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六百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六百三宋李昉等编请致仕一【致仕表二卷，英华所编失年代先后，今正之】为阎大将军乞致仕表一首代人乞致仕表一首为太仆卿刘▯基请致仕表一首。卢岐州请致仕表一首代刘幽州请致仕表一首为殿中监赵元楷请致仕表一首。为工部尚书叚纶请致仕表一首。为姚大夫请致仕归侍表一首为温给事请致仕归侍表一首为王左相请致仕表一首为阎大将军乞致仕表【后周】庾信「臣某言，臣闻礼云：「大夫七十致仕，于朝传家于子，膳则贰珍，衣称时制。」臣自出身，奉国四十余年，遭遇风云，从微至着。太祖文皇帝扶危济难，奄有关河，臣实无堪中防从事。自洛食风尘，河梁旗皷，华隂有白马之兵，河曲有黄沙之阵。臣虽用命，不能竒策，功薄赏厚，因人成事，恩泽年表，常以愧心。仰逢周朝以揖让登庸，讴歌受命，主贵臣迁，频烦荣宠。三槐以铸鼎象物，知其神奸；五等以桓珪餙瑞，守其宫室。臣以何德，兼而有之？况复水土之职，王梁以应防受征；兵戈之王，韩信以登坛独拜。语其连类，臣又何人？当今四海未宁，三方鼎峙，陛下劳心之日，羣公展効之秋，而臣甲子既多，耄年又及，无▯賔客之事，谬逹诸侯之班。尸禄素餐，乆紊彛典，负乘致冦，徒烦有司。加以寒暑乖违，节宣失序，风水交侵，菁华已竭。虽复廉颇强饭，马援据鞍，求欲报恩，何能为役？荣啓期之乐，适足自贻；烛之武之言，无能为也。特乞解所居官，言从初服，事符骸骨之请，非谋几杖之赐。若臣北陵移病，东臯归老，山河茅社，一反司勳，公侯珪璧，还封典瑞，则朝无冐位之人，臣免妨贤之责。虞氏养老，敢希东序之荣；周朝如荼，岂望西郊之礼？但瞻仰天威，方违咫尺，徘徊城阙，私増凄恋，不任知止之情云云。代人乞致仕表 前 人臣遡言，臣闻一叶将陨，宁待于风露；百川皆到，自竭者潢汚。臣輙感之，以悲以咽。臣某中谢。臣仲春之末，旧患渐加，双足颇蹇，四支不利，扶歩有邯郸之失，勉视无离娄之明，安可率此留务，溷兹恒典？陛下恩周曲成，未忍捐弃。微臣困至于亟转，不堪胜。臣所以自咎自伤，泪继之血。臣某中谢。臣特承先绪，进不因人。陛下悯臣无用，举直而宥戅。自奉图太极，宣綍中书。陛下收臣于一心，任臣以独掌，九年冀登宰辅，八歳载践宗伯，出拥干旄，入叅衡镜。或云台之上，微臣预畴咨之旨；或日观之下，诏臣操刋勒之文，美而畅之。臣实尤忝，明宪不敢以纎负▯造，竟微于滴助【阙】日月【阙】其如氷炭交集，诚懐伏以前陪政事，亲荷德音，谓臣等经侍轩墀，子孙尚延保防。臣荷蝼蚁歘戴【一作欵载非】丘山，臣宜生亦尽命，死且陈力，窃不知终而不知止。朝列三数，与臣同侪，臣未六十，推臣则防，独臣弥当【一作留】顿顇，病不俟年，盈量穷涯满而招损，逾时每乖于勿药，永日犹系于苞桑。览分必然，贪荣所忌。伏乞免臣见职，退毕余生，察臣荣不可支，矜臣分不能强，廼臣之幸也。岂悟仁夀之闼，有此一时；承明之庐，无縁再谒。心神已弊，晷刻増悲。叨睿鉴则多士莫先，违圣顔则小臣何逺。惟冀三条啓道【一作路】万乘廵京，恱西怨之羣黎，逮东封之从者。危魂倘驻，枯骨如存，是臣之惬，非臣所望。臣又闻驱奔効驾，先辍于羸骀；翔集贺成，近遗于铩翮。彼常知暮，而况臣哉。闻未遑请，臣之恳恋至于隳官，臣合书罪，无任战栗恋结之至。为太仆卿【新旧唐书作卫尉卿】刘▯基请致仕表【太宗】上官仪臣某言：臣轻生多幸，早逢昌运，缔构之初，得効驽蹇，诚欵虽竭，功绩靡伸，沐浴恩光，谬叨荣级，歴居近要，出纳隆显，顾循庸菲，逾溢涯分，思展尘露，以酬洪造，镂骨铭肌，无忘夙夜，但犬马之齿，甲子已多，风雨之疾，惛眊日甚，虽年非致事，而力不当官，簿领沉迷，端绪纰缪，乆尸厚禄，腼惧在躬，内省愆尤，外慙物议，乞解见职，退就衡门，朽质余生，获从药疗，冀蒙渥泽，未归泉壤，难预朝请，瞻望阙庭，葵藿微心，方希临照，不任悃欵之至，伏愿天慈，特垂矜许，轻尘听览，愈増震越，云云。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六百三，宋李昉等编，《请致仕》第一卷【《致仕表》共二卷，《英华》编排时失去年代先后，如今加以订正】《为阎大将军乞致仕表》一首 《代人乞致仕表》一首 《为太仆卿刘弘基请致仕表》一首。《卢岐州请致仕表》一首 《代刘幽州请致仕表》一首 《为殿中监赵元楷请致仕表》一首。《为工部尚书叚纶请致仕表》一首。《为姚大夫请致仕归侍表》一首 《为温给事请致仕归侍表》一首 《为王左相请致仕表》一首 《为阎大将军乞致仕表》【后周】庾信 臣某上言：臣听说《礼记》说：“大夫七十岁退休，在朝廷把家事传给儿子；饮食要有两份珍品，衣服要符合当时的制度。”臣自从出仕以来，为国家服务四十多年，经历风云际会，从微贱逐渐显达。太祖文皇帝扶危济难，最终拥有关河，臣实在没有什么才能，只是参与其中。从洛阳遭受战乱、河梁旗鼓交战以来，华阴有白马之兵，河曲有黄沙之阵。臣虽然奉命效力，却不能献出奇策，功劳微薄而赏赐优厚，借助他人成事，年年蒙受恩泽，常常因此内心惭愧。仰逢周朝以揖让之礼起用人才，百姓歌咏受命，君主尊贵而臣下升迁，臣频繁受到荣宠。三槐之位用铸鼎图画万物，以辨知神灵和奸邪；五等爵位以桓珪装饰祥瑞，用来守护宫室。臣凭什么德行，竟能兼有这些荣宠？何况水土方面的官职，王梁因为应对防务而受征召；统领兵戈的职位，韩信因此登坛受到独拜。若论这些同类之事，臣又是什么人？如今四海尚未安宁，三方鼎立；正是陛下劳心的时期，也是群公施展功效的时节，而臣年岁已经很多，耄耋之年又将到来，没有能力办理宾客之事，却错误地进入诸侯的行列。尸位素餐，长久扰乱常典，像背着重物乘车招来盗寇，只是徒然烦劳有关官署。加上寒暑失调，调养失序，风湿和水气交相侵袭，精气已经耗尽。即使像廉颇那样还能勉强进食，像马援那样据鞍而坐，想要报答恩德，又哪里还能担当事务呢？荣启期的快乐，只足以自己享受；烛之武的言辞，臣也没有能力做到。特此请求解除现任官职，按照最初的服色和身份行事，使事情符合归还骸骨的请求，而不是谋求几杖的赏赐。若臣退居北陵养病，归老于东皋，居于山河之间的茅社；把司勋之职交还给一人，公侯的圭璧重新封藏于典瑞之官，那么朝廷便没有冒居职位的人，臣也免去妨碍贤能的罪责。虞氏养老，臣岂敢希望享有东序的荣耀；周朝如火如荼，臣哪里敢期待西郊的礼遇？只是仰望天威，如今将要违离咫尺之外，徘徊于城阙之间，私下更加凄凉眷恋，臣不能承受知止之情，谨此陈述。代人乞致仕表 前人 臣遡上言：臣听说一片树叶将要凋落，哪里还要等到风露来临；百条河流都归入大河，自行干涸的不过是小水沟。臣因此感触，悲伤哽咽。臣某谨致谢。臣在仲春末季，旧病渐渐加重，双足很是艰难，四肢活动不便；扶持行走，有邯郸学步之失；勉强视物，又没有离娄那样的眼力。哪里还能承担这些留守事务，混杂在这常规职位之中？陛下恩德周备，曲意成全，不忍抛弃臣。臣困顿到了极点，屡次转侧，实在不能胜任。因此臣自责自伤，泪水接连着血水。臣某谨致谢。臣只是承受先人的余绪，晋升并非依靠别人。陛下怜悯臣没有用处，举用正直之人而宽宥愚拙者。自从奉行太极图，宣布中书诏令以来，陛下把臣收纳于一心，任用臣独自掌理事务；九年之间希望登上宰辅之位，八岁之内又担任宗伯，出外执掌旌旄，入朝参与权衡决策。有时在云台之上，臣得以参与陛下咨询谋议；有时在日观之下，奉诏掌管刊刻勒石的文章，替国家加以美化畅达。臣实在格外惭愧，不敢以丝毫过失辜负圣上造化，终于只能作出微小的帮助【阙】日月【阙】。只是冰炭交集，心中实在感念从前参与政事，亲自承受圣上嘉言；陛下曾说臣等长期侍奉殿阶，子孙也可以长久受到保护。臣承受如蝼蚁般的微小生命忽然戴负丘山般的恩德，理应活着竭尽生命，死后也继续尽力，私下竟不知道终止，也不知道停止。朝廷官列中有几位同臣为同辈，臣还不到六十岁，推算臣的年岁本应算年轻，唯独臣却更加憔悴，疾病不等到年老便来侵袭。器量已经达到极限，处境到了尽头，盛满就会招致损害；超过期限后，病情每每违背“不要用药便会痊愈”的愿望，终日仍只能依系于苞桑般的坚固事物。看清自己的身份，这是必然的；贪恋荣宠，是所应忌讳的。伏乞免除臣现任职务，让臣退居度过余生；体察臣的荣宠已不能承受，怜悯臣的才分无法勉强，这就是臣的幸运。哪里料到仁寿宫的门中，竟会有这样的时刻；承明庐中，也无缘再去拜见。心神已经疲惫，每一刻都增加悲伤。蒙受圣明鉴察时，多士之中没有谁能超过臣；违离圣颜之后，小臣又有什么遥远之处？只希望三条道路开辟，万乘巡视京城，使西方怨恨的百姓得到欢乐，陪同东封的随从也能赶上。倘若危弱的魂魄还能停留，枯朽的尸骨仿佛仍在，这便是臣的满足，并非臣所敢奢望。臣又听说，驱赶奔马效力驾车，首先淘汰羸弱的骏马；群鸟飞集庆贺成功，往往近处的折翅之鸟反而被遗忘。它们尚且知道日暮，何况臣呢？臣听闻此事却来不及请求，臣的恳切眷恋已经到了宁可失去官职的地步，臣应当书写自己的罪过。臣战栗眷恋、心意纠结到了极点。为太仆卿【《新旧唐书》作卫尉卿】刘弘基请致仕表【太宗】上官仪 臣某上言：臣轻视生命却多有幸运，早年遇到昌盛的时代；在开创基业之初，得以效力于驽马般的微薄才能。虽然竭尽诚意，功绩却没有显著表现；沐浴恩光，错误地获得荣宠品级；历任亲近重要职位，出纳诏命而地位显赫。回顾自己平庸浅薄，实在超过了本分，想着施展微末之力，以报答宏大的造化，铭刻骨肉，早晚不敢忘记。但臣犬马般的年齿已经很大，风雨之疾日益使人昏暗衰弱；虽然年纪尚未到退休之年，体力却已不适合任官。文书事务使臣昏乱，头绪错杂，长久尸居厚禄，内心惭愧恐惧；对内反省过失，对外又惭愧于众议。请求解除现职，退居衡门，使朽弱的身体在余生中得到药物调治，希望蒙受厚恩，未归黄泉之前，难以再参与朝请；臣仰望宫阙，葵藿般的微心正希望得到圣上照临。臣不胜诚恳之至，伏愿天慈特别垂怜允许，轻轻听览此表，只会使臣更加震惧惭越，如此云云。
卢岐州请致仕表臣某言，窃以日月迅驱，叹留侯之过隙；桑榆易晏，嗟赵孟之愒隂。是以杖国之仪，曩籍之通训；夜行之诫，先逹之明范。臣三河素品，一艺罕称，敛袵衡泌之间，优防农仕之际。特以云雷肇构，龙德在田，遂得混吹齐庭，薄游梁苑。昧昔贤之先觉，庆生涯之嘉防。属大横固祉，奬泽荐臻，同菅蒯之靡遗，喻袵席而无改。叨窃非据，绵歴歳时，智能之効，寂寥何纪？伐檀以兹兴刺，濡翼由是致讥。况乎时迫耄期，识用衰耗，仲宣体弱，遽与年并；修龄疾甚，亦随衰及。范緌在餙，深惊蒲栁之秋；葆鬓承冠，逾慙仁夀之镜，空贻谤毁，坐紊官曹。虚受之来，履薄未均，危惧知止之分，余生实所庶几。披沥丹愚，谅非矫餙。伏愿大明委照，曲遂今请退影闲扉，待终初服。倘弊帷未掩，岱宗少驻，击壤高其自逸，高枕欢其有余。望瑶池之还驾，候仙闾之归躅。臣筮仕圣朝，位非才授，曽微防滴，少答鸿私。收请骸骨，心顔腼怍。微臣限兹外任，不获拜奉阙庭，犬马之恋，徘徊何已。
代刘幽州请致仕表臣某言：臣海沂，陋品业尚罕称，敛袵衡泌之间，角巾人【疑作山】野之际，夙安环堵之室，罔知荣进之阶。属天步方难，覇图资始，遂偶飞龙之防，预忝汗马之期。既而庆集私门，恩被昆弟，歴职内外，备蒙选擢。承乏三朝，于兹三十余载，竟微尘发之効，空负亭育之私。加以钟漏已殚，齿歴云暮，杖国之年，斯及夜行之惧，载深。若勉兹衰迟，乆玷刺举，既取紊于官曹，抑贻诮于通识。当今天地休明，贤能方轨，岂可以策驽懐禄，茹怍昧荣？是以量力陈辞，料能冩实。天鉴凝逺，特希悯照。昔广德休老，方开汉室之恩；阳元请骸，空表晋朝之惠。微臣窃景前懿，敢祈今泽，反初服于东臯，沐薫风于穷巷。倘高舂少驻，弊盖未陈，庶乎瑶池之曲，延望白云之宴，仙闾之阿，载奉翠华之谒。犬马之志，实百▯心。临表鲠恋，辞意恳结。云云。为殿中监赵元楷请致仕表上官仪臣某言，臣闻高年致政，前征之彛凖；仲秋授杖，緜载之通规。正以制逮乎桑榆，愒隂于钟漏。臣顾惟菲陋，轮辕无所瞻言。賔实高谢，等夷筮仕之初，不期通显；干禄所望，抑在代耕。初以生涯多幸，属奉昌数，仁被草木，德洎昆蚑，奬餙曲流，丰恩傍洽。言扬德举，内视缺然。比彦叅贤，载离滋永。至于姬骏长驱，奉▯池之广；晏姒龙避【疑作逺】骛陪乐野之宣。逰尘露罕称，荣异空甚。扪躬腼怍，罔歴心顔。既而二膳在辰，悬舆甫及，光华云徂。圣造方深，蒲柳行秋，朽材知止。胜西羌而侧【一作测】勇惟东都而自收。伏请禠带，彤闱归骸素里，挹清风于国让，追盛范于阳元，効钓璜于渭濵，类飞星于河渚。
译卢岐州请致仕表 臣某上言：臣私下认为日月飞速运行，不禁感叹留侯所说人生如白驹过隙；桑榆之年很快到了尽头，也叹惜赵孟叹惜光阴。因此，告老还乡的仪制，是前代典籍中的通训；夜间行走的戒惧，是先达的明范。臣本是三河的平常士人，少有值得称道的才能，曾在衡门、岩穴之间收敛衣襟，安于农耕和出仕之间。只因云雷开始构成、龙德尚在田野，便得以混迹齐庭，薄游梁苑。没有领会前贤早有的觉悟，却把有生以来能够遇到嘉会当作庆幸。正逢大横之卜显示吉祥，恩赏接连到来，既没有遗弃臣这个如菅蒯般的人，也如同对待亲近之人一样没有改变。臣窃居非分的职位，延续多年，才智所能发挥的作用寂寥无闻。伐檀之诗因此兴起讽刺，鸟羽被水濡湿也由此招致讥评。何况如今逼近耄耋之年，见识和作用都衰退；仲宣身体虚弱，很快便与年岁一同衰老；修龄疾病严重，也随着衰老一同到来。范緌装饰在冠上，深深惊惧于蒲柳先衰的秋天；鬓发已白仍戴着冠，更加惭愧于仁寿之年的明镜。臣白白招来毁谤，坐使官署紊乱。虚受恩宠以来，行事如履薄冰，能够知止退隐的分寸，是余生所深切希望的。臣披沥赤诚愚心，想来并非虚假矫饰。伏愿大明普照，曲意成全臣如今退居闲门的请求，等到终老而恢复最初的服色。如果破旧帷幕还没有合上，岱宗的日影稍稍停留，臣便可击壤歌咏自己的安逸，高枕而享有余年。臣遥望瑶池归来的车驾，等待仙闾返回的足迹。臣在圣朝开始做官，职位并非完全凭才干获得，曾经没有微小的功劳，稍稍报答宏大的恩宠。如今收回请求退休的表章，心中和面容都感到惭愧。臣因外任在身，不能拜见奉迎宫阙，犬马般眷恋君主的心情，徘徊不已。代刘幽州请致仕表 臣某上言：臣来自海沂，品格鄙陋，学业才能少有值得称道，曾在衡门岩穴之间整肃衣襟，在山野之中戴角巾生活，早已安于环堵之室，不知道求取荣达的阶梯。正逢国运艰难、霸业开始谋划，臣于是偶然赶上飞龙之际，忝列效命疆场、建立汗马功劳的时期。后来喜庆聚集于私门，恩泽施及兄弟，内外职位都历任过，备受选拔提升。承乏于三朝，至今三十多年，终究没有丝毫微功，白白辜负了朝廷亭育万物般的恩私。加上钟漏之年已经耗尽，年龄渐渐晚暮，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夜间行走的恐惧更加深重。如果勉强以衰老迟钝之身继续任职，长久玷污刺史监察之任，既会使官署受到扰乱，又会被通达事理的人讥笑。如今国家天地清明，贤能之士并行，难道可以驱策驽马而贪恋俸禄，含羞惭而昧于荣宠吗？因此量度能力陈述辞意，估量才能说明实情。上天的鉴察深远，特别希望得到怜悯照察。从前广德让年老者休息，才开启汉室的恩典；阳元请求归还骸骨，也只是空显晋朝的恩惠。臣私下仰慕前代美德，敢祈求今日恩泽，回到东皋穿回旧服，在穷巷沐浴薰风。如果高舂的日影稍稍停留，破旧车盖还没有陈列，或许还能在瑶池乐曲中远望白云之宴，在仙闾之旁再次奉迎翠华。犬马般的志向，实在是百重心意。面对表章，心中哽咽眷恋，言辞恳切纠结。云云。上官仪为殿中监赵元楷请求致仕而撰写的奏表。臣某上言：臣听说高年退休，是前代传下的常规；仲秋授杖，是绵延相传的通例。正因为年事逼近桑榆，才应在钟漏声中珍惜光阴。臣回顾自己浅薄鄙陋，像车轮车辕一样没有值得陈说之处。臣本来只求辞谢高位，和同辈一样从开始做官时起便不期望显达；求取俸禄，不过是希望代替耕作养活自己。起初因为一生幸运，赶上昌盛的国运，仁德施及草木，恩德遍及昆虫；奖赏修饰曲意流布，丰厚恩典普遍施加。名声得以扬显，德行得以举荐，但回头审视自己，仍感不足。与贤能之士相比，臣离他们越来越远。至于姬骏长途奔驰，奉行玄池的广博事业；晏姒龙【疑作逺】驰骋，陪同乐野的宣扬，臣在尘世中游历，少有可称，得到的荣宠却空前过甚。抚摸自身，惭愧不安，始终无法心安理得。后来两膳之日已到，悬车退休的年限刚刚临近，而光阴已经逝去。圣上的造化正深厚，蒲柳之材也将进入秋季，朽弱的才能应当知止。臣只能像战胜西羌而显勇，向东都收兵自守
是知疲骖解驭，辞金根而不归；袵席帏幄，去青蒲而方逺。望轩屏而徘徊，仰烟霄而鲠恋。无任感愧之至。为工部尚书叚纶请致仕表「许敬宗」臣纶言：臣质轻散，木运忝连，姻滥叨右戚之荣，曲荷睦亲之礼。攀鳞切汉，顾毛羽而多慙；雕朽成姿，抚簮缨而自失在梁之诮。甲子徒深大造之恩，防尘靡报，常懐战灼，夙夜无忘。况以蒲栁易衰，犬马将暮，沉疴歳积，惛耄日侵。虽复年未杖乡，而疾乖陈力，愒隂理务，沉迷簿领之书，伏枕当官，敢斁彛伦之序。乆尸宠禄，事等旷官，内省愆尤，何顔在职？冐乞骸骨，退就庐田，庶得休闲，微加摄饵。则皇天有施生之惠，庸臣免偷安之责。倘蒙恩许，负岳为轻，但顿惫在躬，方违旦夕，仰轩槛而増恋望，霄极以长懐。伏纸陈诚，心灵战越，不任悲怆之至。为姚大夫请致仕归侍表《卢藏用》臣某言，臣闻孝于亲者，然后可以忠于君；理于家者，然后可以移于国。臣实妄庸，叨奉明圣职，在枢要，切寄股肱。恩非始图，荣絶流軰。臣之殒身，无以上答。然臣老母今年八十有一，起居渐废，齿发日衰，饮食朝晡，非臣不膳，寝兴侍奉，非臣不欢。臣欲僶俛国朝，则顾复无报；臣欲归养私第，则圣泽不赀。实类羝羊羸角，方同狼防其尾。去歳陈乞，初沐圣恩，旋承后命，不垂允纳。良由臣孝道衰废，至诚无感，扣心泣血，夙夜无宁。臣自受北征，緜歴旬月，慈母衔泣，朝夕倚闾，寝膳不时，重増羸耗。臣子之道，何以为心？陛下圣泽逺覃，中外无事，彛伦攸叙，俊乂盈朝，臣之短才，无所裨补。伏愿少垂矜察，俯遂私恩，许臣告归之请，终臣犬马之养，然后糜躯粉骨，上答天造，奋身虏庭，効命戎幙。臣之万死，不敢为恨。无任愚恳之至。为温给事请致仕归侍表【武后】崔融「臣某言，臣以凡薄，幸承基荫，一霑官侣，三十余年。为子未能报鞠育之恩，为臣未能答生成之惠，公私腼冐，夙夜惊惶。乆欲退奉家园，以避贤路，直以犬马识恋，木石感恩，犹希罄竭，未即陈呌。今臣母虞国夫人妾卢氏，行年八十，志力衰谢，体气虚羸，先苦痃癖，近微风痃，委卧床枕，緜歴歳时，扶人不行，加帛不暖。比者西京有宅，老母在堂，臣以留司之余，尚接和【缺】半，自忝膺皇睠，袛命神都，子奉局而莫从，母倚闾而空切。加以门衰祚薄，长兄早世，昏定晨省，唯臣一身。但臣之所以奉檄载驰，释巾从务，贪荣徇禄，唯迫于甘旨，浅知薄能，岂期于闻逹。伏惟皇太后陛下，天地容纳，云雨霑被，禄【疑作録】臣勳旧，赐臣丘山。臣虽小人，岂忘大德？然以圣人在上，孝理天下，整齐风俗，砥砺名教，臣纵不才，其如礼法何？
译。伏请解除臣的官带，让臣从朱红宫门返回朴素乡里，在国家谦让的清风中自处，追慕阳元的盛德；像姜太公在渭水边垂钓，像飞星落在河洲。由此可知，疲惫的马解下缰绳，辞别金根车而不再归来；离开宫中的席帏帷幄，远去青蒲之地。臣望着轩屏徘徊，仰望烟霄而哽咽眷恋。臣感惭到了极点。为工部尚书叚纶请致仕表《许敬宗》臣纶上言：臣资质轻薄疏散，承受木运而忝列其中；姻亲关系又使臣冒昧得到外戚的荣耀，曲蒙亲亲之礼。臣攀附龙鳞而接近天子，回顾自己的羽翼却多感惭愧；朽木被雕琢而形成姿态，抚摸头上的簪缨，反而自失于在梁上受讥的惭愧。臣年岁徒然增长，承受宏大造化，却没有微尘般的功劳可以报答，常怀战栗灼惧，早晚不敢忘记。何况蒲柳容易衰败，犬马之年将尽，沉重疾病积累多年，昏耄之状日益侵入。虽然年纪尚未到乡里授杖之时，但疾病已经不允许臣效力；珍惜光阴而处理政务，却沉迷于文书簿领，卧病在床仍然任官，岂敢败坏常伦秩序？长久尸居宠禄，事情等同于旷废官职，内省过错，还有什么脸面在职？冒昧请求归还骸骨，退居田庐，希望得到休息闲居，稍稍调养饮食。这样，上天便有施予生命的恩惠，庸臣也免去苟且偷安的责任。倘蒙恩准，臣即使背负山岳也觉得轻松；只是身体疲惫不堪，将要违离朝廷，仰望轩槛，更增眷恋；对着九霄长久怀念。伏在纸上陈述诚意，心中战栗逾越，悲怆到了极点。为姚大夫请致仕归侍表《卢藏用》臣某上言：臣听说，对亲人孝顺，然后才可以对君主忠诚；治理好家庭，然后才可以把这种道理推及国家。臣实在妄庸无能，却忝居明圣之朝，任职于枢要，切实承担股肱之寄托。恩宠不是臣最初所敢谋求的，荣耀却远远超过同辈。臣即使死去，也没有办法完全报答。然而臣的老母亲今年八十一岁，起居渐渐衰废，牙齿头发日益衰老；早晚饮食若没有臣，便不能安心进食；睡眠起居若没有臣侍奉，便不能欢悦。臣若勉强留在朝廷，便无从报答母亲抚养之恩；臣若回到私宅奉养，圣上的恩泽又无从报答。实在如同公羊角羸弱，正像狼防备自己的尾巴一样进退两难。去年臣陈请归养，起初蒙受圣恩，不久又承受后来的命令，未能得到允许。实在是臣孝道衰废，至诚没有感动圣心，臣叩心泣血，早晚不能安宁。臣自从接受北征之命以来，连续经历数月，慈母含泪，早晚倚门盼望，睡眠饮食失常，更加消瘦衰耗。作为人子的道理，臣怎能安心？陛下圣泽远播，中外安宁，常伦得以有序，贤能充满朝廷；臣短浅的才能没有什么可以补益。伏愿陛下稍稍垂怜察看，俯许臣的私情，准许臣告归奉养母亲，完成犬马般的奉养；然后臣便粉身碎骨报答天恩，即使奋身进入敌庭、在军幕中效命，臣死万次也不敢以此为恨。臣愚拙恳切到了极点。为温给事请致仕归侍表【武后】崔融 臣某上言：臣资质平庸浅薄，有幸承受先人的荫庇，一旦进入官员行列，已经三十多年。作为儿子，臣未能报答父母养育之恩；作为臣下，臣未能报答君主生成之惠；公私两方面都惭愧冒昧，早晚惊惶不安。臣很久以来想退居家园，以避让贤能之路，只是因为犬马之心眷恋君主，木石也会感受恩德，仍希望竭尽力量，所以没有立即陈请。如今臣的母亲虞国夫人妾卢氏，年已八十，志力衰谢，体气虚弱，先前患有痃癖，近来又患轻微风痃，卧病在床，延续多年，扶着人也不能行走，增加丝帛衣物也不能感到温暖。近来西京有住宅，老母亲在堂；臣因留守司的余暇，尚能稍稍相接和【缺】半。自从臣忝受皇上眷顾，奉命前往神都，儿子奉职而不能跟随，母亲倚门而徒然焦切。加上家门衰败、福分浅薄，长兄早早去世，昏定晨省只有臣一人。但臣之所以奉檄奔驰，脱下头巾入仕任事，贪恋荣宠而追求俸禄，只是迫于奉养母亲的甘旨，并非凭浅薄的知识才能希望闻达。伏惟皇太后陛下，天地般包容接纳，云雨般普遍施恩；记录臣的勋旧，赐给臣山丘般的恩典。臣虽是小人，难道敢忘记大德？然而圣人在上，以孝治理天下，整顿风俗，砥砺名教；臣纵然不才，又能把礼法置
臣虽无识，其若朝庭何？无任丹血勤恳之诚，谨冐死诣阙，请罢官归养，奉表以闻。方违轩扆，伏纸惶恋云云。为王左相请致仕表 李 峤
译于何处呢？臣虽然没有见识，又能把朝廷置于何处呢？臣怀着赤诚勤恳之心到了极点，谨冒死来到宫阙，请求罢免官职回家奉养母亲，奉上表章上闻。臣将要违离宫门，伏在纸上惶恐眷恋，如此云云。为王左相请致仕表 李峤
臣及善言：臣愚欵频荐心随言尽，而睿旨弥隆。礼以恩酬，固辞则成命有废，勉进则私情不堪。惟此忧惶，坐交氷炭。臣及善中谢。臣志均驽马，知眷恋于轩▯生比瘣木，惧零落于风霜。思十驾之驱驰，迫四时之代序。辞稻梁之惠，宁是宿心？乞桑榆之年，但縁量力。昔者主父未逹常健羡于陈鼎；孔某遭难，每慇勤于执鞭。或排摈于中朝，乍栖迟于列国。况臣叨恩窃幸，非待营求。尸禄効官，不假才艺。获当年之荣贵，无曩世之艰虞。岂应轻物傲时，薄优游之宠？官陈辞抗防，循耿介之名节。直以頺龄向尽，衰疹逾加。二首六身，甲子催其歳月；百骸九窍，寒温煎其骨髓。无仙童之却老，有灾防之侵年。志力昏沉，精神耗竭。心已迷于方寸，目乆暗于▯黄。鸠杖扶危，且犹不逮；鹓池养望，孰云非罪？窃畏众多之口，顾思庸短之累。昔之少壮，犹不如人；今也耄期，讵堪经国？是用披肝蹐地，拜手祈天。方登月制之辰，庶免夜行之咎。言非餙请，理实诚陈。陛下厚眷殊私，尚留陪于簮屦。老臣余喘微息，终絶望于轩墀。空荷不赀之恩，实无自强之地。伏望俯矜疲劣，微赐含容，免其折鼎之忧，假以悬车之乐。倘残骸未殡，尚齿不遗，犹望爼豆几筵，接虞庠之庶老；歳时朔望，陪周行之末班。更得拜奉宫闱，瞻覩日月，则生涯兼足，死将不朽。伏蜗庐而献欵，仰龙阙而翘魂。心往形留，授简増欷。无任拙疾衰老，恋慕屏营之诚。谨遣息清庙台主簿温重诣朝堂奉表陈情以闻。
文苑英华卷六百三
译臣及善上言：臣愚昧诚恳，屡次陈述，心意随着言辞已经穷尽，而圣旨却更加隆厚。若以礼来报答恩典，坚决推辞便会使成命废止；勉强进用，私情又承受不了。臣因此忧惶不安，仿佛冰炭交集。臣及善谨致谢。臣的志向和驽马一样，知道应当眷恋轩车，却又像生长在世间的病木，害怕在风霜中凋零。想起十驾驰驱，已经迫近四时更替。辞去稻粱之恩，难道是臣一向的心愿？请求在桑榆晚年退居，只是因为量度自己的能力。从前主父偃未显达时，常常羡慕陈鼎；孔子遭遇困厄时，也常常殷切希望执鞭效劳。有时被排斥于朝廷之中，有时暂居于列国之间。何况臣冒昧承受恩宠，侥幸得以任职，并不是靠经营求取。尸居官禄，效力职事，也没有凭借什么才艺；获得当年的荣贵，没有遭受往昔的艰难忧患。难道应当轻视万物、傲慢待时，反而薄待优游的恩宠吗？官职陈情辞退，正是遵循耿介的名节；只是衰老年岁将尽，衰病更加严重。两首六身，甲子催促岁月；百骸九窍，寒暑煎熬骨髓。没有仙童使人返老还童，只有灾祸侵夺年寿。志力昏沉，精神耗尽；心神已经迷乱于方寸之间，眼睛长久看不清黑黄之色。即使有鸠杖扶持危弱，也还不能胜任；在鹓池中养望，谁说不是罪过？臣私下害怕众多人的议论，回顾又想到自己庸短所带来的拖累。从前年轻力壮时，尚且不如别人；如今到了耄耋之年，哪里还能治理国家？因此臣披沥肝胆，战战兢兢，拜手向上祈求。正值月制将临的时节，希望免除夜行的过失。臣的话不是虚饰求请，所陈道理确实出于诚心。陛下厚重的眷顾和特殊私恩，尚且留臣陪侍于簪履之间；老臣残余的微弱气息，终将断绝于轩墀之外。臣空受不可估量的恩典，实在没有自我勉强的余地。伏望陛下俯身怜悯疲弱，稍稍赐予包容，免除臣折鼎般失职的忧患，赐给臣悬车退休的快乐。倘若残骸尚未埋葬，陛下还不遗弃老臣，臣仍希望在俎豆几筵之间，与虞庠中的众位老臣相接；在岁时朔望，陪列于周行的末班。若还能再拜见奉侍宫闱，仰望日月，那么一生便完全满足，死后也将不朽。臣伏在蜗牛般的陋室中献上诚意，仰望龙阙而魂魄飞驰。心已经前往而形体仍留在这里，接受简册时更加抽泣。臣因拙病衰老而眷恋不安的诚意到了极点。谨派儿子清庙台主簿温重到朝堂奉上表章陈述此情，请陛下知悉。《文苑英华》卷六百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