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文苑英华八十二

文苑英华卷四百八十六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688–1692 段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四百八十七。宋。李昉等。编体用。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策二道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策【元和元年四月二十八日】问皇帝若曰:「朕观古之王者受命君人,兢兢业业,承天顺地,靡不思贤能以济其理,求谠直以闻其过。故禹拜昌言而嘉猷罔伏,汉征极谏而文学稍进。匡时济俗,罔不率繇。厥后相循,有名无实,而又设以科条,增求茂异,舍斥已之至论【登科记作言】进【诏令作角,一本作推】无用之虚文,指切着明,罕称于代。兹朕所以叹息郁悼,思索其真,是用发恳恻之诚,咨体用之要,庶乎言之可行,行之不倦,上获其益,下输其情,君臣之间驩然相与。子大夫得不勉思朕言而茂【集作发,非】明之?」我国家光宅四海,年将二百,十圣▯化万方【集作邦】怀仁三王之礼,靡不讲,六代之乐,罔不举。漏【登科记作浸】泽于下,升中于天。周汉已还,莫斯为盛。自祸阶漏壤,兵宿中原,生人困竭,耗其大半。农战非古,衣食罕储。念兹疲甿,未遂富庶,督耕殖【文类作食】之业,而人无恋本之心;峻▯酤之科,而下有重敛之困。举何方而可以复其盛?用何道而可以济其艰?既往之失,何者宜惩?将来之虞,何者当戒?昔主父惩患于晁错而用【登科记作请】推恩,夷吾致覇于齐桓而行寓令。精求古人之意,啓迪未晢【文粹作着】之怀。眷兹洽闻,固所详究。又执契之道,埀衣不言,悉之于下,则人用其私;专之于上,则下无其功。汉元优游于儒术【集作学】盛业竟衰;光武责课于公卿,峻政非美。二途取舍,未获所从。余心浩然,益所疑惑【登科记有今字】子大夫熟究其言?防属之于篇【登科记作着之于篇】兴自朕躬,毋悼后害。对           元 稹对臣方病近古之策不行,而陛下言【集作幸】及之,是天下人人之福也。微臣其敢忍意而不言乎?且臣闻之,古者以言赋【文粹作试非】纳,岂虚美哉?盖用之也【文粹作盖用其言也】是以益赞禹而班师,说复王而作命,斯皆用言之大畧也。洎乎汉文帝羞【羞文粹作文徳】不若尧舜,始以策求士,乃【文粹作而】天下郡国有贤良之贡入焉,塞诏者晁错而已。至武帝时【集有然后二字】董仲舒出,然而卒不能选用【文粹作列】条对施之【文粹作于】天下。夫用其策不弃其人,以其利于时也;得其人而弃其策,又何为乎?若此则徒设试言之科,而不得用言之实矣。降及魏晋,朝成而暮败【文粹作改】之不暇,又恶足言其策哉?我唐列圣君临,策天下之士者多矣。异时莫不光扬其名声,宠绥其爵禄【文粹作柣】然而曾不闻天下之人曰:“某日天子降某问【文粹作策】得某士【文粹作问某事】行某策,济某功。”抑不知直言之诏屡下,而直言之士不出耶?亦不知直言之士屡出,而直言之策不用耶?今陛下肇临海内,务切黎元,求斥已之至【文粹作正】言责【文粹作贵】着明之确论,斯【集作实】命说代言之盛意也。微臣何足以奉之?然臣所以上愚对,皆以指病陈术而为典要,不以举凡体论而饰文词。事茍便人,虽繁必献;言茍谐理,虽鄙必书。固不足以副陛下恳恻之诚,庶可以尽微臣之献替耳【集作体用之目】伏愿陛下以臣此策委之有司,茍或可观,施之天下,使天下之人曰:“惜哉,汉文虽以策求士,迨我明天子然后能以策济人。”则臣始终之愿毕矣。如或言不适用,策不便时,则臣有瞽圣欺天之罪,将寘于典刑,陛下固不得而宥之矣。亦臣之所甘心。伏读圣策,乃见陛下念【集作悼】礼乐。之寖微【文粹作久寝】恤黎人之重困,责复盛济艰之术,酌推恩寓令之宜,斯皆当今之急病也。防臣敢不别白而书之?昔我髙祖武皇帝,掇去乱政【文粹作掇去祸乱,集作拨去乱政】我太宗文皇帝,鞬櫜干戈,被之以仁风,润之以膏露,戢天下之役,而天下之人安;省天下之刑,而天下之人夀;通天下之志,而天下之气和;总天下之众,而天下之众理。理故敬让之节着,和故欢爱之化【文类作教】行。是以革三王之所因,兼六代之所举【集作尽美】称至徳者,举文皇以代尧舜。是【集作岂】异事哉?诚有物【集作有诚信】以将之也。明皇帝即位,实号中兴。方其任姚宋而召【集作右】贤能也,虽禹汤文武之俗不能过【文粹作举】焉。四十年间,刑罚不试,人用滋植,四海大和。于是举【文粹作奉】升中告禅之仪,则封泰山而秩嵩华;举东廵西狩【集作念岁廵时迈】之典,则宅【集作去】咸镐而朝洛阳。礼既毕行,物亦随耗。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四百八十七。宋代李昉等编。体用篇。才识兼优、通晓体用的策问二篇。才识兼优、通晓体用的策问【元和元年四月二十八日】。皇帝问道:“朕观察古代承受天命、统治人民的君王,无不兢兢业业,承顺上天、顺应大地,无不思求贤能来成就治理,寻求正直的意见来听闻自己的过错。因此大禹拜受昌明的言论,善谋没有被埋没;汉代征求极力进谏的人,文学之士渐渐得到进用。匡救时势、济助风俗,没有不遵循这些原则的。后来相互沿袭,只有名声而没有实际,又设置科目条文,增加对杰出人才的搜求,舍弃斥责自己的极切至言,反而进用无用的空泛文章,直指切中、显著明白的意见,很少在当代受到称许。这正是朕叹息忧伤、思索真实情况的原因,所以发出恳切悲悯之心,询问体用的要旨,希望言论能够实行,实行起来不知疲倦,上面得到它的益处,下面表达自己的实情,君臣之间欢然相处。诸位大夫难道不应当努力思考朕的话并充分阐明吗?”我国家光照四海,立国将近二百年,十位圣君弘扬教化,万方怀有仁心;三王的礼制,没有不讲习的;六代的音乐,没有不兴举的。恩泽浸润下民,功德升闻于上天。周、汉以来,没有比这更盛大的。自从祸乱的根源渐渐滋长,军队长期驻扎中原,百姓困苦枯竭,损耗了大半。农战之法不如古代,衣食很少有储备。想到这些疲惫的百姓,还没有达到富足安定,督促他们从事耕种生产,却使人没有留恋根本的心;严厉制定酒税的科条,却使下面陷入重税的困境。采取什么办法可以恢复国家昔日的盛况?使用什么道路可以救济当前的艰难?过去的过失,哪些应当惩戒?将来的忧患,哪些应当警戒?从前主父偃在七国兼并之后,谋划分割诸侯而假借推恩;管夷吾使齐桓公成就霸业,在诸侯争夺之时推行寓令。精心探求古人的用意,启发尚未明白的心怀。对于这些广博的见闻,本来应当详细研究。又说到执掌政权的道理:垂衣而治、不多发言,完全交给下面,人民就会利用权力谋私;完全专断于上,下面就没有功效。汉元帝优游于儒学,盛业最终衰败;光武帝责成公卿考核职事,严峻的政治也并不美好。这两条道路如何取舍,尚未找到应当遵从的一条。朕心中茫然,更加疑惑。诸位大夫熟悉地研究这些说法吗?把你们的意见条理清楚地写在篇章中。兴起的事业由朕自身开始,不要顾虑后来的祸害。” 回答者:元稹。回答说:臣正为近古以来策问不能实行而忧虑,陛下却提到了这件事,这是天下人人的福气。微臣难道敢忍住自己的想法而不说吗?臣又听说,古代因为言论而设科取士,难道只是徒有虚名吗?大概是要采用它的言论。因此益赞助大禹而使军队回师,傅说复兴王业而制定诰命,这些都是采用言论的大略。到了汉文帝以德行不如尧、舜为羞,才开始用策问求取士人,于是天下郡国都有贤良之士进贡入朝,堵塞诏令的只有晁错罢了。到汉武帝时,董仲舒出仕,然而最终仍不能选用他的对策并施行于天下。采用他的策问而不遗弃其人,是因为他的主张有利于时势;得到其人却抛弃其策,又有什么用呢?这样便只是设置了以言论应试的科目,却没有采用言论的实际。到了魏晋,朝廷早晨制定的政策,晚上便来不及不改而失败,又哪里值得谈论他们的策问呢?我唐历代圣君临御天下,用策问选拔天下士人的很多。后来无不光扬他们的声名,宠爱安抚他们的爵禄,然而从没有听说天下人说:‘某一天,天子下诏询问某事,得到某位士人,实行某项策论,成就某种功业。’ 还是不知道直言的诏令屡次下达,而直言之士没有出来呢?还是不知道直言之士屡次出现,而直言的策论没有被采用呢?如今陛下刚刚统治天下,致力于切实关怀百姓,求取斥责自己过失的至正言论和责成显明的确切论说,这正是接续傅说代君发言的盛意。微臣哪里足以奉行?然而臣所献的这篇愚陋对策,都是指明弊病、陈述办法,以此作为典要,不是列举大概、泛泛议论来修饰文词。事情如果有利于百姓,虽然繁琐也一定进献;言论如果合乎道理,虽然浅陋也一定写下。本来不足以符合陛下恳切悲悯的诚意,但或许可以尽到微臣进言和纠正过失的责任。伏愿陛下把臣这篇策文交给有关部门,如果其中有可取之处,就施行于天下,使天下人说:‘可惜啊,汉文帝虽然用策问求取士人,直到我朝圣明天子,才真正能够用策问来救济百姓。’这样臣一生一世的愿望就完成了。如果言论不适用、策文不合时宜,那么臣就有蒙蔽圣明、欺骗上天的罪,将置于典刑之下,陛下也不能宽赦我。这也是臣甘心承受的。臣恭敬读到圣上策问,才看见陛下忧虑礼乐日渐衰微,怜恤百姓深重的困苦,责求恢复盛业、救济艰难的办法,斟酌推恩和寓令的适宜之处,这些都是当今最急迫的病患。臣怎敢不分别明白地把它写出来?从前我高祖武皇帝,除去混乱的政事;我太宗文皇帝收起弓弩、铠甲和兵器,用仁德之风覆盖天下,以膏露般的恩泽滋润天下,停止天下的徭役,天下百姓便安宁;减少天下的刑罚,天下百姓便长寿;沟通天下人的心志,天下的气氛便和谐;统摄天下众人,天下众人便得到治理。因为得到治理,所以敬重谦让的节操显著;因为和谐,所以欢爱之教化得以施行。因此革除三王因循的制度,兼备六代所兴举的礼乐,论说到最高德行时,常常把文皇帝同尧、舜相比。这难道是异乎寻常的事情吗?实在是有诚信来推行它。明皇帝即位,确实号称中兴。当他任用姚崇、宋璟,召用贤能时,即使禹、汤、文王、武王时代的风俗,也不能超过。当时四十年间,刑罚没有施用,人民日益繁殖,四海十分和谐。于是举行升中告禅的仪式,封禅泰山并祭祀嵩山、华山;举行东巡西狩的典礼,离开咸阳、镐京而临朝于洛阳。礼仪既然全部施行,事物也随之逐渐耗损。

天寳之后,征戍聿兴【集作徭戍作兴】气盛而微理固然也。曩时之乳哺而有之者,一朝为兵殱之。兵兴以来,至今为梗。兵兴则户减,户减则地荒,地荒则赋重,赋重则人贫,人贫则逋役逃征之罪多,而权宜之法用矣。今陛下躬亲本务,首问羣儒,念礼乐之不兴,叹升平之未复,斯诚天下之人将絶复完之日也。微臣何幸而对扬之?微臣以为,将欲兴礼乐,必先【集作在非】富黎人;将欲富黎人,必先【集作在非】息兵革。息兵革之术,臣请两【文粹作备】言之。夫古所谓销兵革者,非谓幅裂其旗章,销铄其锋刃而已也。盖诚信着于上,则忠孝行于下;敬让立于内,则夷狄和于外。夷狄和则边鄙之兵息,敬让立则争夺之患【文粹作志】销。争夺之患【文粹作志】销,则和顺之心作。和顺之心作,而礼乐之道兴矣。此先王脩政戢兵,兴礼乐,富黎人之大畧也。陛下必欲责臣以详究之术,臣又请指事以明之。夫食力之不克,虽神农设教,天下不能无馁殍之人矣。是以【文粹作且夫】古之不农而食之者四而已矣。吏有断狱之明则食之,军有临敌之勇则食之,工有便人之巧则食之,商有通物之智则食之。是四者率皆明者、勇者、巧者、智者之事也。百天下之人无一二焉。茍不能于此者,不农则【文粹农作耕】不得食,不织则不得衣。人之情,衣食迫于中,则作业兴于外。是以游食者恒寡,而务本者恒多。岂强之哉?彼易图而此难及也。今之事则不然,吏理无考课之明,卒伍废简稽之实,百货极淫巧之工,列肆尽兼并之贾。加以依浮图者无去华絶俗之贞,而有抗役逃刑之宠;戎服者无超乘挽强之勇,而有横击诟吏之骄。是以十天下之人九为游食,惷朴愚钝【集作谨】不能自迁者,而后依于农。此又【文粹作乃】非他,彼逸而易安,此劳而难处也。以惰游之户转增【集作藏富】而耕桑之赋愈重。曩时之十室共输【集作耕】而犹不给者,今且数家【二字集作聚之于】一夫矣。虽有慈惠之长,仁隠之吏,尚不能存若惨【集作▯】断击抟之,则将转移于沟渎【集作壑】矣。今之课吏者以赋敛无逋负为上,以臣观之,足陛下之赋者,诚所以害陛下之人耳。若然则农桑之用【集作裕】既如彼,惰游之众又如此。耕桑之赋重则恋本之心薄,惰游之户众则富庶之道乖【集作废】此必然之理也。今陛下诚能明考课之法,减冗食之徒,絶雕虫【文粹作镌】不急之功,罢商贾兼并之业,防浮图之行,峻简稽之书,薄农桑之徭,兴耕战之术,则惰游之户尽归,而恋本之心固矣。恋本之心固则富庶之道【集作教】兴矣,而贞观开元之盛,复矣若此,则既往之失由前,将来之虞由后,在陛下悠久戒之,慎之而已【文粹作安在陛下慎之而已乎?集作陛下悠悠惩之戒之慎之久之而已】至于主父偃乘七国并吞之后,谋【集作将】分裂而矫推恩,管夷吾当诸侯争夺【文粹作强】之时,先【文粹作申】诈力而行寓令,皆一时之权术也,岂可谓明白四达与日月齐明【文粹作并】于圣朝哉?臣虽贱庸,尚不敢陈王道【文粹作禹汤言】于帝皇之日,况权术乎?此臣之所甚羞也,故不及详究言之。臣伏读圣策,又见陛下以为执契则羣下用情,躬亲【文粹作在下】则庶官无党【文粹作当】以汉文尚学而衰盛业,谓光武课吏职而昧通方,以臣思之,皆不然也。夫委之于下而用其情,盖考绩之科废而清浊之流滥也;尚儒术而衰盛业,盖章句之学兴而经纬之道【集作文】丧也;课吏职而昧通方,盖苛察之法行而防计之期速也。臣请条列而言之。夫神农之斲耒耜,教耕耨,所以垦良田而植【集作殖】嘉谷也。然而不能遏稂莠之滋焉,其所以遏【集作待】之者,芟夷钱镈之而已。唐尧之辟朝廷,宅百揆,亦所以殖【文粹作殖】禹舜而种臯陶也。又【文集作无而】不能遏【文粹作辨】共工驩兠之逆焉,其所以遏之者,放弃殛诛之而已。神农不以稂莠滋而废耒耜之用,故能存用器【文粹作尽是用】之方;唐尧不以四罪进而夺舜禹之任,故能终任贤之道。若此,则陛下之所任,顾何如耳?岂可谓任之必不可哉?至于考绩之课【集作科】废,章句之学兴,经纬之道衰【集作丧】防计之期速,皆当今之极弊也。幸陛下反【文粹作问及】汉元光武之事,臣遽数而【集作以】终之。今国家之所谓兴儒术者,岂不以有通经文字之科乎?其所谓通经者,又不出【集作过】于覆射数字明义者材【集作才】至于辨析章条,是以中第者岁盈百数,而通经之士蔑然,以是为通经,固若是乎?

译天宝以后,征伐戍守相继兴起,气势盛而治理衰弱,本来就是如此。从前哺育抚养而拥有的百姓,一旦之间被战争消灭了。战争兴起以来,直到现在仍然成为祸患。战争兴起,户口减少;户口减少,土地荒芜;土地荒芜,赋税加重;赋税加重,人民贫困;人民贫困,逃避徭役、逃亡赋征的罪行增多,权宜的法律也就使用起来。如今陛下亲自重视根本事务,首先向群儒询问,想到礼乐没有兴盛,感叹太平没有恢复,这实在是天下百姓将要失去重新恢复完整安定的日子。微臣何其有幸,能够对此作答?臣认为,想要兴起礼乐,必须先使百姓富足;想要使百姓富足,必须先停止战争。停止战争的方法,请允许臣分两点说明。古人所说的销除战争,并不只是撕裂旗帜、熔化兵器而已。大概上面彰明诚信,下面就实行忠孝;内里确立敬让,外部夷狄就会和睦。夷狄和睦,边境的战争便停止;敬让确立,争夺的祸患便消除。争夺的祸患消除,和顺之心便产生;和顺之心产生,礼乐之道便兴起。这就是先王修明政治、停止战争、兴起礼乐、使百姓富足的大略。陛下如果一定要责成臣详细研究办法,臣还请指明具体事情来说明。一个人靠自己的劳力尚且不能满足生活,即使神农设立教化,天下也不可能没有饥饿死亡的人。因此古代不从事农业却靠社会供养的,只是四类人罢了:官吏有明断狱讼的才干,所以供养他;军士有面对敌人的勇气,所以供养他;工匠有便利百姓的技巧,所以供养他;商人有流通货物的智慧,所以供养他。这四类人都是明察、勇敢、巧妙、智慧之人的事业,天下人中百人里也未必有一两个。如果不能做到这些,不耕种就没有粮食,不纺织就没有衣服。人的常情是,衣食在内心形成迫切需要,外在的劳作就会兴起。因此游食的人总是少,致力于根本的人总是多。难道是强迫他们吗?只是那样容易谋生,而这一边难以达到。如今的情况却不是这样:官吏治理没有明确的考核,士卒废弃了实际的检阅稽核,百货商铺极尽奢靡工巧,列市店铺充满兼并货物的商人。再加上依附佛教的人没有离弃华饰、断绝世俗的操守,却受到逃避徭役、逃脱刑罚的优待;穿戎服的人没有超越车乘、挽强弓的勇力,却有横行攻击、辱骂官吏的骄横。因此天下十人中有九人从事游惰而不劳作,只有那些愚笨朴拙、不能自我迁转的人,后来才依附于农业。这又不是别的原因:那一边安逸而容易安居,这一边劳苦而难以维持。由于懒惰游食的户口不断增加,耕种蚕桑的赋税便更加沉重。从前十户共同缴纳赋税尚且不能供给,如今却要几户合在一起供养一人了。即使有慈惠的长官、仁慈隐恤的官吏,尚且不能使百姓存活;如果再惨酷断绝、击打捕捉他们,他们就要转移到沟渠之中死去。如今考核官吏,把赋税征收没有拖欠作为上等。依臣看来,能够充足陛下赋税的,实在正是危害陛下百姓的办法。这样看来,农桑的收益既然如此,懒惰游食的人又如此众多,耕桑赋税沉重,留恋根本的心就淡薄;懒惰游食的户口众多,富足安定的道路就背离了。这是必然的道理。如今陛下如果确实能够明确考核官吏的法令,裁减冗余供养的人,断绝雕琢文辞等不急迫的功业,停止商人兼并的经营,防止佛教徒逃避世俗,严明检阅稽核的法令,减轻农桑的徭役,兴起耕战的办法,那么懒惰游食的户口就会全部归农,留恋根本的心也会稳固。留恋根本的心稳固,富足安定的道路就会兴起,贞观、开元的盛况也会恢复。这样,过去的过失由前面来警戒,将来的忧患由后面来防备,只在陛下长久地警戒、谨慎罢了【集本作:陛下悠悠惩之、戒之、慎之、久之而已】。至于主父偃在七国兼并之后,谋划分裂诸侯而假借推恩;管夷吾处在诸侯争强夺利的时代,首先申明诈术和武力,推行寓令,这些都是一时的权术,哪里可以说是明白通达、和日月一样光明,能够用于圣明的朝廷呢?臣虽然卑贱平庸,尚且不敢在帝王圣明的时代陈述王道,何况是权术呢?这是臣最感羞耻的地方,所以不再详细研究说明。臣伏读圣上策问,又看见陛下认为,掌握政权而不亲自处理,群臣就会任意行事;亲自处理政务,众官就没有朋党;又认为汉文帝崇尚儒学而使盛业衰败,光武帝考核官吏职事而不明白通达之道。依臣思考,这些都不是这样。把事情交给下面而任凭他们行使私意,是因为考核功绩的科条废弛,清官与浊官的流品混乱;崇尚儒术而使盛业衰败,是因为章句之学兴盛,而贯通古今的治道丧失;考核官吏职务却不明白通达之道,是因为苛细监察的法令施行,而防察计日的期限过于急迫。臣请分条列举来说明。神农砍削耒耜,教人耕耘,是为了开垦良田、种植优良谷物。然而他不能阻止稂莠滋生,他用来遏制它们的办法,只是用镰锄铲除罢了。唐尧开设朝廷,设置百揆,也是为了培植禹、舜,栽培皋陶。又不能阻止共工、驩兜的叛逆,他遏制他们的办法,只是放逐、弃置、诛杀罢了。神农没有因为稂莠滋生就废弃耒耜的作用,所以能够保存使用农具的方法;唐尧没有因为四罪之人得到进用就夺去舜、禹的任用,所以能够最终坚持任贤之道。如此看来,陛下所任用的人,关键只在于任用得怎样,哪里可以说任贤之道一定不可行呢?至于考核功绩的制度废弛,章句之学兴起,贯通古今的治道衰败,防察计日的期限急迫,都是当今最大的弊病。幸而陛下问及汉元帝、光武帝的事情,臣立即列举几项来结束这一点。如今国家所谓兴起儒术,难道不是因为设有通经文字的科目吗?所谓通经,又不超过覆射几个字、解释其意义的才能;至于辨析章句条文,因此每年中第的人多达百数,而真正通经的人却寥寥无几。把这叫作通经,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

至于工文自试者,则不过于雕词镂句之才,搜摘絶离之学,茍或出于此者,则公卿可坐致,郎署可俯求,崇树风声,不由殿最,连科者进速,累防者位髙,拱黙因循者为清,流行法莅官者为俗吏,以是为儒术,又若是乎哉?其所谓课吏职者,岂不以朝廷有迁次进防之用乎?臣窃观今之备朝选而不由文字者,百无一二焉。夫施众网而加一禽,尚不能得,况张一目以罗万品,而望其飞者走者,大者小者,尽出乎其间,其可得乎哉?以此察羣吏,羣吏又可察乎?茍或不可察,又可任之而絶其私乎哉?此所以陛下将执契而叹,用情念埀衣而惧不理,盖臣所谓课察之道不明也。陛下诚能使礼部以两科求士,凡自唐礼六典律令及国家制度之书者,用至于九经歴代史能专其一者,悉得谓之学士,以环贯大义而与道合符者为上第,口习文理者次之,其诗赋判论以文自试者,皆得谓之文士,以经纬今古理中是非者为上第,藻缋雅丽者次之,凡自布衣达于未▯【集作在】朝省者,悉得以两科求士【文粹作仕】礼部第其髙下,归之吏部而宠秩之,若此则儒术之道兴,而经纬之文盛矣。吏部罢书判万【集作身】言之选,设三式以任人,一曰校能之式,每岁以朝右崇重者一人与礼部郎校天下羣吏之理,最在第一至第三者校定日,据其功状而登进之,牧宰字人之官借之为理者,则上赏行焉,若此则迁次之道明,而迟速之分定矣。二曰任贤之式,每岁内自仆射至于羣有司之正长,外至于廉问节制者,各举称【集作备】朝选者一人,外自牧守内至于百执事之立于朝者,各举吏郡县【文粹作备吏部集】者,一人因其所举而授任之,辨其考绩而赏罚之。不举贤为不察,举不贤为不精,不精与不察之罪同。若此保任之法行,而贤不肖之位殊矣。三曰叙常之式,其有业不通于学,才不属【集作应】于文,政不登于最,行不知于人,则限以停年课资之格而役任之。若此则敷【集作叙】用之典恒,而尺寸之才无所弃矣。两科立则羣材遂,三式行则庶官当。陛下乃执左契以御之,总【文粹作握】枢极以正之,委庶官如心目之运支体。是【集作岂】支体运而无效于心目乎?察羣材如明镜之形,美恶岂【文粹作是】美恶形而逃隠于明鉴【集作镜】乎?然后陛下辟四门,使可言之路通,明四目以天下之目视,达四聪以天下之耳听,不私其言以为好恶【集作不私其心以百姓心为心】端拱岩廊,髙居宸极【文粹作深视】以冕旒自蔽而秋毫必察,以黈纩塞耳而声响【文粹作举动集作养动】必闻。则彼汉元章句之儒,光武督责之术,又恶足为陛下言之哉?且臣闻之,圣人在上,人不夭札。若臣者,生未及壮,戴陛下为君,仁夀懽康未始有极,何忽自苦堕肝胆而言天下之事乎?臣以为国家兵兴以来,天下之人憯【集作惨】怛悲愁五十年矣。自陛下陟【集作即】位之后,戴白之老莫不泣血而话开元之政。臣恐此辈不及见陛下功成理定之化,而先饮恨于穷泉。此臣之所以汲汲于心者,陛下能不怜察其意乎?谨对【英华及唐文类聚皆云设三式以任人,惟稹集作四式,其二曰记功之式,每岁羣吏之理最在第四者籍而书之,蒲岁吏部防集而授署之。若此者殿最之道存,而清浊之流异矣】同前          韦处厚

译至于以文章自试的人,不过是雕琢词句的才华、搜寻摘取绝离文句的学问。如果有人出于这种途径,就可以坐等公卿职位,俯身即可求得郎署之职;树立崇高的声名,不依靠考核优劣;连续中科的人升进迅速,多次参加防试的人地位高显;拱手沉默、因循守旧的人被视为清高,推行法律、治理官职的人反被视为俗吏。把这叫作儒术,难道又是这样吗?所谓考核官吏职务,难道不是因为朝廷有迁转等级、递进考选的制度吗?臣私下观察如今准备参加朝廷选任而不通过文字考试的人,百人中没有一两个。施下许多网去捕一只鸟,尚且不能捉到,何况只张开一只网眼来罗捕各种人才,却希望飞的、走的、大的、小的都从其中出来,这可能吗?用这种办法考察群吏,群吏又能考察清楚吗?如果不能考察清楚,又怎么能够任用他们并断绝他们的私心呢?这就是陛下将要亲自掌握政权而叹息,想到任凭臣下私行、自己垂衣而治又担心治理不好,大概正是臣所说考核监察的方法不明白。陛下如果确实能够让礼部用两科求取士人:凡是熟悉唐代《六典》、律令以及国家制度之书,达到能够专精九经和历代史中某一门的,都称为学士;能够贯通大义、与大道相合的列为上等,只会口头熟习文理的列为次等。那些以诗、赋、判、论凭文章自试的人,都称为文士;能够贯通古今、使事理合乎是非的列为上等,文辞华美雅丽的列为次等。凡是从平民直到尚未隶属于朝省的人,都可以通过两科求取;礼部评定高下,交给吏部,授予荣宠和俸禄。这样,儒术之道就会兴盛,贯通古今的文章就会昌盛。吏部废除以书判万言取士的办法,设置三种方式来任用人才。第一叫作考察才能的方式:每年由朝廷中地位尊崇的人一名,与礼部郎官一起考察天下群吏的治理成绩。成绩最优、列在第一至第三等的,在考定之日根据功劳事状提升进用;治理州牧县宰、养育百姓的官员,借此治理有成的,就实行上等奖赏。这样,升迁等级的道路就会明确,升迁迟速的区别也会确定。第二叫作任用贤能的方式:每年在朝内,从仆射到各部门的正长;在朝外,到廉访使、节度使,各举荐一名符合朝廷选用标准的人。又从外部的牧守到朝内列位的百官,各举荐一名熟悉吏部任职要求的人,依据他们的举荐授予职任,辨明考绩而施行赏罚。不举贤者,是不善于考察;举荐不贤者,是不精审;不精审与不善考察的罪责相同。这样,保举任用的法令实行,贤人与不肖之人的职位就会有区别。第三叫作按常规叙用的方式:如果学业不通,才华不合文章,政绩不能列入最优,品行不为人所知,就按照停年、考资的法格限制其升迁并任用。这样,叙用人才的制度就能恒久实行,尺寸之才也没有被遗弃的地方。两科确立,群才就能得到进用;三式施行,众官就能任用得当。陛下于是掌握左契来驾驭他们,总揽枢要来端正他们,把众官交给他们,如同心目运用四肢。四肢运转,难道会对心目没有功效吗?像明镜一样考察群才,美与丑难道会在明镜中隐藏而逃脱吗?然后陛下打开四方之门,使可以进言的道路畅通;明察四方之目,借天下人的眼睛来观察;通达四方之耳,借天下人的耳朵来听闻;不因个人好恶而偏私言论。陛下端坐在朝堂,居于帝位,虽然用冕旒遮蔽视线,却能察见秋毫;虽然用黈纩塞住耳朵,却能听到细微声响。这样,汉元帝的章句之儒、光武帝督责官吏的办法,又哪里值得向陛下谈论呢?臣又听说,圣人在上,人民就不会夭折和遭受疫病。像臣这样的人,生年还没有达到壮年,便奉戴陛下为君,仁爱、长寿、欢乐、安康本来没有止境,为什么忽然要自我困苦,剖露肝胆来谈天下的事情呢?臣认为国家兴兵以来,天下百姓悲惨忧愁已经五十年了。自陛下登位以后,头发斑白的老人无不泣血谈论开元年间的政事。臣担心这些人来不及看见陛下功成、天下治理安定的教化,就先在黄泉之下含恨而死。这就是臣内心急切不安的原因,陛下难道不能怜悯并体察臣的心意吗?谨此回答。【《英华》和《唐文类聚》都说设置三种方式来任人,只有元稹文集作四式,其中第二叫作记功之式:每年把群吏治理成绩列在第四等的登记记录下来,等到吏部考选集会时授予官署。这样,考核优劣的制度尚存,清官与浊官的流品就会不同。】同前。韦处厚。

对臣闻古之道莅天下皆酌人言用凝庶绩伏惟陛下统承丕绪光膺骏命志气中蕴清明下临恤黎庶而惠慈方洽枭叛戾而威武已炽犹能虑危于未兆思理于已安聿追孝思纉述前烈愍官吏之无用求斥已之至言微臣才用不足以操事体识不足以经逺祗奉圣问伏用兢惶诚昧死上愚对制策曰朕观古之王者受命君人兢兢业业承天顺地靡不思贤能以济其理求谠直以闻其过故禹拜昌言而嘉猷罔伏汉征极谏而文学稍进匡时济俗罔不率繇厥后相循有名无实而又设以科条增求茂异舍斥已之至言推无用之虚文指切着明罕称于代兹朕所以叹息郁悼思索其真是用发恳恻之诚谘体用之要庶乎言之可行行之不倦上获其益下输其情君臣之间驩然相与子大夫得不勉思朕言而茂明之臣闻复济慎惧虽危必乐理安佚肆虽顺必忧帝尧之为道也大矣书称其本曰允恭克让文王之为徳也▯矣诗美其功曰小心翼翼图天下之安者必因【一作称】之于劳虑天下之大者必慎之于微任贤诚固思虑诚深百姓虽未富庶四夷虽未賔服天下明知其治也任贤不固思虑不深百姓虽富庶四夷虽賔服天下明知其乱也今陛下鉴前代已往之失求当今未然之理使虚文不设于下至言必闻乎上端视凝听所委惟贤则上获其益矣惠爵施禄所理惟直则下输其情矣顾言而动思利乎安则何虑乎言之不行顾行而动思利乎安则何虑乎行之有倦诚能兢兢于一日二日业业于无小无大茍能此道虽微必昌虽柔必强鳯凰麒麟不足来甘露醴泉不足致三光四时不足序天之髙明也斯不爱其道地之博厚也斯不爱其宝彼之大者犹若是况其细者而难乎制策曰我国家光宅四海年将二百十圣▯化,万邦怀仁,三王之礼,靡不讲;六代之乐,罔不举。漏【一作浸】泽于下,升中于天。周汉已还,莫斯为盛。自祸阶漏壤,兵宿中原,生人困竭,耗其大半。农战非古,衣食罕储。念兹疲甿,遂乖富庶。督耕植之业,而人无恋本之心;峻▯酤之科,而下有重敛之困。举何方而可以复其盛?用何道而可以济其难者?伏以陛下,蕴充明徳,继荷大业,居十圣之全,区宇守百代之成。礼乐扬髙祖之耿光,播太宗之休烈。思黩武而弭戢,念疲甿之富庶。理自顺此生,危自反此作。兵者,国之威也。威不立,则暴不禁。君得其术而已,举其要而已。凡善用兵者,用兵之精;次用兵者,用兵之形。用精者,国逸而功倍;用形者,人劳而威立。令行禁止,俗富刑清。仁足以怀,义足以服。端居庙堂之上,威加四海之外,而叛者尝欲系其颈而制其命,伏其心而笞其背。此兵之精也。金鼓击刺,追奔逐北,攻城掠地,斩馘献俘。忧思岩廊之上,谋制千里之外,而叛者有以畏其威而惩其罚,化其心而戢其暴。此兵之形也。陶然而化,其效不形。兵贵藏有于无,兵之形不可张也。骚然而动,其政难久。人不可终扰,兵之精所宜宻胜也。今陛下既枭叛冦,复征违命,屈己之至已浃于兆庶,恤人之诚已敷于四海。乘众之怒,用兵之形,则近无转输骚扰之勤,逺无经费供求之役。诚能固守,必大畏其力,小怀其徳矣。岂兵宿中原之为虞,生人耗竭之为虑?臣又闻理国之本,富之为先;富人之方,劝农为大。三代以耕籍率天下,汉朝以孝悌配力田,皆劝之之道。夫农,寒耕热耘,沾体涂足,昼夜之筋力勤焉,父兄之手足悴焉。而官输籍督坐,非已有夷时,郡邑长吏偷容朝夕,养声钓禄,非恤人隠。此所以耕植之业不勤,恋本之心不固。有遁于军旅而邀功赏者,有冐于老释而渎清浊者,有逸于负贩而制贫人。者有隠于椎剥而干教令者,农耕之难也。如彼日百其劝,常有不务者矣。游惰之逸也,如此日百其禁,常有不息者矣。由上之为政,知人苦之者劝之,必深知人乐之者禁之,必至。昔贾琮以最于十二州,颁之以玺书。黄覇以甲于二千石,宠之以侯印。惟陛下注意于守宰字人之官,以田垦辟为最,地荒榛人离散为殿。即耕植可劝,困竭可苏。兵未弭,则人不蕃;人不蕃,则农不劝;农不劝,则国用虚。此▯酤所以兴也。然盐麴之税,山泽之利,法用得其要,不在峻其科理;不得其吏,不犹明其法。明其法,得其要,则上无峻刻之举,下无重敛之困矣。陛下制策曰:“既往之失,何者宜惩?将来之虞,何者当戒?”

译回答说:臣听说古代治理天下的道术,都斟酌采用人的意见,以成就众多功绩。伏惟陛下继承宏大的事业,光荣地接受伟大的天命,内心蕴含清明之志,向下亲临而怜恤百姓,恩惠慈爱正广泛施行;对凶恶叛逆的人,威武已经大振。即便如此,仍能在祸患未显之前考虑危险,在已经安定之后思考治理;追念孝道,继承、叙述前代功业;怜悯官吏无能,寻求斥责自己的最切直言。微臣才力不足以处理大事,见识不足以谋划长远,只是恭敬奉承圣上询问,因而战战兢兢,实在冒死献上愚见。制策说:‘朕观察古代承受天命、统治人民的君王,无不兢兢业业,承顺上天、顺应大地,无不思求贤能来成就治理,寻求正直的意见来听闻自己的过错。因此大禹拜受昌明的言论,善谋没有被埋没;汉代征求极力进谏的人,文学之士渐渐得到进用。匡救时势、济助风俗,没有不遵循这些原则的。后来相互沿袭,只有名声而没有实际,又设置科目条文,增加对杰出人才的搜求,舍弃斥责自己的至言,反而推进无用的空文,直指切中、显著明白的意见,很少在当代受到称许。这正是朕叹息忧伤、思索真实情况的原因,所以发出恳切悲悯之心,询问体用的要旨,希望言论能够实行,实行起来不知疲倦,上面得到它的益处,下面表达自己的实情,君臣之间欢然相处。诸位大夫难道不应当努力思考朕的话并充分阐明吗?’臣听说,重新救济时局而慎重戒惧,即使危险也必然感到安乐;治理安定而安逸放纵,即使顺利也必然忧患。帝尧治理天下的道理广大啊!《尚书》称颂他的根本,说他诚信恭敬、能够谦让;周文王的德行宏大啊!《诗经》赞美他的功业,说他小心谨慎。谋求天下安定的人,必定在劳苦之处着力;谋求天下广大的人,必定在细微之处谨慎。任用贤人确实坚定,思虑确实深远,即使百姓还未富足,四夷还未宾服,天下也明白知道这是治理;任用贤人不坚定,思虑不深远,即使百姓富足、四夷宾服,天下也明白知道这是混乱。如今陛下鉴察前代过去的过失,寻求当今尚未出现的治理办法,使空文不在下面设置,使至言一定能上达;端正视线,凝神听取,所任用的只以贤能为标准,这样上面就会得到益处;施惠于爵位、颁赐俸禄,所治理的只以正直为标准,这样下面就会表达实情。只要听到言论便行动,思考有利于安定,那么还担心言论不能实行吗?只要看到实行便行动,思考有利于安定,那么还担心实行会疲倦吗?确实能够一天一天兢兢业业,不论大小都谨慎认真,即使遵循这一道理,微小的也必然昌盛,柔弱的也必然强大。凤凰、麒麟不必特意招来,甘露、醴泉不必特意求取,三光和四时也不必特意安排。上天那么高明,尚且不吝惜它的道理;大地那么广厚,尚且不吝惜它的宝藏;最大的事物尚且如此,何况细小的事情又有什么困难呢?制策说:‘我国家光照四海,立国将近二百年,十位圣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弘扬教化,万国感怀仁德;三王的礼制,没有不讲习的;六代的音乐,没有不兴举的。恩泽浸润下民,功德升闻于上天。周、汉以来,没有比这更盛大的。自从祸乱的根源渐渐滋长,军队长期驻扎中原,百姓困苦枯竭,损耗了大半。农战之法不如古代,衣食很少有储备。想到这些疲惫的百姓,于是没有实现富足安定。督促他们从事耕种,却使人没有留恋根本的心;严厉制定酒税科条,却使下面陷入重税的困境。采取什么办法可以恢复国家昔日的盛况?使用什么道路可以救济当前的困难?伏惟陛下,充实光明的德行,继承承担伟大的事业,具备十位圣君的全盛,守成百代的疆域。礼乐发扬高祖的光辉,传播太宗的美德;想到停止穷兵黩武,收敛兵戈;想到使疲惫的百姓富足。治理自然应当顺着这个道理产生,危险自然应当从反面改变。兵,是国家的威势。威势不能建立,暴乱就不能禁止。君主只要掌握使用兵力的方法,抓住其中的要领罢了。凡是善于用兵的,是使用兵的精髓;次一等的用兵,是使用兵的外在形势。使用精髓,国家安逸而功效加倍;使用外在形势,人民劳苦而威势建立。命令施行、禁令执行,风俗富足,刑罚清明;仁爱足以使人归附,正义足以使人服从。端坐在朝廷之上,威势加临四海之外,而叛逆者总想被束住脖子、受其命令,降伏内心、任其鞭笞后背。这就是用兵的精髓。金鼓击打,刀枪刺杀,追赶败逃的敌人,攻城掠地,斩首献俘;在朝廷之上忧虑思考,在千里之外谋划制敌,而叛逆者因此畏惧威势、受到惩罚,改变心意、收敛暴行。这就是用兵的外在形势。使人陶然受到教化,功效却不显形。用兵贵在把有形的力量藏在无形之中,兵力的外在形势不能张扬。骚动而行动,政治就难以长久。人民不能始终受到扰乱,使用兵的精髓,应当秘密地取得胜利。如今陛下既已斩除叛逆的盗寇,又征讨违抗命令的人,使自己屈身尽力的诚意已经遍及百姓,体恤人民的诚心已经布满四海。趁着众人的愤怒,使用兵力的外在形势,那么近处没有转运粮饷、骚扰百姓的劳苦,远处没有筹措经费、供应军需的徭役。如果能够坚定地守住这种局面,必然使敌人大的方面畏惧威力,小的方面感怀德行。哪里还会担心军队长期驻扎中原,哪里还会忧虑百姓损耗枯竭呢?臣又听说,治理国家的根本,首先在于使人民富足;使人民富足的方法,最大的一项在于劝农。三代以亲自耕籍田率领天下,汉朝以孝悌之人同力田制度相配,都属于劝农的方法。农业生产中,寒冷时耕作,炎热时除草,身体沾泥、双脚涂土,昼夜辛劳筋力,父兄的手脚也因此憔悴。然而官府征收赋税、登记督责,坐视农民没有平等休息的时间;郡县长吏苟且偷安,只求维持早晚,培养声誉以求俸禄,并不体恤百姓的疾苦。这就是耕种生产不能勤勉、留恋根本的心不能稳固的原因。有的人逃入军旅而求取功赏,有的人冒充僧道而混淆清浊,有的人从事贩卖而逃避劳作并压制贫民,有的人隐藏在剥削掠夺中而触犯教令,这些都是农业耕作困难的原因。即使每天百般劝勉,也总有不从事农业的人。游惰所带来的安逸就是如此,即使每天百般禁止,也总有不停止的人。上面施行政令,知道百姓的苦处,就一定会深切劝勉;知道百姓以什么为乐,就一定会严格禁止。过去贾琮在十二州长官中政绩最优,朝廷便颁给他玺书;黄霸在二千石官员中政绩第一,朝廷便用侯印宠赐他。希望陛下特别关注守宰、养育百姓的官员,把田地开垦、人口繁殖作为最优,把土地荒芜、人民离散作为最劣。这样,耕种生产就可以得到劝励,困苦枯竭就可以得到苏息。战争没有平息,人口就不能繁盛;人口不繁盛,农业就不能受到劝励;农业不受劝励,国家财用就会空虚。这就是酒税所以兴起的原因。然而盐、麴的税收以及山林湖泽的利益,法律运用只要掌握要领,不在于把科条制定得严厉;没有得到合适的官吏,再明白的法律也没有用。法律明白而官吏掌握要领,上面就没有严苛刻薄的举措,下面也没有重税的困境。陛下的制策说:‘过去的过失,哪些应当惩戒?将来的忧患,哪些应当警戒?’

臣闻王者之兴,皆鉴乎前代,圣君贤佐之所以兴,昏主庸君之所以丧。景行其兴也,用得以常理;戒慎其丧也,用得以常存。诗人美殷鉴于有夏,贾山谏汉而借喻亡秦,备于图籍,着于编册,非臣繁词所可曲尽。自陛下统极,举滞淹已逋责,恤刑狱振乏絶,徳泽所临,戴之不暇。微臣未见其失也。明将来之戒,其在法令刑赏乎?四海之广,亿兆之众,非家令户告之能也,发号出令而已矣。伏惟陛下聿求善政,大振洪猷,人之献替,政之损益,灿乎其书,灼乎其人。始则鼓舞蹈咏,不足以充其善;终则渇日望岁,不足以喻其劳。教之本,莫大乎复言;政之先,莫大乎重令。诚能复言重令,上之克当乎天心,下之允协乎人情,天人交相为感,而灾害不生,祸乱不作。不然,日有徳音而人不悦,日有威罚而人不畏。茍不悦矣,无与同劝;茍不畏矣,无与同沮。此非法令之可裁也。成一时之功者,宠乎其功者也;思百代之利者,荣乎其名者也。其名不足以劝者,则刑罚存焉。是小人之所趋,君子之所务。今陛下刑赏已足,劝惩褒贬又存文史,君子竭忠,小人输力,举如鸿毛,舍如地芥,何理?而不成,何求而不效?陛下之不为,非不能也。伏以致诛逆党,罪止渠魁,原情究恶,不及其母,此帝王之刑也。戎臣馈车,致命折冦,渥恩必厚,爵位必加,此王覇之赏也。然善有彰,虽贱赏也;恶有衅,虽贵罚也。赏一人不足以耸天下之善者,其赏不足;行刑一人不足以禁天下之暴者,其刑不足用。今宜赏不违【疑作遗】微细,惟功之所加;罚不为暴乱,惟罪之所出。此天下之人所以皆知赏之可重而罚之可戒。制策曰:昔主父惩患于晁错,而用推恩;夷吾致覇于齐桓,而行寓令。精古求人之意,啓廸未晢之怀,眷兹洽闻,固所详究。臣闻汉兴,鉴亡秦孤立之弊,踪周官众建之法。苴茅列土,非复异姓。其后吴楚强大,本根不防,晁错之策未终,七国之兵已发。主父念前事之败露,期本朝之强大,分封子弟,使得推恩。诸侯之国星解于上,汉廷之威风行于下,此所以为谋也。齐桓当周季陵夷之运,思大彰翊覇之功,志图兼弱,力存攻昧。思逞其欲,是务强兵习之野,大国防其谋;习之朝,小国谨其备。其志不可以速得,其功不可以立俟,用为隠政而行寓令,此其所以覇也。制策曰:执契之道,垂衣不言,委之于下,则人用其私;专之于上,则下无其效。汉元优游于儒学,盛业竟衰;光武责课于公卿,峻政非美。二途取舍,未获所从。吾心浩然,盖所疑惑。子大夫熟究其防,属之于篇。兴自朕躬,无悼后害者。臣闻契者,君之所司也。综其防归,则庶务随而振之;职者,臣之所司也。践其轨迹,则百役通其流矣。委之职业也,非委其权;专其操持也,非专其事。赏罚好恶之出,生杀恩威之柄,此非权与操持乎?委之于下,则上道不行矣;提衡举尺,守器执量,此非事与职业乎?专之于上,则下功不成矣。不委其操持,安所用其私乎?不专其职业,孰虑无效乎?君收其大柄,臣职其所守,然。大柄不得亢于上,臣得佐而成之。所守不可属于下,君得举而明之。故《干》之经曰:“首出庶物。”《坤》之文曰:“地道无成,而代有终。”《干》阳物也,《坤》阴物也。阴阳合而泰形焉,阴阳离而否形焉。君臣之道,盖象乎此。汉元优游于儒学,而权归王氏,失其所专也。光武责吏事于三公,而劳神簿书,集其所委也。一则旷而荡,一则察而隘,既非中道,不可以范臣。所谓阴阳、乾坤之説,各存其道,而交有所感,然成其悠乆,配乎持载,如此而已。才者综物以研务,识者辨惑而不泥,体者抚往以经逺,用者临事而造至。神而明之,可以辅陶钧,可以賛化育。微臣固陋,从师之说,循名而实不充,承问而学不称。进退殒越,惧烦刑书,谨对。

文苑英华卷四百八十七

译臣听说,君王兴盛,都是鉴察前代而来的;圣明君主、贤能辅佐之所以兴盛,昏庸君主之所以败亡,都应当取法或戒慎。取法他们的兴盛,就能按照常理办事;警戒他们的败亡,就能长久保存国家。诗人赞美商朝以夏朝为鉴,贾山劝谏汉帝时借秦朝灭亡作比喻,这些都详备地记录在图籍、编册中,不是臣用繁复言辞可以曲尽的。自陛下登临帝位,举用久滞之人,补偿拖欠的赋责;宽恤刑狱,振济贫乏断绝之人,德泽所到之处,百姓拥戴尚且来不及。微臣还没有看见陛下的过失。至于说明将来的戒惧,难道在法令、刑罚、赏赐吗?四海广大,亿兆人民,不可能逐家逐户去告知,只能发布号令罢了。伏惟陛下努力求取善政,大振宏大谋略;人民的进言和纠正、政事的增损,灿然记载于书,清楚显现在人。开始时,人们即使鼓舞歌咏,也不足以充尽它的善美;最终,人们即使终日渴望、盼望来年,也不足以比喻其辛劳。教化的根本,没有比恢复言论更重要的;政事的先务,没有比重视命令更重要的。如果确实能够恢复言论、重视命令,上面能够合乎天意,下面能够确实符合人情,天与人交相感应,灾害就不会产生,祸乱就不会发生。否则,天天有德音而人民不喜悦,天天有威罚而人民不畏惧。如果不喜悦,就没有人与你共同努力;如果不畏惧,就没有人与你共同遏止祸患。这不是靠裁定法令本身就能解决的。成就一时功业的人,是因为他的功劳受到宠爱;谋求百代利益的人,是因为他的名声得到荣耀。如果名声不足以劝人为善,就还要设置刑罚。这是小人所趋向的,也是君子所致力的。如今陛下的刑罚和赏赐已经足够,劝善惩恶、褒奖贬斥又都记载在文史中,君子竭尽忠诚,小人贡献力量,举起时把它看得像鸿毛一样轻,舍弃时把它看得像地上的草芥一样容易,为什么治理还不能成功?还要追求什么才会有效?不是陛下不能做,而是没有这样做。伏惟陛下诛杀逆党,罪责只止于首领,推究情由、查明罪恶,却不牵连他的母亲,这是帝王的刑罚。武将运送战车、拼命击败敌寇,厚重的恩典一定给予,爵位也一定加封,这是王霸之赏。然而善行得到彰显,即使身份卑贱也应赏赐;恶行显露罪过,即使地位尊贵也应惩罚。赏赐一人不足以使天下的善行受到鼓舞,赏赐就是不够;惩罚一人不足以禁止天下的暴行,刑罚就是没有发挥作用。如今应当赏赐时不遗漏细微功劳,只按功劳所及给予;应当惩罚时不为了制造暴乱,只按罪责所在施行。这样天下人才能都知道赏赐值得重视,刑罚应当引以为戒。制策说:‘从前主父偃在晁错造成的祸患之后,采用推恩;管夷吾使齐桓公成就霸业,推行寓令。’ 精心探求古人求取人才的用意,启发尚未明白的心怀;对于这些广博的见闻,本来应当详细研究。臣听说汉朝兴起时,鉴察秦朝灭亡、诸侯孤立的弊病,仿效《周官》广建诸侯的办法。授予茅土、分封土地,不再封立异姓。后来吴、楚强大,根本没有防备,晁错的策略还没有完成,七国的军队已经发动。主父偃想到过去事情败露的失败,希望使本朝强大,于是分封皇帝的子弟,使诸侯能够实行推恩。诸侯的封国像星星一样在上面分解,汉廷的威势便在下面通行,这就是他的谋略。齐桓公处在周朝末年衰微的时代,思量如何大力彰显辅佐霸业的功劳,意图兼并弱国,努力保存、攻击昏昧之国。他想施展自己的欲望,便致力于强兵,在郊野演习,使大国防备他的谋略;在朝廷演习,使小国谨慎防备。他的志向不可能很快实现,功业也不可能立即等待而成,于是把它作为隐蔽的政事,推行寓令,这就是他成就霸业的原因。制策说:‘执掌政权的方法,是垂衣而治、不多发言;完全交给下面,人民便任意行使私意;完全专断于上,下面便没有实际功效。汉元帝优游于儒学,盛业最终衰败;光武帝责成公卿考核,严峻政治并不美好。这两条道路如何取舍,尚未找到应当遵从的一条。朕心中茫然,实在疑惑。诸位大夫详细研究这些办法,把它们条理清楚地写在篇章中。事业由朕自身兴起,不要顾虑后来的祸害。’ 臣听说,契符是君主所掌管的。综合掌握它所防范、归属的事务,那么各种政务就会随着它得到振兴;职分是臣下所掌管的。履行各自的轨道,那么各种差役就能畅通运行。把职分交给臣下,并不是把权力也交给他们;让臣下专门执掌事务,也不是让他们专擅一切事务。赏罚、好恶的发出,生杀、恩威的权柄,这难道不是权力和操持吗?把这些交给臣下,那么君上的道理就无法施行了。提秤举尺、守持器具、执掌度量,这难道不是具体事务和职分吗?把这些全由君上专擅,那么臣下的功业就不能完成。不把操持之权交给臣下,怎能使用他们的才能?不让臣下专任其职,谁能谋划并取得成效?君主收掌大权,臣下履行所守的职分,正是如此。大权不能在君上那里高高孤立,臣下可以辅佐君主而成就它;臣下所守的职分不能全归属于下位,君主可以提举并使它彰明。所以《乾卦》的经文说:“居于万物之首。”《坤卦》的文辞说:“地道本身不成就功业,而代替天道完成终局。”《乾》属于阳,《坤》属于阴。阴阳相合,泰卦的形态便显现;阴阳相离,否卦的形态便显现。君臣之道,大概就象征着这个道理。汉元帝优游于儒学,而权力归于王氏,是失去了臣下专任其职的原则。光武帝把吏治事务责成三公,却又劳神于簿书,是把本应委托的事务全都集中到自己手中。一方面空疏放纵,一方面苛察狭隘,既不是中道,也不能作为臣下的规范。所谓阴阳、乾坤的道理,就是各自保持自己的职分,同时彼此感通,这样才能长久存在,并配合天地承载万物,不过如此而已。具有才干的人综合事物以研究政务,有见识的人辨明疑惑而不拘泥,能够体察的人抚循往事以治理长远,善于施用的人面对事务而达到最恰当的处理。若能神妙而明彻地运用这些,就可以辅佐天地陶铸万物,也可以赞助天地化育万物。微臣固陋,遵从老师的学说,只是名义上相合而实际不足,承蒙询问而学识又不相称。进退失据,深恐触犯刑法,谨此答对。《文苑英华》第四百八十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