗？公起初以茂才和异行名列诏举之首，总共四次辅佐王官所辖县邑，七次奉命掌领宪府，一次任殿省官，两次升任御史台郎；大司空、大司徒各任一职。宗族中的德政名臣燕国公张说，已经记载在烈祖碑上。夫人是河东郡夫人薛氏，活着与公共享荣誉，死后也共同承受耻辱。南北流离万里，漂泊十年，余生都饮恨度过。为了保存宗庙祭祀，她在大历三年五月于某地去世。继承人称，因为父亲遭遇不幸，承受覆巢之后的遗余，又被迁逐到炎热的海边，含冤受霜露之苦。家族尚未悔悟祸患，慈亲又被迫归来，活人的艰难，没有可以相提并论的。长久追念先君遭难而未能安葬，所以墓葬有所缺失；他泣血忍死，终于完成哀痛和诚意。大历五年三月二十一日，与中书令、皇考真宅旁合葬。相国许昌公曾感念公任府属时的征辟，深深追怀旧情，改赠并迁葬周全，足以显见京兆尹知人的明察。许昌公报答恩德如此深厚，我常衮追述公的遗烈，也是门生为老师表彰墓葬的礼义。铭曰：聪明的人能谋划开始，却不能知道结局；明察的人能看清祸患，却昧于命数的穷尽。任用我办理事务，便以功绩考验我。吉凶、悔恨和忧患，都从其中产生。没有形迹，也没有端由，茫茫然昏暗不明。满怀遗恨埋在黄土之下，谁来向苍天询问？小君也来附葬，松柏一同生长。《太子宾客卢君墓志铭》，前人。皇帝对于大臣的生死，常以优厚礼遇相待；如果臣子忠厚笃敬、勤劳有功，就赐给追赠官命的册书，使他的光辉和忠烈长久照耀，以此彰明。大历五年七月癸酉，诏令故太子宾客卢正已可以追赠太子少保。昔日唐尧、虞舜之时，龙官担任纳言，咎繇辅佐掌刑；到了周、汉，申伯镇守南方藩国，召公在东郊统帅军队，四皓辅佐太子。公曾任蜀郡长史、成都尹、剑南节度采访等使、大理卿、刑部侍郎、工部尚书、东郡留守、太子宾客，所历职位都要求明哲之才和有德之人，他的德行芳香足以媲美前代任职于这些岗位的贤臣。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公镇守蜀地时，玄宗巡视归来，重新整治雍地；由于千官、六宫以及南北军随从留在蜀地，前后将近两年。百姓供给运输的费用十分困苦，于是朝廷任公前往主管通义、唐安二郡；他凭治理成效升任通州刺史，兼领七州采访御史，考课成绩最好，朝廷于是停止其差遣，派车载着诏书召他入朝。对勤勉者加以奖赏、罢黜昏暗者，便能改变根本；廉洁则众人都服从，百官执事就不敢欺骗。纠正偏差、远离弊乱，便能收摄安抚乱谋；安宁则蛮夷君长、异姓侯王都能归顺。救济困乏，则资财不必通过额外赋税获得；局势平定后，鳏寡孤独和残废者都知道如何得到养护。表彰德行、教导农事，礼让之风大为盛行，于是三老、孝悌之人和乡啬夫都知道应当劝勉什么。公议论刑法时，先帝认为天下初定，禁网疏阔，朝廷和郡国废除、改革旧章，于是公草拟刑法条文，制定《刑录》三卷，成为后世法令的准则，既不发生差错和后悔，也不使刑罚有所遗漏。公留守东都时，自从边地骑兵进入洛阳，三川遭受巨大残破，长乐宫卫尉等官署全无官守，中台文书尽成灰烬；白天的大都市中，剽悍的官吏抢夺钱财、杀人横行道路，河南尹也不能禁止。公以明察宽恕清除污浊风俗，以淳厚和顺消除灾气，更新礼制、整理旧章，士人百姓都欢欣；勤勉的郎官和属吏更加严整，驻军校尉日益增多，四方百姓大为和睦，周公辅翼成王时的颂歌又在京师出现了。公调护东宫时，储君刚刚建立，他被选作首席僚佐，凭孝友、博学、通晓道术而辅保太子。大贤辅佐时势而不只求独善其身，大才任事而不逃避困难；凡是所受的任用和知遇，都是因为国家艰难紧急，皇帝亲自信任他并让他承担职务。起初以经学明达四次辅佐大县，三次任京城属官，五次出任藩镇，三次任御史台郎，一次任尚书右丞，兼任御史中丞，直到九卿、主将、军宾、留守、少司寇、冬官卿等职。公字子宽，本名元裕【元裕改名正已；查《宰相世系表》，似为兄弟二人，恐怕并非如此】，因名讳与皇帝尊号声韵相同，当时正受重用，皇帝特下优诏为他改名赐名。

译曾祖君胄，任虢州参军；祖父贞庆【世系表作贞松】，高尚而不出仕；父亲履冰，历任左补阙。他们都纯厚古朴、秉持智慧，以经典为根本，辅佐并实行德行，都是贤者，后世又以此长久相传。公禀有天性之道的精华，以先于万物的智慧自处幽晦；学问深透，文章光明；慈惠厚道，宽广诚信，从不轻慢常道，也不计较别人触犯俸禄、疏远自己。家中没有多余财物，身居显贵却住得简陋，安于快乐而不改变。春秋祭祀，仅仅献上君主所赐的祭肉。身居宾客之位，恰好容得下宴饮时的豆器和粗食，并不以家常饮食为不足，马的饲料中也没有多余的稂莠。到获准休假、得到告老许可时，便乘安车向东归去。作为天子的老臣，悠闲地受到恩惠供养；早年已经通晓玄妙的道理，到此时更加深厚。皇帝追赠那年二月十六日以后，公病势很重，却不解冠带，安坐而神情超然。过了二十一日甲申，在东都循善里的私宅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夫人是荥阳郡郑氏，以礼义风教为乡族所尊。她淡泊而忘怀外物变迁，安静地与真性相契。公与她志趣相同，又共同享有尊贵长寿，这也是古人难以兼得的事。公去世前八月七日，夫人终年六十五岁。灵柩暂厝在新安县龙涧原，靠近先祖坟茔。将要附葬、确定墓穴时，发现地下有泉水，于是改卜靳坞北里重冈之阳，得到吉兆。大历六年二月己酉，这才下葬。于是让嗣子、前秘书郎兼监察御史翰一人主持祭祀，他哭泣到形容憔悴，亲友都为之忧伤，说起此事便感动流泪。长久追念先公和夫人，曾经有幸登堂拜见；要继承并发扬他们的风范功烈，除了我这个小子又有谁呢？铭曰：五侯九伯，太公征讨他们；大辂龙旗，齐桓公接受它。子子孙孙，不要废弃并继续承继它。前人的光明德业，我公使它更加彰显。天子任命贤臣为师，我公便成为众人的师表。美好的德行和显著的谋略，万世都以此为法则。《赞善大夫李君墓志铭》，前人。最崇高的是树立德行，我咎繇为此谋划；最根本的至道，我老子为此阐明。施及子孙，使美好的声誉流传久远；使乡族中的衣冠显盛，在诸侯社庙中世代传承。西凉有武昭的谥号，后魏有姑臧的封爵。福祚降临我唐，亲属都是同姓，门第清贵显赫，为人伦之冠，婚姻之家都仰望他们。齐王最为伟大，朝廷职位所推重；滕王最为年长，君名某，字某，先世是陇西成纪人。曾祖玄道，任皇朝秦王府十八学士、给事中、银青光禄大夫、常州刺史；祖父正基，任皇太子舍人；父亲犯了肃宗庙讳，任皇朝膳部郎中、淄州刺史。他以文章侍从皇帝，任给事黄门，官品第三，持使符至五军坊司。他的姓名还被题在宫殿柱上；凭博学伟才，历任内外官职，声誉显著，传扬于家族和国家。公禀受天地元气的和顺，得到《大雅》的正道；出入于孝悌之行，日益进步。恭谨节俭，少有过失，求学如同赶不上别人。他补救诗礼学术的弊病，通晓古今的训诂注释，以五经成绩优异列名太学之首，四方儒生有许多来向他请教。当时玄宗在位，天下大同，分封宗室支脉以加强藩屏，精选僚友，必定选当时最杰出的人才。如果不是像阮浑那样纯粹，像郑袤那样有鉴识，像徐干那样恬淡少欲，像匡衡那样以射策进入甲科，又凭什么处在令人畏惧谨慎的位置，承受尊敬爱护的礼遇呢？因此任命公辅佐陕王、忠王、义王、棣王四府藩王。即使天子和帝子不出于清禁之中，井税田租也必定由朱邸征收。公以廉洁耿介、谨慎均平、节约用度来守职，即使偶有不合，也始终不奉行错误的命令。春秋两季从不懈怠，早晚都以公事为念；实行起来即使艰难，也不改变操守，哪里只是攀折小山的桂枝、徒然幻想成仙，或面对西园之月、白白疲于观赏而已呢？开元年间，御史大夫李商隐巡察东都，极力表彰公清白而尤为出众，特授朝散大夫。不久授任右卫率府左郎将，升任太子右赞善。赞美三善之德，是《周礼》所重视的难事；统领四率之府，是晋朝所看重的职务。公是风流名士，兼有文武才干，使崇贤宫光彩相映，使屯骑军肃清整齐。他一向有知足止步之心，多次请求退居闲职，但直到晚年终究不能获准。唉，道义不可屈服，身体受屈又有什么损伤？天宝十四载正月十七日，在东京崇政里的私宅去世，享年若干。永泰元年二月，皇帝因为公作为肃宗藩王僚属，清廉节操显著，想到家臣秋赛继承先志而不忘，夜间召见，感叹流年已经逝去。又因为他的儿子烈、宪、臣能够光耀众多士人，诏令追赠公为曹州刺史，以表彰他的德行。夫人是荥阳郑氏，明洁纯粹、温柔娴静，配得上君子。她的孝敬感动了冬日献鲤的故事，她的勤俭彰显于夜间借萤火读书的美德。她先于公去世，棺木已经入殡。有两个儿子：长子荣，最终任润州司功；次子挺，曾任监察御史。继夫人是荥阳县郑氏，辅佐家政合宜，均等抚养子女的德行，对继子爱如亲生。她生有男孩庆，曾任越州参军。她随丈夫开启南城的城邑，跟随儿子吟诵东征的赋。江海悠远，来往之间有歌声也有哭声。大历三年五月某日，把我这位济阴太守安葬在巩师县东姑臧公的墓旁，两位夫人也一同附葬。挺、庆等人天性纯孝，幼年承受教诲奖勉，日益增长对父母的敬慕，合葬于沧海变山、飞鸟移山之后。铭石永不磨灭，铭曰：我们的始祖来自高丘啊，后来有贤王，称霸凉州啊；冠冕衣带整齐华美，于是成为公侯啊；周朝是姬姓，汉朝是刘氏啊。卓越的济阴，扩大前人的修德啊；心怀文章、内蕴本质，能刚能柔啊；羽陵遗留下来的简册，诵读起来如流水啊；头戴介帻、身穿单衣，跟随梁王游历啊；作为储宫的端正士人，侍奉太子于铜楼啊；任长水校尉，声势如绛色驺骑啊；本来期待获得告假恩赐，得以归家休息啊；谁说人生，忽然就像浮云一样啊；先朝的宫臣，圣上眷顾挽留啊；追赠为藩州长官，诏书优厚啊；谷是嗣子，难是收殓者啊；夫妻合葬在黄肠题凑之中，直到千万年秋啊。《叔父故礼部员外郎墓志铭》，前人。

译鲁国有先代大夫，他的话立于世间，《春秋》称这种成就为不朽。儒者在当世实行道义，使后世有所遵循，成为法式。君子之道，不忧虑时运不遇，忧虑的是道义不能显明。所以贤哲之所以启发正统教化，大概就是要感化人伦，使其流传无穷。宾客名无，字不详，名某，河内温人。曾祖是渠州咸安县令，名绪；祖父是杞王司马，名毅；父亲是庆王文学，名楚珪。他们都清明纯粹、平和高爽、显达通融，凭经术足以做到公卿，凭道德足以担任师傅，只是没有达到那样的地位，难道是时运尚未相遇吗？府君就是文学的第三子。伯、仲、叔、季兄弟，世代继承清明德行，宏大的文采震动古今，美好的声誉轰动当时。每逢征召贤良、举荐秀才，一家便占据科举名额，声望超过天下许多家族。成年后进士及第，同年又在省试中登科，补任益州新都县尉。开元十年，考取文藻宏丽科，于是上陈皇王盛德，下借周、汉故事作譬喻，依据《洪范》九畴和天人关系，论述灾变的异常；言论高远而体大，久后仍可验证，如同贾谊议论汉朝那样。他与孙逖同入第二等，升任鄠县尉。文融受到宠幸而掌权，总领计簿；地方上凡有不登记升降数量的，他都加以审查并登记，于是明显地削减利益，言辞义理激切，声名传到两府，最终仍归还他的县令职位。他忘记自己曾触犯权势，风节独立。秩蒲判定为第三等。自周、隋以来，选部大多凭文章和判词选取士人，天下所称服的，二百年间不过数人，他又居于其中最优秀之列。又按照常规资历授任万年县尉；收敛鸾鸟般的高才，施展鹰隼般的能力，难道不是为了不夭折他的天性、避免损伤他的真性吗？然而他下笔从无凝滞，公庭中也绝少留下未决的诉讼。上天把灾祸降给我家，他居于郊外，背负土石、封坟植树；哀痛过度，连阳和之气也变得惨淡；感动所至，猛兽也来驯服【一作“毅”】。常伯、卿尹以及四方高士，到郊外吊唁的，接连不断，几乎没有早晚间隙；无不肃然感叹而仰慕他。等到服丧期满，他称病不再起任。朝廷正准备以议郎、博士相待，他辞谢而请求外任，于是授任潞州上党县令。他安静淡泊，推诚待人，教化熏然兴起。因此当地父老歌咏此事，盛传至今。入朝拜为起居舍人，搜求遗闻、考核实录，使典册大为完备；撰成《开元注记》三十卷，收藏在太史院。又授屯田员外郎，不久转任礼部。当时天宝改元，祥瑞符命纷纷而来，各郡国每月进献的多达千数，公卿每天上奏称贺【阙】；总裁此事确实很难，但他发掘出来的材料都很华美，玄宗每每特别赏识，因而命女史传写，时常省览。正要擢升他居于紫垣，专掌重大诏令，这篇文章已经快要完成，最终却因天命而中止。【年号缺字】三年十二月二十日，他在西京宣赐里私第去世，享年五十六岁。按照旧例，中书舍人并不是作为身后荣典的官职，但皇上早已从内心认可他，特意追赠此官，这是朝廷特殊的典章。第二年正月，暂时安葬在少陵以东，直到上元、广德年间。因为长子官居清近之职，又加赠工部侍郎、太子宾客。夫人是博陵崔氏，仪态娴静而有德，明达柔顺，合乎礼法，侍奉舅姑，曾经辅佐祭祀。嫁给我家却没有长久，正当春日便去世了。开元十七年在京师去世，年二十五岁，葬于见子陵。生长子侍郎、御史著，不幸早逝。继夫人是弘农县太君杨氏，大历九年三月乙卯日在其受封的县邑去世，那年七月己酉安葬在细柳原。从入庙拜见到最终合葬，共三十九年；治家的美好典范、教育子女的明训、亲睦宗族的美德，全都刻载在己酉年的墓铭中。生次子弘农县令曾叔子、大理评事普，幼子渭南县尉鲁永。想来我家几代以来不断迁徙，至今不过二百年；墓域连绵成冈，昭穆相对，礼制不忘根本，此时又恰逢吉日。大历十年十月庚午，迁葬并祔于弘农太君的墓地，博陵夫人也一同合葬。夫妻之间既已相敌，便不会彼此厌弃；作为子女，则都以贵显为目标。倘若嫡长子在中年夭折，嫡妻又不能归葬于先祖墓域，难道这是成全兄长的志愿吗？所以无论嫡庶都同样爱护，前后相继合葬，也是承继家门的顺理之举。孝礼本来如此，考察义理也确实恰当，君子都赞许这件事。诸位孤儿命运不幸，尚未成年便失去严格的教诲；志向因苦难而确立，学业因慈爱而成就。他们能够自我修养，使所承继的事业不致坠失。既已成人，又遭逢大变，想到要在地下奉养父母，不愿让亲人的血肉尽毁而只留下形骸，于是顾念礼制，终于完成合葬之事。唉！上天把德性赋予我叔父，使他扶助、济成儒学和玄理之道；天地元精把和气寄托给他，太古时代保存的淳厚德性也集中于他。知道终极而能达到终极，可以与道同在；知道终了而能安于终了，可以与世长存。他神情恬淡而虚静，寂然却能通达，这是见识的通达。他掌握五礼的宗旨、六乐的奥妙，达到广博而穷尽精微，极其高明而遵循中庸，这是儒学的博大。他包容万有，陶冶融合形象之外的事物，照耀日月的光辉，连接星汉的灿烂，这是文章的雄伟。若能因亲情而树立仁爱，那么忠诚、友爱便超过一般的兄弟之情，推行到极致便达到慈爱。奉祀先祖、追怀孝道，于时刻警惕中感念祖先，在清晨起身时感发斋明之心；居位安静而不以善行自夸，治家俭约而不以简陋为耻。对于先哲遗留下来的美好风尚，他没有废弃；对于久远的功烈，也未尝不践履其范围而深入其精微。如果把他置于舜的时代，他可以与八元并肩论道；如果把他提升到孔门之中，他可以随四科弟子而接近圣人。然而他的官位只达到上士，教化却沦落于衰败的世俗，这难道不是天下百姓的不幸吗？玄妙之道的开端，难道已经断绝了吗？【原文“衮积衅少”疑有讹误】孤儿恭敬地承受慈父的教诲，他俯身亲自教导，从不厌倦，常常直到半夜。我天性愚钝，难以改变，他仍期望我每天进步。外出求学不能专心，诸子也不能亲自见到他。我能够逐渐接近大道，实在依赖他的慈爱奖掖；恩德尚未报答，灾祸已经先到。远远仰慕，又如何申述？心中有所怀念，却已来不及了。如今所任的职务，过去都是他所筹划、综理的；回望朝廷庭院，出入之间都充满哀痛和恐惧。我们这些小子，早晚都感到惭愧。灵柩刚刚来到，我的心神便崩溃断绝；只能借追述事实寄托哀痛，不敢虚饰文辞。铭文说：最初天地茫茫，辅佐轩辕而成就皇业。到了我家义信公，便任官于常州。开国功臣长罗侯，官为右将军，忽然受封高阳。又有光禄勋，昂然如天水之高，谥号为贞道。显赫光明，是魏国的元老；于是生出司徒，启迪辅佑周室。登临华山而退却齐军，建立麾幢并嬉游。皇上赐给田地，从温地迁徙。到如今已传十代，松柏繁茂。穆公居于其后，昭公列于其前。把哀悼之辞刻在石上，永远不会倾毁。《文苑英华》卷九百四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四十三，《宋》李昉等编，职官五 李刑部澥墓志一篇。裴少尹济墓志一篇。裴监察墓志一篇。穆秘监玄堂志一篇。刑部郎中李府君墓志。穆员。唐朝赵郡有位李府君，享年四十三岁，历任官职十二任，后来以尚书郎、柱下史的身份，在江淮一带分行王命。上元元年秋八月十三日，因病在扬州官舍的住所去世。夫人范阳卢氏，比府君早三年去世，少府君六岁；至德二年九月乙亥，在吴兴郡长史的馆舍去世。当时由于国家有难、家境贫困，无暇运回安葬，于是各自在停柩之处择地安葬。然而后来合葬时，大概是在贞元三年；嗣子腾世，承继先人的文章品行，任殿中侍御史。依照周公合葬的礼制，得以向龟卜请示。那年冬十一月，奉着府君夫人的灵柩从吴楚之地运来，到了第二个月五日，迁葬于某原。这是合乎礼的。府君名澥，字坚永，出自京兆源流；其家族冠盖相继、功勋显著，史书记载其为名门，家谱详细记录其支系。曾祖行敷，任皇朝曹州离狐县主簿。祖父怀一，任左千牛、并州晋阳县尉。父亲雍问，任虢州湖城县令。世代都有美好的声誉，没有违背道德的行为。府君生来宽博敦厚，长大后聪敏通达，才能超群而意志严正，性情中和而正直清明。著书撰文、日常起居、处理事务，无不是合乎中道；不合圣人之言的，不去听闻。天宝年间考中进士，调任太子校书。当时天下太平，士大夫们把善于作赋的人看作贤才，能够登门求教便被视为尊贵。他们希望入朝做官，就像仰望天高而无法攀登。至于掌管文辞、侍从君王以及主持文章典章的职位，能够入选的必定是一流人才。府君凭借通晓文章，任中书舍人，转任左补阙、监察御史。玄宗晚年，叛逆将帅已经显露作乱的征兆，祸乱形成于宠信之中，皇上却无法听闻。府君奉命出使北方边陲，回来后便把实情公开奏报。后来因为坚持正道而不能容于世，又因亲疏关系受到诛责；凡是不依附叛乱者的，都被牵连配流到卢溪郡。至德年间，他从家中起任江阴县令，历任晋陵、吴兴、丹阳三郡佐官，有时还参与将军府张镐的军事事务。他辅佐郡政，大体采用古代贤良二千石的治理方法；参与军务，则军队赖以成功。第二年收复两京，广泛征求人才，征召授任金部员外郎，不久升为刑部郎中。他所提出的意见能够上达皇上、恩惠能够下及百姓的事情不止一件。上元年间，皇帝考虑宗室大臣负责东南节制，时局危急、责任重大，便咨询忠贤之士让他们辅佐，诏令加授府君御史，赐银印朱绂，停止其原职而任为副职。府君正忙于勤王和侯伯之事，开启并陈述自己所奉行的道义即将施行，却最终没有能够依照诏命完成。夫人是皇朝刑部郎中、瀛州和汝州刺史弘怿的孙女，吏部员外郎、汝州刺史僎的女儿，年岁若干，嫁给了我。孝友礼乐，都出于她的本性；从幼年起便被家人称道，一直遵循这种道理，并把它带到夫族中。夫族的长辈以及内外亲属受到她深厚恩德的，也都同样报答她。府君的才华足以位列公卿，但官位只达到下大夫；爵禄本应使他长寿，却偏偏早逝。正当壮年，夫人凭借善行的积累、贤德的结合，得以与他成为夫妻；上天让他们相配，命运却使他们不能长久。既然是命运如此，便让这双剑相随，万里同穴。起初凤凰显现征兆，难道真是吉祥之兆吗？穆员承蒙托付，替长官撰写墓志，终于完成安葬之事。铭文说：仁厚长寿、才华尊贵，是上天所重大的美德，为何李公不能位列卿相，不能长寿？温婉的夫人，福德与美好兼备，德性丰盛如椒兰，年华却像早开的桃李一样夭折。只有贤德之人令人长久怀念，奉祀先祖，成就周礼；归葬之后，愿万世长存。《河南少尹裴公墓志铭》　前人 唐贞元八年冬十月二十八日，前河南少尹裴公，名济，字庄时，享年五十岁，卒于京师靖安里的旅舍。第二年夏四月初一，葬于绛州闻喜县的旧墓地，遵从先公居丧礼制。高祖怀节，任皇朝洛州刺史；生太府少卿昭昭，昭昭生蔡州刺史刚刚；刚刚生扶风郡雍县令防公，防公就是雍县府君的长子。裴公生来聪颖秀异，长大后博学善辩，资质如美玉之枝，文章如春日树林，尤其擅长记诵之学，非常看重许诺和友契。耳目所经历的事情，一经接触便留在心中口中；意气相合时，便坐忘形骸。天宝末年，学业优异、才艺完备，正要参加俊造之贡。不久遭逢国难，家中贫困艰险，便以守丧之事安顿自己，所到之处都以孝著称。服丧期满后，襄阳节度使来瑱上表，任命他为襄州参军事。当时有势力强而理屈的人与他争夺官职，州府都害怕他。裴公当时代理功曹掾，遵守法令、坚持正直，不被他动摇。来瑱赞赏他的操守，提拔他为宾介；有疑难之事【一作“有”】便向他咨询。后来来瑱从宰相之位获罪，不久被诛杀，所有门吏都逃难离散。裴公与陈郡殷亮起初冒险守卫，最终毁家以办理丧葬，君子都认为这很难得。已故司徒李公勉听闻裴公的节操，征召他为属官。裴公从江西入朝任京兆尹，后来又任广、滑、汴三府节度使。因为他明察可以断狱，才干可以处理繁杂事务，权变可以供给军需，清正可以澄清考察，武略又可以统领军队。他历任金吾掾、万年县尉、三任御史、两任尚书郎，直到御史中丞；职务又历任推官，以及支度、观察二判官，直到行军司马。裴公侍奉李公，像身体听从心意；李公任用裴公，也像早已接受了精美的彩帛。李公把裴公当作有用的利器，李公翱翔时，裴公便是他的羽翼。后来李公罢免节镇，裴公调任河南少尹，因此勤勉尽力，辅佐前后各项政务。和我志同道合的人，都把吴公、李膺的名望归于他。他为周济百姓所作的努力，不止一件。贞元五年任期届满入朝，便在京城闭门休息，吟咏度日，以等待大道兴盛。可惜最终没有如愿！起初裴公在滑州时，正逢两河惊乱，不敢把并非疾病的忧患带给高堂，坚决请求退居闲处。等到终于奉养完母亲，他在汴州任职时，有一位二千石官员与权贵宠臣结交，倚仗宠幸而骄横，向下属收取小恩小惠，向上破坏国家大计。裴公多次列举他失职的罪过，请求罢免他。意见尚未被采纳，便拂袖而去，自请免职。

译不久那人果然倾覆，李公于是厚礼迎回裴公，并授以中军、中宪之职。可见他一生进退始终都没有违背正道，这类事情很多。他的弟弟澄，任检校膳部郎中；润，任大理司直；泾，曾任颍州刺史。他们年少便失去父亲的教导，入学、入仕，做到郎官、治理一方，全都是裴公教导诱掖的结果。夫人是陇西县君李氏，已故太子宾客翼的女儿，有淑女般的美德，成就了裴公的家事；孝敬公婆，闻名于世；奉侍叔公，亦闻名于世。她辅佐裴公的功劳，从内而外，无不为人所知。如今她披发哭泣、泣血，从雍地到绛地一路号哭，行路的人都为之悲伤。儿子名铤，年少而能立身，居丧哀毁却已达到成人程度。他说穆员平生是父亲的交亲，受托撰写墓志，文辞如下：“啊，美好的裴公，光明正直而清廉。哭泣之中显露才迹，和李公齐声称誉。居家能够保全奉养，出仕能够守持贞正。孝敬和穆，做父亲做祖父。远大的志愿被夭折，壮年便摧折衰颓。可悲啊贤德的妇人，足以作为后世的典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监察御史裴府君墓志铭》　前人 呜呼！这是有唐君子、河东府君的墓。公名某，字某，是先祖伯益的后裔；秦地分封、晋地建国之事，史籍都有详细记载。北魏河北太守万虎，兄弟三人，当时称为“三虎”，都在魏朝做官。魏国都城在河洛之间，处于天地中央，所以裴氏开始有了“中眷”的称号。公是万虎的第八代孙。曾祖某，任冀州都督府长史；祖父某，任温州乐城县令；父亲某，任蔡州司田参军。起初授任左领军卫仓曹参军，辅佐商州刺史李佐处理军务，后来升任同官县丞。李侯移镇桂林，统领南方诸州，上表任命公为监察御史，辅佐澄清考察的政务；直到今天，二府仍追念李公的美德，这都依赖公的功劳。使职结束后闲居洛阳，不幸染病，于贞元六年秋八月庚申在立德里的住宅去世，享年四十五岁。第二年辛卯，葬于首阳山南面。龟卜、筮卜和人的意见三者都认为吉利。有四个儿子，男孩名绰、约，长子【一作“次子”】刚换牙，还不能说话；女儿排行最长的名少绰，最小的名少约。弟弟佐，任洪州南昌县尉，充任本道防御使从事。讣告还未送到，河南夫人穆氏便已处理丧事；她是秘书监新安公最小的女儿，只因一日、两日直到满月期间的事情，都由年轻的妻子主持。我听说，活着时能够保全自己的道，死后也能保全自己的本色，这才叫君子。公的性情充满天生的淳厚，气质与大道冥合而行，以忠恕为本，以礼乐加以文饰，难道不能说是保全了自己的道吗？长期患病，等待病变达数月之久，疾病能够消耗公的形体，却不能损害公的和气；命运能够夭折公的生命，却不能扰乱公的正直，难道不能说是保全了自己的本色吗？把他表彰为君子，称述他的人没有惭愧。铭文说：寿命不肯与仁德相配，富贵不肯与才华相合，福分不肯报答善行，命运不肯随着事业而行。这四件事为什么如此乖戾，竟不能一并集中到这个人身上呢？如果不是为夫人感到悲痛，又还能为谁悲痛呢？《致仕秘书监穆公玄堂志》　前人 唐贞元十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公在东都归义里的私第去世。恰逢第二年四月，嗣子赞以及质、员、赏奉迎灵座，迁葬并祔于曾王父母在偃师首阳山北原的墓地。赞等认为刻石以记墓，并不是周公、孔子的教训；但宋、齐以来已有这种做法，用来收藏芳香之名，等待陵谷变迁，是不可缺少的。太夫人河东郡太夫人命令说：“礼经所说三个月内办理丧事，之所以必须诚敬守信、不留下悔恨，大概就是说孝子要竭尽自己的心力。”既然如此，竭尽心力之中，没有比记述平生、把简册留给幽明两界更大的了。假借他人文辞，不足以满足竭尽孝心的意义。公名宁，字某。十一代祖崇，是元魏宜都王。后来孝文帝从代地迁都洛阳，于是成为洛阳人。几代都是王公，与魏朝相终始。五代祖伽，皇朝殷州安阳县令，追赠刺史、太常卿。高祖弘远，任水部员外郎；曾祖固礼，任秘书郎；祖父思恭，任稷州录事参军，追赠光禄少卿；父亲元休，任相州安阳县令，追赠同州刺史。从宜都到殷州，世代相传的是淳厚精粹之气；从殷州到同州，世代相授的是清白之风。传承《洪范》的九畴，探究天道与人事的关系。帝王得到它，不出门户庭院便能治理天下；学者得到它，便能成为帝王的老师。公是同州君的长子，承受上天的和气，显发大地的祥瑞。他的性情得自孝顺、友爱、忠诚和刚烈，生来就齐备聪明、正直的品德。他的学识渊深而高峻至极，广博而宏厚。又用先王的礼乐加以节制和文饰，因此在外能富有正直之道，在内积累最高尚的德行，起初便砥砺高尚的节操，最终成全盛大的德业。宣尼称道说：“他的道将要施行，这是天命；他的道将要废弃，这也是天命。所谓天命，似乎是系于一个人的命运而言的。”我则说：“公的道，是将要施行的时机到了，还是将要废弃的时机到了呢？假使我公能够实现自己的志向，天下最高尚的公道就会确立，大道就会施行，风俗教化就会敦厚，人伦就会端正。上天没有让当时达到这种境地，难道是因为这只系于公个人的命运吗？大概上天能使公的道足以振奋百代，却不能在当时得到施行；能使他的才干足以周济万物，却不能使他最终身居其位。是上天不能使事情完全，还是时势不相合呢？”天宝年间，公初次受命为景城郡盐山县尉。在任五年，前后七次出任邻县县令，三次主持郡中政务；两次充任使臣的副使。安禄山发动叛乱，因郡中有煮海取盐的财富，便命属城的民众【一作“众”】推举他的党羽刘道玄，让他代理郡守。公于是纠集志同道合之人，首先倡导大义，斩杀刘道玄以断绝安禄山的势力；但郡中的佐吏畏惧怯懦，多有与公争辩反对的。史思明率军来侵犯，郡中命公守卫东光县抵御他。史思明惊异于公的才干，派骑将带信求和，公立即斩杀来使，在县中示众，并且把他的书信封好送到郡中。郡中佐官更加恐惧，又担心史思明因此记仇，催促公停止代理职务。公曾辅佐黜陟使分巡各郡，和清河太守颜真卿暗中谋划安禄山作乱时的应对办法。到了此时，公秘密派家僮带亲笔信去见颜公，信中没有别的话，只写道：“夫子要做卫君吗？”只有六个字。颜公拿着信感动落泪，当天便以军师之礼征召公。公答应颜公后，把长子托付给弟弟，说：“我到哪里去都可以，只要不使先人的祭祀断绝，我就没有牵累。”随后跟随颜公登上城墙，向众人发誓，决心与他同生共死。援军断绝，孤城危急，公的志气却更加激励。颜公部下有不受公节制的人，趁公请求沐浴时，于半夜逼迫颜公逃跑。等到逃到黄河边，公才从水中出来。后来颜公到行在自行申诉，有所成立，是公的力量；没有成功，是自己的过错。肃宗感叹不已，以玺书征召公，并对颜公说：“应当把他当作廷尉评，以谏议大夫的礼遇相待。”公到达后，适逢颜公因议论政事触犯权贵，他的任用之议于是停止。

译上元、乾元年间，公屡次任职于史馆和尚书省，代表王命到河南各征镇的军队中办事，接触的将帅仅十多人。他们凭借功勋、倚仗宠幸，趁国家艰危，自以为只要不公开叛乱便可以任意妄为，完全不顾文法。公以至诚感化他们，以大义激励他们，以清明的法度约束他们。凡是经公征召、发令的人，都相继响应。元帅李光弼将要对皇上怀有二心，多次在公面前施展奸计；公坚守正道，不为所动，双方积下嫌隙。李光弼每天宣扬威胁公的话，想使公畏惧。公从泗州赶到徐州，乘驿车迅速抵达，总能驳倒他的言辞，以道义胜过他的内心，在他包藏的温和表象下揭露其真实意图，在阴谋将要发动前夺取其谋划。代宗听说后，曾向一两位宰臣谈起，甚至为之叹息。当时周、郑之间道路阻塞，东南贡赋要运入朝廷，漕运从汉江转经商山；于是招选文武兼备的人才镇守夏口。我因此得到专城连率的重任，享有金印紫绶的恩宠。诏书下达当天，百城肃然，清风先至，甘雨随即洒落。荆、越、吴、蜀的财富，一个月之内便集中到这里。不久，长江与淮西成为相邻边境；其将领董秦大多派亲信把守渡口和津要，拦截商旅，阻断中流。他们畏惧公的明察威严，拱手听命，船只上下往来如同在自家行走；万里之外的人都来归附，仿佛赶集一般。部属中有酷吏与功臣结亲，竟敢像贪狼一样行事，毫无畏惧和顾忌。公揭发其贪赃罪行，把他交付朝廷，并且用鞭打来惩罚他的怠慢。我因此受到再次贬黜的罪责，原因是得罪了功臣。过了五年，有诏令召入朝廷，重新牵复到台省任职。大历七年，淮南发生旱灾；和州因战乱之后创伤深重，朝廷慎重选择贤能的牧守来承受诏命。公把百姓看作子女，治理政事如同医生治病。任职一个月，百姓便忘记创伤；又一个月，百姓便忘记过去的教化。没过多久，任期届满，继任者拿天宝末年的户籍数额冒充现有数目，并把当日所授的数字上报朝廷。当时战争已经持续二十年了。后来发现户籍百不存一，代宗震惊，以为是我任内造成了流失，因此有泉州贬谪之命。起初，公因为征发之弊，向刺举机关抗辩。后来继任者到任，却不知道前任所指究竟是斐然可观，还是另有作为。赞守候在宫门外申诉冤屈三年，后来听说皇帝下诏降问，御史便到州中调查。结果发现，公任职初年和末年，户数增加了数倍，使者回朝报告。恰逢今上即位，公被授为太子右谕德。诏书说：“让儿子为父亲申雪冤屈，让宪臣奉行君主的命令；楚地的宝剑没有冲犯牛斗之气，秦台自然洗去尘埃。”其明察就是这样。公在宫坊辅导太子、修养德性，优游终年。每当台辅更换职位，都应当举用正直之人，罢黜邪曲之徒。有人说：“公卿职位有空缺，众人共同议定人选，那么朝廷内外的希望必定都会集中到公身上。”可是前后执掌政务的人，大多因为害怕他不肯依附、疏离的态度，所以长期把他滞留在次要职位。公曾经自己占卜进退，把深刻的见识作为最大的龟策。又想：当时势不容我，而我也不向时势屈从，那么这就不是我的进取之路，难道是在退隐吗？于是默默地生出浩然归去的志愿。每次称病请假将满百日，而当时的议论又逼迫得十分狭隘，朝廷和士大夫的希望充满各处，他不得已而起任，共有三次。朱泚作乱时，公正闭门请求急退，出门没有车马，便借乘故交太子少师韦伦的车，抛弃家室逃避污乱，出城住了两夜，才查明叛乱所在而奔赴。转任秘书少监，兼录右庶子。奉天、兴元之间勤王有功，大驾还宫，百官恢复职位。公说：“现在可以实行我的志愿了。”于是称病辞职，向东归还故乡【“吾土陵”疑有讹误】；五年后，加授秘书监致仕，终于实现了公的志愿。他在瀍水、洛水之上筑室隐居，在北山南面选择胜地。良辰闲日，尽情享受四时景物；以仁义使自己富足，以道义使自己尊贵，以孝慈为耕作收获，以友爱为埙箎和鸣。十年春天，他感叹着亲手叙述道：麟德年间，高宗天皇大帝诏问张公艺九代同居的故事，撰成家令，赐给各位儿子和媳妇每人一份。赞等以及各位妇人拜谢哭泣，接受赏赐。公说：“这是我治理家族的命令。”这一年秋天他违和，冬天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公的长姊元夫人与公同样禀有至性，具有高出世人的德行。公依照太夫人敬养长姊的道理，使这种孝行通达神明。公教育成人的人，包括高祖、曾祖的兄弟以及孤儿、外甥、侄子和赞等，或以威严劝导他们，或以慈爱抚育他们，全都出于最真挚的天性。外亲、姻亲、僮仆都不知道他对人有什么区别。公生性爱读书，没有哪门学问不曾综合研究；经学穷究其深奥，史学精通历代博闻。凡不是圣人的教诲和道理，即使知道也不说。每次谈到三代制度的损益，直到本朝典故，没有不背诵成篇的。听他讲的人回去查验书卷，文字、年号、甲子都没有丝毫差错。有时他向卿大夫讲述世代源流，即使郯子、范子亲自谈论自己的祖先，也未必能超过他。历仕四朝，历时三纪，任官二十五任，在德义、政事方面没有一件不是特殊的功效；可是从未得到与功劳相称的报答，反而三次被贬、一度免职。他与人交往，开始时不靠谄媚亵慢来求合，最终也不因生死而改变。曾经奉行王事，历任权臣属官，进入朋党的门户；即使周、郑交恶，田窦争夺权势，他人不怀疑我，我也不背叛他人。他曾在闲居宴处时教诲众子说：“我听说君子侍奉父母，奉养父母的志向是最重要的。我的志向，不过是坚持正道罢了。侍奉君主、侍奉他人，有时会使自己的道受到委屈。每天用三牲五鼎充满我的厨房，并不算奉养；只要能够继承我的志向，才算奉养。倘若遭遇患难，义重于生命，就应当遵从更重要的义。”赞等恭敬地承受严格教诲，在朝廷做官。赞任御史中丞，质任右补阙，都因为守职而不避强权，一同遭受谴责和贬逐。员任侍御史，辅佐东都留守，不敢陷害所侍奉长官而杀害无辜。赏任监察御史，叩击宫门，为兄长解除灾难。兄弟相继遭遇困厄，公告诫说：“先王之道、你们朋友的议论，以及我日后的教训，你们不要亏损了它。爱护子女的人，应当用合乎义理的方正道理教育他们；不要只听我的命令，你们要努力。”赞等永远想到古人想奉养父母却来不及的痛苦，而公崇尚高洁、不肯做官，侍奉奉养太夫人十年。可是赞等官职低微、命运奇薄，不能凭自己的才能拯救自己于不才不孝之中；内不能献上新鲜的食物，外又给父亲带来并非疾病的忧虑。因此上天明神降罚，使他们承受不能亲自死去的痛苦。不能死的原因，有的是不敢，有的是不能。赞等伏地思念，既然是公的后嗣，而且太夫人还在堂上，这就是不敢辜负父亲。不肖之处不能达到义理，能力低劣又不能以死相报；来不及写成完备的哀辞，只举出大概，永远封存于幽暗的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