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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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三朝北盟会编二

卷一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2–4 段

八月三日戊午登州守王师中既被诏乃选择将吏得七人各借进武校尉差平海军指挥兵船同高药师等行。二十二日丁丑高药师等下船往女真。药师等既至彼境北岸相望女真巡海人兵多不敢近船几为逻者所害遂复回。政和八年正月三日丙戌高药师等回至真州。高药师至青州还奏谓虽已到彼苏州界望见岸上女真兵甲多不敢近而回守臣崔直躬奏其事,於是上为赫怒专下宣抚司委童贯措置应元募借官过海人并将校一行并编配远恶委王师中选有智勇能吏再与药师过海体问事宜通女真军前讲买马旧好降御笔通好女真事监司帅臣并不许干预如违并以违御笔论。四月二十七日己卯遣武义大夫马政及平海军卒呼延庆同高药师等过海至女真军前议事。童贯与王师中选马政可委呼延庆善外国语。又办船同将校七人兵级八十人同高药师去女真军前。太宰郑居中奏乞守盟誓罢遣女真人使。时太宰郑居中奏乞罢使女真之人。又於朝堂责蔡京曰:朝廷欲遣使入女真军前议事夹攻大辽出自李良嗣欲快己意公为首台国之元老不守两国盟约辄造事端诚非庙算。且在昔章圣皇帝与大辽昭圣立誓至今几二百年兵不识刃农不加役虽汉唐和戎未有我宋之策也。公何以遂兴此举。且兵者不祥之器势不获已即可暂用昔景德中辽人举国来寇(改作侵)真宗用宰相寇准之策亲征後遣使议和自此守约不复盗(改作入)边者三十九年及庆历中契丹聚兵境上以求关南地为名仁宗用富弼报聘增币观真宗仁宗意不欲动兵恐害生灵坚守誓约至今。一百十四年四方无虞今。若导主上弃约复燕恐天怒夷(改作民)怨切再熟虑无遗後悔事系宗庙,岂可轻议。又况用兵之道胜负不常苟或必胜则府库乏於犒赏编户困於供役蠹国害民莫过此也。脱,或不胜则患害不测京曰:上厌岁币二十万匹两故有此意居中曰:岁币五十万匹两比之汉世和单于岁尚给一亿九十万西域七年四百八十万则今与之岁币未为失策。又後汉永平初中诸羌反十四年当时用兵用财二百四十亿永和後复经七年用八十万亿。且前古之王岂忍以中国之富填於卢山之壑委於狼望之北哉!盖圣人重惜生民之本也。载在史策非妄言也。京曰:上意巳决,岂可沮乎!居中曰:使百万生民肝脑涂地公实使之未知公异日如何也。遂作色而起。知枢密院事邓洵武。(旧校云:洵武字子常绾之子见清波别志)上书乞守誓罢兵保境息民。邓洵武家《传》曰:时上意颇动欲兴师蔡京谋起燕兵洵武屡折之而蔡京密启於上不令洵武预议洵武乃约童贯到枢密院具以利害晓之贯反说洵武曰:枢密在上前。且承当取商量也。商量得十来年里不要相拗官家上方有意相公如此说话恐为他人所夺语已而笑洵武知京贯之意遂请闲见力陈宗社大计请以上意令京条对。又上奏曰:雍熙中常有此举是时曹彬出河北潘美出河东赵普在南阳闻之上疏切谏彬美卒无功而还因出赵韩王疏本与曹潘传进读曰:陛下审视今日谋议之臣孰如赵普将帅之良孰如彬美甲兵精练孰如国初以太宗之神武赵普之谋略彬美之为将百战百胜征伐四克而独於燕云:乃至挫衄况在今日何可轻议。且百年盟誓一朝弃之何以令吾必告敌国乎!诚恐兵革一动中国昆虫草木皆不得而休息矣。上大悟翼日语京曰:北事难做则休祖宗盟誓违之不祥京色变其议遂寝契丹既衰宰相王黼复为兼弱攻昧之言以动上心洵武复从容为上言曰:自西方用兵禁旅减耗近差郊祀立仗人不能足数使天下常如今日治安固无可言设有风尘之警可为寒心上为之动容因劝上宜保境息民谨备自治无启边衅王凿言当兼弱攻昧臣独谓不。若推亡固存也。方今非独兵势如此而。又财用匮乏民力凋弊人皆知之无取言者臣今取诸路廉访使者所奏去年兵食实数作旁通册。愿陛下置之御座时赐御览则天下虚实可知。且与强女真为邻孰。若与弱契丹乎!议复止。枢密之孙邓椿跋曰:右先枢密谏发燕云:事勾龙中丞如渊虽书之恐未信於後世。又尝求汪公应辰跋其尾汪公曰:此段已编入徽考删定实录中矣。冯少卿方手录於家後求其真迹藏於九袭以示子孙先枢密掌兵西府不顺宰相深引太宗赵普曹彬潘美以为龟鉴有死不从既公殁黼始遂前议云:某即公黼即王黼前议即兼弱攻昧之说轻谈之误以致败国事涂炭生灵殆今腥膻河洛者几五十许年(删殆今至此十二字)则兼弱攻昧之说胜也。悲夫。

译八月三日戊午,登州守王师中既已接到诏令,便选拔将领和属吏,共得七人;让他们暂借进武校尉的名义,调拨平海军指挥的兵船,与高药师等人一同出行。二十二日丁丑,高药师等人登船,前往女真。高药师等人到达女真境内后,与北岸相望。女真巡海的士兵很多,他们不敢靠近船只,几乎被侦察者杀害,于是又返回。政和八年正月三日丙戌,高药师等人返回真州。高药师到达青州,回来上奏说:虽然已经到达女真苏州界,望见岸上的女真兵马和铠甲很多,但不敢靠近,只得返回。守臣崔直躬上奏了这件事。皇帝因此大怒,专门下令给宣抚司,委托童贯办理:应当把原先招募、借调的官员、渡海人员以及将校一行全部编配到远恶之地;再委托王师中选择有智谋勇略的能吏,和高药师再次渡海,询问详细情况,并与女真军前商议买马及旧日友好的事情。皇帝亲笔下令与女真通好,监司、帅臣都不得干预;如有违反,一并按违抗御笔论处。四月二十七日己卯,派武义大夫马政以及平海军士卒呼延庆,与高药师等人渡海,到女真军前议事。童贯与王师中选定马政,认为可以委任;呼延庆精通外国语。又准备船只,带同七名将校、八十名兵级,与高药师一同前往女真军前。太宰郑居中上奏,请求遵守盟誓,停止派遣使者前往女真。当时太宰郑居中上奏,请求停止派人出使女真。又在朝堂上责问蔡京说:朝廷想派使者到女真军前议事,夹攻大辽,这是李良嗣为了满足自己的意愿而提出的。您身为首台、国家元老,却不遵守两国盟约,随便制造事端,实在不是朝廷的谋略。况且从前章圣皇帝与大辽昭圣皇帝订立誓约,至今将近二百年,兵器不曾交锋,农民不增加劳役;即使汉、唐与戎族讲和,也没有我们宋朝的策略这样好。您为什么竟要发动这件事?况且用兵是不祥之器,形势迫不得已才可以暂时使用。从前景德年间,辽人举国来侵犯(改作“侵”),真宗采用宰相寇准的策略亲征,后来派使者议和;从此遵守约定,辽人不再入侵(改作“入”)边境,达三十九年。到了庆历年间,契丹在边境集结军队,以索取关南土地为名,仁宗采用富弼出使回聘、增加币帛的办法。由此可见,真宗、仁宗都不愿动兵,害怕伤害百姓,坚持遵守誓约直到今天。一百十四年来,四方没有忧患。如今如果引导皇帝背弃盟约、恢复燕地,恐怕会招致上天的愤怒和百姓的怨恨,切望再三熟虑,不要留下后悔。事情关系到宗庙,怎么可以轻率议论?何况用兵之道,胜负并不恒定。即使侥幸取胜,府库也会因犒赏而空虚,编户百姓会因供应和服役而困苦,使国家受损、百姓受害,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假若不能取胜,那么祸患更不可预测。蔡京说:皇上厌恶每年二十万匹两的岁币,所以才有这个意图。郑居中说:岁币五十万匹两,与汉代和匈奴相比,汉朝每年尚且给单于一亿九十万;与西域相比,七年就要用四百八十万,那么如今每年给出的岁币并不算失策。况且后汉永平初年,中原诸羌反叛十四年,当时用兵耗费钱财二百四十亿;永和以后,又历经七年,耗费八十万亿。前代帝王难道忍心把中国的财富填入卢山的深谷,抛弃在狼望以北吗?正是因为圣人珍重爱惜百姓的根本。这些事都记载在史书中,并非妄言。蔡京说:皇上的意旨已经决定,难道还可以阻止吗?郑居中说:如果使百万百姓肝脑涂地,实在是您造成的,不知您将来怎么办。说完便变了脸色起身离开。知枢密院事邓洵武上书,请求遵守誓约,停止用兵,保卫边境,使百姓休养生息。邓洵武家传说:当时皇帝的意志很受触动,想要兴兵。蔡京谋划发动燕地的军队,邓洵武多次驳斥他;蔡京却秘密向皇帝启奏,不让邓洵武参与商议。邓洵武于是约童贯到枢密院,把利害关系详细告诉他。童贯反过来劝邓洵武说:枢密院在皇帝面前,况且已经承当了此事,说要取来商议。商议十来年,不要互相争执,官家正在有意这样做;相公这样说,恐怕会被别人夺去机会。说完便笑了。邓洵武知道蔡京、童贯的意图,于是请求退居闲职,单独拜见皇帝,竭力陈述宗社大计,请皇帝命蔡京逐条答复。又上奏说:雍熙年间也曾有过这样的举动,当时曹彬出兵河北,潘美出兵河东,赵普在南阳听说后上疏极力劝谏。曹彬、潘美最终无功而返。于是拿出赵韩王的奏疏原本,和曹彬、潘美的传记一同进呈,朗读道:陛下仔细看看,今天谋划此事的大臣,谁比得上赵普?将帅的良才,谁比得上曹彬、潘美?兵甲精练,谁比得上国初?凭太宗的神武、赵普的谋略、曹彬和潘美的将才,百战百胜,四次征伐都取胜,却唯独在燕云遭受挫败,何况如今,怎么可以轻率议论?况且百年盟誓,一朝抛弃,以后拿什么向敌国说明?实在恐怕兵戈一动,中国的昆虫草木全都不得安宁。皇帝大为醒悟,第二天对蔡京说:北方之事难以办理,就停止吧;违背祖宗盟誓是不祥的。蔡京脸色大变,这个议论于是搁置。契丹衰弱后,宰相王黼又提出“兼弱攻昧”的说法来打动皇帝。邓洵武再次从容地对皇帝说:自从西方用兵以来,禁军已经削弱耗损。近来举行郊祀,陈列仪仗,连人数都凑不齐。即使天下一直像今天这样太平安定,当然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假如发生战事警报,怎能不令人寒心?皇帝因此变了脸色。邓洵武趁机劝皇帝应当保卫边境、使百姓休养,谨慎防备,治理好自身,不要开启边境争端。王黼说应当吞并弱国、攻打昏乱之国,我却认为不…… 如果这样,便是推翻将亡者、巩固将存者。如今不只是兵势如此,而且财用匮乏、民力凋敝,人人都知道这些事实,不必再说。我现在取各路廉访使者上奏的去年军粮实际数目,编成旁通册。希望陛下把它放在御座旁,时常赐予阅览,这样天下的虚实就可以知道了。况且与强大的女真做邻国,哪里比得上与弱小的契丹相邻?议论于是又停止了。枢密院的孙子邓椿题跋说:以上是先枢密劝谏发动燕云战争的事。勾龙中丞如渊虽然把它写下来,恐怕后世仍不相信。我又曾请求汪公应辰在末尾题跋,汪公说:这一段已经编入徽考删定的实录中了。冯少卿方亲手抄录在家中,后来又寻得它的真迹,珍藏在九重匣中,用来给子孙看。先枢密掌管西府兵权,不顺从宰相的意见,深深援引太宗、赵普、曹彬、潘美作为鉴戒,宁死也不服从。等到他去世,王黼才开始推行先前的议论,说道:某就是先枢密,王黼就是王黼,先前的议论就是“兼弱攻昧”的说法。轻率议论造成的错误,导致国家败亡、百姓涂炭;河洛一带腥膻至今已近五十年(删去“殆今”至此十二字),这说明“兼弱攻昧”的说法胜过了正确意见。可悲啊!

朱胜非秀水间居录曰:政和末知雄州和诜奏契丹益发燕云:之兵燕民日离叛有董庞儿者。(旧校云:庞归本俱作龙)率众为剧寇契丹不能制蔡京时领三省事侥幸一切之功遂招庞儿许以燕地王之庞儿上表自号扶宋破虏大将军(删破虏二字)董才後归朝赐姓名赵诩者是也。乞遣兵为援期取中国故地京大喜乃更戍朔方陕石之兵命江外州军制袍带欲以冠带新民邓洵武子常知枢密院为京言南北通好久矣。今信一叛虏(改作贼)之言而欲败百年之盟不可京不听是时童贯以太师枢密院总边事洵武。又为贯言西北虏(改作敌)势强弱不同度我之力能制彼乎!恐兵连祸结卒无已时贯亦不听洵武乃疏伐燕利害二十七条名曰:北伐问目皆有注其一云:出师之名注云:恃此盟誓百年不见兵革绝之必有名以令吾民以告敌国馀类此。又录赵普谏太宗北征疏同奏上皇颇嘉纳北议为之缓至宣和初竟出师矣。董才者易州辽水人少贫贱沈雄果敢号董庞儿募乡兵战女真败绩主将欲斩之才由是亡命山谷遂为盗剽掠州县众至千人契丹患其蹂践才逾飞狐灵邱入云:应武朔斩牛栏监军函其首来献政和七年知岢岚军解潜招降之并其党以闻其表有云:受之则全君臣之大义不受则生胡(改作秦)越之异心上召见董才陈契丹可取之状甚切赐姓赵名诩。赵普谏伐燕疏(旧校云:按宋文鉴所载此疏题曰:雍熙三年请班师意同语异殊不可解。又云:李焘长编所载此疏亦与此不同)并▯子附於此疏曰:武胜军节度使臣赵普右臣自二月中伏睹忽降使臣差般粮草及详敕命知相幽州既奉指挥寻行科配非时举动莫测因由迩後虽听捷音未闻成事稍稽克复俄及炎蒸飞刍▯免粟以犹繁擐甲持戈而未已民疲师。老将恐有之臣自此月以来转增疑虑潜思陛下万几在念百姓为心圣略神功举无遗算至於平收浙右力取河东成後代之英奇雪前朝之愤气四海咸归於掌握十年时致於雍熙唯彼番戎岂为敌对迁徙高举自古难得制之前代圣帝明王无不置於化外任其随逐水草皆以禽兽畜之此际官家(删番戎至此四十四字改作契丹二字),何须挂意,必是有人持同谄佞诳惑聪明因举不急之兵稍涉无名之议非论曲直。且觉淹延将成六月之征颇有千金之费以兹忖度深抱忧虞窃念臣虽寡智谋粗亲坟典千古兴亡之理得自简编百王善恶之徵闻於经史其间祸淫福善莫不如影随形焕。若丹青明如日月尝为大训历代宝之臣读《史记》见汉武时主父偃徐乐严安辈所上书及唐元宗时宰相姚元崇直奏十事可以坐销患害立致升平惟虑至尊未能留意医时救弊无出於斯。又闻前事为後事之师古人是今人之则据其年代虽则不同量彼是非必然无异辄思抄录专具进呈伏望圣慈特垂披览谨列逐件如後云:云:伏念臣谬以庸材叨居显位幸逢千年之运深承二圣之知从白屋而上丹霄非由智略出卑僚而登极位只是遭逢恩施何啻於车舆报效不如於犬马粗怀性识常积惊惶所恨者齿发衰残精神减耗既不能献谋阙下。又不能效命军前惟有微诚书章上奏今者伏见朝廷大兴禁旅远伐征戎(改作辄事远征)驱百万户之生灵咸当辇运致数十州之地土半失耕桑则何异为鼷鼠而发机将明珠而弹雀所得者少所失者多。且於得少之中犹难入手更向失多之外别有关心前未见於便宜可垂意於详酌臣。又闻圣人不凝滞於物见可而进知难而退理贵变通情无拘执故前圣谓事苦则虑易兵久则变生臣之愚诚深惧於此秦始皇之拒谏终累子孙汉武帝之回心转延宗社如忽迟晚恐失机宜而况旬朔之间便为七月窃虑内地先困边廷早凉北狄(改作地)则弓劲马肥转难擒制中国则民疲师老应误指呼臣今独兴阻众之言深负违天之过辄陈狂瞽抑有其由窃以暮景残光能馀几日酬恩报义正在今时恐劳宵旰之忧甯避僭逾之罪虑希圣听早议抽军聊为七纵之谋别有万全之策伏望皇帝陛下安和寝膳惠养疲羸长令外户不扃永使边烽罢警自然殊方慕化率土归仁暨四夷以来王料契丹而安往。又何必劳民动众卖犊买刀。

译朱胜非《秀水间居录》说:政和末年,知雄州和诜上奏说,契丹不断增发燕云的军队,燕地百姓每天都在离心叛离。有个叫董庞儿的人(旧校说:“庞”字各本都作“龙”),率领部众成为大盗,契丹不能制服。蔡京当时主管三省,侥幸想把一切功劳都据为己有,于是招降董庞儿,许诺把燕地封给他为王。董庞儿上表,自称“扶宋大将军”(删去“破虏”二字)。董才后来归朝,被赐姓名赵诩,就是这个人。他请求派兵援助,约定夺取中国旧有的土地。蔡京大喜,于是把朔方的士兵改为戍守,又命江外各州军制作袍服和腰带,想用宋朝衣冠来使新归之民改变服饰。邓洵武,字子常,当时任知枢密院,对蔡京说:南北通好已经很久了,如今只听信一个叛虏(改作“贼”)的话,就想毁掉百年盟约,不可以。蔡京不听。当时童贯以太师、枢密院身份总管边事,邓洵武又对童贯说:西北敌人(改作“敌”)的强弱不同,估量我们的力量,能够制服他们吗?恐怕战祸相连,最终没有停止的时候。童贯也不听。邓洵武于是上疏,列举伐燕的利害二十七条,名为《北伐问目》,每条都有注释。其中第一条是“出师之名”,注说:依靠这个盟誓,百年来不曾发生兵革;一旦断绝盟约,必须有正当名义,才能向我们的百姓说明,也能向敌国交代。其余各条大致相同。又抄录赵普劝谏太宗北征的奏疏,一并进呈。皇帝颇为赞许并采纳,北伐的议论因此暂缓;到了宣和初年,终于还是出兵了。董才是易州辽水人,年少时贫穷卑贱,深沉雄健而果断勇敢,人称董庞儿。他招募乡兵与女真交战,遭到惨败,主将想杀死他;董才因此逃亡山谷,后来成为盗贼,劫掠州县,部众达到一千人。契丹忧虑他的蹂躏,董才越过飞狐、灵丘,进入云应、武朔,杀死牛栏监军,把他的首级装在匣中献上。政和七年,岢岚军知军解潜招降了他和他的党羽,并上奏朝廷。他的表文中说:接受我,就可以保全君臣的大义;不接受我,就会产生胡人(改作“秦人”)和越人那样的异心。皇帝召见董才,他十分急切地陈述契丹可以攻取的情形。皇帝赐他姓赵,名诩。《赵普谏伐燕疏》(旧校说:按《宋文鉴》所载,这篇奏疏题为“雍熙三年请班师”,意思相同而文字不同,实在难以解释;又说,《李焘长编》所载此疏也与这里不同),连同附奏的札子一并附在这篇奏疏后。奏疏说:武胜军节度使臣赵普谨奏。臣自二月中旬以来,忽然看到朝廷降下使臣,差发粮草;又详细查看敕命,得知相州、幽州,既然奉到指挥,随即实行科配。这样非同寻常的举动,原因实在难以测知。近来虽然听到胜利的消息,却没有听说事情已经办成;稍稍拖延收复之期,很快就到了炎热的时节。飞刍挽粟仍然繁重,士卒披甲执戈也没有停止,百姓疲惫,军队…… 老将恐怕会出现这种情况。臣自本月以来,疑虑越来越深,暗自想到:陛下日理万机,以百姓为心,圣明的谋略和神妙的功业,没有一件不是计算周详的;至于平定收复浙右,竭力夺取河东,成就后代英杰的功业,洗雪前朝的愤恨,使四海都归于掌握,十年之间达到雍熙盛世,难道那些番戎能够与您抗衡吗?迁徙远走,自古以来就难以制服;前代圣帝明王无不把他们置于教化之外,任由他们随着水草迁徙,都把他们当作禽兽畜养。此时官家(删去“番戎”至此四十四字,改作“契丹”二字),何必挂怀?一定是有人阿附谄媚,欺骗迷惑圣明,于是发动不急之兵,提出稍有牵强的议论,不辨是非曲直。而且我觉得事情拖延下去,将要形成六月的征伐,会有千金的费用。由此推测,实在深深忧虑。臣虽然缺少智谋,但粗略亲近典籍;千古兴亡的道理,从书简中可以得到,历代帝王善恶的征验,可以从经史中听闻。其间祸及淫邪、福佑善良,没有不是如影随形,明亮得像丹青,清楚得如日月。古代把这些作为大训,历代珍视它们。臣读《史记》,看到汉武帝时主父偃、徐乐、严安等人所上的奏疏,以及唐玄宗时宰相姚元崇直陈的十件事,都可以坐而消除祸患,立即达到太平。只是担心皇帝不能留心这些事,医治时弊,挽救祸害,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又听说前事是后事的老师,古人是今人的准则;虽然年代不同,但衡量其中的是非,必然没有不同。因此我想抄录下来,专门进呈,希望圣慈特别赐予阅览,谨把各件列在下面:……臣想到自己以庸材谬居显位,幸逢千年难遇的时运,深受两位圣上的知遇;从平民之家升到朝廷高位,并非凭借智谋,从卑微属官升到极高职位,只是遇到了机缘。所受恩施,何止车舆能够承载;报效之心,却不如犬马。臣粗略具有一些性情见识,常常积存惊惧;所遗憾的是年齿头发衰残,精神力量减弱,既不能在朝廷献策…… 又不能在军前效命,只有一点微薄的诚意,写成奏章上奏。如今臣恭敬地看到,朝廷大规模调动禁军,远征外族(改作“轻率进行远征”),驱使百万户百姓承担运输,使数十州的土地有一半失去耕种,这同为了捕捉鼷鼠而发动弩机、拿明珠去弹雀有什么不同?所得很少,失去的却很多。况且在所得很少的部分中,尚且难以真正取得;再看失去很多之外,还另有值得忧虑的事情。以前没有看到便利可行之处,希望陛下能够仔细斟酌。臣又听说,圣人不拘滞于事物,见到可行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却,贵在变通,感情上不受拘执。所以前代圣人说:事情困苦就应思考改变,战争持久就会发生变故。臣的愚诚,深深害怕出现这种情况。秦始皇拒绝劝谏,最终连累子孙;汉武帝回心转意,才延续了宗社。如果忽视、迟误,恐怕会失去时机。何况十天一月之间,转眼就到了七月。臣担心内地先行困顿,边境又已凉爽;北方(改作“北地”)则弓弩强劲、马匹肥壮,更难以擒制;中国百姓疲惫,军队衰老,也会误了指挥。臣如今独自提出阻止众议的言论,深深承担违逆天意的过错;冒昧陈述狂妄浅陋的意见,也是有原因的。臣私下想到,晚年的残余光阴还能有几天?酬恩报义正在今日。恐怕使陛下日夜忧劳,宁愿避开越分犯上的罪责,希望得到圣听,早日商议撤回军队,姑且施行七纵的谋略;另有万全的策略,也将一并提出。希望皇帝陛下安和饮食起居,施恩养护疲弱的百姓,使外户长久不必关闭,永远使边境烽火停止。这样各方自然仰慕教化,天下都归于仁德,直到四夷前来称臣;料想契丹又怎么会不得安定?又何必劳民动众,卖掉牛犊去购买刀兵呢?

有道之事易行无为之功最大如斯吊伐是谓万全臣。又窃料陛下非次兴兵恐因偏听其柰人多献佞事欠防微大凡小人辈各务身谋谁思国计或承宣问皆不直言尽解欺君常忧败事得之则奸邪获利失之则社稷怀忧昨者直取幽州未尝孰为谋者必无成算俱是诳言其於虚实之间此际总应彰露臣既不知头主无以指摘姓名伏望官家寻其尤者特正奸人之罪免伤圣主之明所贵诈伪悛心忠臣尽力共畏三千之法同坚八百之基臣於此时欲吐肺肝先寒毛发惊疑犹豫数日沈思。又念往哲临终尚能尸谏微臣未死争忍面谀明知逆耳之言不是全身之计但缘恩同卵翼命直鸿毛将酬国士之知岂比众人之报投荒弃市甘当此日之诛窃禄偷安不造来生之业惟祈圣明特赐察量更有细微别具▯子冒犯冕旒臣无任倾心沥胆忧国忘家涕泗旁惶激切屏营之至▯子曰:臣滥守藩方聊知稼穑窃见当州管蜀满前多是荒凉户小民贫程遥路僻量其境土五县中四县居山验彼人家三分内二分是客昨来差配甚觉艰辛伏缘自此直至莫州往来四千馀里或是无丁有税须至雇人般粮每斗雇召之赀贱者不下五百元配二万石数约破十万贯钱。且如本户自行费用无多所校乃是二万家之贫户出此十万贯之见钱所以典业卖牛十闻六七其间兼有鬻男女者亦有弃性命者仍加善诱偶副严期自从起发去来已及八十馀日近知内有人户累累私劫乡村皆云:装起军粮未有送纳去处原无口食在取盘缠虽不辨其虚真。又难行於审覆访闻街坊窃议前後说得多般称被契丹围却军营兼被劫却粮草及令寻看皆却隐藏盖缘臣无以知军前事宜只听得外面消息况九重密事不应泄於朝廷柰百姓流言已相传於道路详其住滞必有艰难伏乞圣慈早令停罢更或迟久转费粮储潜思今日人情不可再行差配如或再有徭役决定广有逃移假令收下幽州边境转广干戈未息忽然生事未见理长必因有僭滥之徒奸邪之党但说契丹时逢幼主地有灾星以此为词曲中圣旨不审戎(改作人)情上下幽州俱此生涯土宿照临阙外。(旧校云:字疑域)未可以征讨。若彼能同众意纵恶主以难轻不顺群情无灾星而亦败诚宜守道事贵无私如乐祸以求功窃虑得之而不武此盖两省少昌言之士灵台无绝艺之人而况补缺。拾遗合专思於规谏天文历算须预定於吉凶成兹误失之尤各负疏虞之罪。若无愆责何戒後来。邵伯温曰:崇甯中居洛因过仁王僧舍得叶子册故书一篇乃赵中令谏太宗皇帝伐燕疏并▯子其疏与国史所载大略相似有不同者▯子,则惟见於此太宗晚喜佛中令因其所喜以谏云:伯温窃闻太祖一日以幽燕地图示中令问所以取幽燕之策中令曰:图必出曹翰太祖曰:然。又曰:翰可取否中令曰:翰可取孰可守太祖曰:以翰守之中令曰:翰死孰可代太祖不语久之曰:卿可谓远虑矣。太祖自此绝口不言伐燕至太宗因平河东乘胜欲捣燕蓟时中令镇邓州故有是奏太宗下诏褒其言呜呼中令从祖宗定太平尚以取幽燕为难近时小人窃大臣之位者乃建议结女真灭大辽取幽蓟卒致天下之乱悲夫。赐进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一校勘记。自苏复至兴渖同咸等州(脱等字)上安抚太师足下(太误作大)自远祖已来(已应作以)良嗣归明(明一作朝)上亲临轩慰劳礼优异(一作慰劳礼毕)呼延庆善外国语。又辨博(辨博误作办船)公何以遽兴此举(遽误作遂)至今一百七十四年(脱七字)上厌岁币五十万匹两(五误作二)。又後汉永平初中(平字衍)。且前古帝王(帝误作之)遂请间日(日误作见)公既殁(误作既公殁)迨今腥膻河洛者(迨误作殆),必是有人附同谄佞(附误作扶)恩施何啻於车舆(车舆一作辙鱼)可垂意於详酌(垂意一作重失)满前多是荒凉(满一作城)原无口食再取盘缠(再误作在)上下幽州俱此生涯(俱此一作惧其)而况补缺拾遗(缺应作阙)得叶子册故书一编(编误作篇)。

●卷二

译有道义的事情容易推行,无为而治的功业最大,像这样以吊民伐罪为名,才是万全之策。臣又私下料想,陛下这次非同寻常地兴兵,恐怕是因为偏听偏信;奈何很多人献媚取宠,不能防微杜渐。大凡小人各自只顾谋求自身,谁会考虑国家大计?他们接受皇帝询问时,都不肯直言,完全只会欺骗君主;常常担忧事情失败,一旦成功,奸邪就获得利益;一旦失败,社稷就遭受忧患。前些时候说要直取幽州,却从未有谁认真谋划,必定没有成功的计算,都是欺诳之言;如今在虚实之间,应该全都显露出来了。臣既不知道为首的人是谁,无法指摘姓名,希望官家查找其中最严重者,特别正其奸人的罪,免得损伤圣主的明察。可贵的是让欺诈虚伪的人悔改,忠臣竭尽力量,共同畏惧三千条法令,共同巩固八百年的基业。臣在此时想要吐露肺肝,先已寒毛竖立,惊疑犹豫,沉思了好几天。又想到古代贤哲临终时尚且能以尸体进谏,臣还没有死,怎能忍心当面阿谀?明知逆耳之言不是保全自身的办法,只因为皇恩如同卵翼,性命轻如鸿毛;为了报答国士的知遇,岂能同普通人的报答一样?即使被流放荒远、弃尸市朝,甘愿承担今日的诛戮;如果贪图俸禄、偷取安逸,就会造下无法挽回的罪业。只希望圣明特别察量。还有细微事项,另行附在札子中。臣冒犯皇帝威严,倾心沥胆、忧国忘家,涕泪纵横,惶恐激切至极。札子说:臣滥守藩方,略知农事。私下看到本州管辖之地,到处多是荒凉,户少民贫,路途遥远偏僻。衡量本州土地,五县中有四县在山中;考察当地人家,三家中有两家是客户。近来差配运输,实在十分艰难。因为从这里直到莫州,往返四千多里,有的人家没有男丁却有税赋,必须雇人运输粮食;每斗粮食雇人的费用,少的也不低于五百,原定配运二万石,大约要花费十万贯钱。况且如果由本户自行承担,实际花费并不多;考察下来,正是二万户贫困人家拿出这十万贯现钱。因此典卖田产、卖掉耕牛的十家中有六七家,其中还有卖儿卖女的,也有放弃性命的。后来仍然加以劝诱,偶然赶上严定期限;自从起运以来,往返已经八十多天。近来得知,其中有些人家接连私自劫掠乡村,都说:粮食已经装运起来,却没有送纳的地方,原本没有口粮,只能取用盘缠。虽然不能辨明这话是真是假,但又很难通过审查复核来查访,街坊私下议论,前后说法很多,都说契丹包围了军营,也劫走了粮草;等到派人寻找查看,却全都藏匿起来。只是因为臣无法知道军前的实际情况,只能听到外面的消息。何况宫中的机密事情不应泄露到朝廷之外,但百姓的流言已经在道路上传开。详细考察粮运停滞,一定有艰难之处。恳请圣慈早日下令停止;如果再拖延,粮储费用会越来越多。臣暗自思量,如今的人情已经不能再实行差配;如果再有徭役,必定会有大量逃亡迁徙。即使收下幽州,边境扩大,战争也不会停止;一旦忽然发生事变,还没有看到长久治理的办法,必定是有僭越滥权的人、奸邪的党羽,只说契丹正逢幼主、土地上有灾星,便以此为借口,曲解圣旨,不能察明敌情。幽州上下都靠这种生活维持,土星照临宫阙之外。(旧校说:“阙”字疑当作“域”。)现在还不可以征讨。如果对方能够顺应众人的意愿,即使是恶劣的君主,也难以轻易对付;如果不顺应群情,即使没有灾星,也一定会失败。实在应当守道,办事贵在无私。若以对方遭祸为乐来求取功劳,我私下担心即使得到土地,也未必是武力所能真正取得。这大概是因为两省缺少敢于直言的人,灵台没有精通天文的人;况且补缺…… 拾遗等官应当专心考虑规谏之事,天文历算也必须预先推定吉凶。造成这样的错误,各自都负有疏忽失察的罪责;如果没有过失和责罚,又拿什么来警戒后来的人呢?邵伯温说:崇宁年间,我居住在洛阳,有一次经过仁王寺僧舍,得到一本叶氏册中的旧书,原来是一篇赵中令劝谏太宗皇帝伐燕的奏疏,连同附札。它的奏疏与国史所载大致相同,不同之处在于附札,这里才见到。太宗晚年喜好佛教,赵中令便利用他所喜爱的事情来进谏。邵伯温私下听说:太祖有一天把幽燕地图给赵中令看,询问夺取幽燕的策略。赵中令说:这张地图一定是曹翰画的。太祖说:是。又问:曹翰可以攻取吗?赵中令说:曹翰可以攻取,谁可以守住?太祖说:让曹翰守。赵中令说:曹翰死后,谁可以替代他?太祖沉默了很久,说:你可以说是考虑得长远啊。太祖从此闭口不再谈伐燕。后来太宗因平定河东,乘胜想直捣燕蓟;当时赵中令镇守邓州,所以有这篇奏疏。太宗下诏褒奖他的言论。唉,赵中令辅佐祖宗平定天下,尚且认为夺取幽燕很难;近来小人窃居大臣之位,却提出联合女真、消灭大辽、夺取幽蓟的建议,最终导致天下大乱,可悲啊!赐进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一校勘记。“自苏复至兴渖同咸等州”(脱“等”字);“上安抚太师足下”(“太”误作“大”);“自远祖已来”(“已”应作“以”);“良嗣归明”(“明”一作“朝”);“上亲临轩慰劳礼优异”(一作“慰劳礼毕”);“呼延庆善外国语”;“又辨博”(“辨博”误作“办船”);“公何以遽兴此举”(“遽”误作“遂”);“至今一百七十四年”(脱“七”字);“上厌岁币五十万匹两”(“五”误作“二”);“又后汉永平初中”(“平”字衍);“且前古帝王”(“帝”误作“之”);“遂请间日”(“日”误作“见”);“公既殁”(误作“既公殁”);“迨今腥膻河洛者”(“迨”误作“殆”);“必是有人附同谄佞”(“附”误作“扶”);“恩施何啻于车舆”(“车舆”一作“辙鱼”);“可垂意于详酌”(“垂意”一作“重失”);“满前多是荒凉”(“满”一作“城”);“原无口食再取盘缠”(“再”误作“在”);“上下幽州俱此生涯”(“俱此”一作“惧其”);“而况补缺拾遗”(“缺”应作“阙”);“得叶子册故书一编”(“编”误作“篇”)。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