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四百八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四百八十二。宋。李昉等。编方正。贤良方正策七道贤良方正策七道第一道问:朕闻经国体野,取则于天文,设官分职,用立于人纪,名实相副,自古称难,则哲之方,深所不易。朕以薄徳,谬荷昌图,思欲追逸轨于上皇,拯羣生于季俗,澄源正本,式啓惟新,俾用才委能,靡失其序,以事効职【荅防作力】各得其长。至于考课之方,犹迷于去取,黜陟之义,尚惑于古今,未知何帝之法制可遵,何代之沿革斯衷?此虽戋戋束帛,每贲于丘园,翘翘错薪,未获于英楚,并何方啓塞以致于兹?竚尔深谋,朕将亲览。对 张柬之对臣闻仲尼之作春秋也,法五始之要,正王道之端,微显阐幽,昭隆大业,瀍洛之功既备,范围之理益深。伏惟陛下受天明命,统辑黎元,载黄屋,负黼扆,居紫宫之邃【一作中】坐明堂之上,顺阳和以布政,摄三吏而论道,雍容髙拱,金声玉振,征求无厌,误及厮贱。微臣材朽学浅,诚不足以膺严防,扬天休。虽然,敢不尽刍荛,罄狂瞽,悉心竭节,昧死上对。臣闻天者,羣物之祖,王者受命于天,故则天而布列职。天生蒸民,树之君长,以司牧之。自非聪明睿哲,齐圣广渊,不能使人乐其生,家安其业。陛下徳自天纵,慈悯元元,既乐其生,且安其业。臣闻瑞者,上天所以申命人主也,故使麒麟游于囿,凤凰集于庭,庆云出,神龙见,其余草木烟露之祥,不可胜记。陛下日慎一日,虽休勿休,故天申之以祯石,告之以神文,大矣哉,圣人之鸿业也。臣闻河图洛书之不至也,久矣。孔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师说曰:“圣人自伤,已有能致之资而天不致也。”陛下有能致之资,而天蕴者,所以扶助圣徳,抚宁兆人也。臣观今朝廷含章赡博之士,鲠言正议之臣,陛下诱而进之,并践丹地,伏青规,颙颙昻昻云属雾委,鸾骞凤振【一作翥】佩金鸣玉,曵朱绂,扬翠緌,充牣于阶庭者矣。昔舜举十六相,去四凶,人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前史美之称曰:“尽善尽美,虽甚盛徳,无以加此。”陛下彰善去恶,昭徳塞违,万万于虞舜,自托薄徳,愚臣何足以望清光而敢有议哉?制策曰:“思欲追逸轨于上皇,拯羣生于季俗,澄源正本,式啓惟新。”臣闻善言古者,必考之于今;善谈今者,必求之于古。臣窃以当今之务而稽之往古,以往古之迹而比之当今,以为三皇神圣,其臣不能及故于【疑】亲之。陛下刋列格正,爰书脩本业,着新诫,建总章以申严,配置法匦以济穷寃,此前圣所不能为非,羣臣之所能及也。今朝廷之政,上令下行,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手,百僚师师,罔不咸乂,此羣臣之能奉职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四百八十二。宋,李昉等编。方正篇。贤良方正策七道 贤良方正策七道 第一道 问:我听说,治理国家、统理地方,要以天文为法则;设置官职、分掌职务,要建立人伦纲纪。名与实相互符合,自古以来就被认为很难;选用明智之人的方法,也确实十分不易。朕凭着浅薄的德行,错误地承受昌盛的国运,思考着要追复上皇的高尚轨迹,拯救末世的众生,澄清源流、端正根本,以开启全新的局面,使任用人才、委托能者都不失次序,让办事和尽职【《答策》作“尽力”】各自发挥所长。至于考核官吏的方法,仍然困惑于取舍;黜免升迁的道理,仍然迷惑于古今。还不知道哪一位帝王的制度可以遵循,哪一代的沿革才是恰当的。即使这些微薄的束帛,常常用来礼聘丘园中的贤士;那些杰出如交错薪柴的贤才,却还没有得到英俊人物的采择。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种开合阻塞的局面?等待你们深远的谋略,朕将亲自阅览。回答:张柬之 回答:臣听说,仲尼撰作《春秋》,掌握五始的要旨,端正王道的开端;使隐微之事显明,使幽深之理彰显,昭示并振兴宏大的功业。经营瀍水、洛水的功业已经完备,包容规范万物的道理更加深刻。恭敬地想,陛下接受上天的明命,统摄百姓,驾乘黄屋,背负黼扆,居于深邃的紫宫【一作“中”】,坐在明堂之上,顺应阳和来施行政令,统摄三吏而论说大道,雍容地高拱而坐,发言如金声、行动如玉振;征求贤才没有满足,甚至错误地涉及卑贱之人。臣才质朽陋、学识浅薄,实在不足以承受严厉的策问、宣扬上天的休命。然而,岂敢不竭尽鄙陋之见、说尽盲妄之言,尽心竭力,冒死上奏回答?臣听说,天是万物的祖先;君王接受天命,所以效法天而设置百官。上天生育众民,为他们树立君长,让君长来主管和牧养他们。若不是聪明睿智、齐圣广大而深厚的人,就不能使人民乐于生存、家庭安于其业。陛下的德行出自上天,仁慈怜悯百姓,既使他们乐于生存,又使他们安于事业。臣听说,祥瑞是上天用来重申对君主任命的,因此使麒麟在苑囿中游行,凤凰聚集在庭院,庆云出现,神龙显现;其余草木、烟霞、露水的祥瑞,数也数不尽。陛下一天比一天谨慎,即使有美善也不自以为美善,所以天又以祥瑞之石来申示,以神异之文来告诫。圣人的宏大功业,真是伟大啊!臣听说,河图、洛书不再出现,已经很久了。孔子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我这一生也就完了吧!”师说认为:“圣人自我伤感,是因为自己已经具备招致祥瑞的资质,而上天却没有降临。”陛下具备能够招致祥瑞的资质,而上天所蕴藏的祥瑞,正是用来扶助圣德、安抚兆民的。臣观察如今朝廷中,才华含蓄而学识丰赡的士人、敢于直言和持正议论的臣子,陛下诱导并进用他们,使他们一同登上丹墀、伏于青规之前。他们恭敬昂扬,如云相连、如雾聚集;像鸾鸟高飞、凤凰振翅【一作“翥”】,佩玉和金饰发出声响,拖着朱绂,扬起翠色绶带,已经充满朝廷庭阶了。过去舜举用十六位贤相,诛除四凶;有大功之人,二十岁便成为天子,前代史书赞美这件事说:“尽善尽美,即使有极盛的德行,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陛下表彰善行、铲除邪恶,彰明德行、堵塞违逆,比虞舜高出万万倍。陛下自己说德行浅薄,愚臣哪里足以仰望圣光而敢有所议论呢?制策说:“思考着追复上皇的高尚轨迹,拯救末世众生,澄清源流、端正根本,以开启全新局面。”臣听说,善于谈古的人,一定要用今天的事情来考察它;善于谈今的人,一定要从古代寻求依据。臣私下根据当今的事务考察古代,又用古代的事迹来比照今日,认为三皇虽然神圣,但他们的臣下不能与今日相比,所以应当亲近他们的遗法【“故于”疑有脱误】。陛下刊定并列出规范,撰写修习本业的诏令,制定新的戒令,建立总章以申明严法,设置法匦来救济穷困冤屈之人;这些是前代圣人所未能做到的,也是群臣所能达到的。如今朝廷的政令,上面下达、下面执行,就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一样;百官彼此效法,没有不各得其治的。这正是群臣能够奉行职务的表现。
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故臣以为陛下有三皇之位,而能隆三皇之业也。臣以今之刺史,古之十二牧也;今之县令,古之百里君也。有官聨焉,有社稷焉,可谓重矣。任非其材,其害亦重矣。昔周宣王欲训其人,问于樊仲曰:「吾欲训人,诸侯谁可者?」仲曰:「鲁侯肃恭明神,敬事耆老,必咨于故实,问于遗训,乃立之。」晋之名臣,亦言:「舍人洗马,一时之髙选;台郎御史,万邦之俊哲。若出于宰牧,颂声兴矣。」由此言之,则古牧州宰县者,不易其人也。自非惠训不倦,动简天心者,未可委以五符之重,百里之寄。今则不然,多以门资擢授,或以勲阶莅职,莫计清浊,无选艺能。负违圣诫,安肯肃恭明神,轻理慢法?安肯敬事耆老?取舍自便,安能求之故实?举措纵欲,安能问之遗训?选异一时之髙材,非万邦之俊杰。于是多其仆妾,广其资产,齿角两兼,足翼双备,蹈瑕履秽,不顾亷耻,抵网触罗,覆车相次。孔子曰:「旣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故臣以为陛下有三皇之人,无三皇之吏也。制策曰:「俾用才,委能,靡失其序,以事効力,各得其长。」至于考课之方,犹迷于去取;黜陟之义,尚惑于古今,未知何帝之法制可遵,何代之沿革斯衷。臣闻皇王之制,殊条共贯,虽有改制之名,无不相因而立事。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然则虞帝之三考黜陟,周王之六廉察士,虽有沿革,所取不殊,期于不滥而已。陛下取人之法甚明,考绩之规甚着,臣以为犹舟浮于水,车转于陆,虽百王无易也。今丘园已贲,英楚云集,啓塞之路,岂愚臣所能轻云也?谨对。第二道问:朕闻轨物垂训,必随【一作体】正于因生,开国承家,理崇光于敦本。故七叶貂珥,表金室之荣;十纪羽仪,峻班门之躅。保姓受氏,义先于睦亲;翼子谋孙,事隆于长发。朕以塞昧,叨奉先灵,坠典咸新,遗章毕覩。思欲甄明谱系,澄汰簪裾,▯别淄渑,区分士庶。至如陈田互出,虢郭俱开,束晢改汉▯之宗,辅果易晋卿之号。巨君之姓,曾非驭鹤【王子晋也】之苗;元海之家,谅非扰龙之族。永言纰缪,良用怃然。子大夫十室推英,三冬富学,允迪褎然之举,宜扬锵尔之词。至若北郭南宫,本因何义?三乌五鹿,起自何人?公孙之由,司马之姓,咸加辨析,且显指归,式副对扬。朕将亲览。对对,臣闻保姓受氏,明乎典训。或因地以赐姓,或因官而命氏,或官以代功,亦以官族;或所居之地,因以为氏。诸侯之子,称为公子;公子之子,称为公孙;公孙之子,乃以其王父字为氏,后代因之,亦以为姓。田、陈、虢、郭,以声近而遂分;辅、果、束、晢,以避难而更改。王莽以田、王为氏;元海因汉甥立族。骚括分南北之号,充宗为五鹿之先。应氏著书,具表三乌之始。司马、司徒,是曰因官。公孙、叔孙,春秋备载。陛下尽六艺之英,穷百氏之要,淑问扬天地,▯情贯幽显。黄竹清歌,词穷五际;白云髙唱,文包万象。昔曹门三祖,道愧由庚;刘氏四叶,仁非解愠。岂若睿思琼敷,同雨露之霑渐【一作渍】神机苕发,等曦望之照临。起帝典而孤立,孕皇坟而独秀。臣沐浴淳和,叨承至训,名闻于圣聴,言奏于阙前,谨对。贤良方正策第一道【后篇题作政理】问:欲使吏洁氷霜,俗忘贪鄙,家给人足,礼备乐和,庠序交兴,农桑竞劝,善师期于不阵,上将先于伐谋,未待干戈,遽清【一作净】金庭之祲,无劳转运,长销玉塞之尘,利国安边,伫闻良算,明言政要,朕将亲览。对 吴师道
译《尚书》说:“君主英明啊,臣下贤良啊,各种事务就安定了。” 所以臣认为,陛下拥有三皇的地位,也能够兴隆三皇的功业。臣认为,今天的刺史就是古代的十二牧,今天的县令就是古代治理百里的君长。他们手中有官职,肩上有国家社稷的责任,可以说责任重大。任用不称职的人,危害也很大。从前周宣王想要训导诸侯,问樊仲说:“我想训导诸侯,各国诸侯中谁可以担当?”樊仲说:“鲁侯肃敬恭谨地奉祀神明,敬重侍奉老人,必定向故实咨询,询问前代遗训,这样的人才可以立为诸侯。”晋国名臣也说:“舍人、洗马,是一时的高等选拔;台郎、御史,是万国中的俊杰。如果把这样的人派出任宰牧,赞美之声就会兴起。”由此说来,古代治理州郡、主持县邑,不能轻易改变所用之人。若不是施行惠政、教诲百姓而不知疲倦,行动简约而能合乎天心的人,就不可把五符之重任、百里之寄托交给他。如今却不是这样,多凭门第资历提拔授官,有的凭功勋品阶任职,不考察清浊,也不选择才艺能力。既然违背圣人戒诫,哪里肯肃敬神明、轻视法令?哪里肯敬事老人?取舍任意,怎能寻求故实?举措放纵欲望,怎能询问遗训?所选的不同于一时的高才,更不是万国的俊杰。于是他们增加仆妾、扩充资产,门牙和角都兼备,脚和翅也双全,踩着瑕疵、踏着污秽,不顾廉耻,触犯法网,翻车相继。孔子说:“已经得到它,又担心失去它;如果担心失去它,就没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了。”所以臣认为,陛下拥有三皇那样的人,却没有三皇那样的官吏。制策说:“使人才得到任用,能者得到委托,不失次序,让他们办事尽力,各自发挥所长。”至于考核官吏的方法,仍然困惑于取舍;黜免升迁的道理,仍然迷惑于古今,还不知道哪一位帝王的法制可以遵循,哪一代的沿革才是恰当的。臣听说,帝王的制度虽然条文各异而贯通的原则相同,即使有改变制度的名目,也无不因循旧制而建立事业。孔子说:“殷承袭夏的礼制,其中所损益可以知道;周承袭殷的礼制,其中所损益也可以知道。今后如果有继承周代的,虽经百世也可以知道。”这样看来,虞舜三年考核、决定黜陟,周王以六廉察访士人,虽然有沿革变化,所取的原则并没有不同,只求不滥用罢了。陛下取人的法度很明白,考察功绩的规章很彰著,臣认为这如同舟在水上浮行、车在陆上转动,即使百代帝王也不会改变。如今丘园之士已经受到礼聘,英俊之才云集,开通和阻塞人才之路的办法,哪里是愚臣所能轻率议论的呢?谨此回答。第二道 问:我听说,制定法度、垂示训诫,必须随时根据人事而端正;开创国家、承继家业,治理之道在于彰明敦本。因此,七代佩貂珥的显贵,显示金室的荣耀;十代执羽仪的重臣,提升门庭的功业。保持姓氏、接受氏族,首先在于亲族和睦;辅佐子孙、谋划后代,事业盛大在于使宗族长久发达。朕才识浅陋,承奉祖先的灵位,失坠的典章都予以更新,遗留下来的制度全都看到了。想要甄别澄清谱系,淘汰混杂的簪裾,辨别淄水与渑水,区分士人与庶民。至于陈、田互相出现,虢、郭同时分立;束晢改易汉代传承的宗族,辅果改换晋卿的名号。王巨君的姓氏,本来就不是驭鹤者【王子晋】的后裔;刘元海的家族,实在也不是扰龙氏的族类。长久思考这些错误,实在令人惆怅。你们诸位大夫,十室之中推为英才,三冬之学富有成就,确实符合美好的荐举,应当发出铿锵有力的言辞。至于北郭、南宫,本来因为什么意义而得名?三乌、五鹿,起源于什么人?公孙的来由、司马的姓氏,都要加以辨析,并且说明其归宿,用来符合应答赞扬之意。朕将亲自阅览。回答。回答:臣听说,保持姓氏、接受氏族,就要明白典章训诫。有的因居住地赐姓,有的因官职命氏;有的以官职代替功勋,也以官职作为族号;有的因所居之地而以地名为氏。诸侯的儿子称为公子,公子的儿子称为公孙,公孙的儿子便以祖父的字为氏,后代沿袭下来,也就成为姓。田、陈、虢、郭因为声音相近而分化;辅、果、束、晢因为避难而改换。王莽以田、王作为姓氏;刘元海因是汉室外甥而建立族号。骚括区分南北之号,充宗是五鹿氏的先祖。应氏著书,详细表明三乌的起源。司马、司徒,都是因官职而得姓。公孙、叔孙,《春秋》都有完备记载。陛下穷尽六艺之精英,探究百家之要旨,贤善的问学传播于天地,幽深的思虑贯通显隐。黄竹清歌,言辞穷尽五际;白云高唱,文章包罗万象。从前曹氏一门三位祖先,道义还惭愧于《由庚》;刘氏四代,仁德也比不上《解愠》。哪里像陛下睿智的思虑如美玉铺陈,和雨露一样滋润;神妙的机略蓬勃发生,如日月的光辉普照。兴起《帝典》而独自卓立,孕育《皇坟》而独自秀出。臣沐浴于淳厚和美的恩泽,承受最高的教诲,姓名得以被圣上听闻,言论得以上奏宫阙之前。谨此回答。贤良方正策 第一道【后篇题作“政理”】问:想要使官吏清廉如冰霜,使风俗忘却贪婪鄙陋,使家家富足、人人充足,使礼制完备、音乐和谐,使学校交相兴盛,使农桑竞相受到劝勉;善于用兵的将领以不交战为目标,上将以先用谋略取胜为先,不等到动用兵戈,就立即清除金庭的灾气;不劳烦转运,就使玉塞的战尘长久消散。使国家获利、边境安宁,正等待听闻良好的谋略。请明白地陈述治政的要领,朕将亲自阅览。回答:吴师道
对臣闻栖培塿者不覩嵩泰之干云游泞濚者讵识沧溟之沃日臣蒿莱弱质衡泌鲰生未【一作焉】识广厦之居安知大牢之味不量蕞尔轻纵【一作从】褎然谬达天听兢惶圣问粤惟皇家出震累叶重辉天人归七百之期宗祊聨亿兆之庆太宗以明一察【一作体】道括珠囊而总万方髙宗以通三御宸转金镜而清九服用能肃清天歩夷坦帝途垂莫大之鸿基托非常之元圣伏惟皇太后陛下道超链石化轶扪天被子育之深仁▯母仪之博爱星阶已正尚虽休而勿休宸极既安犹损之而又损方欲还淳返朴振三古之頺风缉政苍生降四海之昌运防幽滞举贤良黜谗邪进忠谠故得鸿稽【大鸿大稽黄帝相也】接轸和宇宙之阴阳龙武【书防龙朱虎】分曹节风雨之春夏礼乐备举学校如林俗知廉让之风人悦农桑之劝犹复旁求謏议虚伫刍荛既属对敭敢陈庸瞽诚愿察洗帻布衣之士任以台衡擢委金让玉之夫居其令守则俗忘贪鄙吏洁氷霜矣旌好学之流赏力田之伍则家罕贫惰位列文儒矣降通亲之使喻彼枭心发和戎之官收其鸡肋则四夷左袵颠倒来王三【一作二】边元恶讴謡仰化矣自然笼羲驾昊六五帝而四三皇逺肃迩安飞英声而腾茂实谨对此篇问答,又载四百九十六卷,今削去注异同,为一作。第二道【后篇题作求贤】问:朕闻运海抟扶,必借垂天之羽;乘流击汰,必伫飞云【一作端】之檝。是知席萝黄屋,握【一作缅】镜紫微,诚【一作咸】资献替之功,必待弼谐之助。所以轩辕抚运,遂感大风之祥;伊帝乗时,遽致秋云之兆。朕虽慙古烈,而情切上皇,未校滋泉之占,犹虚傅野之梦。欲使岁星入仕,风伯来朝,河荐萧张之名,山降甫申之佐。垂衣伫化,端拱仰成,多士溢于周朝,得人过于汉日。行何政道,可以至斯【一作不知何道可致英才】思闻进善之言,以副求贤之防。对对臣闻立极膺干之君,当宁御坤之主,欲臻至道,将隆【一作扶】景化,莫不旁求俊彦,广命英竒,凝庶绩以安人,绥万邦【一作方】而抚俗。是故轩丘膺箓,委四监以埀衣;丹陵握图,举八元而光宅。于是齐桓拟之于飞翼,殷武兴之以羮梅【一作调羮】克賛人谋,寔宣神化。陛下功包邃【一作遽】古,道逸上皇,授受惟明,谋谟克序,弼辅之任,总风力【一作后】于前驱,燮理之司,列伊周【一作尹】于后乘。振鹭翔鸾之客,毕凑天阶;乘箕降昴之英,咸趋日路。犹且虑心卜兆,托想旁求,冀山谷之无遗,庶贤良之毕萃。俯访愚鲁【一作叟】敢述明敭?诚愿发徳音,下明诏,咨列岳,访羣公,举尔所知,不遗于侧陋。知人不易,无轻于慎择,下僚必録,上赏频霑。则叶县游龙,自九天而下降;燕郊骏马,赴千金而遥集。汉未为得,周岂能多?尽善尽美,于斯为盛。谨对此篇问答,又载五百二十巻,今削去注异同为一作。第三道【后篇题作祥瑞】问:“朕闻明王阐化,感人灵之心;圣后宣风,移动植之性。遂使翔龙荐检,鸣凤司晨;兽解触邪,草能指佞。仰【一作永】惟前烈,何徳而臻此乎?”朕逖听遂初,载钦神化,每欲反斯焭薄,景彼上皇,欲使瑞莲司庖,僊蓂▯月,逰四灵于翠苑,集五老于荣河。致此休征,良由政感,伫闻啓沃,以副虚襟。对对臣闻化浃干枢,景纬呈其灵贶,泽周坤络,卉木效其祯祥,是以若雾非烟,必应文明之后,九茎三秀,允符光宅之君。陛下应期纳箓,抚运登皇,孝道格于▯穹,仁心光于紫极。自临万域,辑御羣方,灵瑞屡臻,休征荐至。五蹄仁兽,乐君囿而来游;六象【一作翼】威禽,拂帝梧而萃止。岂直银黄玉紫,雉白乌丹【一作黄金紫玉白雉丹乌】飜鄗上之二桴【一作双杯】防江间之三脊?固亦巡河受检,拜洛披图,降五老于星躔,归四神于云路。盛矣美矣,巍乎焕乎,躏三五以腾徽,吞八九而髙视。尚且崇谦让之道,守冲防之徳,抑斯天瑞,访此人谋。陛下虽不宰【一作徒不幸】其成功,微臣亦不知其所谓。谨对第四道【后篇题作五运】问:「朕闻三微递【一作迭】代,哲后所以承天;五运因循,明王由之革命。或金水而鳞次,应火木以环周;或寅子变正,天人之统斯辨。骊騵改色,昏旦之用有殊。兹乃涣汗图书,昭彰厯数。受位【一作乗】出震,以迄【一作逦迤】于今,莫不母子相承,终始交际。然而都君土徳,飜乃尚青;天乙水行,宁宜用白?深明要防,其义何从?若以秦氏覇基,便有符于紫色;则魏人鼎足,岂复应【一作纪】于黄星?缅镜前修,又以【一作为】矛盾。张苍之议,既颇反于公孙;贾▯之谈,复逺乖于刘向。子大夫学包羣玉,文擅锵金,既听南史之篇,方伫东堂之问。详敷事实,靡得浮词。商▯前儒,谁【一作却】为折▯」对
译回答:臣听说,栖息在小土丘上的人,看不见嵩山、泰山高耸入云;在泥泞浅水中游行的人,哪里认识沧海映日的广大丰沃?臣是蒿莱般的微贱资质,是出身衡门、隐居山野的浅陋之人,尚且没有见过高大宫室的居处,哪里知道太牢的滋味?不自量力地轻率进言,反而错误地传达到天听,面对圣上询问,实在恐惧惶惑。惟我皇家承接震运,历代相继而光辉重叠;天人与民众共同归向七百年的期运,宗庙连接亿兆的庆祥。太宗以明察一切的德行【一作“体”】统括珠囊而总理万方,高宗以通达三才的能力御临宸极,运转金镜而清肃九服,因此能够肃清天道、平坦帝王之路,垂下莫大的宏基,托付给非凡的圣君。恭敬地想,皇太后陛下,道行超过炼石补天的女娲,教化胜过扪天的古圣;施行如父亲般养育的深厚仁恩,弘扬母仪天下的博大慈爱。星阶已经端正,仍然即使有美善也不自以为美善;宸极已经安定,仍然减损自身而又减损。正要返还淳朴,恢复纯真,振兴三代古风;整顿政治,使苍生安定,降下四海昌盛的运数;访求幽滞之士,举用贤良,黜退谗邪,进用忠直。因此大鸿、大稽【大鸿、大稽是黄帝的宰相】接踵而来,调和宇宙的阴阳;龙武【《尚书》称龙、朱、虎】分掌职务,调节春夏的风雨。礼乐完备举行,学校像树林一样繁盛;风俗知道廉耻谦让,百姓乐于从事农桑。如今仍然广泛寻求浅陋的意见,虚心等待樵夫的言辞。既然有幸参与应答赞扬,怎敢不陈述我平庸盲妄的见解?诚愿陛下察看那些洗帻的布衣之士,任用他们居于台衡之位;提拔那些珍惜金玉、谦让贤能的人,让他们担任地方长官。这样风俗就会忘却贪鄙,官吏就会清廉如冰霜。表彰好学之流,奖赏努力耕田的人,家家就少有贫困懒惰,贤能文儒便会位列朝廷。派遣通亲的使者,晓谕那些如枭鸟般的心;设置和戎的官职,收取像鸡肋一样的边地。这样四夷便会穿着左衽、颠倒而来朝王,三边的元凶便会歌咏而仰慕教化。自然可以驾驭羲、昊,使六五帝、四三皇的功业得到继承;远方肃敬,近处安宁,传播美名而成就盛实。谨此回答。这一篇问答,又载于卷四百九十六;现在删去注文的异同,合并为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九十六卷〕 第二道【后篇题作“求贤”】问:我听说,在海上运转、搏击扶摇而上,必定要借助遮天的羽翼;乘流击水,必定要等待飞云【一作“端”】般的船桨。由此可知,身处席萝之微而居黄屋之尊,手握【一作“缅”】明镜而居紫微,确实都要借助进谏补过的功劳,必定要等待辅弼调和的帮助。所以轩辕氏承受天运,便感应到大风的祥瑞;伊尹辅佐帝王乘时而起,立即招致秋云的征兆。朕虽然惭愧于古代圣王的功业,但心志迫切追慕上皇;还没有验证滋泉的占卜,却仍空自等待傅说在野外出现的梦兆。想要使岁星进入仕途,使风伯来朝;让黄河推荐萧何、张良之名,让山野降下甫侯、申伯那样的辅佐之臣。朕垂衣而坐等待教化,端拱而居仰望成功,希望周朝有更多士人,汉代得到的人才更多。施行什么政道,才能达到这种境地?我想听到进荐善言,以符合求贤的策问。回答:回答:臣听说,建立极则、承受天命的君主,临朝统治天下的君王,想要达到最高的道,兴隆盛大的教化,无不广泛求访俊杰,广泛任命英奇之士,凝聚各种功绩以安定人民,安抚万邦【一作“万方”】以治理风俗。因此轩丘氏承受符命,委任四监而垂衣而治;丹陵氏掌握图箓,举用八元而光大居处。于是齐桓公把贤臣比作飞鸟的羽翼,殷武王因贤臣如羹中梅调和滋味而兴盛;他们能够赞助人谋,确实宣扬神明的教化。陛下的功业包罗深远的古代【一作“遽古”】,道行超越上皇;授受明白,谋略安排有序。辅弼之任,在前驱中总揽风力【一作“后”】;燮理之官,把伊尹、周公【一作“尹周”】列在后车。振鹭、翔鸾般的贤士全都聚集在天阶;乘箕、降昴般的英杰也都奔赴日路。陛下尚且忧心占卜的征兆,寄托思虑于广泛求贤,希望山谷之中没有被遗漏的人,众多贤良能够全部聚集。如今俯身询问愚鲁之人,怎敢不陈述明扬贤才的意见?诚愿陛下发出德音,下达明诏,询问群岳,访问群公,举荐你们所知道的人,不遗漏身处偏僻低微之地的贤才。知人并不容易,不可轻率地进行选择;下级官吏一定记录在案,上等奖赏频频降临。这样,叶县游龙便会从九天降下;燕郊骏马也会奔赴千金之赏而从远方聚集。汉代尚且不能算人才得尽,周代难道能说人才很多吗?尽善尽美,在这里才算达到盛极。谨此回答。这一篇问答又载于卷五百二十,现在删去注文异同,合并为一作。第三道【后篇题作“祥瑞”】问:我听说,明王阐明教化,能感动人和神灵的心;圣后宣扬风教,能移动草木等有生命之物的性情。于是使飞龙献上图箓,鸣凤掌管晨时;猛兽能够解除触邪之患,草木能够指示奸佞。仰想前代的功业,究竟凭什么德行才能达到这种境地呢?朕远远听闻并追溯最初的事情,一向敬重神圣的教化。常想要返回如今这种微薄的状态,景仰上皇的盛德;想要使瑞莲掌管饮食,使仙蓂等待月令;让四灵游于翠苑,使五老聚集在荣河。造成这些美好征兆,实在是由于政教感通。朕等待你们启发辅益的言论,以满足我虚心求教的胸怀。回答:回答:臣听说,教化遍及天枢,日月星辰呈现其神灵的赐予;恩泽周遍大地,草木献出祥瑞。因此,像雾而不是烟的瑞气,一定应验于文明昌盛的君主之后;九茎芝草、三次开花的灵草,确实符合光大基业的君王。陛下应合时运、接受符箓,承受天运登上帝位;孝道感格玄穹,仁心光照紫极。自从君临万域、统摄四方以来,灵瑞屡屡到来,美好的征兆接连出现。五蹄的仁兽,喜爱君王的苑囿而来游;六翼【一作“六象”】的威禽,拂过帝王梧桐而聚集停留。难道只是银、黄、玉、紫等祥瑞,白雉、丹乌翻现于鄗上,二桴【一作“双杯”】防现于江间的三脊吗?当然还包括巡行黄河而接受图箓,拜谒洛水而披览河图;使五位老人从星宿运行之处降临,使四神归于云路。盛大啊,美好啊,巍峨啊,光明啊!践履三皇五帝而腾扬徽号,吞纳八方九州而高高俯视。然而陛下仍然崇尚谦让之道,守持谦冲的德行,抑制这些天降祥瑞,访求人臣的谋略。陛下虽然不是亲自主持这些成功的事【一作“徒不幸”】,微臣也不知道它究竟为何。谨此回答。第四道【后篇题作“五运”】问:我听说,三微交替更代,明哲的君主凭此承受天命;五行运数相因相承,明王凭此改易天命。或者按金、水依次排列,或者以火、木相互循环;或者以寅、子改变正朔,天与人的统绪便由此分明。骊马、騵马改变毛色,昏旦所用的正朔也各有不同。这些事情如今都要通过诏书图籍来昭示,彰明历数。自从受位、出于震方直到今天,无不母子相承,终始相接。然而都君属土德,却反而崇尚青色;天乙属水行,难道应当使用白色吗?深究这些要旨和策问,其中的道理究竟从何而来?如果因为秦氏以霸业建立基业,便有紫色作为符应;那么魏人三国鼎立,难道又应验于黄星吗?远考前代贤哲,仍然彼此矛盾。张苍的议论已经与公孙臣很不相同;贾谊的谈论又远远违背刘向。你们诸位大夫,学问包罗群玉,文章擅长铿锵如金玉之声;朕既然听过南史的篇章,正等待东堂的答问。请详细铺陈事实,不要写浮泛之辞。评论前代儒者,谁能为此作出裁断【原文“折”字后疑脱】?回答:
对臣闻方圆既辟,帝王斯建,四游将,六气交驰,五徳与三微递变。自摄提着纪,出震登皇,循木火而相承,用骊騵而继作。虽复武功文徳,揖让干戈,御旒扆以髙居,握图箓而深视,莫不埀天人之统,顺寅子【一作丑】之正。始终之际,何莫由斯?暨乎运偶都君,时云土徳,道钟天乙,数叶水行。子胜母而尚青,母生金而尚【一作亦】白。略言其美,斯穷奥防。至若秦居闰位,紫实非正之符;魏得中区,黄标应星之纪。未有【一作为】矛盾允惬随时。汉祖承天人,多异议。张苍言水而黑畤方兴,公孙据土而黄龙复应。代【疑作逮】二刘之父子,推五运之相沿【代二至相沿十二字一作贾傅之言虽逺刘向之论可推也】较彼前谈,斯为折衷。臣学非博古,识昧知新,轻陈管穴之窥,猥奉天人之问,惭惶靡地【一作既】悚越兼深,谨对。右第三、第四道问答,并又载五百卷,今削去注异同,为一作。第五道【后篇题作歴代帝王为理】问朕以紫极、暇景、青史、散怀,▯寻开辟之源,遐览帝王之道。或载记遥邈,无其处而有其名;或坟籍防亡,有其号而无其事。将求故实【一作必】以伫多闻。至如化被柱州【遁甲▯山图:天皇在柱州昆仑山下】创基刑马【一作熊耳,按《开山图》:地皇兴于熊耳山;又荣氏曰:人皇生于刑马山,今对策曰地皇,故两存之】两代之事,谁逺?五徳之运,何承?石楼之都【开山图》:有巢氏治石楼南山】见匪均霜之地;穷桑之壤【帝王世纪》:少昊邑于穷桑】元非测景之区。时将城彼偏方,惟一隅而独王,轻兹中土,弃九洛而不营。大夏之时,化臻禁甲;隆周之日,道致韬戈,而七十一征翻在凤凰之运,五十二战更属云官之期。斯则偃伯之人,无闻于太古;推锋之弊,反息于中叶。浇淳之道,名实何乖?欲令歴选前圣,逺稽上徳,采文质之令猷,求损益之折衷。何君可以为师范?何代可以取规绳?迟尔昌言,以沃虚想。对对臣闻一剖为三,始鸿蒙于太易,九变于七渐,茫昧于无为。既分清浊之仪,乃列君臣之位。则有天皇首出,瞰柱州而宅土地皇革命,俯刑马【一作符熊耳】以开都。年匪异于万八千,号稍殊于七十二。既云木徳,亦曰火行。开于天地之初,録自帝皇之纪。至若石楼逺界,穷桑延壤,非万邦之土,中为二代之天邑。斯乃时犹▯【一作各非】饮道,上鹑居,谁知风雨之均,能建皇王之宅?亦分长于九域,岂独王于偏方?乃观象垂衣,化穆羲轩之代,剪商伐扈,人浇周夏之年。而皇徳方隆,未弭战争之患;王道才着,复存韬偃之日【一作目】是则【一作即】怀柔伐叛,取乱侮亡,虽钟大道之行,终伫胜残之战。是故劣于太古,非事;优于中代,陛下选芳列辟,埀范千年。王化既平,能事斯毕,亦何必损益今辰之政,师谟往圣之规?抚和琴而促柱,御夷途而止辙。因循勿失,臣谓其宜谨对。此篇问答,又载四百九十四卷,今削去注异同,为一作。
文苑英华巻四百八十二
译回答:臣听说,方圆既已开辟,帝王于是建立;四时巡游,六气交替运行,五德与三微依次变化。自从摄提纪年开始,君王出于震方而登上帝位,沿着木、火相承的次序,以骊马、騵马的颜色相继更替。即使有的凭武功、有的凭文德,有的以揖让取代干戈,有的驾御旒扆而高居,有的手握图箓而深思,也无不垂示天人相承的统绪,顺应寅、子【一作“丑”】的正朔。始终之间,哪一件不是由此而来?到了运数与都君相合之时,时运称为土德;道统与天乙相合之时,数运属于水行。水胜土,所以崇尚青色;土生金,所以崇尚白色。略说其美好之处,便已经穷尽深奥的意义。至于秦处于闰位,紫色实际是非正统的符瑞;魏取得中原,黄色标志应合星象的纪年。没有什么矛盾,确实都是随着时运而相合。汉高祖承受天命和人望,出现了许多不同议论。张苍主张水德,于是黑色郊祀兴起;公孙臣依据土德,黄龙又出现应验。到了刘氏父子二人,推论五运的相因相承【此十二字一作“贾傅之言虽逺刘向之论可推也”】,比较前人的议论,这才算得上折中。臣的学问不能广博地考察古代,见识又昧于认识新事,轻率陈述管中窥豹的见解,冒昧奉答关于天人关系的询问,惭愧恐惧无地自容,惊惶之情更加深重。谨此回答。以上第三、第四道问答,也都载于卷五百;现在删去注文异同,合并为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卷〕 第五道【后篇题作“历代帝王为理”】问:朕以紫极、闲暇的景色和青史来排遣情怀,遥远地探寻天地开辟的本源,广泛考察帝王的治道。有的记载年代遥远,只有地名而没有其所在;有的典籍散失,只留下名号而没有事迹。朕将寻求旧日事实,以等待增长见闻。至于教化遍及柱州【《遁甲开山图》说:天皇在柱州昆仑山下】,创立基业于刑马山【一作“熊耳”,按《开山图》:地皇兴起于熊耳山;又荣氏说:人皇生于刑马山。今策文作地皇,所以两说并存】,这两代的事迹谁更早?五德的运数由谁承接?石楼之都【《开山图》说:有巢氏治理石楼南山】并不在均霜之地;穷桑的土地【《帝王世纪》说:少昊建邑于穷桑】原本也不是测日影的区域。有时将在偏远之地筑城,只据一隅而独自称王,轻视中原,放弃九洛而不经营。大夏之时,教化达到禁止甲兵;隆盛的周代,道术导致收兵息战;然而七十一征反而处在凤凰氏的运数,五十二战又属于云官氏的时期。这就是说,停止战争的人在太古时代没有声名;推行锋刃造成的弊害,反而在中叶才停止。使淳厚变薄的道理,名与实为什么如此违背?朕想要历数前代圣王,远远考察上古德行,采择文质相济的良好谋略,寻求损益得中的办法。哪一位君主可以作为师法?哪一代可以作为规矩准绳?等待你们的正直言论,来充实朕空虚的思绪。回答:回答:臣听说,把混沌一剖为三,太易之初便开始形成鸿蒙;经过九次变化而进入七渐,处于茫昧无为的状态。清浊的秩序分开之后,才排列出君臣的位次。于是天皇首先出现,俯瞰柱州而居处其地;地皇改变天命,俯临刑马山【一作“符熊耳”】而建立都城。年代并不不同于一万八千年,名号却稍有七十二种差别。既说属于木德,也说属于火行。事情开端于天地初始,记载则出自帝皇的纪年。至于石楼的遥远边界、穷桑延伸的土地,并不是万国共有的土地,而是其中两个时代的都城。这时人们还处于茹毛饮血的状态,像鹑鸟一样居住,谁能懂得平均风雨、建立帝王的居所呢?他们也在九域之中分立长官,哪里只是偏居一方称王?后来观察天象而垂衣治理,教化和美,赶上羲、轩的时代;剪除商朝、讨伐有扈,民风变薄,处在周、夏之年。然而皇家的德行正盛,还没有消除战争的祸患;王道刚刚彰显,又仍然存在收兵息战的时期【一作“目”】。这就是安抚怀柔、讨伐叛乱,取缔乱政、惩罚轻侮和灭亡的国家;即使大道已经盛行,终究还要等待战胜残暴。因而比不上太古,并不是治理事务的过错;优于中古,才是陛下选择前代帝王、垂范千年的原因。王道教化既已平定,能做的事情也已经完成,又何必在今日的政事上增减什么,去师法往圣的规矩呢?抚和琴而促紧琴柱,驾驭平坦的道路而使车辙停止;遵循现行制度而不要失误,臣认为这才是合宜的。谨此回答。这一篇问答又载于卷四百九十四,现在删去注文异同,合并为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九十四卷〕 《文苑英华》卷四百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四百八十三。宋。李昉等。编方正。贤良方正策七道【开元二年】贤良方正科【登科记作哲人竒士隠沦屠钓科】制策问:「朕闻理国莫尚乎【后篇作于】任贤,命官必资乎【后篇作于】选众。尧舜以声不【登科记及前篇并作而】以度考覈良难,殷周取徳兼取言【登科记及前篇并作而取名】征求匪易。朕所以载懐经术之彦,夕遗其寝虚,伫艺能之士,朝忘其饥。子大夫光我弓旌,应【登科记及名贤策问并作膺】斯扬择。为政作法,岂无前范?安人济时,亦有令躅。宜叙立身之志,各言从官之才【后篇作心】至如七辅八元,施何纲纪?十臣四老,正何得失?并【一作各】陈事迹,兼详【登科记作述,后篇作言】名氏。夫【登科记及后篇并无夫字】朝防古礼,祭享旧章,九仪式辨其赐,六贽各明所【后篇作其】执。雍畤起自【登科作于】何年【后篇作代】亳社立于何代【后篇作年】天士地士,此【后篇作复】何所封?诸布诸严,彼何所主【后篇作立】又穆邦家而济生死,三圣之教何长?利动植而益黎元【后篇作庶】五材之用【登科记作术】何要?工商两【后篇作二】业在俗何先?文武二【后篇作两】柄适时何急?凡此数科,不获双美,必去者方于去食可存者同夫存信【十四字登科记及后篇并作必存者均乎存信所去者同乎去食】朕将亲览尔等【后篇作则】明言。」此问又载七百七十三卷,后已削去。对 孙 逖对伏惟陛下文明有赫,元圣广运,劝激极乎宇宙,察微穷乎物象。至如选众任能之术,礼经享物之要,三圣五材之短长,文武工商之用舍,斯并独断圣虑,悬衡睿谋。百辟端委而颙若,庶绩不言而潜运矣。犹以为立政图大,试言务重,弗躬弗亲,庶人不信。降清问于穹昊,俨神威于咫尺,斯亦尧咨舜吁,同徳比义。臣愚敢不拜手稽首,对敭天子之休命。制策曰:「子大夫光我弓旌,应斯扬择,为政作法,岂无前范?安人济时,亦有令躅。宜叙立身之志,各言从官之才者。」臣闻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今神化阴骘,要道光被,设序塾以教于乡,立胶庠以训于国,制为禄秩以劝其从,则含生禀灵者,孰不刻意于仁义,饬躬于闻达?所谓尧舜之代,比屋可封也。臣以一介能行,无取思勉,进以追羣,顾观光而知愧,尝亦自强不息,有闻而行,驰顔闵之极,挚伏周孔之轨躅。学古庶乎叶道,慎行期乎润身,非有志于干禄,茍求仁于寡过。立身之志,允或在兹。从官之才,则愚岂敢?何则仲尼有言曰:「如有所誉,其有所试,必也临事难乎预谋。」昔孔明之自比管乐,时人未许,仲由因之以师旅,夫子哂之。祗奉睿问,惧深殒越,其敢腼冒轻议天工?陛下若不弃菅蒯,无遗蕴藻,考片言而察所以,効一官而视所由,安敢廋哉?取则不逺,知人则哲。陛下允迪于圣君,▯已自媒,微臣敢辞于丑行。制策曰:「七辅八元,施何纲纪?十臣四老,正何得失?并陈事迹,兼详名氏者。」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四百八十三。宋,李昉等编。方正篇。贤良方正策七道【开元二年】贤良方正科【《登科记》作“哲人奇士隐沦屠钓科”】制策问:我听说,治理国家没有什么比任用贤才更重要,任命官员必定要依靠选拔众人。尧、舜根据声誉而不单凭法度来考核,考察贤良实在很难;殷、周选取德行,也兼取言论【《登科记》和前篇都作“而取名”】,征求人才并不容易。因此朕不断思念精通经术的贤士,早晚都顾不上睡眠;等待有才艺能力的人,早晨甚至忘记饥饿。你们诸位大夫光临朕的弓旌之招,应当接受这次扬名选拔。治理国家、制定法令,难道没有前代的范例吗?安定人民、救济时世,也有美好的功业。应当叙述立身的志向,各自说明担任官职的才干【后篇作“心”】。至于七辅、八元,应施行什么纲纪?十臣、四老,应纠正什么得失?都陈述他们的事迹,同时详细说明姓名。朝廷会见的古礼,祭祀享用的旧章,九仪用来辨明赏赐,六贽各自明确所执之物。雍畤起于哪一年【后篇作“哪一代”】?亳社建立于哪一代【后篇作“哪一年”】?天士、地士,这些封在什么地方?诸布、诸严,他们主管什么【后篇作“建立什么”】?又怎样使邦家和顺、救济生死,三圣的教化哪一方面更长?怎样有利于动植物并使百姓得到增益【后篇作“庶民”】?五材的用途【《登科记》作“方法”】有什么要义?工商两种行业在风俗中哪一种应当优先?文武两种权柄适应时势时哪一种更急迫?以上这些科目,若不能两全其美,必须舍弃的,应该同舍弃食物一样;应当保存的,应该同保存信用一样【《登科记》和后篇作“必须保存的都同于保存信用,所舍弃的都同于舍弃食物”】。朕将亲自阅览,你们要明白地陈述。这一篇问策又载于卷七百七十三,后来已经删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七十三卷〕 回答:孙逖 回答:恭敬地想,陛下文德光明显赫,宏大的圣德广泛运行;勉励激发之功达到宇宙,洞察细微之理穷尽万物形象。至于选拔众人、任用能者的方法,礼经中祭祀所用物品的要义,三圣与五材的短长,文、武、工、商的取舍,这些都由陛下独自决断,在圣明谋略中权衡。百官端正衣冠而恭敬肃立,各项功业不用言说也在暗中运行。陛下仍认为,建立政事、谋划大业,必须亲自试问重大事务;若不亲自处理,百姓就不会信服。陛下降下清明的询问如达苍天,神威俨然近在咫尺,这也正如尧向舜询问、舜向尧咨嗟,德行相同、道义相近。臣愚昧,岂敢不拜手稽首,回答并宣扬天子的美好诏命?制策说:“你们诸位大夫光临朕的弓旌之招,应当接受这次扬名选拔。治理国家、制定法令,难道没有前代的范例吗?安定人民、救济时世,也有美好的功业。应当叙述立身的志向,各自说明担任官职的才干。”臣听说,国家有道而自己贫穷低贱,是可耻的。如今神圣教化在暗中护佑,美好的治道广泛施行;设置乡学来教育乡民,建立国学来训导国人,制定俸禄等级来劝勉他们从学从政,那么含生禀灵的人,谁不会专心于仁义、修饰自身以求闻达?这就是所说的尧舜时代,家家都可以受封。臣不过是一个能够践行的人,没有什么值得思考勉励的;进取以追随群贤,反而看见他们的光彩而感到惭愧。臣也曾自强不息,有所闻便去实行,奔赴颜回、闵子骞的极致,追随伏羲、周公、孔子的轨迹。学习古代,或许可以合乎大道;谨慎行事,希望能够修养自身;并不是有志于求取禄位,只是姑且在少犯过错中求仁。立身的志向,确实也许就在这里。至于担任官职的才干,愚臣哪里敢说呢?为什么?仲尼曾说:“如果有所称誉,就应当有所试验;一定要等到面对艰难事务时,才看出能否预先谋划。”从前诸葛孔明自比管仲、乐毅,当时的人还没有赞许;仲由因此谈到统率军队,孔子却讥笑他。如今恭敬承受睿智的询问,深怕有所坠失,哪里敢厚颜轻率地议论天子的政事?陛下如果不嫌弃菅草蒯草般的微贱之才,不遗漏蕴藏如藻荇般的隐逸之士,考察我片言中的道理,观察我任一官职时所依据的原则,我哪里敢隐藏呢?可取的准则并不遥远,能够知人就是圣明。陛下确实践行圣君之道,我已经自己进言求荐,微臣怎敢推辞丑陋的行为?制策说:“七辅、八元,应施行什么纲纪?十臣、四老,应纠正什么得失?都陈述他们的事迹,同时详细说明姓名。”
书曰:「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故君明臣忠,予违汝弼,时闻间出,代有其人。昔者黄帝之首出庶物也,时则有若七辅股肱舟楫;虞舜之賔于四门也,时则有若八元忠肃恭懿;周文之心徳相济,始用十臣;汉储之羽翼已成,初闻四老。陈其事迹,斯亦庶乎详其名氏,固可量也。七辅则风牧共贯,八元乃伯仲同归,语十臣之伦,则太颠、闳夭、稽四老之类;则绮季、园公。昔郯子之叙古官,劳于倾盖;鲁公之问儒行,疲于更仆。况实繁有众,急景不留,聊举凡以见意,岂遽数而周物?制策曰:夫朝防古礼,祭享旧章,九仪式辨其赐,六贽各明所执。雍畤起自何年?亳社立于何代?天士、地士,此何所封?诸布、诸严,彼何所主?者传曰:朝有定制,防有表仪。书曰:享多仪,仪不及物,曰不享。斯盖曲为之防,事为之制。经礼三百,仪礼三千,载在祀典,藏之史籍。九仪谓:一命受职,再命受服,三命受位,四命受器,五命赐则,六命赐官,七命赐国,八命作牧,九命作伯。六贽谓:孤执皮币,卿执羔,大夫执鴈,士执雉,庶人执鹜,工商执鸡。雍畤起于秦年,亳社立于周代。天士、地士者,汉武之宠方士将军,始受其封。诸布、诸严者,班史之记小祠先儒,不详所出。制策曰:穆邦家而济生死,三圣之教,何长?利动植而益黎元,五材之用,何要?工商两业在俗,何先?文武二柄适时,何急?者夫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情之欲也。天禀其性,而不能节;圣人能为之节,而不能絶。故务恬朴,贵清净,同术于汤之益谦,合志于尧之克让,此道教所长也。若乃不杀伐,证因果,包太空以为言,化羣有而归寂,此释教所长也。皆能惩窒嗜欲,静镇纷揉,王侯得之以贞天下。至于辨贵贱,立君臣,示之以好恶,应之以诛赏,使礼乐刑政灿然可观,则为善不同,其味相反。掠风捕影,荡而无适。故知孔氏之立教,乃为邦之所急也。传曰:天生五材,废一不可,断之于阴阳,效之于气物,示休咎以垂诫,因兴衰以运行。若可废,则乾坤之道,其或息矣。然土爰稼穑,居中履正,应我皇之休运,弼大化以阜成,利动植而益黎元。先金火而逾水木,必不得已,斯其一隅。又国有六职,实载工商,时之二柄,莫先文武。同唯阿之相去,何是非之足征?然舜命共工之职,周有《考工之记》,车服器械,斯焉取斯?岂与夫乘时射利、滞财居逐者若兹之▯▯焉?文徳者,政之所专也;武威者,文之所助也。然则士农之末作,巧贤于鬻货;升平之岁,经国先于定功。臣学昧稽古,思迷政途,谋适不用,空愧绕朝之策。道之将行,犹委仲尼之命。谨对。同前 李▯成臣闻大圣有国,将兴至理,总庶官以匡化,览羣议以登贤,所以奉若天纪,作为人极。观尧舜之兴,则四岳佥举,九载陟明,考覈之端立矣。鉴殷周之策,则三驾访徳,六廉察事,征求之道行矣。非睿哲明虑,深体化源,亦安能董正理官,推仗贤杰者也?今陛下纉兴圣业,昭布天光,举良弼以谋至道,综羣才以康庶绩,故乃岳生维翰,星降士师,嘉猷日闻,正言弥啓,肃然在位,灿然盈朝矣。且犹郡邑公选,岩穴敷求,遗寝载怀,比岁临问,伫经术以佑职,想艺能以建官,则古之坐明堂,议衢室,安可以俦清问之深也?固将卓立化首,廓开政先,岂唯绍明恒训,践修常轨而已?臣素微经艺之术,谬沗弓旌之召,诚不足以登进王庭,恭承明策。至若为政作法之要,安人济时之体,臣虽愚鄙,窃有志焉。臣闻政务利人,法期济物,布法由道,行政在官。官必其才,则人沐于化;法必于正,则物頼其安。故庇人以和,所以兴其义;率人以礼,所以致其淳;赋之必均,所以绥其业;役之必度,所以务其时;防其转死,所以保其命;薄其收入,所以全其生。此安人之画【一作方】济时之要,总其大趣,存其至心,而臣节无隠者尔。故王者安人则审政,兴政则任官,任官必良,则为政皆善。善政溥合,则黎人用康,徳之本也。是以深居而情鉴万里,髙拱而明照八极,其在任人之术欤?夫至公克守于鸣谦,臣节必存乎无隠。况王心虚镜,容光必察,询其立身之志,考其从官之才,臣之愚衷,具以上达。若蒙饬躬召入,程器收用,使得履文石以献议,瞻法座以陈诫序,安人之大训,言济时之良政,抗恒节以忠主,申逺图以戴君,臣之宿心,永愿毕矣。立身之志,实在于斯;从官之才,安敢自必?
译《尚书》说:“君主若不是贤明就不能治理,贤臣若没有君主就不能得到俸禄。” 所以君主英明、臣子忠诚;君主有过错,臣子便加以辅弼;这样的情形时常出现,各代都有这样的人。从前黄帝最初统理众物之时,当时有七辅这样的股肱舟楫之臣;虞舜宾礼四方贤士之时,当时有八元这样忠诚、肃敬、恭谨、美善的人;周文王以心德相互辅助,开始任用十位贤臣;汉代太子羽翼已经形成,开始听闻有四位老人。陈述他们的事迹,大概也就可以详细说明姓名,确实能够衡量。七辅就是风后、力牧等人;八元就是伯奋、仲堪等人;说到十臣这一类,就是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等;四老就是绮里季、东园公等。从前郯子叙述古代官制,宾主交谈劳累到车盖相接;鲁公询问儒者的德行,疲惫到更换侍从才能记完。何况事实繁多、人数众多,时光又不会停留,我姑且举出大概来表达意思,哪里能仓促列举而周遍说明一切?制策说:朝廷会见的古礼,祭祀享用的旧章,九仪用来辨明赏赐,六贽各自明确所执之物。雍畤起于哪一年?亳社建立于哪一代?天士、地士,这些封在什么地方?诸布、诸严,他们主管什么?传说说:朝廷有固定制度,会见有表示礼仪。尚书说:祭享有很多仪式,如果仪式不能达到所用之物的标准,就叫作没有祭享。这些大概都是为曲折的情形设防,为具体事务制定制度。《周礼》有经礼三百,《仪礼》有仪礼三千,都记载在祭祀典籍中,收藏在史书里。至于辨别贵贱,确立君臣,用好恶向人显示标准,以诛罚和赏赐回应,使礼乐刑政灿然可观,这些都是行善,但彼此不同,滋味也相反。若只追逐风影,便会荡然无所归宿。所以知道,孔氏建立的教化,正是国家最急迫的事务。传说说:上天生成五种材质,废弃其中一种都不可以;把它们分判于阴阳,以气和物来验证,显示吉凶而垂下戒诫,顺应兴衰而运行。如果可以废弃一种,那么乾坤之道或许就会止息。然而土主管耕种,处在中央而履行中正,符合我皇的美好运数,辅助大化使万物丰盛;它比金、火先行而超过水、木,若实在不得已,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国家又有六种职事,确实包括工商;时势所需的两种权柄,没有什么比文武更重要。与只会唯唯诺诺的臣相距甚远,哪里足以用来判定是非?然而舜任命共工掌管百工,周代有《考工记》,车舆、服饰、器械,都从这里取法,哪里能同那些乘时逐利、囤积财货、追逐利益的人一样斤斤计较?文德,是政治所专主的;武威,是文德的辅助。这样看来,士农以外的末业中,工巧比贩卖货物更贤;太平之年,治理国家比建立战功更优先。臣学问浅陋,不能考察古代,思虑又迷失于政道;谋略适逢不用,只能徒然惭愧于绕朝的策略。至于辨明尊卑贵贱,确立君臣名分,把好恶显示给人们,用诛罚和奖赏来回应,使礼、乐、刑、政显明而有条理、足以观览,那么各种善政虽不相同,其作用和滋味也会彼此相反。若只是追逐风、捕捉影,任意荡漾而没有归宿,便什么也成就不了。所以知道孔子所创立的教化,正是治理国家最急切需要的。古书说:“上天生成人所用的五种材料,废弃其中任何一种都不可以;从阴阳来裁断它们,从气与万物来验证它们,以显示吉凶来留下警戒,又因循兴衰来运行变化。假如其中一种可以废弃,那么天地的道理恐怕也会止息了。”然而,土主管种植五谷,处在中央而履行正道,顺应我皇帝的吉祥运势,辅助大化使万物丰盛成就,使动植物获利,也使百姓得到增益。它位居金、火之前而超过水、木;如果一定不得不有所取舍,这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又说国家有六种职事,其中确实包括工商;当今时代的两种权柄,没有比文治和武功更优先的。同“同”和“唯”“阿”之间相差无几,又有什么是非足以据此验证呢?然而,舜任命共工担任职务,周代有《考工之记》;车舆、服饰和器械,又是从哪里取得这些的呢?难道能同那些乘机取利、囤积财货而追逐牟利的人一样,如此琐屑鄙陋吗?文德,是政事所专任的;武威,是文德的辅助。因此,士人和农民所从事的末业,其技巧胜过贩卖货物;在天下升平的年月,治理国家先于建立功业。臣下学问浅陋,不能精于考察古事;思虑又迷失于政治道路,谋划虽合宜却未被采用,只能徒然因自己的谋略有愧于绕朝。大道将要施行,尚且还要寄托于仲尼的使命。谨此回答。同上,李玄成 臣听说,圣明的大圣君主治理国家,将要兴起最高的治道,就总揽众官来匡正教化,听取群臣议论来选拔贤能,因此奉行天道纲纪,建立人间的准则。考察尧、舜兴起之时,四岳共同推举贤能,经过九年考察而升用贤明之人,考核选拔的制度由此建立了。借鉴殷、周的谋略,三次驾车访求贤者,六种廉能之士考察政事,征求人才的方法由此实行了。若不是睿智明察、深刻体察教化的根源,又怎么能整顿官府、任用贤杰呢?如今陛下继承圣王事业,昭示天光,举用良辅来谋求最高治道,总合群才来使各项政绩安定,所以有如岳神降生而成为维翰,星宿降临而成为士师,美善的谋议每日传来,正直的言论更加畅达,群臣庄严地在位,朝廷人才灿然充盈了。况且还在郡邑公开选举,在山林岩穴广泛访求,遗忘睡眠也常常挂怀,近年亲自临问,期待有经术的人来辅佐职事,考虑有才艺的人来设置官职,那么古代君主坐在明堂、在衢室议政,怎么能与陛下清明深切的询问相比呢?陛下必将卓然树立教化的首要原则,广泛开创政事的先导,难道只是继承明王的常训、遵循修治的常规而已吗?臣一向缺少经艺方面的学术,错误地蒙受了弓旌征召,实在不足以登进王庭,恭敬承受圣明的策问。至于施政立法的要领、安定百姓救济时世的原则,臣虽然愚昧浅陋,私下却有志于此。臣听说,政事务求有利于人民,法令期望能够救济万物;施行法令要依据道,推行政事在于任用官员。官员一定要任用有才之人,百姓就能沐浴教化;法令一定要合乎正道,万物就能赖其安定。所以用和谐来庇护人民,是为了兴起他们的义;用礼来率领人民,是为了使他们归于淳厚;征收赋税一定公平,是为了安定他们的产业;征发劳役一定适度,是为了不耽误农时;防止他们辗转死亡,是为了保全他们的性命;减轻他们的收入负担,是为了保全他们的生计。这就是安定人民的办法、救济时世的要领,总括了其中的大旨,保存了其中最真切的心意,臣的节操也就没有什么隐瞒的了。因此,王者要安定人民,就必须审察政事;要兴办政事,就必须任用官员;任用官员一定要贤良,那么所施行政事就都会善美。善政广泛施行,百姓因此安康,这是德行的根本。正因为如此,君主深居宫中却能以心鉴察万里,垂手拱立却能明照八方,关键就在任用人才的方法吧?最高的公正能够守持在谦逊之中,臣下的操守必定存在于毫无隐瞒之中。何况陛下的心像空明的镜子,任何光彩都必定能察见;询问臣立身的志向,考察臣任官的才能,臣的愚诚,已经全部上达圣听。若蒙陛下整饬自身、召臣入朝,考量才能而收录任用,使臣得以踏上文石殿进献议论,瞻望法座陈述规诫的次序,讲说安定百姓的大训、救济时世的善政,奉持常道以忠于君主,申明长远谋略以奉戴君王,那么臣长久以来的心愿就永远完成了。立身的志向,确实就在这里;任官的才能,哪里敢自信一定能够胜任?
盖无善不应,有开必先。七辅立于先【疑】朝,充四目以鉴逺;八元翼于舜日,播五典以▯风。或理歴茂时。天道以叙,或辨方宁,乱地纪用章,或内平外成,树稼而蒸,又乃粒;或忠肃恭懿,敷教而理,训克从言其纪纲,较然明着。十臣佐命,周道蔚兴;四老为賔,汉储底定。文武以济,灵台光偃伯之期;羽翼既成,宠子罢夺宗之计。匡正得失,格言斯在。风后、力牧膺七辅之名;伯奋、仲戡居八元之列。周公、吕尚为十臣之宗;园公、绮里参四老之目。八元尽髙辛之裔,十臣有文王之子,事迹斯辨,名氏可征矣。夫朝防者,所以正君臣之位;登享者,所以尽诚敬之极。故物称其礼,举之表仪;功被于人,施之祀典。盖辨其位序,而不多其玉帛;先其敬意,而不繁其樽爼。明王道之制也。自道逺圣逝,侈及嬴刘,荐币兴利,视金逞罚,祭非其鬼,妖望其祥。瞻古语事,斯谬甚矣。周官大宗伯之职,以九仪之命正邦国之位:一命受职,再命受服,三命受位,四命受器,五命赐则,六命赐官,七命赐国,八命作牧,九命作伯。盖以懋功训徳,审官乂人也。又以禽作六贽,以等诸臣:孤执皮币,卿执羔,大夫执鴈,士执雉,庶人执鹜,工商执鸡。盖象事以明等威,以示礼也。秦修雍祠,而古有雍畤焉;周祭亳社,宜社有属亭焉。孝武祈仙,封于栾大,将以通天地之道也。故天士、地士悬以五利之名焉。汉氏广祷,主于小祠,将以期纯嘏之集也。故诸布、诸严设于羣望之祭焉。夫谷神不死,道宗于▯黙,至觉而生,释归于清净。书于圣典,固在儒流。然练神虚心,释道以空慧为法,可以济于生死矣。兴政致理,周孔以礼义为训,可以穆于邦家矣。教之攸设,儒则为长。天生五材,利溥羣物:火炎、水润,动植以滋;刳木、范金,黎甿攸济。禀于元象,土徳厚载而居,多施于物宜。五行废一,而不可工以缮器,商以通财。财则聚人,器则周用,疾其浮侈,商以政而当遏。资于器械,工在俗而为先。圣人覩天地以成文象,震曜以兴武文。次九序,武标七徳,利用开物,禁暴夷凶。二柄所资,百代无易。两叅王政,互为国经。若寰海晏如,则武备都偃;干戈日扬,则文教式衰。自有偏废之辰,皆无必去之道理旷者不可以言极,道深者不可以意明。乾象照临,圣模广运。臣材非秀茂,学非敏博,对越天防,诚无足观。谨对。同前 沈 谅对臣闻时雨作,解靡物不滋;春雷发声,羣蛰渐觉。间者明诏咨九牧,辟四门,光烛岩薮,恩覃侧陋。葵藿仰惠以纳景,山川有开而出云,使草茅微臣幽贱朽质,辱旌贲陈刍荛,瞻璚台之穆然,预烟阙而伏对此臣之鸿造也,敢不沥诚哉!臣闻尧之光宅也,以亲九族,以命百官;舜之登庸也,以察万人,以齐七政。大禹拜臯陶、伯益,惟其昌言;武王问黄帝、颛顼,存乎至道。此四君者,文思濬哲,恭俭髙明,仁以创制,慎乎体国,思借力以任重,简逺【阙】以安人。故选贤以居位【阙】事而后爵,则考绩以庸取人,必才赋纳献可,声度言状,庶存兹矣。休惟陛下丰功厚利,资始万物,以统天执契,含元富有八方,而纂圣家道,以正庶绩咸凝。师师满云火之庭,济济盛龙光之列,尚纾神睠,更睟天仪,思仁夀之登城,缅前王以作镜。虽轩辕之徇齐藏用,重华之好问察言,未足以扶毂大明骖乘元圣。臣闻之,游大海【一有之水二字】者难为水,窥圣【一有人之二字】门者难为言。陛下侔造化而作法,尊道徳以垂范,敬宗庙以示厚爱,臣子以兴仁,怀蛮夷以广徳,抑祯祥以崇理。礼经大备,四海共职而朝宗,乐物至和,百兽来庭而率舞。至于为政安人之躅,则微臣何足以知之?其余备父母之体以立身,钦圣人之化以从官之问,则愿竭其愚。臣惟忠孝可以从官,奉陛下之法以自理,守陛下之职以自安。以之居处则庄,以之战阵则勇,是陛下轶尧舜之上。愚臣忝比屋之封,臣虽不才,则亦有志矣。昔者风后、力牧、仲容、庭坚,相与谋谟于有熊之朝,弼违于纳麓之运,讲信而修睦,肆直而惠和,垂衣裳,作舟檝,分州土,叙星辰,其纪纲也如此。其后闳散、周召、园黄、绮季,镐京得之为心膂,汉储得之为羽翼,终能牧野清明。
译大概没有善事不会得到响应,有所创始必定有先行者。七位辅臣在前代朝廷建立,充任君主的四目来察见远方;八元辅佐舜帝之时,传播五典来弘扬教化。有的治理历法,使天道因此有序;有的辨明方位,使地理纲纪因而彰显;有的内平外成,树木庄稼茂盛,又使谷物成熟;有的忠诚严肃、恭敬美善,施行教化而使天下得到治理。教训能够遵从,纲纪于是明白显著。十位大臣辅佐天命,周道因此兴盛;四位老者成为宾客,汉代太子的地位因此确定。文治武功相互济助,灵台因而显示偃息武事的时期;羽翼已经形成,宠子于是停止夺取太子之位的谋划。匡正得失,正确的格言就在其中。风后、力牧承受七辅之名;伯奋、仲戡位居八元之列。周公、吕尚是十位大臣的宗主;园公、绮里是四老之列。八元都是高辛氏的后裔,十臣中有文王的儿子,事迹在这里已经辨明,姓名也可以考证了。朝会朝聘,是用来端正君臣的位次;登堂享祭,是用来尽到诚敬的极致。所以万物要符合礼制,便以礼仪彰显其表率;功德施及人民,便将其施入祭祀的典章。大概是辨明位次等级,而不在玉帛上过多铺张;把敬意放在首位,而不使酒器和祭器繁多。这是彰明王道制度的做法。自从大道远去、圣人逝世以后,奢侈之风发展到嬴秦、刘汉,进献财帛以求利,视黄金而施刑罚,祭祀不该祭的鬼神,妖妄地希求祥瑞。考察古代的言论和事例,这种做法实在太荒谬了。《周官》记载大宗伯的职掌,用九种命等来端正诸侯国的位次:一命接受职事,二命接受服饰,三命接受位次,四命接受器物,五命赐予法则,六命赐予官职,七命赐予封国,八命任作牧伯,九命任作方伯。这是用来勉励功劳、训导德行,审定官职、治理人民的。又用禽鸟作为六种贽礼,以区别诸臣的等级:三公执皮帛,卿执羔羊,大夫执雁,士执野鸡,庶人执鸭,工商执鸡。这是借事物来表明等级威仪,以显示礼制。秦国修建雍地的祭祠,而古代本来就有雍地的祭坛;周人在亳地设置社坛,宜社也有相应的属亭。汉孝武帝祈求成仙,在栾大那里举行封禅,是想借此贯通天地之道。所以有天士、地士等名号,悬挂着五利的名称。汉代扩大祈祷,主要在小祠中进行,是想期待纯厚的福祉聚集。所以诸布、诸严设置在群望祭祀之中。谷神不会死亡,道以玄默为宗;达到觉悟而获得生命,佛教则归于清净。这些都写在圣贤经典中,本来就属于儒者之流。然而炼养精神、虚静心意,佛教和道教以空慧为法,也可以救济生死;兴办政事、达到治理,周公、孔子以礼义为训,也可以使国家和家族和睦。至于教化的设置,儒教应当是首要的。上天生成五种物材,使它们广泛有利于万物:火能燃烧,水能滋润,动植物因此繁茂;剖木制成器具,熔铸金属制成器物,百姓因此得到救济。禀受天地元气和天象,土德厚重,能够承载万物并使人居处,多用于适宜万物的方面。五行缺少其中一行,就不能制作器物来修治,也不能经商来流通财货。财货能够聚集人民,器物能够周遍供用;若厌恶浮华奢侈,商业就应当通过政令适当抑制。依靠器械资助社会,工匠在世俗事务中应当居先。圣人观察天地而形成文采和象征,借雷震光耀来兴起武功和文治。其次安排九种次序,武功彰显七种德行,利用器物开通万物,禁止暴乱、平定凶恶。文武二柄所凭借的原则,百代都没有改变。二者共同参与王政,互相成为治国的常经。若四海安宁,就应当完全停止武备;若干戈日日兴起,文教就会因此衰微。自有偏废的时候以来,都没有必须彻底废弃其中一方的道理。道理空疏的,不能谈论其极致;道理深奥的,不能仅凭心意阐明。乾卦的天象照临,圣人的规范广泛运行。臣的才质并不秀异丰茂,学问也不敏捷渊博,面对天子的策问,实在没有什么值得观览的。谨此回答。同上 沈谅 回答:臣听说,时雨降下,所到之处没有什么草木不滋长;春雷发声,群蛰渐渐苏醒。近来陛下颁布明诏,询问九州牧守,开辟四方门户,光照山林幽隐之处,恩泽广及卑微者。葵藿仰望恩惠来接受阳光,山川有所启发便吐纳云气;像臣这样出身草野、微贱衰朽的人,蒙受旌表、获准陈述浅陋意见,瞻望璚台的肃穆,参与烟阙之下伏地回答,这是臣所受到的巨大恩遇,怎敢不倾尽诚意呢!臣听说,尧光明显赫,用来亲爱九族、任命百官;舜登用贤能,用来考察万民、整齐七政。大禹礼拜皋陶、伯益,只取用他们的正直言论;周武王询问黄帝、颛顼,存意在最高的治道。这四位君主,文思深远明智,恭敬节俭而高明,用仁德创制制度,谨慎地体察治国之道,想着借助贤能的力量来承担重任,简远【缺】以安定人民。所以选拔贤能使其居于官位,【缺】政事而后授予爵位,于是考核政绩、依功劳取用人才;一定要让才性和禀赋足以接受任用,献纳可行的意见,考察声誉、气度、言语和仪表,或许才能保存这种局面。愿陛下以丰功厚利,资助万物的创始,掌握天命、执持符契,含纳元气而富有八方,并继承圣王家法,使各项政绩都能凝成。群贤济济,充满云火之庭;人才众多,盛集于龙光之列。还请陛下舒展神明的眷顾,使天子的仪容更加温润,思念仁寿登临之意,把前代君王作为镜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即使轩辕黄帝勤勉敏捷、善于藏用,重华舜帝喜好询问、考察言论,也不足以辅佐车毂,作为大明天子的骖乘和元圣。臣听说,游历大海的人,难以再把别的水看在眼里;窥见圣人门庭的人,难以再谈论一般的言语。陛下与造化相等而制定法则,尊崇道德而垂示规范,敬重宗庙而显示深厚爱意,使臣子兴起仁心,怀柔蛮夷而扩大德泽,抑制祥瑞之说而崇尚治道。礼经十分完备,四海诸国各尽职贡而来朝;音乐达到至和,百兽来到庭前而随乐起舞。至于施政安民的事迹,微臣哪里足以知道呢?其余关于完备父母般的德性来立身,敬奉圣人的教化来接受任官的询问,臣愿竭尽愚见。臣认为只有忠孝才能任官,奉行陛下的法令来修治自身,守持陛下的职分来使自身安定。用这些原则居处就庄重,临战就勇敢,这正是说陛下超越尧、舜之上。愚臣有幸得列比屋之封,臣虽然没有才能,却也确实有志向。过去风后、力牧、仲容、庭坚一起在有熊氏朝廷谋划政事,在登山纳麓之时匡正君主过失,讲求信义而修睦邻之好,竭尽正直而施惠和民,垂衣裳以治天下,制作舟楫,划分州土,安排星辰,他们建立的纲纪就是如此。后来闳散、周公、召公、园公、黄公、绮里季等人,镐京得到他们作为心腹辅弼,汉代太子得到他们作为羽翼,最终能够使牧野清明。
惠皇不废其救失也,如彼夫国有五服,朝聘申其贡礼有五,经享祠肃其首职,方品其逺迩,宗伯辨其瑞玉,乃开封壝【一作墠】是设方明,锡之以鞶辂衮裳,执之以圭璧羔鴈。秦之立雍畤也,将以禘其自出;周之居亳社也,亦以戒于不臧。臣又闻先王之制礼法也,以劳定国,汰哉!汉武曾是黩神,采少君以端信乐道之贞,列帐甲乙,树红头望,峄山祈石室,天士地士不殆于昏淫。诸布诸严,何惮于风雨乎?圣策以三教立言,歴代弥勤,成轨制以化时,较醇醨而景俗。此圣君合悬解之防,而小臣惭黙识之明。然臣亦尝闻之矣:夫礼者,始诸饮食,盛于冠婚,分而为阴阳,转而为太一。失之者死,得之者生。二氏包虚无而含寂灭,长性灵而已,宜去于斯。传曰:「仁义礼智以信为主,貌言视听以心为正」,则士德优矣。若乃神农之肇皇业,揉木为耒,▯木为弧;黄帝之开帝功,致天下之人聚天下之货器,以成务稼惟人,天利以通财阜国。周用茍能全人天,可违乎?故臣愿抑商而进工也。大哉,武之为功,赫矣!师之所处,象震耀而举,垂云雷以扬,宣威而山河荡容,训誓而烟尘动色。可以定祸乱,可以翦暴强。顷者牝鸡之晨,陛下潜龙或跃,提白蛇之劒,揭翠凤之旂,入于北军,兵皆袒左,氛祲殄灭,日月光华,此神武之壮观也。谨对。贤良方正策【原失问】 尹 畅对,臣闻非才难,遭时难,况躬忝观光之举,不俟媒扬之地,俨身天阙,用感良辰。伏惟陛下建初立元,创业埀统,夷凶靖难,圣敬日跻,格上下而无忧,内治光四表而谊徳昭振,故能荷天之休,福应尤盛,殷荐严配,升中告成。十数年间而功业大备,岂非徇齐之徳神化所致哉?虽少康复夏,宣王兴周,比之当今,万分不及,而犹赐臣策曰:“常恐上尘五圣之耿光,下辱万方之瞻戴。”日昃观政,夜分思理者,可谓无念增徳勿休熈载,履众美而不足,躬圣明而流谦。而臣愚葑菲,误自充赋,虽言及之,将何以承奉清问?对敭天休乎?然臣闻立徳之谓道,体道之谓仁,固无宏逸,安敢讹滥?是以古之善为士者,必将微妙▯通,岂独重于偏才迂诞而已?如此则黄帝之功济生人,素王之道遵先圣,离朱吃诟,奚得议其浅深?夷齐尹惠,抑可语其同异?何者?食薇絶粟,终慙淑媛之言;丑夏归殷,卒致成汤之业。寓言庄叟,良未足征,侧讯蒙矜,诚将异尔。无贪至理,宁副虚怀?若乃喜怒哀乐之四端,貌言视听思之五事,虽扩充之在我,谅休咎之关天。殷臣格言,已贯之于皇极;邹子戏论,亦颇存于昭应。讵兹辨志,方用沃心。伏惟陛下事天明,事地察,无文咸秩,羣望毕举,故祈谷汾睢,荐寳鼎于宗庙;燔柴岱岭,霭飞烟于云日。神歆效其如答,灵贶昭而必闻。虽飘风乍起,曾不终朝;大雨时行,旁霑数郡,亦未闻偃拔包襄之甚也。陛下忧勤夕惕,若厉信禹汤之罪已,实尧舜之用心。盖天灾流行,国家代有,屠龙牲马,亦何以为?书称安人则惠,易翼损上益下,谓宜开仓廪以赒给,选牧宰以宠绥,散利薄征,息役施舍禳修之道,何莫由斯?
传曰:“徳胜不祥,义厌不惠。”谓此物也。虽归诸天道,亦以人事故。周官六职,水旱则宗伯是司;汉宰三公,灾▯则丞相是主。不然何以昭燮赞之术,开劝?戒之端哉!大体若兹,详征何有?臣闻夫大理之后,有易乱之人者,安宁无故,骄心起也;大乱之后,有易理之人者,创艾避灾,思乐生也。当今海服清晏,太平无虞,众宜曲折,万事纎妙,文理至详,不可复加矣。陛下享已成之功,居崇髙之位,入有后庭声色之务,出有苑囿游观之乐,志得无满乎?欲得无极乎?古语曰:「行百里者,半于九十」,言末路之难也。此言虽微,可以喻大,是以圣人干干日惕,莫敢或遑,虽休勿休,尽善尽美。伏愿陛下慎终如始,以成徳政,使鸿图盛烈,作唐龙光,不骞不亏,永永无极。此适时务之所当先也。臣又闻善为政者,在能其事;能其事而不知所以少其吏者,则竭而不足。臣窃惟今国家所使分威权、御黎庶、干府库、理刑狱者,皆天下长吏也,而其俸禄各有差等,以劝其徒。百官以理,万人以察,天下幸甚。然而都内冗散,叨假名器者不可胜数,或倡优杂伎之伍,弁射夷貊之流,纡紫怀金,出入周衞,浆酒藿肉,乘坚策肥者,奉一人犹闻不给。今官此辈,何所取资?狐防既托于城社,粟帛载殚于仓库,非所谓侍御仆从,罔非正人,爵勿及恶,徳惟其贤者矣。此救弊之所急也。臣草莽诸生,地卑识浅,陛下诱而进之,访以时政,将承汝弼,安敢面从?轻陈末议,伏深殒越,谨对。
文苑英华巻四百八十三
译惠皇并没有废弃挽救过失的措施:例如国家有五等服制,朝聘用来申明贡礼;礼有五等,享祀用来严肃地履行首要职务;辨别方国的远近,宗伯辨明其瑞玉,然后开辟封疆,设置方明祭坛;赐给他们鞶辂、衮裳,让他们执持圭璧、羔羊、雁等礼物。秦国建立雍地祭坛,是要在此祭祀其始祖;周人在亳地设置社坛,也是为了警戒不善。臣又听说,先王制定礼法,是用劳绩来安定国家,真是完善啊!汉武帝曾经如此滥行祭祀,采用少君来端正信仰、喜好道术的贞正,排列甲乙帐,树立红头望,在峄山祈祷石室,天士、地士几乎陷于昏乱淫佚。诸布、诸严,难道会畏惧风雨吗?圣人的策论以三教立言,历代更加勤勉,制定制度来教化时俗,比较风俗的醇厚与浇薄而观察民风。这是圣明君主合并三教、解除疑惑的防范,而小臣惭愧于自己默识的明察。然而臣也曾听说:礼起始于饮食,盛大于冠礼婚礼,分化而成为阴阳,转化而成为太一。失去礼的会死亡,得到礼的能生存。佛、道二教包容虚无而含有寂灭,只是增长性灵而已,适宜从这里排除。传说说:“仁、义、礼、智以信为主,容貌、言语、视听以心为正”,这样士人的德行就优美了。至于神农开始帝王事业,揉制木头成为耒耜,弯曲木头成为弓;黄帝开创帝王功业,使天下的人聚集天下的财货和器物,以成就农事;只有依靠人力,借助上天的利益,才能流通财货、富足国家。周代的制度如果能够使人和天道都得到保全,怎么可以违背呢?所以臣希望抑制商业而推进工艺。武功的功业多么伟大,光明显赫啊!军队所到之处,象征雷震光耀而兴起,像垂布云雷一样张扬声威,使山河震荡变色;宣布威势,烟尘也为之变动。可以平定祸乱,可以剪除暴虐强梁。近来牝鸡报晓之时,陛下潜藏的龙或将腾跃,提着斩蛇之剑,举起翠凤之旗,进入北军,士兵都袒露左臂,妖氛灾气消灭,日月光华照耀,这就是神武威势的壮观。谨此回答。贤良方正策【原题失佚】 尹畅 回答:臣听说,拥有才干并不难,遇到合适的时代却很难;何况臣有幸参加观光之选,不必等待媒介来宣扬,便庄严地来到天阙,用以感受这美好时辰。臣恭敬地想,陛下建立基业、创始年号,开创事业、垂示统绪,平定凶恶、靖除危难,圣明恭敬的德行日益升高,使天地上下都归于安宁,内政光辉照耀四方,美善德行显著振兴,所以能够承受上天的福佑,福应尤其盛大,隆重祭祀并配享先祖,升坛告天而宣告成功。十多年间功业就大为完备,难道不是勤勉敏捷的德行、神妙的教化所造成的吗?即使少康复兴夏朝、周宣王兴盛周室,与今日相比,也远远不及万分之一;陛下却还赐给臣策文说:‘常常担心向上玷污五圣的光辉,向下辱没万方的瞻仰拥戴。’日偏西仍观察政事,半夜仍思考治理,可以说是始终不忘增加德行、不停止光明事业,具备众多美德却仍不满足,身为圣明之主却流露谦逊。而臣愚昧浅陋,误以为自己可以充任贡士,虽然谈到了这些,又将凭什么来承奉清明的询问、答扬上天的福佑呢?然而臣听说,树立德行叫作道,体察大道叫作仁,本来没有宏大超逸的才学,哪里敢胡乱陈说?因此古代善于做士人的人,必定能够通达微妙玄奥,难道只是重视偏狭的才能和迂诞的言论吗?如此说来,黄帝的功业在于济救生民,素王孔子的道统在于遵循先圣;即使离朱被诟骂,又哪里能够评论其中的浅深呢?伯夷、叔齐与尹逸、柳下惠,难道可以只谈论他们的相同和不同吗?为什么呢?伯夷、叔齐采薇而断绝粮食,最终还惭愧于淑媛的言论;有人以夏为丑而归附殷,最终却成就了成汤的功业。庄子的寓言,确实不足以作为凭据;从旁询问而承蒙怜悯,实在将会有所不同。若不贪求最高的治道,怎么能够符合陛下虚心求贤的心意?至于喜怒哀乐四种情感,容貌、言语、视、听、思五种政事,虽然扩充实行取决于人自身,但祸福吉凶实在关系到上天。殷代臣子的格言,已经贯通于《洪范》皇极之道;邹衍的戏论,也颇有关于昭示应验的内容。难道要在这里辨明志向,才用来浇灌君心吗?臣恭敬地想,陛下事奉上天明察,事奉大地审慎,各种礼文都得到秩序,群望祭祀全部举行,所以在汾水、睢水祈求丰收,在宗庙进献宝鼎;在泰山岱岭燔柴祭天,云日之间烟气弥漫飞升。神灵享用祭品,似乎作出了回应;神灵的恩赐显明,必定有所感应。即使突然刮起大风,也从未超过一个早晨;大雨按时降行,旁及数郡,也没有听说有像摧倒树木、拔起房屋、包襄万物那样严重的灾害。陛下日夜忧劳警惕,如同禹、汤因罪责自己而忧惧,实在怀有尧、舜的用心。天灾流行,国家历代都有,宰杀龙牲、马牲,又能把它作为什么呢?《尚书》说安定人民就是施惠,《易传》说损上益下;应当打开仓廪赈济百姓,选拔牧守县宰加以优遇安抚,散发财利、减薄征税,停止劳役,施舍救济,禳灾修德的方法,哪一样不是从这些事情做起呢?传说说:“德行胜过不祥,义行能够压倒灾祸。” 说的就是这些事情。即使把它们归结于天道,也同样取决于人的作为。《周官》的六种职掌中,水旱灾害由宗伯主管;汉代宰相和三公,灾异则由丞相主持。不这样做,又凭什么彰明调和天地、辅佐政事的方法,开启劝勉警戒的端绪呢?大的原则大致如此,哪里还需要详尽征引呢?臣听说,大治之后出现容易使国家混乱的人,是因为安宁无事而骄心兴起;大乱之后出现容易使国家治理的人,是因为受到创伤而规避灾祸,思念快乐地生活。如今四海清平安宁,天下太平无忧,各种事务都曲折周详,万事纤细精妙,文理已经极其详备,不能再有所增加了。陛下享有已经成就的功业,处在崇高的地位,入内有后宫声色之娱,出外有苑囿游观之乐,志愿实现了,难道不会满足吗?欲望获得满足,难道会没有止境吗?古语说:‘行走百里路,走到九十里才算一半’,说的是末路最为艰难。这句话虽然微小,却可以用来比喻大事,所以圣人日日勤勉警惕,不敢有片刻闲暇,虽然有了休息的条件也不自称休息,务求尽善尽美。伏愿陛下慎重对待结局,如同开始一样,以成就德政,使宏大的图谋和盛烈功业成为唐代的光辉,不衰败、不亏损,永远没有尽头。这是当前时务中应当优先办理的事情。臣又听说,善于施政的人,在于能够办好政事;能够办好政事却不知道因此减少官吏,就会使财力耗尽而仍然不足。臣私下考虑,如今国家所任用、分掌威权、驾驭百姓、管理府库、审理刑狱的人,都是天下的长吏,而他们的俸禄各有等级,用来劝勉同类官员。百官因此得到治理,万民因此受到察考,天下实在很幸运。然而京城内部冗员散职,靠冒领名位和器物而任职的人多得数不清;有的是倡优杂伎之流,有的是弁射夷貊之辈,却身穿紫衣、怀揣金印,出入周卫之中,饮酒食肉,乘坐坚车、驱策肥马;即使供奉一个人,仍听说财物不够。如今给这些人官职,他们凭什么取得资助?狐狸把防护托付给城墙和社坛,仓库中的粮食布帛已经被耗尽;不应当有不是侍御仆从的人,反而没有一个不是正人;爵位不要授予恶人,德行只应归于贤者。这是当前急需挽救弊病的事情。臣是草野中的读书人,地位低微、见识浅陋,陛下却诱导臣进言,询问当今政事,臣将承受‘汝弼’之任,怎么敢当面顺从?轻率陈述末等意见,内心实在惶恐不安。谨此回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文苑英华》卷四百八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四百八十四。宋。李昉等。编雅丽。文词雅丽策二道文词雅丽防二道问:朕闻至道虽微,不言而化,皇天隂骘,相叶其彛。信寒暑而生成,施云雨而沐润。垂范作训,树君育人。时有浇淳,教垂繁略。成汤既圣,禹道云亡。桑扈谷风,屡动诗人之刺。塞门反坫,时贻宣父之嫌。我国家振彼頺纲,开兹盛业。朕以不徳,袭号乘时,而皇极之道未敷,谟明之轨尚阙。思▯厥理,其义安从?至如视听貌言,恒若时若,防极归极,作哲作乂,一以贯之,何方而可?夫礼以饰情,情疏则礼畧;乐以通感,感至则神和。理内为同,脩外为异。同异之用,有昧其功。人俗未融,伫明斯要。又四时武徳,制自何君?五行文始,本之谁代?昭徳盛徳,莫辨所尊;昭容礼容,未详所出。悉情以对,用释余疑。对 彭殷贤对臣闻孔子云:“大道之行,三代之英,邱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又顔囘对孔子云:“囘愿得明王圣主而辅相之。”此二者皆伤不可得而见也。况臣生大道淳风之运,属圣主立政之秋,不能有所建明以佐大化,此微臣夙心愧耻,窃有慙焉。曰者圣敕颁宣,逺覃幽隠,振废滞,収介特,本州徴臣克赋于王庭。陛下温顔屡赐宴见,司饔行食,羣事颁氷,亦可谓厚徳矣。自顾性识愚驽,智术微浅,既防清问,敢不具素所闻乎?臣闻伏羲、神农氏往,黄帝、尧、舜氏作,莫不体道以育物,立徳以兴化,用阐无为之教,以▯不宰之功,齐饮啄于鹑居,絶往来于犬吠。岂不以我清净而人自正,我无欲而人自朴乎?迨乎政及三王,君临万国,亦承奉天地,爕赞隂阳,顺四时之气,理五行之叙,总仁义以安庻类,先博爱以悦羣生,使人迁善逺恶而不知其所以然也。观夫三王之为君也,谨其所好恶而已。故君好之则人为之,上行之则下效之,莫不清心以率物,正身以御下。九女序列于内,三公分职于外,度数有恒,徭役不作。其取人赋也薄,而役人力也寒;其育物也广,而兴利也厚。故征伐有道,大明咏其功,什一而税,大田歌其事,所以家给人足而理安兴矣。《易》曰:“圣人乆于其道,而天下化成。”其斯之谓乎?爰及末俗,政渐浇伪,而礼乐弥烦,奸盗滋起,桀纣昏乱于上,幽厉纵逸于下。崇台榭之峻,恐其不髙也;广宫室之居,恐其不大也;聚滛色之羙,恐其不多也;穷声音之巧,恐其不乐也。其敛人财也厚,而使人力也众;其害物也博,而兴利也寡。其后兴役无常,桑柔病而叹之,故其诗曰:“自西徂东,靡所定处。”葢言其役之甚也。徴发无度,下人劳病,南山疾而刺之,故其诗曰:“赫赫师尹,不平谓何。”葢言其政之乱也。自兹厥后,强凌弱,众暴寡,千官树奸于朝廷,百贾穷伪于市邑,财用匮竭,冦攘不止,大东,又刺之曰:「小东大东,杼轴其空。言小大俱尽也。」又云:「东人之子,职劳不来;西人之子,粲粲衣服。孰有为人上者,不平若此,而可乆安天下哉?」此则上失其道,政逐多门,故天下败而不之觉,乃至所以为夏者,转而为殷也;所以为周者,转而为秦也。诗云:「髙岸为谷,深谷为陵。」三代之后,于今为庶。此史墨所载:「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自古以言及秦始皇平定六国,隋炀帝富有四海,不务亷耻,唯存战伐,内造阿房,继以骊山之作;外征林邑,重以辽东之戍。凿驰道则隠以金椎,通鸿沟则树以栁杞。役及闾左,人不聊生。曲泛龙舟,声多哀思。倾天下之赋,不足以周其事;殚帑藏之财,不足以盈其欲。是以众怨难犯,人自为战。所以陈胜、吴广奋梃以挞之,王充、李宻扬声以逼之。衅起郊垒,而祸生左右。望夷宫中,不免阎乐之难;江都城内,卒死裴通之手。故易曰:「天之所助者信也,人之所助者顺也。」此二君者,动为之际,不由信顺,失天人之所助,能无及此乎?然则合大中之道者如彼,失皇极之用者如此。古之兴败,备在典谟。迨隋室道消,数钟百六,衣冠礼乐,扫地无余。贤人君子,稽天并浸。此乃大人利见之日,圣主驱除之时。我太宗志在救焚,心存拯溺,因兹感激,投袂而起。车及于平阳之郊,劒及于盟津之防。既而戡翦多难,克清中夏,建非常之功,定不拔之业。洎位登九五,富有万国,制礼以示其让,作乐以兴其和,兼爱以厚其仁,节用以崇其义。非先王之服,不敢服;非先王之言,不敢道。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四百八十四。宋代。李昉等编。内容雅正华美。文辞雅正华美策二篇 文辞雅正华美策二篇 问:朕听说,最高的道虽然微妙,不用言语便能使天下化成;皇天暗中保佑,辅助并符合常道。顺应寒暑而使万物生成,施布云雨而使万物沐浴滋润。垂示规范、制定训诫,树立君主、养育人民。时代有淳厚与浇薄,教化有繁复与简略。成汤已经圣明,禹的治道却将要亡失。《桑扈》《谷风》屡次触动诗人的讽刺;塞门、反坫之事,有时给宣父孔子留下嫌疑。我朝振兴衰颓的纲纪,开创当今盛业。朕以德行不足,承袭帝号、乘逢时运,然而皇极之道还没有充分施行,谋议明达的轨则仍有缺失。朕想弘扬这种治理,其道理应当从哪里开始?至于视、听、容貌、言语,常常合于时宜、合于正道;防止偏离皇极而归于皇极,做到明哲而有治理,怎样才能用一个根本道理贯通到底,又应当采取什么方法呢?礼是用来修饰情感的,情感疏薄,礼也就简略;乐是用来沟通感情的,感情达到极致,精神就和谐。内心理相同,外在修饰相异。同与异的作用,其中有些功效还不明白。民俗尚未完全融合,期待阐明这个要旨。又四时武德,是哪位君主制定的?五行、文始,根源出自哪个朝代?昭德、盛德,无法辨明尊奉的是谁;昭容、礼容,也未详知出自何处。请把实情全部回答,用来解除我的疑惑。《对》,作者:彭殷贤。回答:臣听说,孔子说:‘大道施行的时代,以及夏、商、周三代的英盛时期,我孔丘都没有赶上,但心中有志于此。’颜回又回答孔子说:‘我希望得到明王圣主而辅佐他。’这两个人都感伤于这样的时代不可得见。何况臣生逢大道淳风流行的时代,正遇圣主建立政事的时期,却不能有所建明来辅佐宏大的教化,这是微臣长久以来心中的惭愧。前些时候圣上诏令颁行,远远惠及幽隐之士,振兴废弃淹滞的人才,收录孤高特立之士,本州征召臣来王庭应试。陛下多次以温和的面色赐臣宴见,主管膳食的官署供给饮食,群臣事务分发冰块,这也可以说是深厚的恩德了。臣回顾自己的性情见识愚钝驽劣,智术微薄浅陋,既然面对清明的询问,怎敢不陈述平素所听闻的道理呢?臣听说,伏羲、神农氏之后,黄帝、尧、舜氏兴起,无不体察大道来养育万物,树立德行来兴盛教化,施行无为的教导,弘扬不以主观意志宰制万物的功业,使百姓像鹑鸟一样安居而各得饮食,断绝像狗叫一样的彼此往来。难道不是因为我心清净而人民自然端正,我无欲求而人民自然淳朴吗?到了三王施政、君临万国的时候,也仍然承奉天地、调和阴阳,顺应四时之气,治理五行的次序,总合仁义来安定各类人民,首先广泛施爱来使群生喜悦,使人迁向善、远离恶,却不知道这样做的原因。观察三王做君主的情形,只是谨慎对待自己的好恶罢了。所以君主喜好的,人民就去做;上面实行的,下面就会仿效。无不清净内心来率领万物,端正自身来驾驭下属。九嫔在内宫依次排列,三公在外朝分掌职务,制度法度有常,徭役不兴起。他们征收人民赋税很轻,役使人民劳力也少;养育万物广泛,兴利措施也丰厚。所以征伐有道,《大明》歌咏其功;按十分之一征税,《大田》歌咏其事,因此家家给足、人人富裕,政治安定而国家兴盛。《易经》说:‘圣人长久坚持他的道,天下就教化成功。’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到了末世风俗,政事渐渐浇薄虚伪,礼乐越来越繁琐,奸盗不断滋生;桀、纣在上昏乱,幽王、厉王在下放纵逸乐。他们把台榭建得高峻,唯恐不够高;把宫室建得广大,唯恐不够大;聚集淫靡美色,唯恐不够多;穷尽声乐技艺,唯恐不够欢乐。他们征敛人民财物很重,役使人民劳力很多;对万物造成的祸害广泛,兴利却很少。后来兴发徭役没有常规,《桑柔》对此忧病叹息,所以诗中说:‘从西到东,没有安定的居处。’大概说的是徭役太重。征发没有限度,下面的人劳苦困病,《南山》对此痛恨讽刺,所以诗中说:‘显赫的尹氏太师,政事不平还说什么?’ 大概说的是政事混乱。自此以后,强者凌驾弱者,多数欺凌少数,众多官吏在朝廷培植奸邪,许多商人在市邑穷尽欺诈;财用匮乏,寇盗侵扰不止。《大东》又讽刺说:‘小东大东,织机上的经纬都空了。’意思是大小地方的财物全都耗尽。又说:‘东方人的子弟,专门劳苦却得不到慰劳;西方人的子弟,穿着鲜明华美的衣服。哪有做人民上司的,像这样不公平,却可以长久安定天下呢?’这就是上面失去了治道,政令由多个门径发出,所以天下败坏而人们还没有察觉,竟至于原本用来成为夏的道理转而成了殷,原本用来成为周的道理转而成了秦。《诗经》说:‘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丘陵。’三代以后,如今已经成为平民。正如史墨所记载的:‘社稷没有永恒不变的归属,奉事君臣也没有永恒不变的位次。’自古以来说到秦始皇平定六国、隋炀帝富有四海,他们不致力于廉耻,只知道征战;内则建造阿房宫,接着进行骊山工程;外则征伐林邑,又加重辽东戍守。开凿驰道就暗中用金椎打击,疏通鸿沟就栽种柳树和杞树。徭役波及闾左,人民无法聊以生存。曲折泛游龙舟,声音多含哀思。耗尽天下赋税,也不足以供给这些工程;用尽府库财物,也不足以满足他的欲望。所以众人的怨恨难以抵挡,人人都自行作战。因此陈胜、吴广挥舞木棒来攻击他,王充、李密扬声而起以逼迫他。祸乱的裂口在郊外营垒间出现,灾祸在左右近臣中产生。望夷宫中,秦二世不能免于阎乐之难;江都城内,隋炀帝最终死在裴通手中。所以《易经》说:‘上天所帮助的是诚信的人,人民所帮助的是顺从正道的人。’这两位君主在举动施为之际,都不依循诚信和顺道,失去了天地和人民的帮助,怎么能不遭到这样的结局呢?这样看来,符合大中的道理是那样,失去皇极的作用就是这样。古代兴亡的道理,全部记载在典谟之中。到了隋朝道义消亡、灾数临头之时,衣冠礼乐扫地无余,贤人君子也全都沉沦。这正是大人利见的日子、圣主驱除祸乱的时机。我太宗志在救火,心存拯救溺水者,因而受到激发,挥袖而起。兵车到达平阳郊外,利剑到达盟津关防。后来剪除众多灾难,终于清平中原,建立非同寻常的功勋,奠定不可动摇的基业。等到登上九五之位、富有万国之后,制定礼制来显示谦让,制作音乐来兴起和谐,以兼爱厚实仁德,以节约费用崇尚义理。不是先王的服饰,不敢穿;不是先王的言语,不敢说。
言必本于风雅,行务去乎枝叶。明刑赏,严号令。赏当其功,则劳臣劝勉;罚当其罪,则奸人畏惧。名器不妄假,必俟其能;爵禄不虚授,必先有徳。是以四海之内,靡然向风。我太宗以至道之心为天下也,所征无不克,所向无不成。孝弟通于神明,易简合于天地。如此则天。地徳之鬼神佑之,使风雨以序,灾害不作,万国莫不懽心,四夷莫不咸頼。良由不僭不滥,无怠无荒,所以享国久长,多歴年数。陛下禀天然之姿,定不伐之略,披肝胆以决大计,殄宫闱之氛祲,除诈伪之昏狡。日月载廓【一作朗】宗社以安。深思祸乱之原,乃皇天所以开圣人也。自南面临天下,九年于兹,封堠无警,干戈再戢。置鼓以招谏,设木以待贤,故得近臣尽规,逺人献政。出宫女则使心不乱,属大旱则引咎自责。盖禹汤之罪已,实尧舜之用心。
书云:“一人有庆,兆民頼之。”其斯之谓欤?深合太宗之宏畧,逺符贞观之故事。赐愚臣制策云:“朕以不徳,袭号乘时,而皇极之道未敷,谟明之轨尚阙。”者微臣何以识陛下之深逺,而輙欲议之?或恐日月有遗照,圣智所不及,略陈其愚,伏惟陛下留听。臣闻书云:“惟先格王,正厥事。”言灾害之起,事有不正者也。去岁水旱不时,咎征屡作,匈奴侵轶,边将气沮。天其或者正训我也,欲令陛下知爵禄之虚授,冗散之职多欤?乐荡志欤?服失度欤?何皇极之不建,遂至于此也?臣闻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诚能克已复礼,正身率物,表有功而彰明徳,复古而贵能。变禁异服,革慢声,逺便佞,近忠谠。断断之士必擢于庙堂,九九之术不遗于管库。可谓虚其心而众象应,正其本而万事理焉。
书云:“天既付命,正厥徳。”言正徳以顺天也。若舍此道,是不知其所从矣。制策曰:“视听貌言,恒若时若,防极归极,作哲作乂,一以贯之,何方而可者?”臣闻易曰:“崇髙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古之王者,享圣人之资,乘大寳之位,北辰居正,南面而理,亦可谓富贵乎?当须存至公之行,立大中之道,覆帱同于天地,通明合乎日月,志逺迩之化,存易简之功,庶征顺序,五纪和协,百谷用成,六畜遂字者,无不由焉。
译言语一定以《诗经》风、雅为根本,行为务必去除枝叶末节。彰明刑罚和赏赐,严肃号令。赏赐符合功劳,劳臣就受到劝勉;惩罚符合罪行,奸人就会畏惧。名位器物不随意假借,一定等待其有才能;爵位俸禄不虚妄授予,一定先看是否有德。因此四海之内无不顺势向化。我太宗以最高治道之心治理天下,所征伐无不克胜,所向无不成功。孝悌之德通达神明,简易的原则符合天地。这样一来,天地之德和鬼神都会保佑,使风雨按时,灾害不起,万国无不欢喜,四夷无不蒙受恩赖。实在是由于不僭越、不滥用,不懈怠、不荒废,所以享有国祚长久,经历了许多年。陛下禀受天然的资质,制定不可动摇的谋略,披露肝胆以决断大计,消灭宫闱中的灾气,除去欺诈虚伪的昏乱奸狡。日月于是更加明朗,宗庙社稷因此安定。深思祸乱的根源,才知道这正是皇天用来开启圣人的原因。陛下自面南临御天下以来,到现在已经九年,边塞烽堠没有警报,干戈再次收藏。设置谏鼓来招纳谏言,设立谤木来等待贤人,所以近臣都能尽心规谏,远方之人也能进献政见。放出宫女,使心志不受扰乱;遇到大旱,就引咎自责。这大概就是禹、汤归罪于己,实在怀有尧、舜的用心。《尚书》说:“一个人有福庆,亿万百姓都依赖他。” 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这与太宗的宏大谋略深相符合,也远远应合贞观年间的旧事。陛下赐给愚臣的制策说:‘朕以德行不足,承袭帝号、乘逢时运,然而皇极之道还没有充分施行,谋议明达的轨则仍有缺失。’像这样的话,微臣凭什么能够认识陛下深远的用心,却贸然想加以议论呢?只是担心日月也有照耀不到的地方,圣人的智慧也有顾及不到之处,所以略陈愚见,恭敬希望陛下留意听取。臣听说《尚书》说:‘首先使先代圣王受到匡正,然后端正他的政事。’说的是灾害发生,是因为政事中有不正当之处。去年水旱失时,灾异屡次发生,匈奴侵扰奔驰,边将士气沮丧。上天或许是在端正训诫我们,想让陛下知道爵禄虚授、冗散官职过多吗?是音乐荡乱心志吗?是服饰失去法度吗?为什么皇极没有建立,竟至于此呢?臣听说,裁省官员不如裁省事务,裁省事务不如清净内心。果真能够克制自己、恢复礼制,端正自身、率领万物,表彰有功者、彰明美德,恢复古制而尊重有才能的人;改变禁止奇异服饰的方式,革除轻慢的声乐,疏远便佞之人,亲近忠直敢言之士。刚正不阿的人一定要在朝廷擢用,九流百家之术也不遗弃在掌管库藏的职位上。这样可以说是虚静其心而众多事物都会响应,端正根本而万事都得到治理。《尚书》说:“上天既然授予天命,就要端正自己的德行。” 说的是端正德行来顺应上天。如果舍弃这条道路,就是不知道应当从哪里做起。制策说:‘至于视、听、容貌、言语,常常合于时宜、合于正道;防止偏离皇极而归于皇极,做到明哲而有治理,用什么方法才能一以贯通呢?’臣听说《易经》说:‘崇高没有比富贵更大的,备具万物以供使用、制作成器来给天下带来利益,没有比圣人更大的。’古代君王享有圣人的资质,乘居大宝之位,像北辰一样处于正位,面南而治理天下,也可以说是富贵了吧?但必须保存至公的行为,建立大中的道理,使覆盖养育之恩同于天地,使通达明察之德合于日月,关注远近人民的教化,保存简易治理的功效;各种征兆顺序而行,五纪和谐协调,百谷因此成熟,六畜因此繁育,无不由此而来。
传曰:「皇极其建,其斯之谓矣。」若貌之不恭,是谓不肃,厥罚雨,其极恶。若得其道,则攸好徳以应之。言不之从,是谓不乂,厥罚旸,其极忧。若得其道,则康宁以应之。视之不明,是谓不哲,厥罚燠,其极疾。若得其道,则夀以应之。听之不聪,是谓不谋,厥罚寒,其极贫。若得其道,则富以应之。思之不睿,是谓不圣,厥罚风,其极凶短折。若得其道,则考终命以应之。皇之不极,是谓不建,厥罚阴,其极弱。故经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斯之谓矣。」臣闻貌言视听以心为主,故有正心者必有正徳。正徳临人,犹树直表而望影之曲也。得乎《大雅》云:「仪刑文王,万邦作孚。」此之谓矣。有邪心者有枉行,枉行临人,犹树曲表而望影之直也。得乎孔子云:「《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盖戒此也。故王者脩身以道,脩道以仁。仁也者,亲亲为大;义也者,尊贤为大。是以君子先正身而后及于天下。如此则六沴不作,五福相生,贻厥孙谋,永无极矣。制策曰:「夫礼以饰情,情疏则礼略;乐以通感,感至则神和。理内为同脩,外为异同。异之用有昧其功,人俗未融,伫明斯要者。」臣闻拨乱反正之主,继体守文之君,抚驭之道虽殊,礼乐之用为急。自土鼓篑桴之后,始自无声;污樽抔饮之初,彰乎有用。既而莫不曲谐九变,信合四时。是知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移风易俗,义切于钟鼓;安上理人,事寖乎揖让。既而祀歴三王,时更七国,经籍道息,飏宣榭之烟埃。儒生数穷,赴秦坑而歇灭。迨乎断蛇立极,乘牛设位,纪绵蕝之仪,鸣鼓舞之节。必欲乐宣惉滞,礼释回邪,取其不肃而成,必在既富而教。我唐功髙▯古,徳迈往圣,坐宣室而访道,登明堂以思政。六乐为驭,利则不争;五礼有经,思而无犯。思闻同异,下访刍荛。臣闻古之明君之御天下也,身坐九重,心遍四海,礼以导其志,乐以防其淫。乐以理内为同礼,以脩外为异礼。乐之不悖,内外之相亲,可以感于神明,通于天地矣。诗云:「肃雍和鸣,先祖是听。」夫肃肃,敬也;雍雍,和也。既敬且和,何事不行?其斯之谓矣。制策曰:「四时武徳,制自何君?五行文始,本之谁代?昭徳、盛徳,莫辨所尊;昭容、礼容,未详所出。悉情以对,用释予疑者。」臣闻皇王御宇,歩骤相仍,莫不作乐以飨其徳,立諡以明其行。此五帝之常道,百王之所不易也。且咸池、六英、韶、濩,两听尽善尽美,窃无间然。自秦失盛位,汉杂覇道,文景相袭,刑措不用。武宣承统,华夷再清,乐舞居【疑】功,可略言也。武徳舞者,髙祖作之,定祸乱也。四时舞者,孝武作之,示和平也。五行者,大周曲也。文始者,本舜舞也。孝景采武徳为昭徳,以尊太宗也。孝宣采昭徳为盛徳,以尊武帝也。昭容、礼容,犹古韶、夏,绍之于汉祖,备之于乐志矣。臣材非多士,不游六合之间,梦异赵君,总覩九天之上。啓处无地,战汗不宁。况承謏问,敢以轻议,谨对。同前 邢 巨对臣闻太祖文皇之御天下也,广直言之路,开纳善之门,近臣尽规,庶人毕议,可谓至矣。今皇天眷命,陛下绍复先业,齐心法宫之中,冕旒正殿之上,详延秀异,询及刍荛。若乃敷皇极以作则,▯礼乐以垂训,彞伦攸序,羣徳毕举,斯太宗之盛事也,岂前王访九畴之要,贞三极之本能望清光哉?天文昭回,万物尽覩。臣谬以黄绶之末,预闻赤墀之议,将何以塞厚问,扬天休?臣闻诸仲尼曰:“大道之行,与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自上皇不归,大道悠久,圣人顺天地之性,究变化之元,虽损益以文质,或沿袭以忠敬,至于饰礼容以昭贲,崇乐舞以立象,树君牧人,茂时育物,其致一也。夫务本于道,则浮竞可以镇静;习俗于变,即纯一或以伪迁,故轻乐见诮于国风,昧礼贻训于圣典,盖有由焉。唐兴百有余岁,髙祖以武功定鼎,纽天纲于八纮;
译传说说:“皇极建立了,说的就是这个吧。” 如果容貌不恭敬,就叫作不肃,上天的惩罚是下雨,所达到的极端是邪恶。如果得到正确的道,就会以爱好德行来回应。言语不被听从,就叫作不治理,上天的惩罚是干旱,所达到的极端是忧患。如果得到正确的道,就会以康宁来回应。视物不明,就叫作不明哲,上天的惩罚是暑热,所达到的极端是疾病。如果得到正确的道,就会以长寿来回应。听闻不聪敏,就叫作不能谋虑,上天的惩罚是寒冷,所达到的极端是贫困。如果得到正确的道,就会以富足来回应。思考不睿智,就叫作不圣明,上天的惩罚是风灾,所达到的极端是凶祸、夭折。如果得到正确的道,就会以善终、享尽天年回应。皇极不能保持中正,就叫作没有建立,上天的惩罚是阴暗,所达到的极端是衰弱。所以经典说:‘顺从而使用五福,威严而施用六极’,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臣听说,容貌、言语、视、听都以心为主,所以有正心的人必定有正德。正德加临于人,就像树立笔直的表木而看见弯曲的影子一样。这正符合《大雅》所说:‘以文王为仪法,万邦因此诚信。’说的就是这个。有邪心的人就有邪曲的行为,邪曲的行为加临于人,就像树立弯曲的表木而看见笔直的影子一样。这正符合孔子所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没有邪曲。’大概就是在警戒这一点。因此君王应当以道修养自身,以仁修养大道。仁,以亲爱亲族为大;义,以尊敬贤人为大。因此君子先端正自身,然后推广到天下。这样一来,六种灾气不发生,五种福气相继产生,给子孙留下谋略,永远没有穷尽。制策说:‘礼是用来修饰情感的,情感疏薄,礼也就简略;乐是用来沟通感情的,感情达到极致,精神就和谐。内心理相同,外在修饰相异。同与异的作用,其中有些功效还不明白;民俗尚未完全融合,期待阐明这个要旨。’臣听说,拨乱反正的君主和继承帝位、守持成法的君主,抚育驾驭天下的方法虽然不同,礼乐的作用却都是最急迫的。从击土鼓、敲土制的鼓槌开始,音乐起初还没有声音;从污尊、以手捧水饮酒开始,礼制的作用逐渐彰明。后来无不曲调谐和、九变完备,确实与四时相合。由此可知,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移风易俗,意义切合于钟鼓;安定君位、治理人民,功效渐渐体现在揖让之礼中。后来祭祀经历三王,时代更换七国,经籍之道熄灭,宣榭上的烟尘弥漫。儒生屡遭困厄,奔赴秦朝坑杀之灾而灭绝。到了斩蛇起义、建立皇极,乘牛车设置帝位,记载绵蕝之礼,鸣鼓起舞以成礼节。必定要用音乐宣泄郁滞,用礼解除邪曲,取其不肃之处加以整治而使之成就,必定要在人民富足之后施行教化。我唐功业高过古代,德行超过往圣,坐在宣室访问治道,登临明堂思考政事。用六乐驾驭人心,人民有利益就不会争斗;五礼各有常经,思虑周全就不会触犯。臣听说陛下想知道同与异,所以向下询问草野之人。臣听说,古代明君驾驭天下,身体坐在九重宫阙,心意却遍及四海;用礼引导人的志向,用乐防止人的淫邪。乐在内心理方面使人同一,礼在外在修饰方面使人有别。音乐不违背正道,内外彼此亲和,就可以感通神明,贯通天地了。《诗经》说:‘肃穆和谐的音乐共同鸣响,先祖正在听取。’肃肃,是恭敬;雍雍,是和谐。既恭敬又和谐,什么事情不能成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制策说:‘四时武德,是哪位君主制定的?五行、文始,根源出自哪个朝代?昭德、盛德,无法辨明尊奉的是谁;昭容、礼容,也未详知出自何处。请把实情全部回答,用来解除我的疑惑。’臣听说,帝王统治天下,前后步调相承,无不制作音乐来享祀、彰显自己的德行,制定谥号来表明自己的行为。这是五帝一贯的常道,也是百代君王都不改变的。况且《咸池》《六英》《韶》《濩》这些乐章,都达到了尽善尽美,臣私下不敢有所非议。自秦失去盛大地位,汉代杂用霸道;文帝、景帝相继承袭,刑罚搁置而不用。武帝、宣帝承继统绪,华夏和夷狄再次清平,乐舞所显示的功业,也可以略作说明。武德舞,是高祖创作的,用来平定祸乱。四时舞,是孝武帝创作的,用来显示天下和平。五行舞,是北周的乐曲。文始舞,本来是舜时的舞乐。孝景帝采纳武德舞,改作昭德舞,用来尊奉太宗;孝宣帝采纳昭德舞,改作盛德舞,用来尊奉武帝。昭容、礼容,就像古代的《韶》《夏》,在汉高祖时承继下来,后来已经在《乐志》中完备记载。臣的才干比不上众多贤士,又没有游历天下四方,梦境也不同于赵君,哪里能总览九天之上?臣坐卧无地,战栗出汗,心神不得安宁。何况承受简略的询问,哪里敢轻率议论?谨此回答。同上 邢巨 回答:臣听说,太祖文皇帝治理天下时,广泛开辟直言的道路,打开接纳善言的门户;近臣都尽力规谏,平民也能充分议论,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如今上天眷顾授命,陛下继承并恢复先帝的事业,在法宫中专心治理,在正殿上端正冕旒,详细延请才华出众的人,甚至询问草野之人的意见。至于施行皇极、树立法则,弘扬礼乐、垂示教训,使常道秩序井然、群德全部兴起,这正是太宗的盛大事业;即使前代君王询问九畴的要旨、端正天地人的根本,也哪里能望见陛下的清明光辉呢?天象光明回旋,万物都得到照见。臣错误地以一个低级官职之末,得以参与殿前的议论,将凭什么来满足陛下厚重的询问、宣扬上天的福佑呢?臣从仲尼那里听说:‘大道施行的时代,以及夏、商、周三代的英盛时期,我孔丘都没有赶上,但心中有志于此。’自从上古圣王不再复返,大道已经久远;圣人顺应天地的本性,穷究变化的根源,虽然会因文质不同而有所损益,或因忠诚恭敬而有所沿袭,至于修饰礼仪容态以彰显文采,崇尚乐舞以树立象征,树立君主、牧养人民、顺应时令、养育万物,最终目的却是相同的。致力于以道为根本,浮华竞争就可以镇定;习俗随着变化而转移,纯一之风有时也会被虚伪改变。因此轻视音乐会在《国风》中受到讥刺,昧于礼制会在圣人经典中留下训诫,大概都是有原因的。唐朝兴起一百多年,高祖以武功奠定帝业,在八方之内维系天纲;
太宗以睿圣握符,纂天光于三象,荡亡隋之頺靡,▯圣唐之简易。盛徳大业,与三代同风。伏惟陛下诞受天休,光膺景命,粤若昭徳殷荐之礼,感和通神之教,敬事眷圣之征,顺时布徳之典,将以登格皇穹,鸿业也;啓迪王命,大猷也;风雨时若,休征也;人俗康宁,至教也。五辉协训,八方顺轨,尧舜之盛无以加焉,成康之道复何足数?而犹曰皇道未敷,谟明尚阙,发天章于圣藻,采至言于舆词,陛下之谦让也,愚臣何足以知之?制策曰:“至如视听貌言,恒若时若,防极归极,作哲作乂,一以贯之,何方而可者?”臣闻王政之端,本于性也;至化之极,归于理也。能尽其性而合乎理,则休征至;不尽其性而悖乎理,则咎征至。故圣人法天以立性,畏天以作则,见天道之在五行,人事应之,彰彰类矣。自非统性命之理,求天人之端,孰能从言以作乂,因事以求哲?旸顺而防其极,蒙恒而返其通,适于数故,虽以五事明宗其极则可。以一理贯臣,又闻圣心镜物,必采于至妙。大道虚象,埀契于理。先然即继圣业者,其道同;遵王度者,其化一。陛下体周武之盛徳,访唐尧之遗事。龟图灵文,天光垂象。伏愿沐时雨于动植,散祥风于涵泳,则大中之道,何以尚兹?制策曰:夫礼以饰情,情疏则礼略;乐以通感,感至则神和。理内为同,脩外为异。同异之用,有昧其功。人俗未融,伫明斯义。四时武徳,制自何君?五行文始,本之谁代?昭徳盛徳,莫辨所尊;昭容礼容,未详所出。臣闻礼乐其所由来,尚矣。先王所以美教化,厚人伦,以致太平也。必将考其理,求其端。故揖让之教末,而安上存乎至简;舞咏之功浅,而移风归乎至易。夫辨升降,彰采服,此礼之所以饰情也;登金石,翔景瑞,此乐之所以通感也。故感发于内,乐由衷以致和;情见乎表,礼自外以为异。虽清浊之资,考性则殊;而教化之端,在理斯一。况今懿纲被遐裔,至道冠生灵,和理日跻,同乎大顺。非礼乐之化,其孰能至此乎?夫崇徳埀范,此同异之用也;教齐化宻,此人俗之融也。至如武徳之盛,武之业也;文徳之盛,顺之至也。神道设教,制四时于炎厯,徳徽可崇;增五行于黉序,尊三徳于清庙,表三容于盛礼。圣问昭閟,与天道以元亨;狂言鄙贱,仰天文而知愧。谨对。
文苑英华巻四百八十四
译太宗凭睿智圣明掌握天命,从日月星辰三象中承继天光,荡涤隋朝的衰颓靡乱,弘扬圣唐的简易治道。盛大的德行和功业,与三代同样美盛。臣恭敬地想,陛下广大地承受上天福佑,光明地承受重大天命;至于举行昭德、殷荐的礼仪,感通和气、贯通神明的教化,恭敬奉事并眷顾圣贤征兆的制度,顺应时令、布施德泽的典章,都是为了登临天坛、告成于皇天,这是宏大的功业;启发王命,这是伟大的谋略;风雨按时而至,这是美好的征兆;人民安康宁静,这是最高的教化。五种光辉共同符合教训,八方都顺从轨道,尧、舜的盛德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成王、康王的治道又哪里值得一提?然而陛下还说皇道没有充分施行,谋议明达的轨则仍有缺失,亲自以圣明文辞发布天章,向舆论采纳最高明的言语,这是陛下谦让的表现,愚臣哪里足以了解呢?制策说:‘至于视、听、容貌、言语,常常合于时宜、合于正道;防止偏离皇极而归于皇极,做到明哲而有治理,用什么方法才能一以贯通呢?’臣听说,王政的开端根本在人的本性,最高的教化最终归于正理。能够穷尽人的本性而合乎正理,祥瑞之兆就会到来;不能穷尽本性而违背正理,灾异之兆就会到来。所以圣人效法上天来确立人的本性,敬畏上天来建立法则;看到天道体现在五行之中,人的行为与之相应,明白可见。若不是统摄性命的道理、探求天人感应的端绪,谁能依据言语来成就治理,因应事物来求得明哲呢?阳气顺行而防止它达到极端,阴气蒙昧而恒常返回通达;合于天数,所以即使以五事来彰明根本,只要把握其极致就可以了。以一个道理贯通全篇。臣又听说,圣心如镜,观照万物,必定能够采取其中最精妙的道理。大道的虚无之象,把契合之理垂示下来。先前已经如此、后来继承圣业的人,他们的道理相同;遵循君王法度的人,他们的教化一致。陛下体察周武王的盛德,访求唐尧遗留下来的政事。龟图灵文显现,天光垂示祥象。伏愿陛下把时雨施于动植物,把祥风散布于万物涵泳之中,那么大中的道理,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制策说:‘礼是用来修饰情感的,情感疏薄,礼也就简略;乐是用来沟通感情的,感情达到极致,精神就和谐。内心理相同,外在修饰相异。同与异的作用,其中有些功效还不明白;民俗尚未完全融合,期待阐明这个道理。四时武德,是哪位君主制定的?五行、文始,根源出自哪个朝代?昭德、盛德,无法辨明尊奉的是谁;昭容、礼容,也未详知出自何处。’臣听说,礼乐的由来已经很久远了。先王用它们来美善教化、厚重人伦,以达到太平。一定要考察其中的道理,探求它们的源头。所以揖让的教化虽然处于末端,安定君位却在于至简;舞蹈歌咏的功效虽然浅近,移风易俗却归于至易。辨别升降等次、彰显彩色服饰,是礼用来修饰情感的地方;登奏钟磬、呈现祥瑞,是乐用来沟通感情的地方。所以,感动发生在内心,音乐便由衷而发,以达到和谐;感情显露于外表,礼便从外在形式表现差异。虽然清浊之气禀赋不同,考察人的本性便可知其有别;但教化的根本,在于义理这一点上却是一致的。何况如今美善的纲纪施及远方,至高的道理冠绝众生,和谐之理日益提升,与大顺之道相同。若不是礼乐的教化,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崇尚德行、树立典范,这是运用同异的作用;教化整齐、风俗融洽,这是使人们的习俗融合。至于武德盛大,是武功事业的表现;文德盛大,则是顺道达到了极致。以神妙之道设置教化,在炎历中制定四时之乐,德行的光辉可以崇尚;在学校中增定五行之舞,在清庙中尊崇三德,在盛大礼仪中彰显三容。圣人的问辞明白而深奥,与天道同具元亨之德;狂妄鄙陋的言语,则仰观天象而知惭愧。谨此回答。《文苑英华》卷四百八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四百八十五。宋。李昉等。编雅丽。文词雅丽,策四道。张楚【第五名】文词雅丽,策。对,臣闻昔在上皇之抚运也,政寛事明,法简心一,仰察天道,中顺人情,至于不言,混然而化,故上▯所以眷命,罔违于徳,下人安定厥居,俾获其利,暑徃寒来以信之,云行雨施以从之,于是乎疫疾不生,祯祥洊至,巍巍荡荡,葢无徳而称焉。自大道既隠,淳原且散,或救▯以忠敬,亦随时而损益,成康已徃,颂声不作,俗薄礼废,政荒人亡,故其诗曰:“交交桑扈,率场啄粟;习习谷风,以隂以雨。”此则刺上不能行政者也。仲尼生周末,伤道不行,乃删诗书,定礼乐,立君臣上下之节,明奢俭揖让之序,尚不敢救当代变于陪臣,而称曰:“邦君树塞门,管氏亦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者矣?”自兹厥后,頺波浸流,有圣哲之君,聪明之后,岂能振彼凋▯,张其纪纲?不有我唐,兴建鸿业,乂宁黔首,则扫地将尽,求野多遗。陛下统皇纲,纂休运,徳泽汪濊,仁风洋溢,不宝逺物则逺人格,所宝惟贤则迩人安,劝农桑,防刑狱,不夺三时之务,且惜十家之产,左右伊吕,郡县龚黄,是以驱俗于雍熙,纳入于轨物者也。岂不徴贤人论政要,所以逹四聪也?临前殿察羣言,所以收九术也;梓匠舒幕,所以礼贤也;凌人散氷,所以救渴也。臣窃以自古求贤之盛,未若今日者矣。赐臣制策曰:“皇极之道未敷,谟明之轨尚闗,思▯厥理,其义安从者?”臣实见可久可大之规,非有未敷尚阙之事,此陛下让之至也。愚臣安敢奏之?若乃考前古之庶徴,究礼乐之同异,辨皇王之制度,详宗庙之礼仪,此则陛下悬镜九流,常览百氏,索隠探异,钩深致逺,已在圣断,岂有韪而疑者欤?今下问愚臣,逺议其事,陛下岂不欲广于明试,察臣微才?臣幸对敭,敢不悉情以对。制策曰:“视聴貌言,恒若时若,防极归极,作哲作乂,一以贯之,何方而可者?”臣闻王者立极,必本于天,天事着于上,人事应于下。昔者禹平水土,天告成功,锡之以洪范九畴,彞伦攸叙。又皇天降其有极,皇大极中也。言王者能行大中之道,则阴阳和,风雨时,百谷用成,俊乂用章也。如是则视曰明,听曰聪,貌曰恭,言曰从,则无恒若之生,自去咎征之应矣。今天瑞降,地灵集,所有动作光孚化先,则一以贯之道,斯不逺矣。制策曰:礼以饰情,情疏则礼略;乐以通感,感至则神和。理内为同,脩外为异。同异之用,有昧其功。人俗未融,伫明斯要者。臣闻夫礼由阴作,乐以阳来。乐与天地同和,礼与天地同节。诚能感神动物,安上移风。或以理内为同,或以脩外为异,率由和敬,靡不从之者乎?施之人俗,靡不尽善者乎?制策曰:四时武徳,制自何君?五行文始,本之谁代?昭徳武徳,莫辨所尊;昭容礼容,未详所出者。臣闻嬴政失御,汉皇乘极。文景致刑措之美,武宣当雄富之盛,故有四时武徳之乐,五行文始之舞。昭徳盛徳,因之而尊;昭容礼容,自兹而备。臣才识愚劣,学业虚浅,猥当圣问,茫然有失,谨对。同前 苗晋卿对陛下顷与三事大夫议于朝,以计天下有竒才异行,含光而不扬其辉,诏诸侯咸举之。臣实至愚,不通大识,循才审行,不副髙求。臣闻《论语》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孝经》曰:“王者则天之明,因地之利,以理天下。”是以其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理。所谓天地设位,圣人成能,而保大定功勲业,盖时也。逮金石斯▯,歩骤不同,时有浇淳,教随繁略。《桑扈》《谷风》之刺,《三归》《八佾》之嫌,人用僭忒,一至于此。孔子曰:“上失其道,人散久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卷四百八十五。宋代李昉等编。编类:雅丽。文辞典雅华美,策问四道。张楚【第五名】:文辞典雅华美,策问。回答:臣听说,从前上皇治理天下时,政令宽和,事务清明,法令简约,思想专一;仰观天道,顺应人情,以至于不必言说,天下便浑然受到教化。因此,上天之所以眷顾并授命于他,是因为他的德行没有违背;百姓安定地居住,能够获得利益。暑往寒来,按时运行以取信于人;云行雨施,顺势而至。于是疫病不发生,祥瑞接连到来,功德巍巍荡荡,实在无法用通常的德行来称述。自从大道隐没,淳厚的根源逐渐离散,有时用忠诚恭敬来挽救弊病,也随着时势而有所增减。成王、康王以后,歌颂之声不再兴起,风俗日益浅薄,礼制废弛,政治荒乱,百姓失所。所以《诗经》说:“桑扈鸟交相鸣叫,成群在场地啄食粟米;山谷之风习习吹来,或阴或雨。”这是讥刺君上不能施行政令。孔子生于周代末年,痛惜大道不能实行,于是删定《诗》《书》,制定礼乐,确立君臣上下的节制,明白奢俭、揖让的秩序;但尚且不敢挽救当代陪臣的僭越,只能说:“诸侯国君树立屏风遮门,管仲也树立屏风遮门;诸侯国君为了与另一诸侯国君友好,设有放置酒杯的坫台,管仲也设有坫台。假如管仲算知礼,还有谁不知礼呢?”从此以后,颓败的风气渐渐流行,即使有圣明贤哲的君主、聪慧明达的后代,难道又能振兴那衰败的局面、张举那已经松弛的纲纪吗?臣有幸奉对,怎敢不尽情实相答。制策说:“观察、听取、容貌、言语,始终都顺应时令、合乎时宜;使皇极归于皇极,使人明智、使政治安定,要以什么方法贯串一贯地实行呢?”臣听说,君王建立皇极,必定以天为根本;天的事情显现于上,人间的事情在下相应。从前禹平治水土,上天告知他成功,赐给他《洪范》九畴,于是常道得以安排。又说皇天降下大法,皇大的极就是中道。意思是,君王能够实行大中的道理,阴阳便和谐,风雨便按时,百谷便成熟,贤俊便显现。这样,视力就叫明,听力就叫聪,容貌就叫恭,言语就叫从,于是不会产生违背时宜的常失,也会自行消除灾异的应验。如今上天降下祥瑞,大地聚集灵气,凡有所行动都光明显著、教化先行,那么贯串一贯的道理就不远了。制策说:“礼用来修饰情感,情感疏薄,礼也就简略;乐用来沟通感应,感应达到极点,神气便和谐。内在义理相同,外在修饰有别。同异的作用,有人不明白其功效;人们的风俗尚未融合,等待有人阐明这个要领。”臣听说,礼由阴气创制,乐因阳气而来。乐与天地同样和谐,礼与天地同样有节度。果真能够感动神明、感化万物,就能安定君上、改变风俗。有的以内部义理相同,有的以外在修饰有别,但只要都遵循和谐恭敬,难道没有什么会顺从它吗?臣有幸面对陛下,岂敢不把全部实情据实回答。制策说:“观察人的视力、听力、容貌和言语,常常都像应合时宜一样;防止祸患达到极点,归于中正之极,做到明哲而善治,始终贯串一致,应当采取什么办法才可以做到呢?”臣听说,君王树立中正之极,必定以天道为根本;天的事情显现在上面,人间的事情便在下面得到应验。从前禹平治水土,上天告知他成功,赐给他《洪范》九畴,使人伦常道得以有序。又说皇天降下它所立的中正之极,“皇”就是大,“极”就是中。意思是说,君王能够实行大中的道理,那么阴阳就会调和,风雨就会按时而来,百谷就能成熟,俊杰贤能就能得到彰显。这样,视力就叫作明,听力就叫作聪,容貌就叫作恭,言语就叫作顺,于是便不会产生反常失常的情形,自然也会消除灾咎征兆的应验。如今上天降下祥瑞,大地汇聚灵气,凡是举动都光明显著,教化先行,那么贯串一致的道理,距离实现就不远了。制策又说:礼是用来文饰情感的,情感疏薄,礼仪就会简略;乐是用来沟通感情的,感情深厚,精神就会和谐。治理内心是求同,修饰外在是求异;同与异的作用,其中有些道理还未明白。民俗尚未融合,正等待有人阐明这一要旨。臣听说,礼由阴气产生,乐由阳气而来。乐与天地同样和谐,礼与天地同样有节度。如果确实能够感动神灵、感化万物,使上位者安定、民风迁移,那么有时以治理内心为求同,有时以修饰外在为求异,凡是遵循和谐与恭敬,难道还有什么不能顺从它的吗?施行于民间风俗,难道没有什么不能尽善尽美吗?制策说:“四时武德的乐章,是哪一位君主制定的?五行文始之舞,本于哪一代?昭德、武德,不能辨明尊崇的是谁;昭容、礼容,也未详知出自何处。”臣听说,嬴政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汉高祖登上帝位。汉文帝、汉景帝造成刑罚废置的美名,汉武帝、汉宣帝处在雄强富盛的时代,所以有四时武德之乐、五行文始之舞。昭德是盛大德行的表现,因而受到尊崇;昭容、礼容,从此完备。臣才智见识愚陋,学业浅薄,冒昧面对圣明的询问,茫然有所遗漏,谨此回答。同上 苗晋卿 回答:陛下近来与三公九卿在朝廷商议,要寻访天下有奇才异行、含藏光华而不张扬的人,下诏让诸侯全部举荐他们。臣实在极其愚钝,不能通晓宏大的见识,按照才能考察品行,也不符合陛下的高标准。我听说《论语》说:“天有什么言语呢?四时照常运行,万物照常生长。”《孝经》说:“君王应当效法上天的明察,凭借大地的利益,来治理天下。”所以他的教化不必严肃督促便能成功,他的政令不必严厉便能得到治理。所谓天地安排位置,圣人完成其功;能够保有大业、成就功勋事业,大概都在于顺应时势。从钟鼓乐器出现以后,步调和趋向各不相同,时代有淳厚与浇薄,教化也随之有繁简。《桑扈》《谷风》的讥刺,《三归》《八佾》的嫌疑,人的僭越失常竟到了这种地步。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失去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
传曰:“国家之弊,恒必由之。”陛下嗣守丕绪,茂昭大徳,能使百官承式,万邦作乂。所谓孕虞育夏,甄殷陶周,革弊移风,自前代未有也。陛下乃赐臣策曰:“皇极之道未敷,谟明之轨尚阙者,岂不以采刍荛之义,诚考试之端?不宰其功,俯垂下问,实陛下谦徳也。”防臣何足以知之?制策曰:“至如视听貌言,恒若时若,防极归极,作哲作乂,一以贯之,何方而可者?”臣闻刘歆以为伏羲氏继天而王,受河图,则而画之八卦是也。禹理洪水,天赐洛书法而陈之《洪范》是也。故河图洛书相为经纬,八卦九畴相为表里。圣人行道,各保其真。若人有乖方,数必征于错逆;政惟协雅,理必应于调和。考之咎征,粲然着矣。陛下随阳泽以着恩,慎严霜以肃威,鹰隼未击,罻罗不施,草木未零,山林不伐,足可使垂景星而降甘露,腾休气而漏醴泉。臣以为一以贯之,其道久矣。制策曰:“礼以饰情,情疏则礼略;乐以通感,感至则神和。理内为同脩,外为异同。异之用有昧其功,人俗未融,伫明斯要者。”臣闻六经之道同归,礼乐之用为急。孔子曰:“安上理人,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董仲舒对策曰:“王者欲有所为,宜求其端于天。天道大者在于阴阳。阳之为徳,阴之为刑。王者承天意以从事故,务徳教而省刑罚。”陛下脩先王之好,生存大易之缓死。顷者省囹圄去桎梏,此则脩省刑罚之谓也。臣闻乐以理内为同,礼以脩外为异。同则和亲,异则畏敬。和亲则无怨,畏敬则不争。二者并行,合为一体。揖让而理天下者,礼乐之谓也。适时之要,斯并存焉。制策曰:「四时武徳,制自何君?五行文始,本之谁代?昭徳、武徳,莫辨所尊;昭容、礼容,未详所出。悉情以对,用释余疑者。」臣以为斯并汉主之乐,载于班氏之书。必使究其明征,考其敏博。既劳更仆,何易尽言?虽敢略而陈之,尚未臻其极也。臣闻《易》曰:「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上帝,以配祖考。」古者制宗庙,太祝迎神于庙门,其义也。四时武徳者,汉文所作,以示天下之安和也。而武奏于髙庙焉。五行舞者,本之周武也。秦始皇二十五年更为五行也。汉髙祖六年更名曰文始,以示不相袭也。昭徳、盛徳,宣之所以尊宗庙;昭容、礼容者,出武徳、文始、五行之舞也。谨对。同前 孟万石【第六名】对臣尝黾勉读书,夙夜匪懈,观前代之事,稽王者之风,欲树文明,必招俊乂,所以平章百姓,昭畅万人,负黼扆而海宇清,垂衣裳而天下理。今陛下朝盈多士,野无遗贤,犹复发徳音,下明制,张云罗以掩俊,设天网以顿竒,片善不遗,有能皆进,故得飞飞丹凤栖翼于帝梧,皎皎白驹连食于塲藿,纵夷齐巢许咸届于兹。臣既庸妄,岂敢当此?且声非入异,誉不出凡,文律未明,才用无取,谬叅推择,滥赴搜▯,安敢避直饰词,向华乖实?但丹诚有厉,至敬无文,敢竭鄙闻,用当明试。然将涓滴以足海,用纎埃以增岳【一作华】虽寡攸助,谁能黙哉?臣闻建国兴邦,必以黎元为本,康时训代,必以政术为先,轨谟虽异,理化皆一。昔者太上之君,崇道以致化,立徳以养物,人必欲夀,敦礼教而不伤;人必欲富,薄赋敛而不困;人必欲逸,则省力而不劳;人不欲危,即扶持而使固,不强人之所恶,不禁人之所欲,故能无为而理,不言而化。及至中古,行仁履义,克已厉身,拯溺于人,博施于物,即能阴阳不错,风雨以时,疾疫必除,妖孽莫起。洎乎末代,政令不作,刑法聿脩,奢侈是崇,礼乐非雅,时无美善之説,俗有奸邪之衅,岂不由君失其道,臣非其人,浇薄浸兴,淳朴离散者也?今陛下出号施令,罔有不臧,齐物正人,各得其所,然犹综覈古今,稽谋政教,视先王之得失,崇今日之髙明,以此天聪,尚云不徳,巍巍至化,谦尊而光,非臣愚昧所能涯际。制策曰:“皇极之道未敷,谟明之轨尚阙,思▯厥理,其义安从?”者,臣以为皇极将立,莫先择俊,得人则政和,非人则政失,人贤化逺,岂不谬哉?至如因能任官,量贤受禄,即百僚济济,万姓安安,去无用之言,除无用之器,即情实斯得,谬説不繁,使人以时,谨身节用,即仓廪储积,黎庶完丰,进有徳而退无良,即庶位允厘,庶官不旷,尊有功。
译传记说:“国家的弊病,通常一定由此而来。” 陛下继承并守护伟大的事业,充分彰明大德,能够使百官承奉法式,使万国得到治理。这正是所谓孕育虞舜、养育夏禹、陶铸殷商、造就周代,革除弊病、改变风俗,自前代以来未曾有过的盛况。陛下于是赐给臣策问说:“皇极之道尚未完全施行,谋议明达的轨道还有欠缺,难道不是想采纳樵夫的话作为参考,诚心考察政事的开端吗?不以功劳自居,俯身向下询问,实在是陛下谦逊的德行。”臣这种人哪里足以知道这些呢?制策说:“至于观察、听取、容貌、言语,始终顺应时令、合乎时宜;使皇极归于皇极,使人明智、使政治安定,要以什么方法贯串一贯地实行呢?”臣听说刘歆认为,伏羲氏承受天命而称王,得到河图,依照它画出八卦,就是这个意思。禹治理洪水,上天赐下洛书,他效法并陈述为《洪范》,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河图、洛书相互为经纬,八卦、九畴相互为表里。圣人实行大道,各自保全其真实本质。若人的行为违背正道,天数必定以错乱悖逆来征验;政事若合于正理,天理必定以调和来回应。考察灾异征兆,显然可以看见。陛下顺应阳和之泽以彰显恩德,谨慎对待严霜以肃正威严;鹰隼尚未出击,罗网不施放,草木尚未凋零,山林不加砍伐,足以使景星出现、甘露降下,祥瑞之气升腾、醴泉涌出。臣认为,贯串一贯的道理,陛下已经实行很久了。制策说:“礼用来修饰情感,情感疏薄,礼也就简略;乐用来沟通感应,感应达到极点,神气便和谐。内在义理相同,外在修饰有别。同异的作用,有人不明白其功效;人们的风俗尚未融合,等待有人阐明这个要领。”臣听说,六经的道理最终归于一处,而礼乐的作用最为紧要。孔子说:“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改变风俗,没有比乐更好的。”董仲舒对策说:“君王想要有所作为,应当到天那里寻求根源。天道的大原则在于阴阳。阳体现为德,阴体现为刑。君王承受天意而顺应事理,因此应当致力于德教而减少刑罚。”陛下修明先王的美好德政,使活着的人得到宽缓、使将死者得到减刑。近来减省监狱事务,除去枷锁,这就是修省刑罚。臣听说,乐以内在义理为同,礼以外在修饰为异。同便和谐亲近,异便产生敬畏。和谐亲近便没有怨恨,产生敬畏便不相争斗。二者并行,合为一体。以揖让来治理天下,说的就是礼乐。适合时宜的关键,也正在于二者并存。制策说:“四时武德,是哪一位君主制定的?五行文始,本于哪一代?昭德、武德,不能辨明尊崇的是谁;昭容、礼容,未详知出自何处。请尽情回答,以解除我的疑惑。” 臣认为这些都是汉朝君主的乐章,载于班氏的书中。必须使考察有明确的证据,探究其详尽而广博的内容。即使使人劳累到更换仆从,也难以全部说尽;臣虽然斗胆略作陈述,仍然未能达到极致。臣听《易经》说:“先王因此制作乐来崇尚德行,盛大地祭祀上帝,以配享祖先。”古代制定宗庙礼制,太祝在庙门迎接神灵,就是这个意义。四时武德,是汉文帝所作,用来向天下显示安定和谐;武舞在高庙演奏。五行之舞,本于周武王。秦始皇二十五年改定为五行。汉高祖六年改名为文始,以表示不沿袭旧制。昭德、盛德,是汉宣帝用来尊崇宗庙的乐章;昭容、礼容,出自武德、文始、五行之舞。谨此回答。同上 孟万石【第六名】回答:臣曾经努力读书,早晚不懈怠,观察前代的事迹,考察君王的风范;想要树立文明,必定招致贤俊,用来公平地治理百姓,使万民明白畅达;君王背负黼扆而天下清明,垂衣拱手而天下得到治理。如今陛下朝廷中人才充盈,民间没有遗失的贤才,却仍然再次发布德音,下达明诏,张开云罗来搜罗俊杰,设下天网来收取奇才,一点长处也不遗漏,有才能的人都得到进用。因此飞翔的丹凤栖息在帝王梧桐上,洁白的良马连续吃着场边的豆叶,即使伯夷、叔齐、巢父、许由也都来到这里。臣既平庸妄陋,哪里敢当此盛举?况且声名并不超群,赞誉也不出众,文章法度尚未明达,才干又没有可取之处,却错误地参与推选,滥数于搜求之列,怎敢避开直说而粉饰言辞,使华美的言语违背真实?只是丹诚有激励作用,至敬不需要文饰,臣敢竭尽浅陋的见闻,用来应对明察的考试。然而想用涓滴之水来充满大海,用微尘来增高山岳【一作“华”】,虽说帮助很少,谁能默不作声呢?臣听说,建立国家、振兴邦土,必须以百姓为根本;使时代安定、教导后世,必须以政术为先。治道的条文虽然不同,治理教化却都是一致的。从前至高的君主崇尚大道来达到教化,树立德行来养育万物。人必定希望长寿,就敦厚礼教而不伤害百姓;人必定希望富裕,就减轻赋税而不使百姓困乏;人必定希望安逸,就减省劳役而不使他们劳苦;人不希望危险,就扶持他们使其稳固;不强迫人做他们厌恶的事,不禁止人做他们想做的事,所以能够无为而治理,不言说而教化。到了中古,实行仁义,克制自己、磨炼自身,拯救溺困的人,广泛施惠于万物,于是阴阳不失调,风雨按时,疫病必定消除,妖孽不能兴起。到了末代,政令不施行,刑法却大加修治,崇尚奢侈,礼乐不合正道,时世没有美善的言论,风俗中有奸邪的裂隙,难道不是由于君主失去正道,臣下不是合适的人才,浇薄之风渐渐兴起,淳朴之俗离散吗?如今陛下发布号令,没有不善的;齐整万物、端正人伦,使各得其所。然而仍然总括考核古今,考察政教谋略,观察先王的得失,崇尚今日的高明;凭借这样的天聪,尚且还说自己没有德行。如此巍巍的至高教化,因谦逊而更加光明,不是臣的愚昧所能达到边际的。制策说:“皇极之道尚未完全施行,谋议明达的轨道还有欠缺,想要弘扬这种道理,应当从何处着手?”臣认为,皇极将要建立,首先没有比选择俊杰更重要的;得到合适的人,政事便和谐;用非其人,政事便失误。任用贤人,教化便能远播,难道不是这样吗?至于根据才能任官,按照贤能授予俸禄,那么百官便人才济济,万姓便安定;去掉无用的言论,废除无用的器物,那么便能得到真实情况,错误的学说不会繁多;让百姓按照时节劳作,谨慎自身、节省费用,那么仓廪就会储积,百姓就会富足;任用有德之人,斥退无良之徒,那么各个职位便确实得到治理,众官不会空缺,尊崇有功之人。
之子弃无功之人,即营事者不惜其身,制作者能竭其力,罚必当罪,即奸回自除,赏必中贤,则人臣自劝。夫是则海内行大中之道,天下有幸甚之言,何忧夫皇极之道未敷者也?若乃列张辅佐,建立官司,询忠直之言,开进谏之路,用能献可替否,补过弼违,外藏主之非,内正君之失。今陛下乃顺时而动,非道不行,事无不嘉,人欲何説?故献纳之职,谏诤之词,但可畧言,莫知所议。大哉至徳,实冠古今。且朝无佞臣,纵朱云重生,安能折槛?人不妄从,虽辛毗不死,曷闻牵裾?天子圣明,是故羣臣无事,亦何忧文轨之阙哉?制策曰:视听貌言,恒若时若防,极归极,作哲作乂,一以贯之,何方而可者?臣闻王者法干理物,观象裁规,敬顺天时,恭行月令,恒若时若,罔有咎征矣。尊九畴之仪,修八政之规,事不失仪,动不违制,出处语黙皆归于仁,依乎中庸,逺弃偏党,埀至道于万国,寄良政于百官,直道而行,不可则止,防极归极,作哲作乂,不日而致矣。视听貌言,无从而失也。制策曰:礼以饰情,情疏则礼略,乐以通感,感至则神和,理内为同,脩外为异,同异之用,有昧其功,人俗未融,伫明斯要者。臣闻化难将美,人各有心,不违制节,必有放纵,故先王作典礼以防之,兴雅乐以感之,用能移风易俗,安上理人矣。今陛下行宗庙之礼,故能配天地之神,履直言之议,故能立上下之敬,听宫商之变,故能分善恶之俗,捐郑衞之音,奏箫韶之乐,正疏略之弊,敦揖让之仪,州郡大行,朝廷式序,同异斯达,内外罔差,既合尽美之端,何问不才之子?若罄愚而説,则陛下无有昧之咨;若驻笔而述,则陛下钟伫明之访,实迷海游,何足知之?臣闻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既列同异之因,将分内外之殊,皇王是尊,古今【一作贤】所重,俱为时用,其功一焉。制策曰:四时武徳制自何君五行文始本之谁代者?臣闻四时武徳制之以周,王五行文始本之于汉。帝制策曰:「昭徳武徳莫辨所尊,昭容礼容未详所出者。」臣闻昭徳武徳实有攸尊之道,昭容礼容出于刘氏之代。昔者鲁哀公问儒行,宣尼有更仆之劳,孔父访鸟官,郯子生倾盖之倦。然且富学沧海,犹黾勉于一隅,况乎道谢桂林,岂对扬于庶事?徒周游于文苑,终展转于迷津。谨对。同前 钱 珝对,臣闻登衡、霍者,嗟培塿之微;泛涨海者,鄙潢污之陋。臣草茅孤贱,才无足取,属丝纶明,扬州闾选辟谬,得接武羣彦,比肩时英。而文物昭回,宸顔咫尺,退思愚劣,甚不称圣朝求贤之意也。揆拙竞顔,心愧失守,将何以充塞大问,对扬天休?闻之于师,请言其略。制策曰:“皇极之道未敷,谟明之轨尚阙,思▯厥理,其义安从?”伏惟皇帝陛下开元立极,地平天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夔龙咸事,阴阳以和。圣徳动天,无逺不届,麟凤在郊薮,河洛出图书,弓旌累降,征搜是急。日昃视朝,文武并进,既尽美矣。无徳而称,犹且罪已为心,在予兴叹,此陛下之至让也。小臣何足以当哉?然忭舞徳音,忝列明试,敢不沥肝胆,献所闻乎?臣恭惟政理之间,传诸长者之口,以先朝之事一二明之。昔贞观、永徽之间,恭黙而天下理,家给而人足,时和而岁丰,外户不扃,牛羊被野,太仓之粟陈陈相因,中府之钱贯朽莫校。然而戎车屡驾,不无事矣。于是度辽之师,鬼方之讨,贺兰之战,髙昌之伐,而军人无损,帑藏如初。国家富有海内百余年,士庶之多如曩时之兼倍,征戍之役当今日之无何。岂往得而今失?将政繁而俗变,其故何哉?良有由也。议者以为赋敛厚,徭役繁,风俗奢,利息倍。今若息其宫室,爱人节用,省无事之官,罢不急之务,三年政成,臣窃迟之。愚心晓然谓在此矣。制策曰:“视听貌言,恒若时若,防极归极,作哲作乂,一以贯之,何方而可者?”伏惟陛下躬神武之姿,广聪明之徳,思▯至道,励精为政。及支【及支者不受章疏,见后汉一本作及晨,非】通奏甲夜,观书励神聪于九畴,留睿情于百氏。臣闻智小不可谋大,绠短难于汲深,窥圣谋之莫测,谓宸▯之不凡,致逺恐泥,不其难乎?夫视者明也,审邪正与曲直;
译抛弃没有功劳的人,那么经营事务的人就不爱惜自身,制造器物的人就能竭尽力量;惩罚一定与罪行相当,奸邪自然会被清除;奖赏一定授予贤能,臣下自然会自我勉励。这样,海内实行大中的道理,天下便会有极其幸运的说法,还忧虑什么皇极之道尚未完全施行呢?至于排列设置辅佐之臣,建立官府机构,询问忠直的言论,开放进谏的道路,使臣下能够提出正确意见、替代错误意见,弥补过失、辅弼违失,对外包容君主的过错,对内纠正君主的失误。如今陛下顺应时势而行动,不合于道的事不实行,事情没有不美善的,百姓还想说什么呢?所以进献纳谏的官职、规谏诤言,不过只能略作陈述,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议论的了。伟大啊,这至高的德行,实在超过古今。况且朝廷没有谄佞之臣,即使朱云重新活过来,又怎能折断栏槛?臣下不妄自顺从,即使辛毗没有死去,又哪里听得到牵拉衣襟的事?天子圣明,所以群臣无事可做,又何必忧虑文治轨道有所欠缺呢?制策说:“观察、听取、容貌、言语,始终顺应时令、合乎时宜;使皇极归于皇极,使人明智、使政治安定,要以什么方法贯串一贯地实行呢?”臣听说,君王效法天道来治理万物,观察天象来制定规制,敬慎顺应天时,恭敬施行月令,始终顺应时令,便没有灾异征兆。尊崇九畴的仪则,修明八政的规制,事情不失礼仪,行动不违制度,出仕、退处、言语、沉默都归于仁,依循中庸,远离偏私党附,把至道施行于万国,把良政寄托于百官;按照正道行事,不能实行就停止,那么使皇极归于皇极、使人明智、使政治安定,不久便可达到。这样,观察、听取、容貌、言语就没有途径可以失误了。制策说:“礼用来修饰情感,情感疏薄,礼也就简略;乐用来沟通感应,感应达到极点,神气便和谐;内在义理相同,外在修饰有别。同异的作用,有人不明白其功效;人们的风俗尚未融合,等待有人阐明这个要领。”臣听说,教化难以立即达到美善,人各有自己的心志;如果不以制度节制,必定会有放纵,所以先王制定典礼来防止它,兴起雅乐来感化它,因而能够改变风俗、治理百姓。如今陛下施行宗庙之礼,所以能够配合天地之神;履行直言的议论,所以能够确立上下之间的敬意;听取宫商音调的变化,所以能够区分善恶的风俗;摒弃郑、卫之音,演奏《箫韶》之乐,纠正礼制疏略的弊病,敦厚揖让的仪节,于是州郡广泛施行,朝廷秩序井然;同异之理得以通达,内外没有差错,既然已经合乎尽善尽美的根本,还要询问不才之人的意见吗?如果臣竭尽愚见加以陈说,陛下就不会有不明白的疑问;如果停笔不述,陛下就会终止等待阐明的询问。臣实在像在迷海中游行,哪里足以知道这些呢?臣听说,大乐与天地同样和谐,大礼与天地同样有节度;既然列举了同异的原因,将要区分内外的差别,尊崇皇王,是古今【一作“贤”】所重视的,二者都用于时世,其功效是一致的。制策说:“四时武德是由哪一位君主制定的,五行文始本于哪一代?”臣听说,四时武德由周代制定,五行文始本于汉代。皇帝的制策说:“昭德、武德,不能辨明尊崇的是谁;昭容、礼容,未详知出自何处。”臣听说,昭德、武德确实有其尊崇的道理,昭容、礼容出自刘氏的时代。从前鲁哀公询问儒者的品行,宣尼孔子有劳累到更换仆从的经历;孔父询问鸟官,郯子出生时也有倾盖交谈的疲倦。然而即使学问富有如沧海,仍然只能在一隅努力,何况臣的道术不及桂林之才,哪里能够回答众多政事呢?不过是在文苑中往来周游,最终仍在迷津中辗转。谨此回答。同上 钱珝 回答:臣听说,登上衡山、霍山的人,会感叹培塿小丘的微不足道;泛舟于涨满的海水之上,就会鄙视积水洼地的浅陋。臣出身草野,孤单卑微,才智没有足以取用之处;适逢诏书明发,扬州乡里选拔推荐,臣侥幸得以与众多贤才接踵并行、与当时英杰并肩而立。然而朝廷文物灿然,天子的容颜近在咫尺,退下后想到自己的愚陋,实在很不符合圣朝求贤的本意。衡量自己的拙劣、争相顾影自惭,内心惭愧而失去操守,将凭什么充塞宏大的询问、回答天子的美意呢?臣从老师那里听到一些说法,请大略陈述。制策说:“皇极之道尚未完全施行,谋议明达的轨道还有欠缺,想要弘扬这种道理,应当从何处着手?”臣恭敬地思考,皇帝陛下开创元运、建立皇极,使大地平治、上天成就,继承尧舜,效法文王、武王;夔、龙这样的贤臣都在任事,阴阳因此和谐。圣德感动上天,没有远方不受到影响;麒麟、凤凰出现在郊野,河水、洛水出现图书;弓旌征召屡次下降,征聘搜求人才极为急迫。太阳偏西仍然临朝视事,文臣武将一同进用,已经尽善尽美了。没有德行可称,却仍把自责放在心上,在我看来实在值得叹息;这就是陛下谦让到了极点。小臣哪里足以担当呢?然而臣欢欣舞蹈于德音,忝列明试之中,怎敢不倾尽肝胆,献上自己的见闻?臣恭敬地认为,关于政事治理的道理,长者口中相传,现以先朝的事例略加说明。从前贞观、永徽年间,君主恭敬沉静,天下得到治理,家家富足,人人充裕,时令调和,年岁丰收;外门不用关闭,牛羊遍布原野,太仓的粮食陈陈相因,中府的钱币串绳腐朽,无法查点。然而军车屡次出动,也不能说没有事情。于是有度辽的军队、讨伐鬼方、贺兰山之战、征伐高昌,而军队没有损失,国库仍如初时。国家富有天下一百多年,士人百姓比从前增加一倍,征戍的劳役却比今天少得多。难道过去得到的如今失去了?还是政令繁琐而风俗改变了?其中必定有原因。议论者认为,赋税太重,徭役繁多,风俗奢侈,牟利取息加倍。如今若停止修建宫室,爱护百姓、节省费用,裁减无事可做的官员,停止不急迫的事务,三年之后政事成功,臣私下认为还要等待很久。我愚见明白地认为,原因就在这里。制策说:“观察、听取、容貌、言语,始终顺应时令、合乎时宜;使皇极归于皇极,使人明智、使政治安定,要以什么方法贯串一贯地实行呢?”臣恭敬地想,陛下亲具神武的姿态,扩大聪明的德性,思考弘扬至道,振作精神治理政事。到了及支【“及支”指不接受章疏,见《后汉书》一本作“及晨”,非】时,通报已经到甲夜,陛下仍然读书,在九畴中磨炼神明的听察,把睿智的思虑留心于百家之书。臣听说,见识小的人不能谋划大事,绳子短了难以汲取深水;窥测圣人的谋略而不可测,知道宫廷气象非同寻常,然而想要达到远方,恐怕会陷入泥淖,难道不是很困难吗?所谓观察,就是明察,审辨邪正与曲直;
听者聪也,察善恶与是非;貌者容止可观,俨恪之所谓言。者,词令斯在荣辱之所由乂。时旸若肃,时雨若察,休咎之【阙】防归于皇建。惟睿哲之作圣,系彼道枢。故曰:无反无侧,王道正直;无党无偏,王道平平。一以贯之,此其义也。制策曰:礼以饰情,情疏则礼略;乐以通感,感至则神和。理内为同,脩外为异。同异之用,有昧其功。人俗未融,伫明斯要。者,夫大礼与天地同节,大乐与天地同和。岂惟明尊卑、辨等列、动天地、感鬼神而已哉?岂不繁于钟鼓,谅无征于玉帛?乐自外作,必假器以明仪;礼由中起,故备物以饰容。盖有国之典章,生人之冕服,均五材之并用,废一不可。类三者之何先,尤宜去食。故孔子曰:「安上理人,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去同即异,离之则多伤;相须而成,兼之则双美。一彼一此,何后何先?制策曰:四时武徳,制自何君?五行文始,本之谁代?昭徳盛徳,莫辨所尊;昭容礼容,未详所出。悉情以对,用释予疑。臣闻暴秦失政,皇汉创业,爰作乐以尊先,聿释享以追孝。四时武徳,用之于髙祖,所以恢武功也;文始五行,陈之于文庙,所以昭文徳也。盖舞以尽意,歌以崇徳。制自炎汉之君,本乎孝武之代,昭徳盛徳,郊庙之乐也。昭容礼容,质文之辨也。臣学不师古,才非敏赡,慙▯▯之陋,无足言哉。仰苍苍之髙,茫然自失。谨对。文苑英华巻四百八十五
译所谓听取,就是聪察,辨明善恶与是非;所谓容貌,就是容止值得观看,是庄重恭敬的表现;所谓言语,就是言辞命令,是荣辱所由产生的地方。时令的阳气和畅、阴气肃杀,时令的雨水顺当、运行得当,吉凶休咎的征兆都归于皇极的建立。只有睿智圣哲能够成为圣人,关键正在于掌握那道理的枢纽。所以说:“没有反复偏斜,王道正直;没有结党偏私,王道平平。”贯串一贯,这就是它的意义。制策说:“礼用来修饰情感,情感疏薄,礼也就简略;乐用来沟通感应,感应达到极点,神气便和谐;内在义理相同,外在修饰有别。同异的作用,有人不明白其功效;人们的风俗尚未融合,等待有人阐明这个要领。”臣说,大礼与天地同样有节度,大乐与天地同样和谐。难道它们只是用来明辨尊卑、区别等级、感动天地、感通鬼神吗?难道礼乐只会使钟鼓繁多,而在玉帛上反而没有凭据吗?乐从外部产生,必须借助器物来显示仪式;礼从内心兴起,所以备置器物来修饰仪容。这大概就是国家的典章制度、百姓的冠冕服饰,像五种材料一样必须并用,废去一种都不可以。若要类比三者谁应在先,尤其应当先去除饮食。孔子所以说:“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改变风俗,没有比乐更好的。”去掉相同就显出差异,分离二者便会多有损伤;相互依赖而成就,兼用二者便两方面都美善。一个是这样,一个是那样,究竟哪一个在后、哪一个在先?制策说:“四时武德,是哪一位君主制定的?五行文始,本于哪一代?昭德、盛德,不能辨明尊崇的是谁;昭容、礼容,未详知出自何处。请尽情回答,以解除我的疑惑。”臣听说,暴虐的秦朝失去政权,伟大的汉朝建立基业,于是制作乐章来尊崇先祖,举行祭享来追念孝道。四时武德,用于高祖,是为了发扬武功;文始、五行,陈列于文庙,是为了彰明文德。大概舞蹈用来充分表达情意,歌唱用来崇尚德行。它们由炎汉的君主制定,本于汉武帝时代;昭德、盛德,是郊庙的乐章;昭容、礼容,是质朴与文饰的区别。臣学习没有师法古人,才智也不敏捷丰赡,惭愧于自己琐屑浅陋,哪里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仰望苍天的高远,茫然失措。谨此回答。《文苑英华》卷四百八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四百八十六。宋。李昉等。编。直言。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策一道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策问皇帝若曰:葢闻上古有【登科记作至】道之君,垂拱无为以临四海【登科记作海内】不理而人化,不劳而事成也【集无也字】星辰轨道,风雨时若,邈乎其不可继,何施而臻此欤?三代以来,制作滋广,异文质之辨,明利害之乡,威之以刑,导之以礼,敦其俗而弥薄,防其人而益偷。岂浇淳必系于时耶?将【登科记作何】圣贤间生而莫之振也?朕柢膺累圣之业,猥居兆人之上,防恭刻励,如恐坠失,忧济庶类,夕惕晨兴,永惟前王之典谟,是宪是则。师大禹以【集作之】崇俭,法髙宗以【集作之】求贤,兴夏啓之征,作周文之伐【集作罚】旌孝弟,举直言,养髙年,敦本业,平均【一作均平】徭税,黜陟幽明,励精孜孜,勤亦至矣。而浮靡不革,理化不行,暴乱不惩,奸犯不息,五教犹郁,七臣未臻,乡党废尚齿之仪,蒸黎无安土【登科记作唐】之志,赋入日减而私室愈贫,防察日增而吏道愈滥。意者朕不明欤?何古今之事同而得失之效异也?思欲刬革前▯,创立新规,施之于事而易从,考之于文而有据,备其【集作陈】本末,将举而行,无或惮烦,略于条对。自顷隂阳舛▯,祲沴荐【登科记作频】兴,仍歳旱蝗,稼穑不稔,上天作孽,必有由然,屡为【登科记作降】凶灾,其咎安在?传曰:时之不乂,厥罚恒旸。又曰:尧汤水旱,数之常也。二者相【登科记作乖】反,其谁云?从今人靡盖藏,国无廪积,朕屡延卿士,询访谟猷【集作谋】至乃减冗食之徒,罢不急之务,既闻嘉话,亦已遵行。而停废之余,所费尚【登科记作犹】广,欲【一作侯】转输【登科记作墨】于江徼,则逺不及期,将搜粟于闗中,则扰而无获,节军食则功臣懐怨,省吏员则多士靡归,中心浩然,冈知攸济。子大夫蕴蓄材器,通明古今,副我虚【集作旁】求,森然就。列匡朕之寡昧,拯时之难灾,毕志直书,无有所隠。对,穆质【登科记作赞第二人】对臣闻帝王之理殊涂而谏诤之道一致,五谏之要同归而直谏之用为急。今朝廷之不闻直声久矣。伏惟陛下采唐尧师锡之义,降禹汤罪已之词,详延直臣,博求失政。自近古以来,忧劳思理,未有如此其至者。且何患乎不得为尧舜而已?若欲陛下之徳与天比崇,欲陛下之名与天无极,斯乃天之意也,臣之志也。不然者,臣当退从作者七人之八耳,孰为来哉?制策曰:“上古有道之君,垂拱无为,以临四海,不理而人化,不劳而事成,星辰轨道,风雨时若,邈乎其不可继。何施而臻此欤?”三代以来,制作滋广,异文质之辨,明利害之乡,威之以刑,导之以礼,敦其俗而弥薄,防其人而益偷。岂浇淳必系于时耶?将圣贤间生而莫之振也?臣闻三皇以道化,五帝以徳化,故曰:“脩已以安百姓,埀衣而化天下。”天何言哉?帝何力哉?无为而已,遂性而已。至道既往,至徳寖衰,而三代之主先之以礼义,故有法度之制,质文之变,髙其隄防,崇其刑辟,不臻大化,迄可小康。上古之君,三代之主,教道既异,劳逸自殊,则知理之盛衰,皆徳所致,效在徳有优劣,非时有浇淳。继三代者,其降杀可知矣。制策曰:“朕祗膺累圣之业,猥居兆人之上,防恭刻厉,如恐坠失,忧济庶务,夕惕晨兴。”臣闻舜禹日兢,汤武日业,皆前代帝王之所以为理,忧勤之至也。窃闻陛下忧劳大道,勤绩庶务,无大无小,必躬必亲,靡不关心,靡不经手,勤亦至矣,忧亦至矣。然神太用则竭,形太劳则▯。古人云:“人生处代,如白驹过隙耳。”何忽自苦如此?又陛下一则罪已,二则罪已,若然者,复何用宰相乎?何用有司乎?制策曰:“永惟前王之典謩,是则仰【策问作师】大禹以崇俭法,髙宗以求贤兴。夏啓之征,作周文之伐,旌孝弟,举直言,养髙年,敦本业,均平徭赋,黜陟幽明,励精孜孜,勤亦至矣。然而浮靡不革理。”化不行,暴乱不惩,奸犯不息,五教犹欝,七臣未臻,乡党废尚齿之仪,蒸黎无安土之志,赋入日减而私室愈贫,廉察日增而吏道愈滥,意者朕不明欤?势不可欤?何古今之事同,而得失之效异也?思欲刬革前弊,创立新规,施之于事而易从,考之于文而有据,备陈本末,将举而行。臣闻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説攸闻。陛下追惟前王之典謩,是稽古之道也。然陛下师古为理也,欲何为乎?为皇乎?为帝乎?为王乎?驱天下之人,欲令归忠耶?归敬耶?归文耶?汉文帝以清净为宗,近称刑措;汉宣帝以刑名律下,亦谓中兴。自古以来,未有不举纲而目正,不澄源而流清者矣。此亦陛下熟闻之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卷四百八十六。宋代李昉等编。编类:直言。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策一道 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策 皇帝问道:朕听说,上古有得道的君主,垂衣拱手、无为而治理天下,不必治理百姓便自然受到教化,不劳心劳力而事情自然成功;星辰循轨运行,风雨按时而来。这种境界高远,似乎无法继承,应该施行什么办法才能达到呢?夏、商、周三代以来,所制定的制度越来越多,辨别文质的差异,明察利害的方向,用刑罚威慑他们,用礼仪引导他们,使风俗敦厚却更加浅薄,防范百姓却使他们更加轻薄。难道风俗由淳厚变浇薄,必定取决于时代吗?还是圣贤间或出生,却没有人能够振兴时世呢?朕恭敬承受历代圣人的基业,勉强处在亿兆百姓之上,戒慎恭敬、刻苦自励,好像害怕失坠;忧虑救济众类,早晚警惕勤勉,永远思念先王的典章谋略,以之为法、以之为准。朕以大禹为师而崇尚节俭,效法高宗而求取贤才,兴起夏启征伐的事业,施行周文王征伐的功业;表彰孝悌,举荐直言,赡养老年人,敦厚根本事业,平均徭税,黜退昏暗、升用贤明之人,振作精神、勤勉不懈,勤劳也已经到极点了。然而浮华奢靡没有改变,治理教化没有施行,暴乱没有惩治,奸邪侵犯没有停止,五教仍然郁滞,七位谏臣尚未达到应有的作用;乡党废弃尊敬年长者的礼仪,百姓没有安居本土的志愿;赋税收入日益减少,而私家却更加贫困;监察考察日益增加,而吏治却更加泛滥。难道是朕不明智吗?为什么古今所做的事情相同,而得失的结果却不同呢?朕想要铲除革新以前的弊病,创立新的规制,使之施行于事务中容易遵从,考察于文献中有所依据,完整陈述本末,将要举而实行,不必害怕烦琐,请你们略作分条回答。近来阴阳失调,灾气屡次兴起,连年干旱蝗灾,庄稼不得成熟。上天降下灾祸,必定有其缘由,屡屡造成凶灾,过错究竟在哪里?传说说:“时令不能得到治理,上天的惩罚就是长久的旱热。”又说:“尧、汤时代的水旱灾害,是气数中的常事。”这两种说法相反,谁能说明其中道理?从今以后,百姓没有遮蔽收藏的财物,国家没有仓廪积蓄。朕屡次延请卿士,询问谋略,甚至裁减冗余俸禄的人员,停止不急迫的事务;既听到嘉言,也已经遵行。然而停废事务之后,所费仍然很广;想要从江边运输粮物,路远来不及期限;想要到关中搜求粮食,又扰民而没有收获;节省军粮,功臣便心怀怨恨;裁减吏员,众多士人便无所归依。朕内心茫然浩荡,不知从哪里得到救济。诸位大夫积蓄才干器识,通晓古今,符合我的虚心求助,森然来到朝廷,列在这里,匡正朕的浅陋昏昧,拯救时世的灾难,希望你们尽心直书,不要有所隐瞒。列在这里匡正朕的浅陋昏昧,拯救时世的灾难,希望你们尽心直书,不要有所隐瞒。回答:穆质【《登科记》作“赞第二人”】回答:臣听说,帝王治理天下虽然道路不同,但谏诤的原则是一致的;五种进谏的要旨最终相同,而直谏的作用最为紧要。如今朝廷听不到直言,已经很久了。臣恭敬地希望陛下采纳唐尧师友箴诫的意义,降下禹、汤自责的言辞,广泛延请直臣,多方寻求政事的失误。自近古以来,忧劳思治,没有像这样达到极点的。况且何必只忧虑不能成为尧舜呢?如果希望陛下的德行与上天一样崇高,希望陛下的名声与上天一样无穷,这正是上天的意愿,也是臣的志向。否则,臣就应当退身列于作者七人之中的第八位了,谁还会来呢?制策说:“上古有得道的君主,垂衣拱手、无为而治理天下,不必治理百姓便自然受到教化,不劳心劳力而事情自然成功,星辰循轨运行,风雨按时而来;这种境界高远,似乎无法继承。应该施行什么办法才能达到呢?”三代以来,所制定的制度越来越多,辨别文质的差异,明察利害的方向,用刑罚威慑他们,用礼仪引导他们,使风俗敦厚却更加浅薄,防范百姓却使他们更加轻薄。难道风俗由淳厚变浇薄,必定取决于时代吗?还是圣贤间或出生,却没有人能够振兴时世呢?臣听说,三皇以道教化,五帝以德教化,所以说:“修养自身来安定百姓,垂衣拱手来教化天下。”天有什么言语呢?帝王又有什么力量呢?不过是无为而治罢了,不过是顺遂万物本性罢了。至高的道理已经过去,至高的德行逐渐衰微,而三代的君主以礼义为先,所以有法度制度的建立,有质朴与文饰的变化;加强防范,崇尚刑罚,虽不能达到大化的境界,却还可以达到小康。上古的君主与三代的君主,教化的道路既然不同,劳逸也自然有别,那么便知道治理的盛衰都是德行造成的,成效在于德行有优劣,并非时代有淳厚与浇薄。继承三代的时代,其衰降程度便可以知道了。制策说:“朕恭敬承受历代圣人的基业,勉强处在亿兆百姓之上,戒慎恭敬、刻苦自励,好像害怕失坠;忧虑救济众务,早晚警惕勤勉。”臣听说,舜、禹每日戒惧,汤、武每日勤勉,这都是前代帝王治理天下的方式,是忧劳到了极点。臣私下听说,陛下忧虑大道,勤劳于众务,无论大小,必定亲自过问,没有不关心的,没有不亲自处理的,勤劳已经到极点,忧虑也已经到极点。然而精神使用过度就会耗竭,身体劳累过度就会疲弊。古人说:“人生处于世间,就像白驹飞过缝隙一样短暂。”为什么忽然使自己如此辛苦呢?而且陛下一次自责,二次又自责;如果这样,那么还要宰相做什么?还要各主管官署做什么?制策说:“永远思念先王的典章谋略,以之为法;仰慕大禹来崇尚节俭,效法高宗来求取贤才,兴起——” 夏启的征伐,施行周文王的征伐;表彰孝悌,举荐直言,赡养老年人,敦厚根本事业,平均徭役赋税,黜退昏暗、升用贤明之人,振作精神、勤勉不懈,勤劳也已经到极点了。然而浮华奢靡没有改变,治理教化没有施行,暴乱没有惩治,奸邪侵犯没有停止,五教仍然郁滞,七位谏臣尚未达到应有的作用;乡党废弃尊敬年长者的礼仪,百姓没有安居本土的志愿;赋税收入日益减少,而私家却更加贫困;廉察日益增加,而吏治却更加泛滥。难道是朕不明智吗?还是形势不允许呢?为什么古今所做的事情相同,而得失的结果却不同呢?朕想要铲除以前的弊病,创立新的规制,使之施行于事务中容易遵从,考察于文献中有所依据,完整陈述本末,将要举而实行。臣听说,不以古人为师而想成就长久事业,是从未听说过的。陛下追思先王的典章谋略,这是考察古代的道理。然而陛下以古人为师来治理天下,究竟想成为什么呢?想成为皇吗?想成为帝吗?想成为王吗?驱使天下人,想让他们归向忠诚吗?归向敬顺吗?归向文治吗?汉文帝以清静无为为根本,近来被称为刑罚废置;汉宣帝以刑名法术驾驭臣下,也被称为中兴。自古以来,从没有不先举张纲领而条目自然端正、不先澄清源头而水流自然清澈的。这些陛下也已经熟知了。
是宪是则之宜更申明之,使在下者有所趋也。臣闻大禹称三王首者,以其卑宫室,菲饮食,裕人克已,俭之至也。其道堙没不嗣久矣,惟陛下独能师而行之。茍纶言之可复,则天下之可化,所谓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者也。臣闻自古求贤各以类至,三皇师其臣,五帝友其臣,三王臣其臣。欲为皇则行事师之礼,欲为帝则行取友之礼,欲为王则行取臣之礼。自昔哲王则有感梦而行傅岩,惟肖则有协卜而出渭滨,亲载则有卑辞以厚礼,汤命五返于处士,则有可就不可屈,备独三顾于草庐。此皆陛下备闻之矣。臣窃见国家取贤之道,其礼部吏部失之逺矣。则制策之举最为髙科,以臣言之,不得无弊。且陛下弓旌不出,▯纁深藏,无聘问之先,有投刺自媒者,无软轮之礼,有蹑屩而来者,支离于京阙,防计于有司。又广张节文,妄设条格,禁御约束,隣诸盗贼,防贤之意甚于防奸,﨑岖困辱,旷日永久。然则一覩天顔,一承圣问,臣恐皇王佐略不可由此而致也。今之所得者,乃臣辈▯▯者耳,彊名曰贤,贤者固如是耶?厚顔包羞,臣窃自笑。则髙宗求贤之意,似或不然,此乃国家最弊之务。伏惟陛下加思重而慎之。陛下文可经天地,武可定祸乱。我武载张,则河壖亡命之冦,既以指朝自灭;我文载脩,则淮濒逋逃之丑,可以不日自来。道冠古今,功格上下,夏啓、周发,曾何足云?陛下旌孝弟而孝弟未能化人,旌之未得其实也;举直言而直言未得上达,举之不以其人也。养髙年则废礼已久,未有闻焉;敦本业则失农者多,鲜有劝者。平均徭税而怨嗟日生,奸脏之吏未去也;黜陟幽明而善恶同贯,考课之法未精也。陛下师崇俭之遗训,则浮靡何患不革;前王之典謩必用,则理化何患不行。化行则暴乱惩奸犯息,然后礼义可浃,五教自宣矣。七臣者,岂非《孝经》所谓天子有争臣七人乎?今朝廷列官致位,有以谏为名者,左右前后拾遗补阙,其数甚众,不止七人,使陛下有未臻之叹,其过将有所归矣。以陛下养髙年之礼着于上,则乡党不废尚齿之仪;均徭之法行于吏,则蒸黎有安土之志。安土则乐业,乐业则务本,务本则兴农,兴农则家给,家给则赋不减而人不贫矣。吏道愈淫者,吏不精也。臣窃见吏部课最者,遗其实以资歴为优;试材者,失其本以书判为上。加以检验滋章,简牍繁揉,瞆眊淹滞,吏縁为奸,事壅于上,权移于下,胥徒末品得擅官府,所以财贿公行,不殊市道。量职求直价若平凖,古则为官择人,今则为财择官,反古害今,其弊如是。又有通经之目,试文之科,不同归于吏部选之,至于此,虽廉察日增,固不及也。若刬革前弊,明诏固当疾行,创立新规。微臣以为不可。且烈祖之宪章未改,前王之法度粲然,徳輶如毛,在克己而已,何必改作然后成功?因人之欲,顺天之时,则易从;行古之道,得理之中,则有据。制策曰:自顷阴阳舛候,祲沴洊兴,仍岁旱蝗,稼穑不稔,上天作孽,必有由然,屡为凶灾,其咎安在?
译把以先王典章为法、以先王典章为准的道理重新申明,使在下者有所趋向。臣听说,大禹被称为三王之首,是因为他降低宫室规格,减少饮食,宽裕百姓而克制自己,节俭到了极点。这样的道理被堵塞、湮没而无人继承,已经很久了,只有陛下能够以之为师并实行。假如诏令能够恢复,那么天下便可以得到教化;这正是所谓自身端正,不下命令也会实行,自身不端正,虽下命令也没有人服从。臣听说,自古求取贤才,各依类别而来:三皇把臣下当作老师,五帝把臣下当作朋友,三王把臣下当作臣属。想成为皇,就应当实行拜师的礼;想成为帝,就应当实行取友的礼;想成为王,就应当实行任臣的礼。昔日贤哲君王,有感梦而前往傅岩求傅说;有因占卜相合而在渭滨求得贤人;有亲自载车、用谦卑言辞和丰厚礼物求贤;商汤五次命人到处士那里,表明贤者可以聘请却不可屈辱;又有刘备三顾草庐。这些陛下都已经详细听说过了。臣私下看见,国家求取贤才的方法,礼部、吏部相差太远了。因此制策科举最为高级,但依臣看来,也不能没有弊病。况且陛下不发出弓旌征聘,黑色与红色的礼帛深藏不出;没有先行聘问,却有投递名刺自荐的人;没有使用软轮车的礼遇,却有穿草鞋自行前来的人,他们在京城宫阙之间辗转,到主管官府那里接受考核。又大肆铺陈法令条文,妄自制定各种条格,用禁令加以防范约束,竟把邻近盗贼般地防备贤者,防贤之意甚至超过了防奸;使人处境崎岖困苦、受到羞辱,岁月也因而长久拖延。既然如此,那么即使一度得见天颜、一次承受圣上的询问,臣恐怕皇王辅佐治理的谋略,也不能由此而实现。如今所得到的,不过是我们这些琐琐之辈罢了,勉强给他们加上“贤”的名号;贤者本来就是这样的吗?臣厚着脸皮忍受羞惭,私下里都不免自我嘲笑。这样看来,高宗求贤的本意,似乎并不是如此;这实在是国家最为弊病深重的事务。臣恭敬地希望陛下对此加以深思,慎重处理。陛下的文治可以贯通天地,武功可以平定祸乱。如今我朝武威大振,那么河岸一带亡命之徒所聚的盗寇,既然能够指日之间自行消灭;如今我朝文治修明,那么淮水沿岸逃亡的丑类,也可以不出几日自行前来归附。陛下的道德冠绝古今,功业上达于天、下及于地,夏启、周发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陛下表彰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人,可是孝弟之道仍未能教化众人,这是因为表彰没有得到实际效果;陛下举荐敢于直言的人,可是直言仍未能上达,这是因为所举荐的并不是合适的人。说要奉养老年人,却废弃礼制已经很久了,至今没有听到真正实行;说要敦促从事根本的农业,却有许多农民失去土地和农事,几乎没有人加以劝勉。说要平均徭役和赋税,可是怨声却日益产生,这是因为奸邪贪赃的官吏还没有被罢黜;说要黜退昏暗、升进贤明,可是善恶仍被混同对待,这是因为考核官吏的制度还不够精密。陛下若能遵循崇尚节俭的遗训,那么浮华奢靡还有什么忧虑不能革除呢;又广泛铺张节文,妄自设置条格禁令,防禁约束他们,近似对待盗贼,防范贤才的心思超过防范奸人;使他们崎岖困辱,耗费漫长时日。这样看来,只见一次天颜、接受一次圣问,臣恐怕皇王辅佐的谋略不能由此而来。如今所得到的,不过是我们这些琐屑浅陋之人,勉强称作贤才;贤者本来就是这样的吗?臣厚着脸皮忍受羞惭,私下都在自笑。那么高宗求贤的本意,似乎并不是这样;这正是国家最严重的弊病。恭敬希望陛下加以深思,慎重对待。陛下的文治可以经纬天地,武功可以平定祸乱。陛下大张武威,那么河边逃亡的贼寇已经指日可待地自行灭亡;陛下修明文治,那么淮水边的逃亡之徒可以不久自行归来。道德冠绝古今,功业上达下及,夏启、周发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陛下表彰孝悌,而孝悌不能教化人,是因为表彰没有得到实际效果;举荐直言,而直言不能上达,是因为举荐没有用对人。赡养老年人,废弃礼制已经很久了,没有听到实行;敦厚根本事业,而失去农业的人很多,很少有人劝导。平均徭役赋税,而怨叹日益产生,是因为奸贪污秽的官吏尚未除去;黜退昏暗、升用贤明,而善恶同样登记,是因为考核官吏的方法还不精密。陛下以崇尚节俭的遗训为师,那么浮华奢靡还担心不能改变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如果要铲除改革从前的弊病,明发诏令固然应当迅速实行,创立新的制度;但微臣认为没有必要这样做。况且烈祖的宪章并没有改变,前代君王的法度清楚完备;德行轻如鸿毛,关键只在于能够约束自己罢了,何必要改弦更张之后才取得成功呢?顺应人的愿望,遵循上天的时令,就容易推行;实行古代的正道,合乎义理的中正之道,就有依据。制策说:近来阴阳失调、时令错乱,灾异接连发生,连续多年遭受旱灾和蝗灾,庄稼不能成熟;上天降下灾祸,一定有它的原因,屡屡造成凶灾,那么过错究竟在哪里呢?
传曰:「时之不乂,厥罚恒旸。」又曰:「尧汤水旱,数之常也。」二者相反,其谁云从?人靡盖藏,国无廪积。朕屡延卿士,询访谋猷。至乃减冗食之徒,罢不急之务。既闻嘉话,亦已遂行。而停废之余,所费犹广。欲转输于江徼,则逺不及期;将搜粟于关中,则扰而无获。节军食则功臣怀怨,省吏员则多士靡归。中心浩然,罔知攸济。臣闻旱蝗者,稽诸《洪范》,为言不乂之罚也。言之不乂,令之不信也。言者西方金也,金失其性,为木所伤。木,东方少阳。古云阳腾,所以为旱。阳既亢极,气又嚣蒸,则介虫为孽,螽斯为害。臣见比年旱魃为害巳甚矣,则《洪范》之征亦明矣。无乃陛下诏令不信乎?抑又闻军旅之后,必有凶年。其握兵者不本乎仁义,贪于残戮,人用愁苦,怨气积下,以伤隂阳之和也。则国家兵先于河北,旱蝗适之;次及河南旱亦随后;次关中、关中又蝗。旱既仍岁,蝗亦比年。无乃陛下用兵者不详其道也?臣谨稽古典,参于歴代,禳除异术,祈祷多门。至若贬食省用,稼【一作务】穑圭璧,求邪于幻术,觊福于释流,土龙矫首于通衢,羣巫分袖而鼓舞。此又从人之欲也。至若两汉旧仪,三公当免,卜式着议,▯羊可烹。此又一时之事也。然俱非救旱之本,去灾之道。则有一郡一邑,一宰一牧,勤防人隠,精达神明,或以身禳,或以心祷。蝗且出境,旱不为灾。牧宰之微,尚或臻此。况陛下尊为天子,徳为圣人,神动而天从,气使而时变。至诚所感,何往不通?臣伏见陛下去年八月二日所下德音,避正殿而不居,损常膳而不御,议狱缓死,掩骼埋胔。诏文始书,害气将究;诏书始下,和气自生。故不旬朝之间,凶渠殱殄,兵革偃息,甘雨荐降,氛灾自销。天之监人也,明矣,速矣。然则陛下之德有以动天,天且不违,况于鬼神乎?若尧汤之灾,隂阳之数,此则先儒之言略矣。小臣不敢传疑,惟《洪范》。之征信也,谨而言之,陛下鉴之可也。臣闻尧之水,汤之旱,而国无捐瘠者,蓄积多而备先具也。今国家或时不雨,一岁不登,尧汤比之悬矣。人至困竭,国为空虚者,备之不早。顷所以赋敛无极,怨讟日盈权须诡求,朝令夕具,岂不以兵食乎?今蒲同劳师既还,关辅生人,才息不急,军食不烦军须,则搜粟关中,重扰未可。转输江徼虽逺,可期关兵食以廪储,虽节食犹虑费用者多,则功臣何因而怀怨?择贤才以实官,虽省员犹虑旷职者众,则多士何忧而靡归?臣闻方内之理乱,由君上之所执。上有所执,则下有所守。臣窃观国理,似或不然,无可久之图,无常备之制,用无本末,举无条纲,任运而行,应急而化,若虚舟之触,用济江河,如乱丝之棼,望成纶綍。所以遇运则福至,遇厄则祸生,遇岁恶则劳,遇岁丰则逸,坐迎天命,不关人谋。圣心浩然,罔知攸济者,乃彞伦不叙之故。制策曰:「子大夫蕴蓄才【一作材】器,通明古今,副我虚求,森然就列,匡朕之寡昧,拯时之难灾,毕志直书,无有所隠。」此乃陛下厚礼众君子之意。臣微曷足以当之?若臣者,生为唐人马牛之齿,甫以壮矣,道不得行,身不得遂,陋矣贱矣,与蝼蚁何异?然诗书天人之际,皇王经纬之道,三坟六经,九流百氏,前王沿革之要,歴代兴王所由,既尝经之于心,颇亦备之于学,虽未之究,可略而言。至若时政之损益,任贤之得失,刑辟之有轻有重,生人之或利或病,臣又耳或有所妄闻,身逺与寡,莫为之先,且无因至陛下言之尔。皇天后土,宗庙社稷,实宜知臣之心,每用愤发悃欵,隠忧臆激于肝腑,藏于髓思,有以一陈之久矣。蒙陛下开天地之德,降雷雨之施,深诏执事,旁延郡国,俾有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举。臣也幸茍有志,人乃举之,此亦上天降祐皇唐,使陛下锡臣此便得有路,索言之于上也。若贤与良,则臣岂敢惟谏与直?或有可观,言不直谏,不极,是微臣不忠之罪,孤陛下虚听之德也。如至忌讳挟诛,诽谤附律,脯醢淫戮,鼎镬滥刑,此乃昏主暴君亡国之具,亦陛下之所明知,故臣不复有虞于圣朝耳。是敢竭虑极愚,指陈其切:是耶?纳而行之,非也;容而宥之,所谓言之无罪,闻之者足以戒也。谨对。
文苑英华卷四百八十六
译如果要铲除以前的弊病,明诏固然应当迅速施行,创立新的规制。微臣认为不可以这样。况且烈祖的宪章没有改变,先王的法度清楚可见;德行虽轻如毫毛,关键只在克制自己罢了,何必一定改制作法以后才能成功?顺应人的愿望,顺应上天的时令,就容易实行;施行古代的道理,取得义理的中正,就有所依据。制策说:“近来阴阳失调,灾气屡次兴起,连年干旱蝗灾,庄稼不得成熟。上天降下灾祸,必定有其缘由,屡屡造成凶灾,过错究竟在哪里?” 又说:“尧时的洪水、汤时的旱灾,是气数中的常态。”这两种说法彼此相反,究竟听从哪一种呢?百姓没有储藏,国家没有粮仓积蓄。朕多次延请卿士,询问谋略。以至于裁减冗余供养的人,停止不急迫的事务。既然听到了好的意见,也已经付诸实行了。然而停废事务之后,所费仍然很大。想从江边转运粮食,路远来不及期限;想在关中搜集粮食,又会扰民而没有收获。节省军粮,功臣会心怀怨恨;裁减官员,多数士人又无所归依。朕心中茫然,不知用什么办法解决。臣听说旱灾和蝗灾,考察《洪范》的说法,是上天惩罚政治不能治理的征兆。所谓不能治理,就是政令不能取信于人。言属西方之金,金失去本性,就会受到木的伤害。木属东方少阳。古人说阳气上腾,所以形成旱灾。阳气既已亢盛到极点,暑气又喧腾蒸郁,于是甲虫作祟,螽斯成灾。臣看见近几年旱魃为害已经十分严重,那么《洪范》所说的征兆也已经很明显了。莫非陛下的诏令不能取信于人吗?又或者听说战争之后必有凶年。那些掌握兵权的人不以仁义为根本,贪图残杀,使人民忧愁困苦,怨气积聚在下,因而伤害阴阳的和气。因此国家先在河北用兵,旱灾蝗灾随之而来;接着到了河南,旱灾也随后发生;后来到了关中,关中又发生蝗灾。旱灾连续多年,蝗灾也接连数年。莫非陛下用兵没有掌握正确的道理吗?臣谨慎地考察古代典籍,参照历代事例,发现驱除灾异的方法很多,祈祷的门路也很多。至于减损膳食、节省费用,把农事看得比圭璧还重,向妖异之术求取消灾,在僧侣那里希望得到福报,让土龙在通衢上抬头,群巫分开衣袖击鼓起舞,这些也不过是顺从人的愿望罢了。至于两汉的旧仪,三公应当免职,卜式提出议论,桑弘羊应该烹杀,这又只是当时的事情。然而这些都不是救治旱灾的根本,也不是去除灾害的办法。至于一个郡、一个县,一个宰官、一个牧守,勤于防察人民的隐情,精诚通达神明,有的以自身禳灾,有的用内心祈祷,蝗虫尚且能够出境,旱灾也不成为祸害。牧守县令这样的微小官员,尚且有时能做到如此,何况陛下尊贵地位是天子,德行如圣人,神意一动而上天顺从,气机一发而时令改变。至诚所感,哪里不能通达?臣伏见陛下去年八月二日颁下的德音,避开正殿而不居住,减少平常膳食而不享用,议论狱事、宽缓死刑,掩埋暴露的尸骨。诏文刚刚写成,灾害之气将要终止;诏书刚刚下达,和顺之气自然产生。所以不到十天之内,凶恶的首领便被消灭,战争停止,甘雨接连降下,灾害的气氛自然消散。上天监察人事,真是明白而迅速。既然如此,就是陛下的德行能够感动上天,上天尚且不违背,何况鬼神呢?至于尧时的洪水、汤时的旱灾以及阴阳运行的气数,那只是先儒说得简略罢了。小臣不敢传播疑惑,只是《洪范》所说的征验确实可信,因此谨慎地说出来,陛下鉴察便是。臣听说尧时发生洪水、汤时发生旱灾,而国家没有因饥荒而死亡流离的人,是因为蓄积丰厚,预先具备了防备。如今国家有时不下雨,一年没有收成,与尧、汤相比,情势悬殊。百姓到了困苦枯竭、国家空虚的地步,是因为防备没有及早准备。近来赋税征收没有止境,怨恨每天增加,权宜之计只能用诡诈求取,早晨下令,晚上就要备办,难道不都是因为军费和粮食吗?如今蒲州、同州劳师已经回来,关辅百姓才刚刚得到喘息,若不是紧急事务,军粮也不必烦扰军队供给,那么在关中搜粮,就会造成更大的扰乱,未必可行。从江边转运虽然路远,却可以规定期限;关中军粮可用仓储供应,虽然节省粮食仍担心费用太多,那么功臣凭什么会心怀怨恨?选拔贤才来充实官职,虽然裁减员额仍担心有许多职位空缺,那么众多士人又为什么忧虑没有归依?臣听说天下的治理或混乱,取决于君上的掌握。上面有所掌握,下面就有所遵守。臣私下观察国家治理,似乎并不是这样:没有可以长久实行的谋划,没有经常性的储备制度,使用资源没有本末之序,举措没有条理纲纪,只是随着形势运行,遇到紧急情况就临时变化,好像空船碰撞,想用它渡过江河;又像乱丝纷乱,想指望把它织成天子的文书。所以遇到顺运便有福气到来,遇到困厄便有祸患发生;遇到歉收之年便劳苦,遇到丰收之年便安逸,只是坐等天命,和人的谋划没有关系。圣心茫然,不知用什么办法解决,正是因为常道和伦理没有得到整理。制策说:“诸位大夫积蓄才器,通晓古今,符合朕虚心求贤的愿望,整齐地前来列位,匡正朕的浅陋昏昧,拯救时世的艰难灾祸,应当尽情直书,不得有所隐瞒。”这正是陛下厚待众位君子的意思。臣微末之身,哪里足以担当?像臣这样的人,生在唐朝,年齿正当壮年,道义不能实行,志愿不能实现,既鄙陋又卑贱,和蝼蚁有什么不同?然而关于《诗》《书》以及天人关系,帝王治理天下的纲纪,《三坟》《六经》、九流百家,前代君王沿革的要旨,历代兴盛君王所依据的原因,臣既曾在心中研习,也大致在学问上有所准备,虽然还没有穷究,也可以略作说明。至于时政的增损,任用贤人的得失,刑罚有轻有重,百姓有的获利、有的受害,臣又或许从耳闻中得到一些不确切的消息,只因身处远方而力量微薄,没有人替我先行陈说,也没有机会到陛下面前说明罢了。皇天后土、宗庙社稷,实在应当知道臣的内心。臣每每因此愤懑激发,真诚隐忧在胸中冲击肝腑,深藏于骨髓和思想之中,早就想把这些一一陈述出来了。承蒙陛下施行开天辟地般的德行,降下雷雨般的恩惠,郑重诏告执掌政事的人,又广泛延请各郡国,使有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的人得以被举荐。臣幸而略有志向,才被人举荐,这也是上天降福于大唐,使陛下赐给臣这个机会,让臣得以有道路向上陈述意见。至于贤良,臣哪里敢只谈谏诤和直言?若有所可取,却说得不直、不尽,这是微臣不忠的罪过,也辜负了陛下虚心听取意见的德意。若至于忌讳言论而挟持诛杀,把诽谤附会于法律,施行脯醢、滥杀和鼎镬等酷刑,这正是昏主暴君亡国的工具,也是陛下明白知道的,所以臣不再对圣明朝廷有所忧惧。因而敢于竭尽思虑,尽己愚见,指明陈述紧要之处:若是正确,就请采纳实行;若是不正确,也请宽容赦免。这就是所谓说话的人没有罪,听到的人可以引以为戒。谨此回答。《文苑英华》卷四百八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