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五百八十

译第二表 臣某说：做人臣的道理，臣确实听说过：有难事便接受命令，不敢推辞，侍奉君主不能有苟且逃避的责任；事情已经安定，便应避让职位，不敢贪居，衡量自己而不能受到冒昧求进的讥讽。况且福分超过承受能力，容易招致盈满之祸；责任太重，又会忧虑倾覆。臣所害怕的，哪一样不适合用来警戒自己？臣年轻时没有才干，晋身也不是凭经术，只因遭逢艰难时局，于是奔走效力。陛下每每记取微小功劳，屡次加授高品秩，都是因为恩泽，使臣备受宠光。臣名列台司，兼任宰辅，总领重镇军队，居守旧都。近来又因为东征魏州，招降了很多人，恭敬接受恩命，另行担任保宁军节度使；又令臣兼任其使，重又征讨各处群盗，总领诸军，加授臣河东、宁保、奉诚等军节度使，并兼管内诸道兵马副元帅。臣本想招抚归附者，统一离散者，因此因循未立即辞让。如今盗贼已经扫除，天下混同，正将安抚治理、使天下无事，征伐也应停止，不宜再居副元帅之任。保宁军将士和河东将士长期共同生活，相互和睦安宁，不必另设节度使。伏请停止这两个使职，允许臣只以河东节度使镇守北方藩镇；这样仍有尊贵官职，又兼有宠禄，已经十分优厚，不能再增加了。臣虽然还在苟且享受荣禄，也近于量力而行；哪里是只在外表上装饰谦让，实在是把内心的请求陈述出来。伏乞圣上慈爱，俯察明鉴。臣恳切诚挚、惶恐不安至极。卧病辞官表【德宗】齐映【贞元二年】臣某说：臣这一生何其侥幸，遇上圣明君主和千年一遇的盛运；但命运何其乖舛浅薄，染病已经超过十旬。法令既然受朝廷章程限制，事情最终惊动天听，臣惶恐战栗，不知如何是好。臣某谨此谢恩。臣自三月以来，天子的恩泽旁流，御医亲自降临诊治，病入膏肓的病情已经辨明，沉重痼疾日渐减轻；只是卧病已经很久，身体衰弱疲惫仍然严重，四肢瘦得只剩骨头，气力微弱。估计十天半月之内，还不能承担入朝拜见的礼仪。况且法令贵在统一，规定必须执行，难道能因为微臣而损害大法吗？何况中书省近侍机密，枢密事务重大紧急，一天也不能缺人。臣因数月请假，已经造成很大空缺，罪责实在难以逃脱。若再请求拖延，内心又将如何自处？所以臣的陈奏，不敢窃取退让的名声；臣的恳诚，也不是为了追求知足止足的训诫。只是臣即使没有生病，能力尚且赶不上别人；如今既然违背法令，又怎能承受玷污法制之罪？伏乞弘大运行天下的道路，崇尚中正的规矩，使执掌万物之言得到归宿，以符合垂衣而治的道理。这岂只是微臣的幸运，实在也是国家法度的幸运。臣至诚恳切至极。代卢相公感谢赐给药方并陈请退职的表【德宗】权德舆【见集本】臣迈说：臣自从染上偏风病，至今已经满一个月，调养休息仍未减轻，而蒙受的恩泽反而更加深厚。伏蒙陛下特意命供奉僧智昌为臣诊治，每日派中使来问候，又赐给柳汤煎驴头的药方，仍然立即命臣服用。臣身份庸下卑微，不懂得调养身体，长期窃居官位，常常害怕损害阴阳和谐，对时政教化没有补益。风毒使臣生病，竟烦劳圣上慈心；灵验药方和御医，接连不断地备办。臣虽然接受恩惠、服用药物，确实应当逐渐痊愈，但福分过多反而可能生灾，恐怕难以自保。况且中贵人奉命来到私门，宠幸降临臣家，臣虽如犬马般微贱，每日也承受圣上关注；药物若有增减，自然应当上奏。如此非常的恩恩，伏乞停止。况且台司职任重要，百政事务的源头，臣平日素来积有官场非议，如今右边手脚行动不听使唤，自己困顿在床席之间，已经拖延了二十多天。伏乞及时免去臣的职务，使臣得以在家养病，广泛选求上等人才，来满足众人的期望；这样朝廷便没有覆餗失职的责任，臣这鄙陋的身躯也能承受天地生成养育的仁恩。如今臣勉强整理衣冠上表，力气尚且不足，只能口述请人代为署名，务求表达愚衷，感恩迫切至极。谨奉表陈请奏闻【贞元十二年十月一日】第二表 臣某说：臣被疾病缠绕，请假已经很久，自知能力不够，于是向上陈奏。诏书中的慰问和优厚答复十分周备，但臣的诚恳请求还没有获准；臣惶恐惭愧，不知如何安处。臣听说，任官要选择合适的人，各自掌管自己的事务，条理清楚而责求实际功效，共同使治理平顺。凡是普通官员，尚且不能旷职，何况宰相的职任，像鼎的三足一样承辅君主，调和阴阳，辅助教化；能力高下，关系着利害得失。如果有所阻塞，伤害一定很大。臣资质虚薄，充任此位已经四年，奉行励精图治的勤勉，只愿享有昌盛国运；处在众望所归的位置，更不能辜负群臣百姓的心意。《尚书》说：“百官都能互相敬勉，百工都能及时尽职”，说的是任得其人。《论语》说：“陈列自己的能力而就任职位，不能胜任的便停止”，说的是审慎衡量自己的身份。况且臣沉重病弱已经超过一个月，连穿戴冠带也不能胜任，风毒侵入身体，只盼望快些痊愈。那些讥刺的话，如今比过去更加切近。让患病的微臣尸居台司而享受厚禄，臣自己知道不可，又如何面对公众议论？臣伏在枕上披露诚心，再次冒犯宫廷，期望陛下回顾天鉴，俯允愚臣的心愿。所谓曲意成全，难道只是平等施恩吗？臣恳切迫切至极，谨奉表陈请奏闻【贞元十二年十月八日】第三表 臣某说：臣被疾病逼迫，屡次陈奏，又两次承受诏书慰留，请求仍未获准；感恩之情虽然深厚，但衡量自身能力，实在难以继续任职。况且偏风的症状与其他疾病不同，虽然有时似乎稍有减轻，最终仍担心成为沉重痼疾。中书省事务重大，不可缺少任职之人。臣请假以来已经四十多天，旷废职务十分严重，因而更加战战兢兢。一个百姓没有得到安置，一个官吏没有尽职，便会牵动圣上的忧虑，使圣上劳心。如今臣的手脚还没有恢复，心绪也没有平复，卧病却接受丰厚俸禄，怎么能厚着脸皮自安？伏惟陛下顺应天理治理万物，亲自勤劳于各种政务，事情无论大小，都使它们各得其宜。岂能唯独偏爱微臣，长久玷污当今的教化？因此臣直陈诚恳，不敢苟且修饰繁冗的言辞，冒犯宫廷威严，只求获得明察。臣惶恐震动至极，谨奉表陈请奏闻【贞元十二年十月十六日】

译第四表 臣某说：臣一向庸陋空疏，又被疾病缠绕，半年请假，不能任职出入。四次上表陈奏，已经充分表达诚恳，反而过分蒙受深厚恩泽，特赐优厚宽容。圣上的慈爱深厚，但臣的私愿仍被阻止；臣俯仰卧席，惶恐不安。臣本来以为到了春暖之时，病体可以逐渐恢复，如今各种药方都已使用，病根却没有除去。虽然暂时免除冠带之礼，使人可以穿衣行走，但仍然无力，难以拜谢恩典。辅臣的职任，百官都仰望他，遵守法度，实在应当首先做到。哪里有超过一年居家，仍然玷污宰辅之位的道理？况且所受厚禄，出自疲困百姓，臣窃居公卿之位，尚且知道不可以。沉病卧于私室，凭什么能够自安？《易》的卦象说盈满会受害，这种情形正应验在今天。伏惟陛下覆盖万物，曲意成全而不遗漏；凡是有生命的，都各得其所。臣沉重病痛，长期旷废职务，官署前后事务如何，臣都已披沥肝胆陈述，迫切至极，谨奉表陈请奏闻【贞元十二年十月二十五日】第五表 臣某说：臣不称职地占据这个职位，年月已经很久；所受宠遇和品秩超过了本分，灾祸便自行到来。自从因病请假，忽然已经满一个月；五次进献章表，还没有实现以血诚申诉的愿望。臣沉重痼疾之身，滞留在床枕之间；职守上的功效，在官署中已经断绝；空耗俸禄，早晚都不得安心。于是于本年五月二十八日上状，请求停止发给俸钱，此后不敢再有请求受用之事。私下希望能使尸位素餐的责难稍稍停息，减少舆论非议；再次向至尊恳切请求，希望圣心回转。近来又经过九十多天，诏命仍未下达，臣忧惶无措。臣听说俸禄是用来酬答功劳的，又是用来养育贤能的；以臣的愚钝，没有功绩，却长久尸居旷职，俯仰之间内心自责，又被公私两方面逼迫，臣的情理实在难以处置，臣的言辞也不能自行表达。若能最终获准退职免官，曲意成全臣微小的诚心，深厚的养育恩德，实在就体现在这里。臣卑微迫切、恳切诚挚至极，谨奉表陈请奏闻【贞元十三年九月某日】代贾相公请求退职的表 臣耽说：臣资质庸下愚钝，错误地占据宠禄；地位列于师长之列，职任又是台司重臣，只是徒然承受深厚恩泽，对当今教化没有补益，局促不安地拖延至今，已有六年。自去年秋天以来，多种疾病相继发生，臣常常自我鞭策勉励，想要奉行圣明政事，但筋骨身体已经从内部衰败，官场上的非议又从外部积累。近来染上痢疾，绵延十多天，进退起居的情状没有规律，睡眠饮食也都耗损。臣卧床反省自身，没有什么能够胜任。按常情说，人人都希望取得高贵官位，何况臣屡次蒙受任用，实在超过同辈，安然处在朝廷，沐浴天子恩泽。多年来的恩遇私恩，确实常常使臣切身感激；但疲弱之病日益侵入，事情又逼迫臣必须量力而行。伏惟陛下覆育照临，曲意成全而不遗漏，俯察怜悯臣的愚忠，改授臣为散秩官，那么机要职位不会空缺，车轮车辕也能各得其宜。臣拳拳的诚心，所希望的也就满足了。臣恳切惶恐至极，谨奉表陈请奏闻【贞元十四年七月二十四日】又代贾相公陈请退职的表【顺宗】臣耽说：臣恭敬接受今日诏书，任命臣检校司空兼左仆射，依旧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臣恭敬承受成命，捧持戴奉恩私，内心震惊，惭愧恐惧而举止失常。臣资质平庸浅薄，没有其他才能；先朝误听，错误地加以驱使，使臣忝居宰辅之位，已经十三年，屡屡承受雨露恩泽，却始终没有一点微小功效。臣多次陈请，诚意未获允许；如今又凭余年，重新承受太平盛运。自陛下继承皇位，恩泽遍及群生，天地养育所及，飞禽下沉、万物都各遂其性。然而臣年齿头发衰老，疾病不断侵袭，筋骨身体日益衰弱，心力全都耗损。何况宰相的职务，是用来调和阴阳的；司空的官职，实际是用来平治水土的。自古以来授予和接受这些职务，都很重视难得合适的人。以臣平日的情况，尚且知道自己不可胜任；如今内心已经昏耄，外表也支离衰弱，起居不安，说话也失去次序。难道可以苟且贪恋贵重职位，向上玷污清明时代吗？反省自身尚且如此，何况还要面对公众议论。古代君主有准许臣子致仕的恩惠，臣也感念能够辞谢职位的恩典；钟声响起、漏刻将尽，正是前代贤哲所告诫的时刻。年老病重，在臣身上尤其严重，情理所迫，怎敢不冒犯天威？臣谨怀着恳切的血诚，希望陛下明察听取。臣恳切惶恐至极，谨奉表陈让奏闻。臣耽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谨此陈言【贞元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一日】第二表 臣耽说：臣被疾病逼迫，气力不能胜任，冒昧表露恳诚，请求退职免官。圣上的慈爱十分周备，但臣的私愿仍未获准。诏书中的安慰勉励极其周详，臣本应自我策励，以奉行圣明政事。蝼蚁般微薄的诚心，岂敢忘记早晚尽职？可是犬马般的疾病日益缠绵，视力听力昏沉烦乱，举止行动错乱，心里记不住事情，口中也不能表达内心。神明的道理所说的盈满受害，正是在说今天。过去韦贤致仕，记载在汉代朝廷；韩厥请求告老，写在鲁国史书上。难道可以因此沉废不振，苟且玷污官班荣誉吗？公私情理所迫，并非臣敢于推辞谦让。自从圣明治理天下，恩泽遍及动植物，难道会唯独阻止庸愚之臣实现诚愿吗？乞请陛下回顾天鉴，俯允臣残余生命的请求。臣伏在纸上陈述，感动流泪而呜咽，惶恐恳切至极。谨再次奉表陈请奏闻。臣耽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谨此陈言【贞元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七日】第三表 臣耽说：臣年老而病重，渐渐不能支撑，再次上表陈请，还没有蒙受允许。顾念这朽败的身体，徒然感受宏大恩私，却长期缠绵卧床，形体精神都在消耗。台省高位的职任，日月积累已久；大病之期，连阴晴都难以预料。自从忝居辅佐君主、论道理政的职位，臣扶病拜受恩典，近来的病情一天比一天衰弱；福分超过承受能力而生灾，今天已经足以验证。伏乞赐臣归还骸骨，收回臣的印绶，务必使请求得到实现，臣不敢再烦琐陈词。臣量力恳切迫切至极，谨奉表陈请奏闻【贞元二十一年五月二十日】第四表 臣耽说：臣听说，活着的人所想要的，难道有超过富贵和仕进荣耀的吗？其中没有超过公卿宰相的。臣所受俸禄过于丰厚，蒙受恩宠又深，疾病侵袭，日月之间日益加重。三次上表，圣上的眷顾仍未回转；臣疲弱地卧在私室，唯恐忽然死去。臣前些年已经到了悬车致仕的年龄，疾病持续一百多天，便援引礼制和法令，请求实现休闲退养。先圣宽容优待，没有允许臣；如今暮年将至，重病日益加深，与往年相比，远远不能相提并论。前后陈请，已经竭尽肺肝，特此希望圣上慈爱，俯察愚臣的恳求。衰弱的身体姑且苟延残息，所希望的只是退身；臣沥血披诚，恭候圣明命令。臣惶恐不安、恳切迫切至极，谨奉表陈请奏闻【贞元二十一年七月二十二日】

译第五表 臣某说：臣资质庸下愚钝，屡次承受爵位任命。大行皇帝破格提拔臣，把臣列入宰辅；年月渐久，却没有丝毫功劳，反而徒然沾染恩露。太上皇登基亲自听政，恩宠使臣位列三公，但臣被疾病缠绕，已经卧在床枕之间，沉重病患日益加剧，气力渐渐微弱。自春天到秋天，臣四次上表请求退职。伏遇陛下继承光明、承续帝统，照临万方，澄清教化根源，朝野都相互庆贺。但臣百病交集，四肢不能任事，难道可以让将要走到生命尽头的人，仍处在众人瞻仰的位置吗？臣私下的诚心所迫，不得不上犯宫廷威严。既不是矫饰谦让，只希望陛下听取采纳。臣恳切迫切至极，谨奉表陈请奏闻【永贞元年八月八日】第六表 臣某说：臣犬马般的疾病使福过而生灾，前些日子以来，病情转而危重困顿；自己估量气力，确实已经不能支撑。自陛下继承圣明帝统以来，臣已经长期卧病，最终不能有一次趋赴陛下所在之处，拜见龙颜；即使身在幽冥之中，也将把这件事作为遗恨。臣忝居宰相之位，年岁已经最久，永远归入黄泉，却没有补益圣明时代。伏惟陛下为了万姓保重自身，那么阴间阳世都将蒙受福泽。臣感恩悲恋至极，不能胜任，谨奉遗表奏闻【永贞元年十月十一日】代魏博田仆射辞官的表 臣某说：臣听说，中原战事平息，张良得以请求退身；东吴已经平定，范蠡最终能够实现自己的志愿。这两位臣子都因时势而发挥作用，遇到明主而成就功业；进则都尽力尽忠，退则各自安享应有的秩禄。所以能够名垂万古，保全一时的福庆。愚臣早年的心愿，私下有所仰慕。况且臣如蒲柳般先已衰老，驽马跛骡容易疲惫，审察自己已经不能胜任，衡量能力而知止。臣吐露诚意上达天听，倾尽胸中情怀，仰望天子的慈恩，俯察愚臣的诚恳。臣谨此谢恩。臣虽然长于军旅，平日也防守、学习诗书；每每敬畏效忠的言论，早早勉励自己恪守为臣的节操。当河朔承袭旧局之时，臣处在军幕危疑之间，每次行动都在险境中，几乎临近死亡，常常想着捐躯报国，率领那些顽强的士卒，接受命令、听从指挥，扫清残余叛党，以抒发长久的愤懑，来报答圣明时代。只要一见天子朝廷，百生的愿望便已满足；只是怀抱感激，哪里想到竟会遇到这样的际遇？伏遇陛下神武应合时运，圣谋独断，臣得以进呈忠诚，受到委任而奉献赤心；只须披甲出行、手执兵器尽力作战，依凭陛下的睿智筹算，凶恶盗寇自然就会被消灭。今日得以朝见天颜，亲自承受圣上的恩泽，平生愿望既已实现，休老的志愿也应当申明，哪里还能再贪恋宠光、长期冒受荣禄，使自己留下官场非议、成为后人笑柄？臣自从统领魏博军队，最初率领归化之人时，就已经立下心愿，发誓始终保持这份心意，祈求一片素来真诚，并不是装饰性的谦让；即使普通人的志向，也不可以强行改变。臣昨日离开本镇时，也把这个意思明白地陈述告谕，圣恩勉励臣尽忠尽义，将士们都心怀皇帝教化，完全激发赤诚之心，那么全军就会安定，也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了。到了今天，臣还有什么职任可担？难道可以长久占据职位而妨碍贤才，等着受到窃居职位的讥刺吗？此时不退，哪一天才适宜退职？臣的年龄还不能说很高，然而筋力之间已经知道不健；加上年轻时曾遭忧患，头发早早衰白，长期经历战争，心力已经耗尽。如果允许臣优厚休养，也许还能保全余年；如果压抑臣的本性，生存的道理必然受到阻碍。况且臣兼任将相，人臣的职位已经达到极点；满朝都是臣的子弟，人臣之家也已经极盛，对国家又有什么补益？臣只是独自承受特殊恩宠，因此担忧福禄过满而生灾，乐于知足，在圣明时代像击壤老人一样自得欢喜；至于悬车致仕，难道还要等到礼制规定的年龄吗？因此臣沥胆披肝，冒昧陈请。伏惟皇帝陛下，德行超过伏羲、轩辕，恩泽深厚如天地，荡除残余灾气，治理达到太平，凡是有生命的动植物无不各遂其性，正要广泛搜求英俊，共同实现升平。像臣这样微小的鹰犬，既然已经获得施展搏击撕咬之力的机会，又屡次玷居高位，常常积累厚脸皮；如今福过灾生，自然应当勇于退身。况且富贵、荣耀和快乐，是人人想要的；如果内心已有所求，仍然可能意趣相违，强迫自己去做能力不能做到的事，只会增加痛苦。倘蒙圣恩造化，使臣得以实现优闲退养，允许臣回到简陋茅舍，享受余年，这就是天地曲意成全的德行，也是君主和父亲莫大的恩典。像范蠡泛舟五湖一样，活着无愧于越国之相；像汉臣在都门挥手告别一样，死后也不愧于汉代之臣。臣披露血诚，内心情意切实恳挚，恳切迫切至极。代韩仆射辞官的表　　　　　张述 臣某说：臣因旧病已经很久，承受的任命又非同小可，常常担心自己负荷不堪而冒居官位荣耀，最终造成车轴折断的过失，招来尸位素餐的非议。昨天臣冒昧陈上章疏，希望蒙受怜悯而获准免职，没想到血诚只是徒然恳求，圣上的考虑还没有回转。臣心中既感荷宠恩，又如同处于冰炭之间。臣听说，力量小而任职重大，时间久了就会导致失败；功劳微薄而俸禄丰厚，过分了就会产生灾祸。所以经典有关于知足的言论，《易》有负重乘车的告诫，都是说明力量不能胜任、才能不配官职。臣虽然孱弱微薄，也曾经有所坚持。况且臣在外掌握军权，已经二十一年；弟弟执掌金吾，儿子居守藩镇，宠幸恩荣达到极点，集中在臣一家。臣每每早晚忧惧，常常害怕自己先于犬马而死，不能够勉励驽钝之身，上报宏大恩典。如今臣确实害怕自己不能胜任，因此陈述请求。况且臣的心力还没有衰减，仍可勉强支撑；筋骨身体已经受伤，或许难以勉强坚持。伏望圣上慈爱体察，赐予应允臣恳诚的恩典，恐怕臣还会再次陈奏，故请允许臣因病免职。若丹诚得以实现，臣至死都将以此为荣。臣恳切迫切至极。

译第二表 臣某说：臣恭敬地想到，臣已经多次进献表章，务求使微薄的诚心上达，也屡次陈述于圣听，罪过已经很多。臣听说，鄙陋、贫寒、卑贱，是人所厌恶的；富贵、荣耀、显达，是人所欲求的。自臣错误地忝居高位，就应当推辞退让，哪里可以畏缩偷安、苟且求得？如果礼制违背适宜，任用不得其人便不能起到劝勉作用；所以以礼彰明德行，以赏赐劝勉功劳，倘若姑且有失，怎样阻止和劝勉人们呢？臣自从侥幸忝居高位，已经二十一年；手脚患风病，已经十多年。臣每每遗憾国家恩典尚未报答，沉重病痛却已经缠身；官位极达公侯，身体实际上已经接近废弃。幸而遇到圣明诏令，得以看见宫阙朝廷；在天颜近在咫尺之间，反复蒙受慈爱训谕；在朱红宫庭拜舞之际，还特意赐给臣让人搀扶。哪里有臣子面对君上，获得这样的恩礼，还能在朝廷明堂上陈说的？即使丞相乘车入朝，鄼侯佩剑穿鞋上殿，臣也忝居侥幸，私下承受特殊荣耀；不知道有什么功劳，竟使宠光达到如此地步，史册不曾记载，古今全无先例。这全都是陛下恩仁高及苍天、德行深至大地，特意开恩宽宥、俯赐包容。君父的恩德不可估量，臣每次退朝之后，都感动到流泪，只想着训导儿子、教导孙子，披露诚心、沥尽恳意，率领他们终身效命不止，这实在是因为感恩深厚，已经切入肌骨。但是臣在去留问题上既然如此，却还想保守官位荣耀，仍然耽误天地覆载般的恩德，又怎能安处显赫重要的职位？这样又凭什么彰明赏赐的典制，符合朝廷纲纪？臣因此陈露鄙陋诚意，在这里倾尽一切。昨天臣再次披露诚心，冒死上奏，蒙受批示训谕，特意加以勉励告诫，记录臣微小的功劳，却没有赐予允许退职。臣今日冒昧再次献上表章，触犯法律陈请退职，特别仰赖恩私，请求在简陋家门养病；这样陛下没有虚授官职的名声，微臣也免去旷废官职的责任。臣不改变志向而陈诉，难道还害怕再三遭遇失望吗？只希望万分之一能够获准。陛下倘若宽恕臣的冒犯，俯察臣区区诚意，容许臣因病免职以满足请求，那么臣即使死去，也如同获得重生，臣感激不尽。为郑滑李仆射辞官的表 臣某说：臣听说，虞舜朝廷中九官都谦让职位；西汉盛时，二疏也说要离去。这大概是上面用淳厚风气荡涤习俗，下面用廉耻激励节操的缘故。何况处在宠辱之间而不惊动，是愚钝；处在进退之间而不知道如何选择，是危险。臣谨此谢恩。伏惟皇帝陛下，德行超过远古，功业上达苍天，大力施行文教，彻底改变颓废靡弱的风气。天地日月共同彰明正道，飞禽走兽、草木游鱼无不和顺。臣某依凭一点微薄资质，凭借太平盛运，年轻时入仕，到如今已经四十年。臣反省微薄自身，这是多么深厚的幸运！因此每到一个职任、每次迁任一个官职，未尝不在心中权衡得失，坚守如竹柏般的操守。虽然只是拘谨廉洁谨慎，从来没有特殊功绩，但细微的过犯也没有玷污史册。臣知道君主了解臣，并不敢自夸陈述。自陛下继承帝位以来十七年，不因臣疲弱驽钝，反而屡次蒙受奖赏提拔；授予臣疆土，假给臣节度旌麾。入朝掌管宗庙事务，出外主管股肱要郡。八座高官的尊贵职位，臣拜受过三次；六条察访使的荣耀，臣担任过其中五处。四次开启军幕，曾任中军副职。至于宫相、台丞、侍臣、遥领节度等职，兼任的命令接连不断，迁升频繁迅速。荣耀光彩已经达到极点，盈满便令人忧虑。隔了一年，臣初次领任华州，正要宣布圣上恩泽，不久又因滑台选任主帅，破格轮到臣。两面旌旗从天子处赐下，臣骑一匹马镇守此地。这个州处在四方交通的要地，控制两河的境域。兵力虽然强劲敏捷，但百姓已经凋敝。臣远远凭借皇威，推诚布信安抚众人，勤勉办理吏事，竭尽心力治理百姓。于是百姓得以重新从事耕织，士卒也知道训练操习的礼法。这些全都是圣人大化的光辉普照，臣哪里敢贪取上天之功？只是常常害怕三次到任便会夺去慈亲，孤立无援而招来诽谤。因此臣惶恐警惕，夜半也会起身，愿意披露血诚，使它上达天子。伏惟陛下稍加怜悯体察。臣私下认为，酬答恩德、遵守节操，心志实在没有止境；承担重大责任、招致远方成效，力量却确实有限。臣先前在岭南染上风毒，脚气病在今年春天又发作，头发胡须也相继脱落，几乎不能起身。命运到了危急之时，幸而沐浴天地养育之恩，免于死在帷帐车盖之下。臣年过知命，牙齿头发已经衰老，疾病也已成为沉重痼疾，心力大为衰减。长期处理繁重事务，必定担心有所缺失。臣又听说，统辖边镇的人，要以重镇为雄；掌握兵权的人，要以专任征伐为职责。臣的器量才干不足以独当一面，谋略方略不足以掌握大权，凭什么统领节制之军，端正判定善恶的军法？臣姑且陈述能力而就任职位，训诫告诫的道理本来就在那里；审察才能，结论自然如此。既然因病应当免职，何况朝廷廊庙贤才众多，天下又没有忧患。朝廷为官职选择人才，所有人都在臣之上，臣怎能安逸迟延，冒受宠恩而尸位素餐，妨碍贤才？伏乞降下赐还臣骸骨的恩典，以保全臣不胜任而车轴折断的过失。臣若获退居散秩，保养余年，等候筋力恢复强健，便可以再次前来效力而心安。至于臣晚年在本部劝导督促营田，以及用剩余财物优恤将士等事务，都另行详细列条上奏，希望能够表明整治和睦之意，上副陛下忧劳；臣冒犯宫廷威严，内心如同冰炭交集，恳切惶惧至极。代裴相公辞官的表【文宗】刘禹锡【太和四年】臣某上言：臣去年冬天得病，近来病情更加严重，夕阳西下的光景，我哪里还能长久停留？趁着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披露自己的诚恳。臣年近犬马之齿，已经六十七岁；寿命虽不算长，也不能说短。忝居三公之位将近十五年，都是由于机遇，并非凭才干升进，常常害怕招来官场议论，以至触犯国家刑法。如今若因病而死，能够保全始终，已经是非常幸运了，哪里还会再有叹息？只是遗憾遇到圣明的君主，却不能辅佐成就太平之治。自己估量气力，忽然担心将要猝然离世，那么心中有些微小的愿望，便没有途径上达。伏望圣上的慈爱明察这一切。臣谨此谢恩。伏望三公不是可以闲置的职位，宰相也不是可以卧而治理的官职。臣初卧病时，已经上表请求罢免实职，同时辞去尊贵的官阶。蒙受优厚诏令，只答应了一件事；又多次派遣中使慰问勉励，再三降旨，专门命令御医早晚诊视。如果苟且安于名位，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君主的恩德固然深厚，但公议却不能不顾。臣想陛下即位之初，宰臣有四人，到如今零落凋残，忽然已经减少一半。臣如今病势危急，余年还能有多少？只有易直在外镇守，独自得以无恙。臣私下持守这个道理，认为权位难以居处。伏乞赐臣停止官职，允许臣在家养病，退居闲散而辞去俸禄，或许还有希望痊愈。祸患满盈便转为福，谦退则获福，本来就是神明的道理。倘若上天眷顾深厚，念及臣服事多年，而臣所陈请求没有立即获准，那么凡是国朝有功勋的旧臣因病辞去职位者，都请允许他们退休，使他们居家足以颐养。既然已有成例，也载在旧章之中。伏望天恩，特别赐予哀怜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