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四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四十九，宋李昉等编，宫室三 《象魏赋》二首；《花萼楼赋》五首 《勤政楼视朔观云物赋》一首【已见第十一卷】，《广达楼赋》一首，《吹笛楼赋》一首。《象魏赋》【以“象悬国章、道崇政理”为韵】颜真卿 有唐建都，大概是效法上天而建立象魏。向北极深挖重重宫门，向南敞开高耸的两座阙楼。它们夹在黄道两旁巍然耸立，直上青云。难道只是供一人凭倚，还是要让万国仰望呢？到了春季时令开始的时候，玉历运行，万户听到漏刻传来的声响，百官执持贽礼来祝贺新年。行人手持木铎巡行，已经宣扬了天子的诏命。于是悬挂象魏，发布盛大的号令，取信于天下，崇尚圣德。恩泽像春水流动，仁义如泉水充盈。公卿恭敬地仰承教化，百姓欢欣而没有差错。从皇帝的圣明传播到九重宫禁，又从京师下降到万国。美好啊，这真是圣明的盛世！至于阙的作用，既符合古代典制，又布置新的法令。重重叠叠的非烟积聚，苍苍然的祥瑞之气覆盖其上。叩击高峻的城墙，仿佛蛟龙盘踞；高耸入云，仿佛凤凰飞翔。伯玉经过必然肃敬，子牟心怀敬畏而不能忘怀。至于它盘踞国门，巍峨直上苍穹，覆盖着辇道上的瑶草，连接着驰道旁的青槐。横亘如玉斗而绵延无尽，半环金城而处于美好之中。既因百姓如子来归而欣悦，又仿佛符合神灵造化。到了秋霜肃杀、天空清朗的时候，晨光含风。面对高大的廊庑而隐约闪耀，映照玉树而玲珑剔透。既高耸层叠，又穹隆崇峻。即使有黄金和紫贝，哪一样能与它并列美好、流传功业？我这个童子懂得什么，却错误地承受了治理国家的政务。只是想竭尽鄙陋的思虑，料想难以酬答这美好的诏命。况且赋颂的创作，本来出于真情实感；即使文思枯竭，姑且高声歌唱，以此【“焉”疑作“为”】吟咏。辞曰：巍峨的两座阙楼啊，如山岳耸立，插入云霄。政令因它而长久流布，百姓依赖它而得到治理。我冒昧在一时之间歌颂美德，希望芳名流传千年。第二首【以“双阙似云浮”为韵】黎逢 君王施行政令，以贤能之人为国，法制清明，这些典章制度共有六类。设置象魏，确实是因为高阙成双；所以政治坦荡，教化敦厚。既然把它悬挂给四方观看，取法于它也就从瞻望开始，群臣百姓的心自然归服。看那象魏，树立起来如同建立标志，旁边又有异形的悬饰，俯视明堂，平坦如砥石；夹着驰道，细长如发。将要使百蛮酋帅来朝，聚集九命大夫的簪笏，难道只是争相比拟昆仑、阆风的瑶台，象征河宫的贝阙吗？高度齐同嵩山、华山，形势可比恒山、碣石；聚拢北斗的祥云，悬挂西山落下的月亮。政令是政治的开端，春天是一年的开始；它不是行人手持木铎巡路，也不像秦伯把法令悬挂在市场。取其形象，若以金榜为饰便显得奢侈；指其文字，则像银钩一般可爱。建立中正之道于下方，没有一样不美。六官各有成就，万姓确实得到治理。专心一致，其道理深合黄帝之书；不删削、不刊改，其意义符合素王孔子的史法。有位邹鲁之地的儒生为它作颂说：“巍巍两座阙楼，上接青云；明白地彰显法令，灿然形成文章。万人承受法式，九州前来朝君。那驷马高车和露寝之类，哪里足以与它相比！”象，是制订法度的流派；魏，是其中最著名的名称。合并两种美善来成就德行，悬挂千古而成为同类中的典范。四方门户庄严肃穆，哪里还会有少正卯被诛杀的事情？大道已经通行，哪里还需要寻找仲尼的叹息？难道只是兴起礼让、止息浮薄风气而已吗！《花萼楼赋》【以《花萼楼赋》一首并序为韵】高盖 开元年间，天子在长安东郊修筑宫殿。因为顾念代王府的意义，旧日的中宫建起楼阁，面向外部俯瞰，于是以花萼相互辉映命名。大概是为了敦厚兄弟友爱的情义。银榜题写着天子的御书，金门通向帝王宫阙，向下尽览一国，旁边分望万里。高大巍峨，实在是帝城的壮观景象。当时，海内那些以宾礼荐举而来的士人，都游处于仙署，驰骋心神多日，等待有关官员召问。有关官员极力称赞这座楼，并命令大家作赋。小子愚昧，怎敢不一同歌颂赞美？词曰：唐朝经历六代，盛大的德泽遍及幽远之地，直达玄都和丹穴，覆盖扶海，流布到流沙，没有谁不推崇福祚的长久，也没有谁不感受威灵所及。敦厚根本，正与伏羲、轩辕的时代相同；和睦亲族，又可比棠棣之花。分封土地、割取茅草来表彰庆典，赐予圭璧、分发瑞物来联结光彩。确实可以承受无穷的福祉，保佑安定我大唐皇家啊！于是命令有关官员疏浚池沼壕沟，修缮城郭，将要弘扬大壮之义，又考察方中营建的制度。环绕旧宫修筑垣墙，设置井干式结构建成新阁。既校准绳墨，又以规矩测量。远望驰道，通向禁林；通行建章宫，抵达长乐宫。彩绘的斗拱聚集交相辉映，排列华美的窗户彼此相对。金色铺首在风中摇动，玲珑可爱；珍珠串饰含着烟气，错落有致。用粉彩装饰，用丹砂涂饰。飞梁在虹光中回旋环绕，藻井倒垂着莲花花萼。确实有神明护佑，也仿佛是列仙凭依寄托之处。于是天子登上翠辇，树起华美的旒旗；钩陈星环绕警戒道路，侍卫周密布置。命令期门使按节清道，将要进行游观。六条龙昂首开路，八匹骏马腾跃发光，夹护着车辕。仪态庄肃而和穆，天子驾临花萼楼。然后层层轩廊四面敞开，圣情周遍眺望，远处看见函谷关的云，近处辨认昆明池的树木。绿色原野初晴【“物”疑作“初”】，分开看见渭河北面的川原。青门洞然敞开，俯览崤山以东各地进献的贡赋。也借此崇尚友爱兄弟的德行，劝勉农桑之事，难道只是临视鄠、杜的郊野，徒然指着邯郸的道路而已吗？况且它的壮丽无可匹敌，光彩也不止一种。凭借禁宫在夜间孤独地发光，隐藏在垂柳之间，半露出来。光明宏大而敞亮，肃穆幽深而宁静。若不是工匠的奇异技巧、梓人的精妙手艺，谁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呢？这一年是什么样的一年？正是一年的开头。花萼楼啊，面对仙酒；愿像华封三祝那样，祝愿我圣君享有千万年的寿命。这一年是什么样的一年？正是一年的开始。花萼楼啊，正开启御营；愿像尹吉甫那样，歌颂我圣君亿万年的声名。圣人离弃私欲而返归无名，深宫洁白素雅，高居【“名”疑作“居”】庄严清静。观看群臣百姓安于职业，朝会诸侯而面向光明。由此便知道华夏与夷狄共同欣喜庆贺，冠带之士混合相聚，同受五气的和顺、三光的精华。唉！时机难以再次得到，岁月不会等待我；我的行迹已经混同于沉滞，我的心却还没有在出仕与退隐之间取得一致。这就是小子仰望栋梁而自惭、仰视云霄而失去次序的原因。第二首【同前韵】王諲

译我大唐拥有天下，挖通炎海而把极北荒漠纳入苑囿，封至日出的地域，筑堤抵达流沙。诞生尧舜般的圣主而开创统绪，产生汉文帝、汉景帝般的君主而承继国家。到现在已有一百二十多年，开元皇帝登临帝位；居藩时有五马之兆，在天上又岂是一条龙所能比拟？宠爱弟弟，有淮南王刘安般的仙术；作为名王，有临淄王李隆基般的才华。朝廷有土阶的约束，宫殿没有瑶台的奢华。装饰旧馆以容纳景物，建造飞观以临视云霞。长公子自我谦抑，使主人也相形自夸。并不只是拟取花萼的美丽【三字一作“于不壮不”】，大概是取法棠棣之花。请追溯它的起始，仍依旧制而建。珍贵的林木自然生长，灵池不用开凿；降低池塘上的烟雾，种植夜【“夜”疑作“掖”】垣中的花萼。野鸭水鸟成群来到这里栖息，楼台高低错落而相互交错。雨后阳光一出，云气便升起；澄清的水潭在雨后傍晚映照明月，高阁上月光悬挂。把梁国的宫苑归入上苑，使代王府通向平乐宫。开通复道，以便临幸；高高耸立的城郭，作为边际界限。于是，在城的边缘建造这座飞楼，横向曲折延伸十丈，向上层层升高，三次转折。仰头连接天河，低头俯瞰皇城。百条道路回合之处，九条大道盘旋延伸之地。总括万象的多少，尽览日月运行的周遍。作为栋梁屋宇中的特殊景观，实在是崇高而少有匹敌。大概工艺设计者【“术”疑】并不鄙陋，也正是帝王游览之所。规模制度，远离奢侈而保持朴素；方向形制和曲折布局，都是匠人所致力的。浮起的栏杆高低起伏而向后仰，飞檐参差交错而向前倾注。连接台阶道路而向内相接，牵引轩窗横向伸展。龙兽扶拄在柱上，彼此仿佛惊动；彩虹般的装饰横贯其间，整齐铺陈。涂饰椒兰以制造芬芳，衔含明月般的装饰以作为香炷。匾额题字出自仲将之手，登楼颂赋出自文考之篇。天地四方清朗，天地之间宁静。圣明的君主垂衣而治，贤能的大臣屈膝朝拜。天子亲自乘龙辇观看，珠旗在清晨出行。说明羽卫清肃帐幕，命令太史选择吉日。翠色帷幕夹在道路两旁，排列云影直到道路尽头。万国争相奔驰，车辆并列而来；百官全部扈从，秩序井然。宫阙遥远，仿佛漂浮在空中；各国排列森然，又仿佛合为一体。广设宴席，颁赐大官的膳食；施行宽大的恩泽，放宽司寇的刑律。迎春节的希望到来，严整的更鼓和守卫遍布。月亮升上南山，灯火连接北斗。鱼符在楼上开启门锁，龙形灯烛衔在帐门口。帝城中纵目观看，人们肩摩肩；王公官员远望瞻仰，纷纷抬头。鼓吹声随着更漏落下，琴笙演奏到深夜。清歌一齐升起，直入云汉；妙舞连续展开，舞者垂下双手。张设盛大的音乐以建立和谐，把至高的欢乐展示给万物。天子停止武事，天下安然仰望。以穆清之道治理国家，为后世制定法则。不一味节俭而损害德行，也不顺从奢侈而伤害充盈之道。建造宫殿而使屋宇丰盛，就遵循旧制；建造房屋而节制用度，就显示闲适的情怀。因为它体现孝友，所以题名为花萼；因为它能够感动人【“动”疑】，所以题写正本之名。圣人是怎样启发心意的，为什么事物与道理能够并行不悖？秦朝建造阿房宫而穷尽奢靡，汉宫未央宫用来显示自身尊荣。于是推广礼乐，开设学校，太学按时荐举列国人才，奉行荐举选拔仙郎作为清要官员，开辟星台作为明辨考核之所。只是顾念没有智慧之士来知晓这些，难道要使有才能的人徒然久候吗？第三首【同前韵】张甫 啊，帝王的事业盛大，皇家占据秦地的都城雍；背靠梁山，通达巴蜀，开设别馆以相对照，装饰离宫而使它再次华美。叙说温和恭敬的深厚亲爱，沐浴于棠棣之花的荣华。当代王府初次建造，华美的池水刚刚开凿，大雁新近飞来，潜龙尚未腾跃；磐石适宜用来建立，维城牢固地筑成。把车驾授予东华【一作“平”】门，享受西园飞盖之乐。升降于五位之间，周遍环绕四方。梓人和匠人一起谋划，一起测度。建造彩楼，规划层阁；栾栌如鸟翼般伸展，聚集交斗；枝状的斗拱彼此交错【见《灵光殿赋》】。高处逼近云端，楼阁高耸如星辰交错。风静气息隐约，雨停烟雾消散。坐在中间平望，数着香街上来往的人车；凭栏向下观看，尽览天京的郊野城郭。丹凤门高陵，白鹤浮网，玲珑的流光灼灼闪耀。阴影移动，翠色伏在碧潭的清凉水面【一作“摇”】。太阳升起照在金色匾额上，映照锦绣树林中的花萼。皇帝说：这是休息顺意、游观的好时机。攀登到最高处眺望，回转周览，登临万乐之地；有的歌唱，有的舞蹈，排列着千百种人物，有公有侯。没有谁不倾尽赤县的力量、竭尽神州的资源；士人女子都聚集，衣冠之士全都停留，共同观看圣上的游幸，一起仰望皇帝的治道。关闭宫门，就听见箫声下降到银河；卷起珠帘，就看见天人般的圣上正在楼中。至于……于是赶快来建造这座楼宇（“建”一作“立”），这样一来，政事在皇上的听闻和观览中更显光彩，事务也不妨碍农事和赋税。它高远而出众，花一般的容貌、玉一般的质地，彩饰的树木纷纷映照，仿佛仙台之下，空中的日光照临；又像秦楼之上，阳光排列在众多窗户之间，打开门扉，并以重重门户夹护内室。红尘在白昼收敛时，数起来仿佛有千重；绿云在傍晚聚集时，远望去又仿佛浑然一体。推行孝道（“孝”一作“孝礼”）使光辉宏大，敦厚恭敬便能友爱安抚戎狄，使天下六合调和而成为一家。敦厚亲睦兄弟，超过百王而居首位。教化和谋略正在推行，土地上无不共同传布汤、禹的仁惠，洒播唐、虞的颂歌。士人和百姓跟随议论说：“看它的壮丽，就知道至尊所在；考察它的功业，就知道万人都赞同；敬仰它的名号，就知道兄弟之间和睦；看见它的仪容，就知道君臣之间有秩序。这种圣明的心志正处在玄远高邈之境，哪里是小人所作的赋能够尽数写出的！” 第四篇（同前一韵）。陶举 考察古代的往事，皇家真是伟大啊！它把聪明才智施于六圣，把孝友之道敦厚地推及四方；亲爱亲族，使亲情彼此相及；共同享受光彩盛美，如同花朵一同繁盛。汉代后妃的龙宫，建有邸园中的水木；梁王的雁池，通连禁宫中的烟花（“仍”字一作有）。在高峻的角隅建立制度，修葺重楼，实在可嘉。可嘉在哪里呢？这是感受万物而兴作，取法《棠棣》，命名为“花萼”。既选择吉日来谋划，也占验星象来测度。奢侈必除去过分，节俭却并不简陋。素白的墙壁照耀，如霜一样洁白；丹桂一片鲜明，仿佛霞光交错。重叠的栾栌曲折飞扬，环绕轩槛回旋流转。虽然华丽还不足以尽其美，实际的规模却少有可以匹敌的。秦始皇祈年宫的楼观、汉武帝井干台的高楼，即使凭借放纵骄奢而达到那样的程度，难道是因追求奇巧就能与我这里相匹敌吗？至于百官盼望皇帝临幸，皇帝一人流布和煦之恩。君主驾临下层观察风俗，臣子登上高处进献辞赋。确实是为了布施恩泽、彰明德行，难道只是把游乐当作事务吗？道路纵横直达千处，里巷整齐如一。近处远处全都看得清楚，细微隐蔽之处也没有遗漏。前面卷起珠帘，后面退开疏窗。分开渭水以北的川光，显出终南山各座峰顶。千门在雨后回映晴光，百条街道明亮相接。翠色帷幕凝聚烟霭，使青色轩阁在温暖中被云气映照；红荷浸在水中，使娇艳的绿色水浦回环充盈。谋划政事之余景色闲暇，游赏事务在清晨一并进行。于是居住在这里，安处在这里，又笑又谈。察看天下万民，使九族各得其序；还侧耳听取民间言论，有人敢于称扬君主的举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第五篇（同前一韵）。敬括

译伟大啊，神武之德，超过三皇而成为天下之主；显赫啊，功勋与光华，使六合合一而成为一家。没有不向北达到穷发之地，向西抵达流沙之外的。因此远方异域献上祥瑞，便有黄金、紫玉；禁苑呈现祥瑞，便有灵芝、仙花。成王、康王以及汉文帝、汉景帝，又哪里值得一提呢！美好啊，君主有所作为，万物都顺遂。认为建筑若不壮丽，就不能彰显至尊，所以建造上有栋梁、下有屋宇，用来确实承受盛大的福禄。于是筑起百堵高大的城墙，建起九重层叠的楼阁。上部郁郁高峻，中部幽深秀美；灵光灿烂，神气深远。形势直上而孤高挺立，气势仿佛将要飞起而不肯退却。俯视兰草丛生的长坡，对着旗亭和绵延的城郭。皇帝的车驾屡次降临，难道只是为了在桂岩上消遣远望吗？金榜迅速开启，于是使花萼楼声名兴盛。美好啊，盛大的纷华因此增添光宠。哪里还会有佳气萧条呢？等到御沟冰雪消融，春意充满皇城，青色云气开始放晴，初升的太阳刚刚浮现，皇帝便穿上礼服，登上这座楼。排列仪仗，停住鸣驺。打开绣户上的银锁，卷起珠帘上的玉钩。冠盖整肃，仰望而恭敬；皇帝面容庄严，端坐拱手，倚着旒冕。将要居于北辰之位而观察万国，面向南方接受诸侯朝见，难道只是居住在这里、安处在这里，以游乐嬉游而已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楼阁高远，仿佛凌驾云端；建筑崇高坚固。彩虹般的梁曲折盘绕而霞色鲜明，洁白的墙壁明亮皎洁而如月色素净。远路横贯其间，近处正对东郭的城门；四周环绕曲折的城墙，远远连接上林苑的树木。流云冲入窗户而从中间断开，飞鸟拂过屋檐而斜斜飞过。即使像孟贲、夏育那样勇猛的人，也会惊愕得不能登上；即使有扬雄、司马相如那样的才华，也只能在这里侍从并为之作赋。至于雷雨兴起而阴霾消解，天地得到调和；恩泽布施于三春，欢庆正逢五日。陈列簪笏，群臣济济；显耀威仪，秩序井然。皇帝于是来到这座楼。楼旁倚着凤城，回头远望龙首山。帷幕众多，分布四处；车马随从纷纷交错。奉常陈设百戏之乐，大官进献千钟之酒。巍巍天子面向南方，为众人接受祝寿；恩德遍及苍生，尽享大有之乐。另有失意之人奔波不定，怀着这种心情暂居此地。时运啊，尚未遇合；命运啊，实在难以并行。参与岁时的赋作，只能徒然久久伫立；怀念贤明的君主，却见芳华时序变换。想要出仕来竭尽忠心，却惆怅如此良时能与谁共同度过？倘若仙郎能够高明地鉴察，希望能与贤士鹓鹭成为同伴。《广达楼赋》（以“珠帘无隔露”为韵）。李濯 圣人安定天下，掌握皇朝基业，效法乾坤的正位，处在黄河、洛水之间建立都城。把帝王居处隐秘地安置在斗极之下，在天街树立象魏。建造明堂以配享祖考，测量日影以验证盈缩的征兆。大概是要与日月同放光明，与唐尧、虞舜比美德行。认为建筑应该再减省再减省，不可取法奢华。若宫观形制不壮丽，怎么能够威服戎狄？于是截取（“耀胡”疑为“蒇”）木材，命令匠师公输，掌管审察曲直的官员必定聚集精通此事的人才。于是驱使工匠在宫阙下面建起高楼，在城角耸起飞阁。实在是更新而又不事雕琢，大体仍遵循旧有的规模。因百姓像子女来归而使役者喜悦，难道是竭尽民力来取乐吗？材木显露出桐、柏，台阶排列着珷砆。应龙蜿蜒昂首，盘绕屋宇；猛兽伏卧有力，承托屋梁。明亮的玉饰在悬井间闪耀，朱鸟在椽栌附近高飞翻舞。玉石题额光彩照耀，银色匾额铺映霞光。高大的谯楼于是崛然兴起，重叠的井干相互扶持。月光透过欀壁，星辰仿佛悬在珠网之上。没有一样不是功效足以匹敌造化，精妙处穷尽宏大与细微。城垛彼此相望，暗中连成一片；宫阙、门闱宽广通达，俯临相接于民间闾巷。德阳宫在旁边依傍，少室山在前方可望。春光从玉户间散出，佳气聚集在珠帘之中。桂木栋梁连接云天，彩凤栖息在上面；蓂荚枝条洗濯出秀色，影子陪伴着初升的月亮。至于皇帝的车驾来到这里，羽林卫士如龙般疾行。召来西园中的花萼，奏起百里之外都能听见的笙竽。斟满尧帝之樽，百官和乐畅快；奏响舜帝之乐，四海欢欣愉悦。尽情欢乐直到终日，宴饮娱乐终于满足。召下金屋中的仙伎，带出琼楼里的艳丽女子。曼声飞扬歌唱，众人便都融洽；清越的歌声激荡，烦忧自然消失。皇帝神情穆然，圣心到晚上仍怀着警惕。各条道路都必须通达，四方门户广泛开放。撤去悬挂的乐器，减少膳食，捐出黄金，抵偿白璧。担心奢侈之心有所萌发，害怕浮薄的风俗还没有革除。于是召请直史，招来词客，整肃八音，考察六经。认为深居宫中、向内观察，不足以了解政治教化，所以发布号令、施行政令，将要减省民众的劳役，考虑不使任何一物失当。想到深宫与民间相隔遥远，所以坐在衢室听取毁誉，登上总章而侧身等待进谏。于是命令遒人劝勉农事，摇响木铎巡行道路。探求大隗的至道，显示赫胥氏的太朴。以风俗安定、安居乐业为乐的人白发苍苍而拍腹欢笑；吃豆饭、喝清水的人和乐满足地含着食物。抚弄熏风，歌唱《湛露》。开释洛阳的罪狱，观望大庭库中的祥瑞之气。以帝先为法象，使我的鼎祚广大长久。伟大啊，顺应天地的变化通达；广大啊，建立皇帝和王者的法度。《吹笛楼赋》（以太平时代有吹笛楼的故事为韵）。郑渎 道路从东门通出，正对着川原寂静之处；我凝神远望，看见栏槛萧然耸立，不禁生出愁绪。我向一位头发花白、扛锄的老人询问，他说这是明皇吹笛楼。笛声像龙吟洛水，余韵仿佛仍在；凤凰已经飞离乔山，君王也不再停留。当年开元年间，天下太平，浩大的恩德没有遗漏中原。皇帝的车驾常游北方，姚公、宋公的智谋策略，每有行动必定咨询谋议；宁王、薛王忠贞不二，出行都参与侍从。西边是秦京，东边是洛城，八百里歌钟声时断时续，五十年间四海升平。那时皇帝停下清道车驾，驾临丹色楹柱之间，手执箫管，内心时时感到喜悦（“时”一作“暗”）；靠近曲栏时，圣明的思绪忽然产生。于是湘地的弦乐停止弹奏，泗水的磬停止敲击，楚舞的姿态停止，齐地歌唱的声韵沉寂。九天收敛云雾，把芳美景色送到玉轩；万种乐器收起声音，把美名让给玉笛。既运指有一定法度，于是润湿嘴唇吹奏起来。山林峰峦仿佛随之变幻，寒暑仿佛片刻之间就能移动。吹奏几声《折杨柳》，大雁惊飞到前方水洲；吹奏一曲《落梅花》，鸟儿纷纷从芳香的枝头飞散。自从弓剑遗失之后，星霜屡次更替；华美的窗户萧条将要毁坏，绣岭绵延仍仿佛旧日一样，最终却没有六律继承当年紫府的清亮乐声，空留下这一条昔日帝王翠华车驾经过的道路。雕花屋檐寂寞无声，镂刻的栏槛还可以倚靠；即使快马也怎能回转，烟中的鸾鸟也无法追寻。三山遥远地坐落在何处，万民凄凉的时代何时才能再见？宫商之声幽微遥远，难以寻觅；云消雨散，椽桷倾斜成了这个样子。月色惨淡，秋风悲鸣；如果不是德行超过三皇、教化遍及九州，即使龙驾已经逝去，盛大的名声仍不朽，那么这座楼也只能寂寞地空存，哪里还能使往来的人沾湿衣襟、俯首叩拜呢？《文苑英华》卷四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五十，宋代李昉等编，《宫室》四。《问津台赋》一首；《测景台赋》二首。《观风台赋》一首；《通天台赋》三首。《集灵台赋》一首；《乌台赋》一首。《问津台赋》。鲍防 在甲午年，我经过蔡地游历陈地，看见那座巍然耸立的旧台，已经淹没在道路角落的荒草荆棘中。我侧耳听说孔夫子曾在这里问路，敢问夫子究竟有什么辜负世人的地方？凄凉的夫子啊，鲁国不能容身，于是悲伤地流下眼泪，姑且借助辞说来申明自己的心志。天地初始之时，万物仿佛铜铸的形体，形象一经显现，造化便似乎无所作为。并不是造化没有功劳，而是它没有主宰其中。礼乐开始崩坏而未能匡正，诗书已经出现，夫子却没有得到任用。并不是没有得到任用，而是他的圣德没有得到彰显。假使鲁国像季氏（“季”一作“孟”），齐国像田常，只贪恋浮云般短暂的不义，忘掉夕露般短暂的恩泽，难道连十室之邑都没有，也没有三家那样的卿大夫之堂吗？为什么夫子离开卫国又返回鲁国，总是在道路旁边陷于困穷？浩浩苍天，茫茫原野，近处不能见到周文王、周武王，远处也赶不上虞舜、夏禹。那通达的渡口和正直的道路，过去已经无人能够知晓了。夫子啊，时运啊，时运啊！向前进，竟然混同于鸟兽之群；退下来，又不同于长沮、桀溺之徒。霜雪使大泽昏暗，荆棘堵塞了通衢。抚望川陆的艰险，怜悯人世的崎岖。昔日姜太公困顿于殷地而遇到文王，伊尹困顿于莘地而遇到成汤，为什么夫子却没有遇到明主？处在昏暗污浊的时代，终于这样消逝。我长久追想这些遗迹，于是来到寒冷荒凉之地凭吊。《测景台赋》。范荣 大圣君主崇建功业，万象在幽微中相互贯通；凭据黄河、洛水的要地，创造化育万物的功业。以黄土筑成，绵延连接紫宫；右边辅以伊阙，左边连接轘山、嵩山。银台相连也可以拿来比拟，瀛洲、蓬莱诸仙山又怎能相同？它遮掩日域中的扶桑，包容海中的蓬莱，依照霜露之气而均布，以此划分天地的中央。于是仰观玄穹的文理，俯察黄土的法则；下压坤德，上列乾象。垂示形象以象征万物，既不必借玉衡来掌管刻度，探究玄妙又何必等待铜史？它的细微之处难以穷尽，它的神妙竟达到如此地步，这难道是光阴可以轻易迁徙改变的吗？况且圣人的境界不可测量，道实际上兼具并成；天地与之相通，幽冥神灵必定契合。囊括各种巧艺，网罗群技，自然而然地形成，谁能够与它比较计量？古今往来，时代迁移，道术衰替，岁月增长而使它腐朽，才觉察风尘渐渐不同。人有代替更迭，风俗有消亡（“俗”字疑有误）；土地有形体，却没有固定的制度。空阶零落，古老台阶长满莓苔；颓墙曲折延伸，只觉得一片萧条。高丘荒凉，寒城荒芜蔽塞。攀仰圣人的遗迹却难以企及，感念我们这些人而流泪。美好啊，成周承继圣人基业，少年君主承接帝位；臣下治理却流言交逼。自陕地占卜而迁都洛阳，礼仪制度没有差错；周公广施教化，百姓各尽其力。施惠而不耗费，功业完成、事务平息。敬仰圣德的芳香（“防臭”疑为“芳臭”），哪里是作赋者所能完全认识的呢？第二篇（以“设在天中，端景垂则”为韵）。作者佚名 瞻彼古台，揆日爰设，载徴经始之防，将测运行之节，天地之心可见，风雨之交既别，玉律匪先，土圭是揭，以徴隂阳之短长，以察浮骖之晷辙。不然者，焉可以酌其数于髙空，建中天而有截？详厥周典，询诸日官，以寒暑为假，以隂阳为端。且俯接神州，逈当嵩岭，凭累土之增构，运孤标之直影。矧因髙以垂范，异寻虚而捕景。分至有度，知王者之迎长，盈缩不▯，念志士之思永。▯嵼霄耸，昭明有融，九层一验，万防攸同，彰宣精而示下，表无私而得中。况复圭植于台，日生于海，当呈象以委照，必澄霞而赋彩。两童之辩犹惑，太史之占斯在，上千里而是驰，下寸晷而未改。嗟夫，悠也久也，▯之又▯，升大明而赫矣，顾崇址而岿然。是以分北陆，识南躔，审以作程，定此而防期，率土中以举正，因兹而仰辨均天。唯彼▯德，我后是则，普观端景，知立表于天中，潜测末光，思劳躬于日昃。至若视朔兴纪，书云立规，浮箭司辰，且于室内建木灭影【出《淮南子】或在天垂，岂比夫兹台之特立，平四气而正两仪。观风台赋【以曾构重屋以观八风为韵】失名。我天子德广，虞夏业传，髙曾展义之心攸克，观风之礼必登，故台之用也，斯建台之名也。是宏，然后度材比德，奢而不盈，兴功俾役，俭而不陋。万物是集，百工是凑。从绳罔▯，运斤以鬭，欻以山立，揭焉云构，岂不谓鸿休叶赞元德，时雍错综之典不革，经始之道克从。辟以九戸，耸以千重，接祥光于温液【见张平子东京赋】纳瑞气于骊峯。观乎大厦眈眈，飞檐穆穆，殊形诡制，羣品异族，或霞駮而电开，或龙蟠而兽伏。浩饰彰盛，洞文潜蓄，既藻井以垂珠，亦丹墀而布玉。晴天反照，垂防蝀于雕梁；霁色澄明，挂蟾光于重屋。混合元丽，巍峩特起，入窈窱兮不知其所之，视瓌谲兮不知其所以。及夫西成罢务，北陆将寒，霜封原隰，云蔽峯峦。金舆斯御，防仗初攒，宁侈心以攸往，必风俗之所观。设教陈诗，事必彰于礼备，承天统物，政本在于人安。至如庭宴薰薰，衣冠察察，其乐将万，其仪用八。奏金石兮匪疾匪徐，命鼓琴兮载击载戛。既而若登仙景，若夺神功，度宏观兮其外，动变态乎其中。傍眺六合，逺视八风，吐元和而纳纯懿，咏仁洽而歌道丰。则魏之所造，汉之所崇，伊制作而靡及，岂古今而遽同？客有观乎顺动，审彼始终，因厥诚兮受庆宜，永永兮无穷。通天台赋【以洪台独存浮景在下为韵】失名。

译行人徘徊，登秦原而游目，见汉右之荒台。清风穆其尚在，翠华归而不回。对古情至，临髙思来，披蔓草以遐想，覩离宫而兴哀。试问薪者，乃秦人也。云汉之兴，兹台之下，驰道通乎中禁，周墙绕于平野。经逝川而不息，抚环堵而殊寡。昔汉皇帝幸甘泉宫，肆目将逺，筑台其中，髙居物外，若与天通。祈列▯之戾止，致寿圣之延洪。绎绎凭云，蹲蹲捧日，干元气以直上，倚长空而逈出。危槛岧嶤，回途郁律，植承露之盘，开肃神之室，将以接上元朝太一，乗大君之登降，访惣真之抚实。于戏！郊祀之义，志而可采，鸿纷之状，望而已改。哀壮丽之都，失想威灵其如在。徒野鸟之飞来，何真人之可待？且白日可以精贯，▯珠难乎力求。虽层台▯嵼，磴道周流，秦畤乎西面，齐宫乎上头。仰通苍昊，俯瞰皇州，宁不死之可致，谅其生也若浮。我国建立了太平盛世，崇尚清静无为；端正庄严地居处宫中，自我整饬，断绝了临幸仙台的念头。虽然宫殿的丹红栏杆高耸，仿佛栖列星宿；飞梁经历倒景，也有唐尧那样的诚敬恭谨，却没有汉武帝那样的游乐驰骋。教化发自内心，居处时谨慎独处；有仪范可以作为榜样，没有一种思想不使人心悦诚服。这样自然成为天下最大的区域，获得天下的福祉，如同南山永远不会倾塌。为什么还要筑造高台呢？第二篇【用同前的韵】任公叔 汉武帝兴建云阳宫，在高爽干燥之地修筑高台，靠近山谷交会的险要处，取得神明所在之地；近处俯视八方，周遍临照四海。他将端正衣冠而始终如一，必定垂衣拱手而有所等待。因此使高台远载天路，高标于大地之上，仿佛依稀可见玄圃，想象中通向丹丘。石阶道路高远而独立，通天之势赫然无与伦比；把神灵寄托在秦地，把元气凝聚在雍丘。白日从旁边转动，青云向上飘浮；八方边际近在咫尺，万物万象都逃不过眼前方寸之间。此年春季初始，众神都按次序前来，天子于是举行群祀，选择吉日，在郊外举行崇敬玄妙的礼仪；太一、风伯陪同车驾，蚩尤护卫车驾。车驾向甘泉宫整顿仪仗，到达通天台而挺然高出。随后越过烟雾弥漫的道路，接近星辰所在的境界；背对麟衍观的五畤，面向长安的万家井邑。岐阳、太华两座山峰，双双高标，形似宫门阙观；秦岭、终南山远远排列，如同轩墀前的屏障。踏着烟霞而心生仰慕，洁净斋戒而思量过失【一作“永”】，奉守宝位的禁戒，恭敬地在光明景象中等候神仙。当时天子早起穿衣等待天明，旸谷还没有开启；钩陈星环绕营卫，天河排列而光辉回旋。烽火四面燃起，神光从远处照来。等到登遍三山，正应当在这座台上仰观等候；高大庄严的足迹云气霭霭，神灵光辉灿灿，喜气周旋，庆云回绕。召安期生于沧海，迎王母降临黄屋；树木呈现青翠玉色，灵芝散发芬芳，上面结成了【“防炽”疑】高处的居所，耳目都能看到这一切，万物因此受到怀柔，并不是为了在幽静孤独之处取乐。看那层层建筑凌空而起，形势雄伟；风吹起来而细小尘埃不能到达，雨过之后瀑布水流暗中贯通。它承载得深厚，覆盖得广大，因此足以大大开启皇家的福祚，哪里只是高耸到苍穹而已？所以它拥集并带来吉祥征兆，感通而获得纯厚的福祉；用歌童的曲调来歌咏，用随从大臣的风雅来彰显，树立天下人仰望的准则，符合有灵性的王者之道。将来若能追及大汉，希望我能在台下陪侍祭祀。第三篇【用同前的韵】杨系 从前炎汉时代，功业高盛，教化宏大，乐见天下各地都富足；筑造通天台而且极其崇高。起初只用一筐土从地面开始，最后高达百寻而隐入天空；用楩木、梓木构筑，用丹红加以装饰。外面浮动的彩色闪耀，里面流动的光辉融和；光明显赫，独自高出烟云之上；壮丽非凡，远远标立在天地中央。它不同于栢梁台，也不是井榦台所能相比；形势高峻，像山一样耸立；形体光明，景象超越寻常。中间幽深窈窕，进入其中的人即使在白天也像处于黄昏；上部高耸险峻，登临的人还未天明便能先看到太阳。偓佺在这里宴饮安居，安期生在这里闲暇自得；月亮升起，贴着墙壁横向飞行；云气沿着梯道向下涌出。光彩灿烂，神仙仿佛就在这里；又像瑶台上驾着云的仙人，凌驾于沧海中的鳌山之上。光辉鲜明，天子与神仙一同游览；又像琼楼上霞光密集，照耀着昆仑山的龙烛，使玉树光彩葱翠，也使甘泉宫的倒影在水中沉浮。于是孝武皇帝继承帝位，接受上天的福命，登台远眺，向八方作揖，俯视万家井邑；拂过轩楯上宛曲如虹的装饰，行走在檐柱的倒影之间，于是说道：“这里可以俯临万国，可以游览九天八方；凡是高层建筑，没有比得上这座台的。向下可以窥见地底而洞察险要，向上可以到达高峻的天门。我认为四方夷族并不遥远，将要拓展疆域、开创统绪；看见百神都在这里，便可以祈求福祉、禳除灾害。既有玉女从天上向下观看，又有金乌在上方回旋。”随后襄云献上赋文，文采与质朴兼备而文辞华美，并且说道：“陛下承受上天、开启圣明，恭敬地承受众多福祉；推开玉堂的玉门，扬起金屋的金铺，也可以上忧虑宗庙社稷，下体恤孤苦之人。何必使台榭高耸入云，放纵耳目享乐？将要乘着奔驰的车马独自恐惧，何况在漫长道路上中途住宿呢？”这话说得极其正确啊！我皇的德行遵循法式，上帝赐予纯厚福祉。假如连茅屋都觉得简陋，尧又何必使天下都光明广大呢？集灵台赋【以“圣君宏道景福防昌”为韵】张良器 多么幽深玄妙啊！人皇居于明堂，开辟阴阳，通天台高冠于华盖之上；发布宏大的号令，流布明亮的光辉。将要享受瑶池宴集的欢乐，由于玉京长寿昌盛而喜悦；在宣室降下清明的询问，在栢梁台探求真经。于是依凭高处筑台，顺应时令谋划兴建；扒开茂密的草木，砍伐山麓林木，铲平重重山冈，填移险峻深谷，测量远近，来商议土木工程；命令般、倕一类的工匠，再次测量山木，使百姓心情愉悦，不让他们诉说劳苦；均衡使用人力、取用材木，不久便可往返完成。九重高台巍然初起，凭借一筐土【疑作“篑”】开始覆土。它的形势高峨，洁白明亮；粉饰的墙壁闪光，朱红的门敞开。它仿佛方丈山与蓬莱山；其华丽高峻而光辉灿烂，星形的柱子浮现，云状的屋梁肃然高耸；形状如同灵光殿和景福殿。有时猿鸣报晓，贞洁的松树收拢云气；千山转动着日光，在琼楼前迎来秀丽景色；万岁之声传来，与大地幽深的声响相互应和。它气势磅礴，压临人间；高峻耸立，直入天外。王子乔飞过鞋履，显现出野鸭影子般轻快的姿态；神女从窗中窥望，听见鸾鸟歌声般的声音。俯视群山，仿佛束在一起；萦绕八条河流，仿佛腰带。太阳将要转向昏暗，天子宴息并斋心；禁卫戒备，乘坐金根车，回转玉轪。夸父手持大钺，蚩尤高举旌旗；身穿铁衣的武士声势浩大而光辉灿烂，宝马腾跃驰骋，姿态雄健【一作“綝纚”】。

译环绕钩陈星排列武士，震响轰鸣，超越尘埃【“埃▯”字样疑有讹误】。登上这座集灵台，对天帝行礼；演奏无声的音乐，寂静幽深而难以分辨；施行无形的礼仪，质朴而没有文饰。圣容温润舒展，元气化育氤氲。圣主深厚的恩泽，如八方降下的雨水般散布；清都的喜气凝结成五色祥云。至于升龙铸鼎以后、捧盘承露的那些君主，都只是前代的仿佛形象，谁能成就这样的功勋？然而天地大造化的德性在于生养，大君的地位在于珍视；从来没有离开万民而还能说是最高的道。愿献上华封人祝寿的话，向上祝愿唐尧的盛德；股肱之臣成为贤良，君主自身成为圣明，以此壮大辟雍的美盛，成就灵台的政教。难道一定要沐浴咸池，登临倒景，脱掉鞋履而远离尘世，栖息于绝顶山岭，到达高入中天的极处，随化民一起学习清静，然后居住在无何有之乡、离开有为之境吗？于是情感与欲望归于幽冥，德行贵在恒久；能够宏大而长久，不倾斜、不崩毁；动植物都随风而从，和乐兴盛的日子日益宏大。这样自然应当四海安宁、人民和睦、年成丰登。乌台赋　　佚名 有一位士人，因鸿雁渐进之才而得志。他看那御史台降临太液池，靠近蓬莱，风威从四面警戒，霜气从旁催逼。此地远离各曹而独自秀出，位置正对禁宫而分列其间。掌握纲领必定能够治理，举荐职任只看才能。清晨开门，獬豸仿佛走出；傍晚树上，乌鸦飞来。表彰善良、彰明正直，憎恶邪恶、纠正奸邪。忽然如飞腾高举，令人凄清而畏惧；时时准备搏击，实在令人害怕！严整的城中寂静无声，灵台高峻险要。正直的形状越显明白，虚伪的踪迹一出现便立即铲除。因此座次有固定法度，门下没有滥设的名额。政务即使纷扰，庭院仍然幽静；事务虽然繁多，人员却很精简。等到贪吏贪得无厌，豪强宗族不知戒惧，残酷地奋力压迫百姓，威严的刑法便加以拘系。于是使中正的法典陷于否塞，使下民凋敝困病。百城都互相效法而安然自若，五兵平息而不以为怪。这个部门因此务求远播声名，长久叹息【“恠”与“切”字样疑为音注】；奉行皇帝诏令而远方监察，乘坐锦车遥遥到达。于是凶暴跋扈之徒面色沮丧，强梁之人意志疲惫；望见骢马便局促不安，仰见绣衣使者便俯身下拜。由此可知，对上能够辅佐圣君，对下足以安定凡民。回顾顾盼之间，朝班已经整肃；推举弹劾之后，国家法度更加严明。希望最终能够发挥其才能，请让我从它的起源说起。这个官署在秦代设置御史台，自汉代兴起；有时掌管方术文书，有时称为柱史。朱何凭忠诚高雅而显著美名，栢陈凭刚强正直而著称。上封事的制度起于郑均，埋轮拒绝前行的故事远近闻名于张纪。虞诩为人使人侧目，暴胜之的名声兼有直指使者之称。他们都如美玉秀出、明珠光耀，像鹰目锐利、鹗鸟凝视。他们既能干预时政、辅佐教化，也能谋划国家而使国耻远离。无不凭借才能辅佐君主以成就功业，君主也因任用才能之士而共同治理天下。唐代承继帝王世系，忠贞之臣只有贤哲；法令制度继承嬴秦、刘汉，御史台兼有员、薛一类的职任。高居清凉的台阶宫宇，奋迅如霜雪；独坐御史台而意气雄健，远远超出群官而地位独尊。置身稠人广众之中，众人望见影子便魂魄震恐；暴徒、党羽、奸雄看到形貌便胆战心惊。难道只是为了震动同僚百官，使朝廷百官退避徘徊吗？倘若我的道义将要施行，或许可以从这里振奋气节。《文苑英华》卷五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五十一，宋代李昉等编，宫室五 《登春台赋》三首；《燕昭王筑黄金台赋》三首；《伤望思台赋》一首；《望思台赋》二首。登春台赋【以“晴眺春野气和感深”为韵】陆贽 春气发生，温暖万物；高台居处高明。俯身向下眺望，舒展郁积的和气；登台足以欢乐，畅达怡然的远大情怀，触及万物便有所感发。百花一同繁盛，风从山谷吹出而天空放晴，云归山中而日光明朗。俯视平坦的水泽，近临远处的山峰；看尽汉苑，周遍观览；环绕秦城，回头远眺。山林峰峦色彩青翠，把美好的气象浮现在遥远天空；宫殿楼观高低错落，在夕阳中装饰着飞翘的屋脊。眺望没有比眺望远方更好，感受没有比感受春天更深。登上这座台便登阶到达最高处，正应四时之律，所以阴气收敛而阳气舒展；政令施行便顺利，恩泽布施而均匀。眼光虽然高远，却必定看得仔细；思绪还有什么遥远之处不能亲近？情感本来容易诱发人心，人没有谁能舍弃；时令感动万物，万物也不能假装无感。台上有春天便必然可以眺望，春天又有什么情状不能在这里抒写？东风刚到，吹散灼灼盛开的红桃；谷雨初歇，滋润萋萋的绿色原野。上天不说话，却生养众物；人有灵性，能够感受元气。既然眺望春天可以欢乐，登临高处也足以可贵。赏景如同游览沂水，姑且在舞雩台歌咏；登临不同的高台，难道要看蜡祭而徒增抽泣吗？周遍眺望已经达到极处，心中含情便更加妩媚。白日还未落下，却忧虑迅疾的风屡屡吹过；眼光渺远而心思深远，原野悠悠而气候和畅。这样可以欣赏芳美时节的景物，壮大皇室的山河。哪里能同那些羁旅之士登楼作赋、硕大之人在车轴旁作歌相比呢？春天没有什么不滋长，台上没有什么远处不在视野之内。难道只是老子所论说的道理，或潘生所感慨的情怀吗？考察它顺应时令而旨趣高远、创制之意而义理深厚：没有春天，台因什么而令人欢乐；没有台，春天又无从寻找。因此，观望春天的人只登临此台，登临此台的人只面对春天。关键在于万物能够被利用，必定顺从时令所承担的作用。倘若从低处就可以寄托心意，或许登上高处便能流传至今。同前题【同韵】苗秀 只有穷困忧愁使人郁结，叹息大地辛劳地养育众生；登上春台来舒展远望之情，独自观看万物化育以自我娱乐，和乐安闲，不知不觉忘了自我；悠然之间，才悟到万物形象难以用言语命名。何况看见千门景色在雨后放晴，遇到天地四方的风清气爽；造化自行运行，万物自行成长，使人快乐得忘记归去。可叹楚国君王盘游，游乐到极处便生恨；又为屈平感到伤心。然而春天这种气息能够感动人，台的高耸能够观看天地边际；总览山川而尽情观览，极目宇宙而远眺。俯视宫阙，散发出美好而氤氲的气息；远望天门，登上大明山而见其洁白光耀。此时三农事务刚刚开始，百花都呈现春意；天地仿佛相近，雷声和云气解除屯塞；欣喜于太皞在东方震位，赞美句芒掌管春时。用这样的眼光观察天地边际，便没有什么地方不到；用这样的眼光观察王者教化，又有什么地方不能均匀施及？考察登台的意义，寄托兴致实在很多，忘情却大概很少；只是被耳目役使，并非安置于原野之中，争相追逐外物来夸耀才能，建台登高却反而自处低下。哪里知道清淡无为正是道所珍贵的？它从堆积土石开始；采纳老子的玄妙言论，歌咏那“载阳”的诗句，懂得诗人所说的道理：万物发生的道路已经通达，正值温和阳气布散。登台是为了什么？高雅的兴致更加丰富；观赏美好的春光，景色便更加绚丽；听到和煦的春风，心情便更加和畅。即使黄鸟的鸣声令人喜悦，若没有同道之人相伴，又有什么意义？时令到来便令人欢乐，万物出现便触发感慨；思绪驰骋到千里之外，登上九层高台纵目浏览。提起衣裳却还没有渡过水，只能徒然眺望江湖；明镜高悬，也想暂且呈现自己的肝胆。因此，取譬范围广远，寄托兴致深厚，希望登高之赋没有遗漏，也没有失去入乐的声音。同前题【同韵】张昶 使万物通达的，没有比和气更高明的；使万物郁结的，没有比幽深情思更厉害的。因此登台便能开阔远望，把眼睛寄托在春天的繁荣之中；高高临近双阙，远远超出重重城郭。洞见千门而拂晓，披览九陌于初晴之时。云气临轩而润泽，春风溢出栏槛而光色清明。阴气开始分散，土壤肥沃之气升起；阳气已经发动，泉水的脉络开始生长。九层高台的顶端缥缈高远，希冀在四方通达之处尽情远眺。春天的车驾兴起而摇曳，兴致牵引春天而显得幽美。鸧鹒从东野飞来，鸿雁向南方渡口飞去；喜爱烟霞而改变旧貌，赞美草木而含有新意。对美丽景色思绪欣悦，对美好春天情意艳丽。虽然不明白阴阳的深义，却知道天地具有仁爱。我国道德教化融洽【一作“合”】，众神受到感化，涵养整个华夏。吹奏律管哪里需要邹衍，调和音律又何必借助师旷？德泽覆盖荒远之地而整齐有序，恩泽周遍万物而无所偏私。借长寿之域共同归依，为什么只有郊外的欢乐可以抒写？由此可知，气所感发的是情，情所调和的是气。气如果通达而内心舒适，情感必然融洽而外在安慰；如同享受纯厚丝绵的温暖，又如享用太牢的滋味。其充盈满足本来达到极处，难道只到若有若无的程度吗？否则，太昊的政令为什么值得称美？老子的言论又怎么会受到尊崇呢？春台高啊，形势巍峨；黄莺纷乱啭鸣，传来伐柯之歌。姑且登临一次，浏览一番；把春日的情怀收拢，却还没有完全和畅。春台在清晨，光色淡淡；百花争相凋落，仿佛菼菼水草。远远凭栏临望，一览无余；柔美的春心充满感慨。感慨因外物而再次排遣，和畅之气从内心重新寻得。任凭三阳之气有荣有衰，使万物变化一同浮沉。风哪里知道虎啸，云哪里识得龙吟？正如踏上春台而得到安泰，也如同圣人的政教一样深厚。燕昭王筑黄金台赋　张式 燕昭王面对齐、魏滥用武力，楚、赵专事征伐，燕国地处偏僻、援助很少，城池孤立、形势轻弱；身体无暇安坐，心中常常寄托在高悬的旌旗上。对外竭力严整以表示畏惧，对内慷慨激愤而心中不平，想要罗致天下才俊，总揽海内英杰。于是就在国都筑台，以尊崇郭隗为名义。他知道高大树林中的树木可以挑选，别的山上的石头也可以转运；将要说的是，物品本身并不珍贵，关键在于求取贤才的名声是否显著。假如白马可以拴住，那么黄金确实也可以轻视。况且为自己设置便是奢侈，为他人设置便是善举。高台高峻地建成，光明显赫地存在。它的形象在前殿间徘徊，色泽在朝阳中明亮。别人所珍贵的只是黄金，我却把黄金看作泥土；世人把士人看得卑贱，我却把士人尊崇。这确实超过了各国君主以往的制度，也掩盖了前代经典所论述的道理。从前铜雀台建在邺都，阳台建在荆国，虽然高耸华丽、成为奇异景观，备尽珍奇而极力修饰，却只是耗尽财用、竭尽民力，自矜豪奢而逞强。等到后来只留下对绣帐的留恋，徒然使淫逸之心悲怆；编织巫山之梦，空自助长败德。哪里能同那种思虑成就、从开始经营便以贤人为宝的做法相比？起初借助外物求取士人，最终得到贤才便忘掉诱饵。否则，鸟将栖息于茂密树林，鱼自然跃入深渊；我也愿意向大国效忠，远方之人谁肯到弱小的燕国做官呢？

译所谓国家的兴亡必定系于贤哲，胜负难道真是由于人数多少吗？希望能够由此求取贤才，确实是眼光宏大而长远。等到剧辛不经召唤便来到，乐毅没有媒介便聚集而来，他们都献身纳忠，愿意在长远道路上驰骋千里马。这样看来，贤才是强国的器具，高台实际上是招纳贤才的诱饵。难道只能空自悲叹霸业的雄伟，却看不见它开始的源头有多么不同吗？历经万古共同观察，确实可见诸侯在这一点上是一致的。后世的士人难道没有郭隗那样的才能吗？后世的君主只要守住燕昭王的地位便可。因此，即使千乘之国尊贵，一个士人即使微贱，也一定要以礼相待然后任用，一定要访求他然后才能使他归附。不能用利益诱惑他，也不能用威势劫迫他。于是斟酌古事来表达心意，只可惜高台已经夷平而事情也已不同。同前题【以“殊礼钓士克昌其功”为韵】独用“孤绶” 战国时代四分五裂，天下疆域日益削减，兵力受到压制的难道不只是燕国吗？燕昭王于是降低身份，勤勉修德，怀抱建立霸业的长远谋划。他们招揽人才的方法或许不同，但等到功业成就，结果并没有差别。▯珍台并俯临碣石，拓宽贤才进用的道路，使他们奔赴幽都；用崇高的地位来表彰他们，用丰厚的礼节来尊重他们。怎么能说这是造成土木工程的弊端呢？这正是为了准备辅佐君主的股肱之臣。于是云气高耸，山势峻峭，楼阁高大而深远，架设的建筑向上奔驰，装饰以金玉珍宝，使内部发出光辉。水面浮动着易水的光影，映照着尾星垂下的光耀。这就像层层楼阁临近而当世杰出人才纷纷到来，也如同悬挂甘美的诱饵，便能钓到巨大的鱼。礼仪在这里施行，感应却发生在那里；降低自己的尊贵来奉养老幼卑下之人，在物质上丰厚地对待他们，而对自己则俭薄。面对燕、蓟众人的目光，便使齐、赵的奇异之士倾心归附。得到这些士人而能够建立霸业，那么四海大概都可以拥有；失去这些士人而使他们消亡，难道仅仅损失千金而已吗？这样看来，建造台馆确实耗费财力；开始时好像使百姓受损，最终却能够使国家富足。宋国唱《泽门》之歌来归结怨恨，燕昭王尊重郭隗来彰显德行。假如顺应时势而行动都能如此，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呢？仁义不断积累，道德日益光明，声名随风远播；各种人才一同得到任用，衰坠的事业于是昌盛。对一个人屈尊来招徕士人，就能开创霸业、谋求王业；为招徕一个国家而不惜奢侈建造一座台，就能兼并大国而称强。如果确实因为以奇异手段掳掠臣下而必然困弊，把宫室装饰得如美玉一般而因此灭亡；况且即使只是这座台毁没了，国家和朝代又怎能绵延久远呢？千年之后一片苍茫（“苍芒”一作“苍茫”），在这一时刻谁会成为后来者？曾经没有继承它的国家，这正是国家兴盛时应当借鉴的教训。黄金哪里值得吝惜？只要能够得到贤才，即使下到简陋的房舍去拜访，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所以“九九”之术没有被弃置，齐桓公因此成就功业；褒奖善人的道理能够得到推广，燕昭王因此留下了风范。凭借这些，他才能位居五霸之首，冠绝“七防”。只是从来没有哪个治理国家而失去士人的人，能够把盛大的功业传扬到无穷无尽。同前题　韩彻 燕国国君处在北方边地，国家狭小；昭王广泛求取人才、招致贤能来治理国家，遇到郭隗自荐并推举贤才，于是说：“人们希望你得到礼遇，是因为我先这样做。”既然筑起高台，所损耗的难道还会吝惜百镒黄金吗？由此使下士效死的，何止三千人？倘若柱石般的人才前来辅佐，希望国土能够保全。推想起来，堆土足以成阶，披取沙土又有什么损失？高台形势迢迢而远远高出，价值和声名广大而更加久远。岂只是同戏马台兴建一样，用来诱导劝勉而奠立基础；它与求仙台不同，是把富国强兵作为根本。于是经营设置，积累思虑才得以完成。高台倾危，即使相差九仞；弃置之物，也多得像一筐。暗中思考润饰宫室的谋划，宝物不足以称贵；远远获得有利国家的方法，贤才哪里能轻视？所以士人因高台而受到尊重，高台因黄金而传播声名；振兴一时的德行美名，流传万古而风尚清正。这样看来，它的形状足以作为凭证，这层意义可以考察。孤高峻拔，上合臣子尽节之义；崔嵬高耸，下俯视王道。将要彰明千乘之国，继承魏文侯以忠良为本的事业，我不敢只用一句话说尽。季布把诚信看作珍宝，正所谓南方的黄金放置在那里也不以为贵，北方的人有所倚仗便能自我强盛。偏远鄙陋之士纷纷来到，经过石阶道路而可以长久登临。忽然激荡天风，声音又如掷地作响；斜临都邑，光辉更像悬挂在市中的日光。想来它的典范刑法有准则，声教可以作为法则；如同周王室称颂灵台，又如殷鼎以德行为根本。它高大巍峨，令人仰望；权谋实在出自一人之手；纲纪重新整顿，威刑于是施加于四国。哪里能同铜雀台在魏国时代的华美、章华台在楚国时代的奢侈相比？回头看凌云台那样的小台，怎么能积聚瑶玉来同它相比？如今燕国没有同它匹敌的，只有唐代可以接续它。康衢之上断绝了扣角而歌的声音，侧席而坐也没有筑台招贤的礼遇。回顾这篇赋虽极其微薄，哪里敢自认为重要？伤望思台赋　陆防 桃野的西边，苍茫的古老源流；草木在春日里显得凄惨，风烟使白昼昏暗。我牵住缰绳徘徊，看到树立的标志，知道遗址就在这里。这里就是汉武帝戾嗣刘据遭受冤屈、被杀的地方。后来才筑台来安慰遗留下来的魂灵。唉！自古以来人都有死亡，哪里说得尽呢？如果失去道理而横死，即使经历千年，仍然会含冤。当汉武帝晚年，德行不能胜过衰老，浮夸荒诞之士接连到来，诡异怪诞的巫师相继聚集。忠臣受到怀疑而无法施展，谗言趁着嫌隙争相涌入。忘记嗜欲会导致疾病，却认定是巫蛊诅咒造成；将要搜查蛊毒以洗除灾祸，放纵庸劣琐碎的奸臣，嫌疑有什么阻碍而不能施行？冤屈即使深重，又怎样伸张？于是构陷太子使他蒙受祸殃，又牵连群臣和齐国人。很快激怒皇帝而诛杀江充，最终逃奔湖中而自尽。奇怪啊！汉武帝后来因奸邪之人的诱导，使嫡长子遭受灾祸。那伤心的魂魄已经远去，筑台又有什么用呢？可叹你这戾嗣，为什么不入朝申明实情以表明志向？反而仓促发动兵戈而自我抛弃，实在是背叛君父。即使逃身，又能安置在哪里？唉！一旦失去道理，孝与慈两方面都坠失，难道不令人悲伤吗？邪恶不会自行产生，祸衅也必有所凭借。相信谗言，发动御【字疑】事，妖异便由此作乱；放纵鬼神造成过错和变故，其实都是人事纷乱错杂所致。因此孔子不谈怪异，治理乱道也贵在清静淡泊。大概正是为了这个缘故。水势滔滔而不回返，太阳昏暗地向西奔驰；时光流逝而无法追回，人也共同走向尽头，高台随之毁坏。如今荆棘丛生、草木茂盛，使后世永远为之悲伤。望思台赋　陈山甫

译汉武帝因为惑乱而产生错误判断，卫太子因处境危险、受到怀疑而出奔。起初是谗谀之人的巧言渐渐增长，遗弃了父母养育的恩德。高台高高耸立，悔过却没有门路。九层高台巍峨，已经足以让人看见而兴起哀伤；千里之外渺茫无际，却不能召回怀抱幽愤的魂魄。唉！远望可以穷尽高处，思念可以到达远方。作为父亲的慈爱，本应无所不及，却恨自己没有及时挽回；作为儿子的道义，既然已经惭愧，也不应当返身反抗。当初版筑刚刚设置，土木工程开始修治；从旁观看太阳运行，向下看云气浮动。因此取它来远望，没有什么不能鉴察；近处也没有什么不能周遍看到。它引导皇帝的心胸向着广阔远方，表露深沉思念和殷切忧虑。哪里能同栢梁台只供耳目玩赏、通天台穷极漫无边际的游览相比？目光流转没有尽头，反而增添长久的怀抱。心意以为来日还可等待，追悔之念却终究无法挽回。事情不同于子伋，徒然引刀自伤；踪迹不同于申生，纵然说是孝顺又有什么用？悲哀啊！遇到危难便献出生命，只有离去而不能回来。即使是一时的愤怒达到极点，难道能违背三年养育之恩吗？于是登上层层高台，幽远地连接着长久思念。俯视接连的雷声，常常想着从震方发出的声音；仰望罗列的星象，仍然眷恋重重光辉。哪里知道登台只是有悼念往事之心，登上父亲山岗却没有怀念归来的叹息？清晨阳光从东方升起，含有万般遗恨而意味深长；傍晚暮色向西沉落，面对四方远望而目光断绝。徒然积聚财物、厚重土地，堆土而高入长空；遥想玄圃的迢遥，悲叹青宫的寂寞。明鉴失去聪察，等到后悔又怎么来得及？高台高入云汉，却使自己把罪过遗留到无穷。推究起来，正义断绝于君亲之间，祸患由臣仆引起；使父子双方都因猜疑而受伤，根源只在一句被玷污的话。这座台可以作为后代君王的借鉴，哪里只是让人处在高处放眼远眺而已。望思台赋　蒋凝 道路进入湖邑，台名叫望思；行走几里便可远远望见，堆积的土经过千年，草木已经淹没残余台基。一座仙掌峰远远指向江充之事，黄河九曲从旁吞没汉武帝的悲哀。从前汉朝国运正盛，皇纲却失去治理；因巫蛊之事兴起，宫中发生谗邪之祸。既然找到桐木人偶，群臣上下便都怀疑太子。太子居住的龙楼受到诽谤，储君的身份难以明辨；凤阁没有恩宠，于是出奔直到死亡。保傅之官徒然存在，园陵又在哪里呢？千秋之后人们有所感悟，万乘之主也为之伤摧。齐国杀子纠是因为不合道义，晋国杀申生则令人悲哀。于是凭借大野筑起高台，目光穷尽远方而心中存念；想知道继承帝位的人如今在哪里。天地长久，希望招来魂魄，使他回来一次。遥想那沉冤之魂，登上这座台极目远望；英灵已无法仿佛看见，精魂所在的丘陇也一片萧条。看到舜井便感情激荡而叹息，想到嬴博山便悲恻凄怆。烟雾昏暗，日光惨淡，完全不像望月台中那样；鹤鸣猿惊，也不在通天台上。山势高峻险拔，又怎么能补益死者和生者？这不仅灭绝天性、伤害人情，也伤害国家体统、败坏家族声誉。面对百尺高台凝目远望，直到天地终尽也看不见他；向着九重宫阙含恨，哪一世才能平复？虽然事情起于妖异讹传，奸邪生于构陷，但在北阙本应听从君主命令，东宫为什么要私自争斗？子臧就在身旁，这个人同郑国的叔段有什么不同？商洛并不遥远，这件事也不是商山四皓那样的隐士不能挽救。往昔直到今日，高处仍高、深谷仍深；游鹿经过，行人抬头为君主悲伤，逃亡之客也感到痛心。作为儿子、作为臣子，都应当想到这里而加以警戒勉励；作为君主、作为父亲，更应到这里沉思低回。况且君王是天下最大的根本，太子是天下的根本。为什么周公不能效法，秦相的做法却可以取法？我想在戾园、望苑立碑，使有家之人、有国之君都以这座台为鉴而不再重蹈覆辙。《文苑英华》卷五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