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二十四
炎兴下帙二十四。起建炎三年三月二日庚,尽其日。赐朱胜非辞免批答。朕缵万世之丕基属四郊之多难眷求辅佐期共济於艰虞涉历岁时久未闻於绩效既虚厥位益难其人允惟旧德之良宜膺大政之托授之国柄出自子衷再从廊庙之游大慰寰区之望而乃露章荐至避宠牢辞弥徇谦▯殊▯弗延伫矧卿元功在国隐德及民雅量足以凝远图沈机足以断大事万方引领冀臻休息之期二相同心克副焦劳之志母留邦涣用穆师瞻。周紫芝上书(旧校云:此书以太仓ㄗ米集校对无讹)。《书》曰:臣一介微贱身在田野未尝素官於朝不习祖宗典故不知朝廷治乱安危辄敢游谈妄议以干斧钺之诛诚不自揣其愚徒以平日殳兄之所训诲朋友之所传习有得於方册闲者皆可以为今日鉴至於学士大夫之所谈说闾巷匹夫之所议论与夫黄童白叟相与垂涕感泣而言亦可以察民情之利病究当世之得失臣於二者,岂不闻其一二夫既有所。闻於古。又有所闻於今身为陛下涵养之民心非木石粗知臣子忠义之方其忍不为陛下言之臣闻汉遗苏武持节匈奴遭缑王之变为单于所系基後昭帝即位请於匈奴而得之甘露中单于入朝帝思股肱之美乃图形凌烟以著中兴辅佐之助哀平之际天下大乱蔡琰为胡骑所(此四字改作被)获入於南匈奴魏武帝素与琰殳邕善痛其无嗣乃遗使者以金璧赎之卒为烈女以光汉室苏武一使者蔡琰一女子於当时安危治乱无所系而昭帝之与魏武於二子非有殳母兄弟之亲痛不切於肌肤犹不忍中华士族流落异域以为天下後世恨。且区区救┰之不暇况有天下之大殳母宗族俱堕夷狄(改作在沙漠)可以恝然下为之虑乎!今太上皇帝於陛下为殳渊圣皇帝於陛下为兄其尊与汉之视苏武为孰重而皇太后於陛下为母其爱与魏之视蔡琰为孰亲况胡虏(改作敌人)盛强凭侮中国无所不至日者虏(改作铁)骑再入遂陷京师二宫之尊宗族之亲相属於道者三千馀人皆冒炎蒸涉沙漠屈身蒙耻未有反国之期则其羞辱痛恨之心与汉魏之视苏武蔡琰为孰甚三者利害较然明白固不待臣言矣。在陛下,岂不怀问寝之思兴在原之念欲迎两宫以雪宗庙之耻而快四方之恨乎!陛下果有意如此臣不知其以何道而可以致然臣以今日之势不陛下筹之虽驱天下之兵以胁之不足以当其强竭天下之财以饵之不足以厌其欲尽天下甘言以悦之不足以回其意使子房为谋臣侯公为辩士犹未足以决胜负而定安危也。况臣之愚乎!臣不敢诬陛下以高论撼陛下以危言窃为陛下深思之不过一言曰:上策莫如自治而已自治之策无他在力救前日之弊耳陛下亦尝思所以致今日之祸者乎!用人不专黜陟不明刚断不足此三者所以招祸乱之本也。仰惟太上皇帝恭已南面垂三十年思厌万几以禅圣子睿谋神纂断自淡衷当时百寮谁敢言者大臣李纲自九卿中首建此议危言谠论天下耸闻渊圣皇帝博采群言擢置左右曾不旋踵复以言罢太学之士与殳老百姓俯伏阙下叩头流血以请复用者不可以巨万计虏(改作敌)人闻纲复用一夕为之退舍数日为之归师则纲之用不用,岂不系一时之重哉!柰何未几惑於群言委以兵柄遂致覆师以贻窜逐朝廷知其为贤既委以辅相岂当复责以将遇之任既责以此岂容小衄便加。大谴自古人君倚信大臣自当断以独见不可摇於异议前日朝廷之於纲其用也。以百姓誉之其去也。以群臣沮之是大臣之进退不由人主之公心实出众人之私意使纲虽欲奋忠虏为国家排难解纷其可得生产方式臣於纲非门生故吏平生未尝识其面目闻其馨咳而今言及此徒以天下之所系望万口一音有不可掩者。此臣所以区区为陛下言之也。昔《郭子》仪辅肃宗再造王室中闲虽惑於鱼朝恩之谮以夺其兵柄而议者谓子仪有社稷功乃置散地非所宜帝亦即悟眷礼益隆故能卒收成功以举唐祚宪宗讨蔡师数不利群臣争请罢兵帝独断以不疑故能卒用裴度以平僭乱唐之威令几於复振仰惟渊圣皇帝,爰自即位以来亻堇▯俞期岁易执政大臣无虑数人如白时中李邦彦吴敏耿南仲徐处仁唐恪之徒相继进用不过数月辄复罢去其馀近侍之臣更出迭入不可胜数初无损益徒有变更用人不专类皆如此有一李纲乃不能用以臣观之所谓近舍冯唐而远思颇牧也。
译《炎兴下帙》第二十四。起于建炎三年三月二日庚,止于当天。赐朱胜非辞免的批答。朕继承万世伟大的基业,正逢四方多难;看重寻求辅佐之臣,希望共同渡过艰难。经历多年,却长久没有听到功效;空缺着那个职位,更加难以找到合适的人。确实只有你这样的旧德贤臣,适合承担国家大政的托付。把国家权柄授予你,出自朕的本心;再次让你参与朝廷政务,正大大满足天下的希望。可是你的辞章接连上来,避让恩宠,坚决辞谢,更加遵循谦让之道,实在使朕长久等待。何况你的元勋有益于国家,隐藏的德行惠及百姓;宽宏的气量足以凝聚远大谋略,深沉的机谋足以决断大事。天下万方都引颈期待,希望达到休养生息的时期;两位宰相同心协力,正可以符合朕日夜焦劳的愿望。不要再推辞国家重任,以和穆众人仰望。周紫芝上书。旧校记说:此书以《太仓稊米集》校对,没有错误。《书》中说:臣只是一个微贱之人,身处田野,从未在朝廷任过正式官职,不熟悉祖宗典故,不知道朝廷的治乱安危,却冒昧高谈妄议,以招致斧钺诛杀之罪,实在没有估量自己的愚昧。只是平日里从长辈那里接受的训诲、从朋友那里听到的传习,以及从书册中得到的见解,都可以作为今天的借鉴。至于学士大夫所谈论的,街巷平民所议论的,以及黄童白叟相互流泪感叹、哭泣诉说的,也可以用来考察民情的利弊,探究当世的得失。臣对于这两方面,难道没有听到其中的一二吗?既然有所…… 臣既从古人那里有所听闻,又从今人那里有所听闻。臣身为陛下教养的百姓,不是木石,粗略知道臣子忠义的道理,怎么忍心不替陛下说出来?臣听说,汉朝派苏武持节出使匈奴,遭遇缑王叛乱,被单于拘禁;后来昭帝即位,向匈奴索取,才把他接回来。甘露年间,单于入朝,昭帝想到股肱之臣的功劳,于是在凌烟阁图画其形貌,以彰显中兴时期辅佐之臣的功劳。哀帝、平帝时期,天下大乱,蔡琰被胡骑俘获,进入南匈奴。魏武帝一向与蔡琰的父亲蔡邕友善,哀痛蔡邕没有后代,便派使者带着金璧赎回蔡琰,蔡琰最终成为烈女,使汉室增光。苏武是一名使者,蔡琰是一名女子,他们对于当时国家的安危治乱都没有直接关系;昭帝、魏武帝与二人也没有父母兄弟的亲情,痛苦并没有切身到肌肤,却仍不忍心让中华士族流落异域,成为天下后世的遗恨。何况如今连区区救助都来不及,太上皇帝和宗族全都落在夷狄之地,难道能够漠然不顾,不替他们筹划吗?如今太上皇帝对于陛下是父亲,渊圣皇帝对于陛下是兄长;他们的尊贵与汉朝看待苏武相比,谁更为重要?皇太后对于陛下是母亲,她的亲爱与魏武帝看待蔡琰相比,谁更亲近?何况敌人强盛,凭借武力侮辱中国,无所不至。近来敌骑再次进入,终于攻陷京城;二宫的尊贵身份和宗族亲属,沿途相连的有三千多人,全都冒着炎热,跋涉沙漠,屈身受辱,尚未有返回本国的日期。那么他们羞辱、痛恨的心情,与汉、魏看待苏武、蔡琰相比,哪一种更为严重,三者利害清清楚楚,本来不用臣再说了。对陛下来说,难道不会怀有问安侍寝的思念,产生“死生相从”的念头,想迎回二宫,以洗雪宗庙的耻辱、快慰四方的仇恨吗?陛下果真有这样的意愿,臣不知道应当用什么办法才能实现。臣认为,按照今天的形势,如果不替陛下筹划,即使驱使天下军队去威胁敌人,也不足以抵挡他们的强大;用尽天下财物去诱饵他们,也不足以满足他们的欲望;说尽天下好听的话去取悦他们,也不足以改变他们的意图。即使张良做谋臣、侯公做辩士,也还不足以决定胜负、安定危局,何况臣这样愚昧的人呢?臣不敢用高远的言论欺骗陛下,也不敢用危急的话震动陛下,只是私下替陛下深思,归根到底不过一句话:上策没有比自我整治更好的了。自我整治的办法没有别的,只在于竭力挽救前日的弊病。陛下也曾思考过造成今日祸患的原因吗?用人不能专一,黜陟不明,刚断不足,这三点就是招致祸乱的根本。仰想太上皇帝恭敬自守、面南而治将近三十年,想要厌倦万机而把帝位禅让给圣明的皇子;睿智的谋略、神妙的继承,都是出自内心。当时百官谁敢进言?大臣李纲在九卿中首先提出这个建议,危言正论震动天下;渊圣皇帝广泛采纳众议,把李纲提拔到身边,但没有多久又因为言论将他罢免。太学生和百姓俯伏在宫阙之下,叩头流血,请求重新任用李纲的人,多得无法计数。敌人听说李纲重新被任用,一夜之间便为此退避,几天之内便为此撤军;那么李纲任用与否,难道不关系一时的重大局势吗?无奈不久便被众人的言论迷惑,把军权交给李纲,终于导致军队覆败,使他遭到流放驱逐。朝廷既然知道他是贤能之人,已经把辅政的责任交给他,怎么能又用将帅所遇到的偶然胜负去责备他?既然用这种标准责备他,怎么能因为一次小小挫败便加以…… 重重谴责?自古以来君主倚重信任大臣,本来就应当凭自己的独见决断,不可被异议动摇。前日朝廷对待李纲,任用他时,是因为百姓称誉他;罢免他时,却是因为群臣阻挠。这说明大臣的进退不是出于君主公正的本心,而是实际上出自众人的私意。即使李纲想奋发尽忠,为国家排忧解难,又怎么能够做到?臣与李纲并不是门生故吏,平生也从未见过他的面貌,只是听到过他的声名。如今谈到这些,只是因为天下人所寄托的希望、万人的共同声音,有不能掩盖的事实。这就是臣恳切替陛下说明的原因。从前郭子仪辅佐肃宗,重新建立王室;中间虽然被鱼朝恩的谗言迷惑,夺去兵权,但议论者认为郭子仪有社稷之功,便说把他置于闲散之地不合适,皇帝也立即醒悟,对他的眷顾礼遇更加隆厚,所以最终能够取得成功,振兴唐朝国运。宪宗讨伐蔡州,军队屡次失利,群臣争着请求罢兵,宪宗独自决断而不疑,所以最终任用裴度平定僭乱,唐朝的威令几乎重新振作。仰想渊圣皇帝,自即位以来,仅仅过了很短时间,执政大臣不下数人,像白时中、李邦彦、吴敏、耿南仲、徐处仁、唐恪之类,相继被任用,不过几个月便又罢免;其余近侍之臣更是交替出入,数不胜数。起初没有什么损益,只是不断变更;用人不能专一,大多如此。只有一个李纲,却不能任用。臣看来,这就是所谓“近处舍弃冯唐,远处思念颇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臣愿陛下之於纲尽以国计倾心付之勿惑於诋訾不根之言勿责以胜负不常之势则经纶天下之计纲当自有违画朝廷日治国势日强则虏(改作敌)人自然畏服二圣当有还宫之期四方渐获消兵之福其所倚赖顾不重哉!臣所以望陛下专於用人以救前日之弊者。此也。朝廷玩於燕安不思虑患之日久矣。自蔡京王黼相继用事交结朋比倚为腹心遂使阉宦擅政忄佥壬窃权人主孑然以至孤立言之及此可为寒心前年虏(改作敌)既寇(改作薄)城元老大臣下逮百官有司争契妻孥顺流东下为自安计方其平时皆坐窃荣宠及缓急之际藐如路人此岂人臣之节乎!有如此曹皆在可诛之域崦朝廷不加深治後虽欲责以效死而弗去乌可得耶六贼之恶暴著远夷(改作方)义当戮於两观枭其头颅状其恶而声之以播告万方使夷狄(改作敌人)知中国有威断之君四海畏圣主擅生杀之柄然後国威自立虏(改作敌)气日销而当时犹。且迁延岁月处以善地元恶有如蔡京犹得保其要领而死赖台谏之臣与太学(之士)恳恻屡言然後仅得略正典刑亦未足以快天下翘足之望也。其同恶之臣有出於蔡京王璞童贯汾师成援引而进者非独不能尽逐而去之犹。且倚以为用或付以兵柄或委以重镇其他固未易悉数如宇文粹中之守建康臣生东南亲见其事方王室遭围闭。之患实臣子自奋之秋而勤王之师沮抑不遗傲睨惨毒无所不至黥徒娄乔以诛元帅为名至於害及平民流血满野拘絷囹圄如鞫囚徒粹中身为人臣屈首下贼处之恬然不能抗骂以死偷活须臾下▯士类上辱朝廷皆蔡京用事之臣不即罢去遗患遂及於此乃知赏罚黜陟人主之大柄不可不明亦不可不敏武王讨纣而释箕子之囚知举善之不可不先也。孔子相鲁七日而诛少正卯知去恶不可不急也。昔者齐桓公问郭何故亡曰:以其善善而恶恶也。公曰:若子之言贤君也。何至於亡殳老曰:不然郭君善善而不能和恶恶而不能去所以亡乃知举善黜恶最人主之先务可不慎哉!况蔡京用事以绍述责牙下非是则谓之沮毁以经说绳学者非是则谓之邪说士不读史书者几三十年不知前代兴亡不知古人忠义唯以偷安苟。且持禄养高为事凡今日偾国之将亡国之大夫皆前日奸佞▯茸假宠盗名可诛而不诛当去而不去者如此人尚在要路则几何而不至於丧师割地误国欺君者哉!是以猖狂之虏(改作敌国之兵)得以自肆入关而来渡河而去两年之闲盘旋往返如在无人之境宝玉货贝嫔御子女盗(改作迫)攘驱逐如探物而取诸怀诸将坚壁而不进守臣开门以纳寇筑垒京师数月之闲残虐万状卒至二宫北狩王城之人号呼震地臣思其由皆坐於黜陟不明盖黜陟不明则正人不复尽用奸人不得尽去使前日尽行窜殛不留为今日这用则臣知其不复有今日皆能撄孤城以抗剧贼李忄登正色就死而两河闻风再固危壁张巡许违城守不下而能蔽遮江淮天下赖以不亡卢弈为御史中丞被服坐台骂贼不屈《郭子》仪李光弼皆转战逐北誓不反愿遂能复振唐室不知今日忠臣义士能如当时之众乎!保前日忠义之多而今日无之盖正人不用而奸人犹在也。始朝廷起四总管兵首及城下者唯张叔夜臣是以知人才之盛颇有愧於唐也。比者虏(改作敌)人长驱直遛王室两河淮甸支至京师坚壁捍御者不知有几转战逐北者不知有几骂贼(改作敌)死难者不知有几延敌内应者不知有几逼遛不进者不知有几用命者赏之不用命者戮之则赏罚明而国威立,庶几可以示激劝之方陛下即位以来不闻有显然赏於朝戮於市者则是国威有未立也。向以不能尽去朋党遂。致其祸如此今复不戒後车设有变故臣不知陛下何以使人威信不素立赏罚不素明虽有激劝之方臣知其不可复用也。臣愿陛下大明黜陟以正患邪屏逐畏懦▯Й弱之徒旌擢骨鲠犯难之士凡前日假绍述谈经说以自谋其身者一洗而新之使天下晓然皆知忠义者必赏奸邪者必诛则忠臣争效死节壮士勇於敢为,庶几可以雪万世之耻不坠祖宗无疆之基臣所以望於陛下大明黜陟以救前日之弊者。此也。自崇观以来奸臣用事日久钳锢忠谠置慷慨敢言众皆指为狂夫小则屏斥夷裔(改作烟瘴)大则蒙被斧钺早囊不奏於九重台谏遂几於虚位此言路所以壅塞而不通奸邪所以横猾而日肆朝无端人祸及四海经至使夷狄兴敢拒之师人君下哀痛之诏究其祸根实出於此(删至使至此二十四字)渊圣皇帝深鉴前弊即位以来虚已受谏常。若不及擢置一时谏诤之臣集天下敢言之士忠谠之风焕然一新虽禹汤之圣无以复加惜其群言交至一切听纳受之泛然无所甄别而人主之权遂归台谏诗不云:乎!
译臣希望陛下对李纲完全以国家大计相托,倾心信任,不要被没有根据的诋毁之言迷惑,不要以胜负无常的形势责备他。这样,经纶天下的谋略,李纲自然会有自己的安排;朝廷每天治理,国势每天强盛,敌人自然会畏惧服从,二圣应当会有还宫的日期,四方渐渐获得息兵的福祉。这样重要的依赖,难道不是非常重大吗?臣希望陛下专一用人、挽救前日弊病,原因就在这里。朝廷沉溺于燕安已经很久,长久不思考祸患。自从蔡京、王黼相继掌权,互相结党,把彼此当作心腹,终于使宦官专擅政权,奸邪小人窃取权力,君主孤立无援。谈到这里,实在令人寒心。前年敌人已经逼近城下,元老大臣直到百官有司,争相携带妻子儿女顺流向东逃走,把这作为自求安保的计策;平常都坐享荣宠,到了危急之时却如同路人,这难道是臣子的节操吗?像这样的一群人,都处在应当诛杀的范围内,但朝廷不加以深究惩治,后来即使想要求他们效死而不离去,又怎么可能?六贼的罪恶已经显著暴露,远方各地都认为按义理应当把他们杀于两观之下、砍下首级,陈述他们的罪恶,广泛传告天下,使夷狄知道中国有威严果断的君主,使四海畏惧圣主掌握生杀大权,然后国威自然树立,敌人的气势日渐消磨;可是当时仍然…… 还拖延岁月,把他们安置在优厚的地方。像蔡京这样的元凶,仍然能够保全首领而死去,幸亏台谏之臣和太学生恳切地多次进言,后来才仅仅略微依法定罪,也还不足以满足天下人翘首期待的愿望。那些与他们同恶、由蔡京、王璞、童贯、王黼、师成援引而进用的臣子,不但不能全部驱逐,反而仍然倚仗他们任用;有的把兵权交给他们,有的委任他们镇守重地,其他人更难以一一列举。比如宇文粹中镇守建康,臣生长在东南,亲眼见到那件事;正当王室遭到围困时…… 这种祸患,实在发生在臣子自奋起救国、勤王之师却受到压制的时期。对他们傲慢轻蔑、残酷毒害,无所不用其极;黥面徒隶娄乔以诛杀元帅为名,进而祸及平民,血流遍野,把人拘禁在牢狱中,像审讯囚徒一样。粹中身为人臣,却低头屈服于贼人,处之泰然,不能抗争,反而辱骂求生,苟且偷活片刻。下辱士类,上辱朝廷,这些都是蔡京当权时所任用的臣子;他们没有立即罢免,祸患终于发展到如此地步。由此可知,赏罚和升降任免是人主的大权,不可不明确,也不可不迅速。周武王讨伐纣王而释放箕子的囚禁,说明举用善人不可不优先。孔子任鲁国宰相七日便诛杀少正卯,说明除去恶人不可不迅速。从前齐桓公问郭国为何灭亡,有人回答说:因为它亲善善人,却厌恶恶人。齐桓公说:照你这样说,郭君是贤君了,为什么还会灭亡?虞地老人说:不是这样。郭君虽然亲善善人,却不能和善人相处;虽然厌恶恶人,却不能把恶人除去,所以灭亡。由此可知,举用善人、贬黜恶人,是人主最优先的事务,怎么能不慎重呢?何况蔡京当权时,以绍述为标准责求臣下,不合他的意思就说是阻挠毁坏;又用经学解释来约束学者,不合他的意思就说是邪说。士人将近三十年不读史书,不知道前代的兴亡,也不知道古人的忠义,只把偷安苟且、守禄养尊作为事情。如今那些使国家败坏、将要亡国的大夫,都是从前奸邪谄佞、庸鄙无能、借宠盗名的人;该诛的不诛,该去的不去。这样的人还在权要之位,怎么能不导致丧师割地、误国欺君呢?因此,猖狂的敌兵得以任意放纵,进关而来,渡河而去,两年之间往返盘旋,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宝玉、货贝、嫔妃、子女,被他们抢掠驱赶,就像从怀中取物一样。诸将坚守营垒不肯进兵,守臣却开门接纳寇敌;他们在京师筑垒数月,残害虐杀无所不为,最终导致二宫北去,王城百姓的哭号声震动大地。臣思考其中缘故,都是因为升降任免不明。升降任免不明,正直之人就不能全部任用,奸邪之人也不能全部罢去。假如从前把他们全部流放诛杀,不让他们留到今天任用,臣知道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若那样,能坚守孤城抵抗强贼的李忄登正色赴死,两河听到消息就再次巩固危急的壁垒;张巡、许远坚守城池不降,能够屏障江淮,天下也赖此而不至灭亡;卢弈任御史中丞,穿戴官服坐在御史台上痛骂敌人,至死不屈;郭子仪、李光弼都转战追击败敌,发誓不再退却,于是终于能够复兴唐室。不知道今天的忠臣义士,能有当时那么多吗?从前的忠义之士很多而今天没有,正是因为正直之人没有被任用,而奸邪之人还在。起初朝廷调集四总管的军队,首先到达城下的只有张叔夜,臣因此知道人才的盛况比唐朝颇有惭愧。近来敌人长驱直入,王室、两河、淮甸直到京师,坚守壁垒抵御的,不知有多少;转战追击败敌的,不知有多少;痛骂敌人、舍生赴难的,不知有多少;引敌入内、与敌呼应的,不知有多少;畏缩不进的,不知有多少。对效命的人加以奖赏,对不效命的人加以诛戮,那么赏罚分明,国威就能树立,或许可以显示激励劝勉的办法。陛下即位以来,没有听说有明显在朝廷赏赐、在市中诛戮的人,这说明国威还没有树立。从前因为不能把朋党全部除去,才造成这样的祸患。如今如果还不以前事为戒,假如再有变故,臣不知道陛下凭什么使用臣民。威信平素没有树立,赏罚平素没有明确,即使有激励劝勉的办法,臣也知道再不能实行了。臣希望陛下大大明确升降任免,以端正正道、除去邪恶;屏退驱逐畏缩怯懦、疲弱无能之徒,表彰提升刚正敢言、勇于犯难之士。凡是从前假借绍述、谈论经义来为自身谋利的人,一律洗心革面,使天下明白知道:忠义之人一定奖赏,奸邪之人一定诛杀。这样忠臣便争相效死守节,壮士便勇于担当,或许可以洗雪万世的耻辱,不使祖宗无疆的基业坠落。这就是臣希望陛下大大明确升降任免、挽救从前弊病的原因。自崇宁、政和以来,奸臣当权日久,禁锢忠直敢言之士,把慷慨敢说话的人都指为狂人;小的加以屏退、流放边远夷裔之地,大的则遭受斧钺之诛。早晨的奏章不能上达九重,台谏几乎成为虚设,这就是言路闭塞不通、奸邪横行而日益放肆的原因。朝廷没有正直之人,祸患波及四海,甚至使夷狄兴起、敢于抗拒朝廷的军队,君主不得不下哀痛诏书。追究祸根,实在就出在这里。(删去“至使”至“此”二十四字。)渊圣皇帝深刻鉴察从前的弊病,即位以来虚心接受劝谏,常常唯恐不及,提拔安排一时的谏诤之臣,汇集天下敢于进言之士,忠直敢言的风气焕然一新,即使禹、汤那样的圣德也无法超过。可惜群臣的言论交相而来,陛下一概听从接受,泛泛然没有甄别,于是人主的权力便归于台谏。《诗经》不是说过吗!
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盖谓听言之不可不择也。人主听言不先谋及乃心而纷然惑於众论则何所适从而可况贤者之出入实系一时之治乱故魏有(段干)木则诸侯息兵虞有宫之奇则恶献不汲黯在朝而淮南为之寝谋裴度之用不用每为天下之重轻可不谨哉!顷者谏官上疏论列李纲十有馀事其言未必切中意在巧诋以快私心朝廷自当追念殊勋置而不问章虽屡上断以不疑则後有贤者谁复敢以私怒阴相挤挤陷耶一失斯人乱不旋踵至使金虏(改作人)鸠诸国之众提百万之师叩关而来如▯▯空谷兵动九天声震四海而吾中国初无一夫敢当其敌者幸而▯▯以金缯割以壤地虏(改作彼)亦从而退师柰何虏(改作敌)马朝解守御暮怠幸其既去以为苟安而不虞後日之忧此岂策也。哉!当时议者犹欲从其北渡蹑其後尘以追而扌寿之既已惑於群言不能断以必往已而。又以河朔之民耻在左衤任(改作不肯忘国)而割地之盟弃不复用则大信既亏虏(改作敌)情益愤矣。夫进不能追其师退不能结以信揣其私情,岂不再至明年虏(改作敌)骑果入固已洞知朝廷虚实强弱之势与夫吾兵之多寡人才之勇怯山川之险易矣。。又当时在庭之臣不免皆去年用事之人而一时之名臣宿将悉已罢遣以此自料果。有必胜之势乎!何不断以大义与群臣南下名为播迁犹得上策而。又惑於众议城守不迁使前日能以刚断自许於数计之中必行其一臣知其不复有今日之祸也。臣愿陛下体乾之刚行巽之权有汉光赳赳之称无元帝优柔之失则两宫之耻可雪七庙之祀不乏而陛下之圣孝神武光於四方昭示万世有不可掩矣。臣所以望於陛下勇於刚断以救前日之弊者。此也。恭惟皇帝陛下以聪明勤俭之资膺皇天付托之任躬履艰难嗣承丕绪天心人望莫不归悦而行之有效遭兵革抢攘之馀四海▯弊之日扶衰拨乱去危即安事有不可胜举者臣之狂瞽所陈不过三策诵臣之言初。若迂阔无补察臣之意似能切中时病臣之私意以谓不能力救三弊不知何以遂致中兴臣度今日之最急者不过欲报国之大雠雪两宫之豳愤复境土安天下以成中兴之功而已。且夷狄(改作金人)服叛不常久矣。本其(删服叛至此八字)侵侮之由实皆中国自召。又况资其兵力以为援助其功既大责报必深一有不至必有祸害昔人以谓汤武之兴未尝与夷狄共功盖疏而不用也。(删昔人至此二十一字)唐之肃宗尝用回纥矣。卒致掠华人辱太子笞杀近臣以为唐患德宗尝用吐薰矣。卒致去刂平凉败上将空破西陲唯太宗之用突厥也。倚以讨贼赐予不赀而卒与贼连和举国入寇,於是太宗不胜其怒会不三年电埽风除遂墟其国,岂不快哉!国家倚金国以取燕云:共祸根连结固有所自来度今日之势能如太宗之报突厥其神。且速如此乎!良兴之初际天所覆悉皆臣服自三王以来未之有也。唯吐蕃回鹘最号雄强为中国患独甚。且久当时谋臣猛交圜视共计卒不得其要领晚节虽自亡而唐亦衰焉今夷虏(改作敌人)日以盛强中国渐致衰弱臣愿陛下体太宗之英武以蹶其芽而犁其庭不愿。若唐之末世与二虏相(删此三字)为盛衰崦已也。议者以谓方今将帅乖离战士疲茶甲兵钝弊财用殚耗连年动众不胜其劳将何策以制之臣不敢上援远古愿鉴前日之三弊以专於任用明於黜陟勇於刚断为陛下言之盖人主能论一相则贤者必以类至百度自然振举四海自然悦服柰何正直则必为邪佞所恶功高则必为孱庸所忌此谮▯所以必行谴逐所以随至是任用之专最为人主难事今既得贤而用之不能尽去奸邪则其势必不两立。且前日小人之徒至今犹列显位则是庆殳不。去鲁难未已也。傥不决於驱除臣恐终至误国是明於黜陟尤为人主之先务二者非勇於刚断自信不疑则亦不足以振主威於既弱理颓绪之将纷此三者在陛下力行之而已天下寇虽已去而国势渐削四方啸聚旁午山谷九族远托穹庐崦虏(改作敌)情犹未定安危(未可)知臣意陛下食不得甘味卧不得安寝朝廷大臣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之时岂得恝然不以安危介意自陛下践阼以来其所施设犹未足慰天下之望此臣所以敢陈三事以冀陛下奋然有为以革前日之弊也。去年金虏(改作人)既去而君臣相顾以为无事改谋臣不讲御戎之策绝塞不设防秋之戍朝廷不选将帅郡邑不练甲兵乃复罢舒王配享之启发昨春秋取士之科至於士论纷然几成聚讼可谓不急之务也。今日不鉴去年之弊而御戎(改作敌)防秋选将练兵之计一切置而不问去年复春秋今年行诗赋去年削舒王配享之文今年复元丰释奠之制观其事体与前日略同安知虏(改作敌)(人不复窥中国以肆其虎狼之喙耶此臣所以妄意恐陛下复踵前日之三弊是以敢效其愚衷,庶几涓埃之微有以上裨献纳昔人论王伯之理谓以一士止百万之师以一言制千里之难今求骁锐勇敢之将可使绝域之人有能系单于而斩楼兰横行匈奴而勒功燕然者乎!
译“谋划的人很多,因此事情不能成功;发言的人挤满朝廷,谁敢承担这个过错?”这就是说,听取言论不可不加选择。人主听取意见,如果不先在内心谋划斟酌,反而纷纷被众人的议论迷惑,那么究竟应当听从谁呢?何况贤人的进退,实在关系到一时的治乱。所以魏国有段干木,诸侯便停止用兵;虞国有宫之奇,晋国便不敢图谋虞国;朝廷有汲黯,淮南王便停止谋反;裴度是否被任用,常常关系天下局势的轻重,怎么能不谨慎呢?近来谏官上疏列举李纲十多条罪状,他们的话未必切中实际,只是意在巧妙诋毁,以满足私心。朝廷本应追念李纲特别的功勋,将这些奏章搁置不问;即使章疏屡次上呈,也应断然不疑。否则以后有贤人,谁还敢因为个人的愤怒而暗中互相排挤陷害呢?一旦失去这个人,祸乱很快就会到来,以至于金人聚集各国的军队,率领百万大军叩关而来,如同虎啸空谷,军队行动声势冲天,声震四海,而我中国竟没有一个人敢抵挡其敌。幸而用金帛赎取,用土地割让,敌人也随即退军。为什么敌骑早晨解除围攻,守御之事晚上便懈怠,只因庆幸敌人已经离去,便以苟且偷安为满足,而不预料日后的忧患,这难道是策略吗?当时议论的人还想跟随敌人北渡,追踪其后以追击袭击他们;既已被众议迷惑,不能果断决定一定前往,后来又…… 又因为河朔百姓以身为左衽为耻、不肯忘记国家,于是割地的盟约被抛弃而不再实行,国家的信用已经大受损害,敌人的情绪更加愤怒了。进不能追击敌军,退不能用信义相结,只能揣测敌人的私情,难道不正是因为这样,第二年敌骑果然入侵,已经完全了解朝廷的虚实强弱,以及我军兵力的多少、人才的勇怯、山川的险易了吗?当时朝廷中的臣子,又不免都是去年当权的人;一时的名臣宿将却全都被罢免遣退。这样估量,果真…… 有必胜的形势吗?为什么不以大义作出决断,和群臣一起南下?即使名义上是播迁,也仍然是上策。又因为被众议迷惑,决定守城而不迁,使从前如果能够凭刚断自许,在几种谋划中实行其中一种,臣知道就不会再有今天的祸患。臣希望陛下体行乾道的刚健,运用巽道的权宜,有汉光武帝刚强威武的声名,不要有元帝优柔寡断的过失。这样,两宫的耻辱可以洗雪,宗庙的祭祀不会断绝,陛下圣明孝顺、神武英烈的光辉将照耀四方,昭示万世而不可掩盖。这就是臣希望陛下勇于刚断、挽救从前弊病的原因。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凭聪明勤俭的资质,承担皇天托付的责任,亲身经历艰难,继承宏大的事业,天心和人望无不归附欣悦;而陛下施行起来又有成效,正值兵革扰攘之后、四海疲敝之时,扶助衰弱、拨乱反正、转危为安,事情多得数不清。臣这狂妄鄙陋的陈说,不过是三条策略。诵读臣的话,起初似乎迂阔而没有补益;考察臣的用意,却似乎能切中时弊。臣私下认为,如果不能尽力挽救这三种弊病,不知道凭什么能够最终实现中兴。臣估量今天最急迫的事情,不过是想报国家的大仇,洗雪两宫的深重愤恨,收复疆土,安定天下,以成就中兴之功罢了。何况夷狄归附或反叛,本来就没有常性,已经很久了。(删去“服叛至此”八字。)追究他们侵犯侮辱的原因,实际上都是中国自己招致的。又何况借助他们的兵力作为援助,他们的功劳既大,要求报偿必然很深;一旦不能满足,必然会产生祸害。(删去“昔人至此”二十一字。)唐肃宗曾经使用回纥,最终导致回纥掠夺华人,侮辱太子,鞭打杀害近臣,成为唐朝的祸患;唐德宗曾经使用吐蕃,最终导致平凉失守,上将战败,西部边疆空虚破败。只有太宗使用突厥时,曾倚仗他们讨伐贼人,赏赐多得无法计算,但突厥最终又与贼人结盟,一国入侵。于是太宗无法抑制怒气,恰好不到三年,便像雷电扫荡、疾风清除一样,摧毁了突厥,难道不痛快吗?国家依靠金国来取得燕云,祸根和联系本来就由此而来。估量今天的形势,能够像太宗报复突厥那样迅速吗?唐太宗兴起之初,天所覆盖的地方全都臣服,自三王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局面。只有吐蕃、回鹘最为强盛,成为中国的祸患尤其严重,而且持续很久。当时谋臣猛将环视筹划,最终也没有得到解决办法;到了晚年,虽然他们自行灭亡,唐朝也衰弱了。如今敌人日益强盛,中国逐渐衰弱。臣希望陛下效法太宗的英武,挫败敌人的萌芽,犁平他们的庭院,不希望…… 如同唐朝末世那样,与两个敌国相互争夺盛衰,然而已经完了。议论的人认为,如今将帅离心,战士疲惫,铠甲兵器钝坏破损,财用耗尽,多年兴师动众,劳苦不堪,将用什么策略来制伏敌人?臣不敢援引远古之事,只愿陛下鉴察从前的三种弊病,在任用人才上专一,在升降任免上明确,在作出刚断时勇决,替陛下陈说。人主如果能够任用一位贤相,贤者必定会同类而来,各项政务自然振作,四海自然悦服。无奈正直之人必然为奸邪谄佞所憎恶,功劳高的人必然为懦弱庸碌者所嫉恨,所以谗毁必然施行,贬逐也随即到来。这正是专一任用人才最为人主难办的事情。如今既然得到贤人而任用,却不能把奸邪全部除去,那么这种情势必然不能两立。何况从前的小人至今还位列显要,这就像庆父的祸乱尚未平息一样。鲁国的灾难还没有结束。倘若不决意驱除他们,臣恐怕最终会误国。因此,明确升降任免尤其是人主的首要事务;这两件事如果不是勇于刚断、信任自己而不疑,也不足以在君威已经削弱、纲纪将要纷乱时振作主威、整理衰颓的局面。这三件事,全在陛下努力施行罢了。天下的寇敌虽然已经离去,但国势逐渐削弱;四方聚众呼啸,遍布山谷;九族远远寄居穹庐;敌情仍未稳定,安危尚未可知。臣料想陛下吃饭不能感到滋味,睡觉不能安寝。如今正是朝廷大臣应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的时候,怎么能漠然置之而不把安危放在心上呢?自陛下登上帝位以来,所作的安排还不足以慰藉天下的期望,这就是臣敢于陈说三件事,希望陛下奋发有为、革除从前弊病的原因。去年金人离去后,君臣互相看着,以为没有事情了;不谋划御敌的策略,不在边塞设置防秋的戍守,朝廷不选拔将帅,郡县不训练甲兵,却又停止了舒王配享的启奏,恢复了春秋取士的科目,使士人议论纷纷,几乎成为聚众争论,真可说是不急迫的事务。今天如果不鉴察去年的弊病,把御敌、防秋、选将、练兵的策略一概置之不问,去年恢复《春秋》,今年实行诗赋;去年削去舒王配享的文字,今年又恢复元丰释奠的制度。观察这些事情,和从前大致相同,怎么知道敌人不会再次窥伺中国,放纵其虎狼般的贪欲呢?这就是臣私下担心陛下再次蹈袭从前三种弊病的原因,所以敢于献出愚拙的内心,希望微薄力量能够稍稍补益献纳之职。古人论王道、霸道,说只用一个士人就能使百万军队停止,只用一句话就能制伏千里之外的困难。如今寻求骁勇锐利、敢作敢为的将领,是否能有使绝域之人擒获单于、斩杀楼兰、横行匈奴、在燕然山刻石立功的人呢?
既不可得即有贤相为天下之所系望名震四夷(改作方)能使猷长(改作天下)望风而畏则何止却百万之师制千里之难而已哉!臣见数年之後要路无小人朝廷有公论将士革离叛之心师徒鼓骁锐之气财力富强国势十倍人人思奋以雪君殳之耻陛下。又济以刚明果断建立大功以成大舜之孝固有日矣。。。若乃兴师动众勤民异域以与夷狄(删此三字)角一战之胜则臣不愿陛下为之文德修而四夷宾中夏安而远人服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昔人以为周得上策故曰:治人惟圣人能之昔者越王勾践困於会稽乃苦身焦思尝胆朝夕不忘其辱其後卒能大破吴国使甲兵横行於江淮东诸侯毕贺号称霸王徒以得大夫种范蠡而用之耳故种能镇抚国家亲附百姓而甲兵之事则蠡实专之越王为之食不加肉衣不重采折节下士厚贤礼宾振贫吊死与百姓同甘苦是以二十三年之闲一举而灭吴以雪会稽之耻此霸王之业不足为陛下道臣请以汉高之事明之高祖二年东伐楚大败於雎水之上太公吕后质於羽军。其後侯公往说而复归於汉及天下大安偃兵息民而高祖五日一朝号太上皇复为殳子如妆果何术以得之哉!项羽弃范增而不用主祖得三杰以共成帝业故能力战以有天下知勇过於汤武而孝行不减於曾参今陛下得将相而用之有。若大夫种范蠡萧何陈平张良之徒而复仇雪耻之心不忘於朝夕之闲则亦何患乎!不能成二王之功耶臣生长盛世蒙被累圣之休光恨无以自效其愚朝廷遭值百六之灾北方之民横被屠戮者十有八九臣生於东南僻远之地目不见战伐之事坐视两宫远在异域中夜卧起悲愤交攻自揣懦庸不能挽强执锐以效死唯有孤忠可以自献是以敢陈芜猥之辞不避猖狂之罪顷者郡国不以臣不肖两得充赋於泽宫道由淮汴以至京师是时四方奉花石之贡吴樯蜀め苛峨而来衔尾而进不绝於道臣在舟中望见几至泣下是时欲陈狂瞽之言者屡矣。重念言之必至杀身其实无补於国今陛下践阼之初痛革诌谀之弊乐闻骨鲠之言臣於此时不思一奋则是终身无可言之时也。惟陛下察其狂狷赦而不诛非独臣之私幸实天下之幸也。干冒天威无任昧死俯伏待罪之至。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一百二十四校勘记。朕缵万世之丕基(万应作奕)昔者齐桓公之郭(脱之郭二字)。问父老曰:郭何故亡(脱父老曰:三字)李忄登正色就死(忄登一作恺)。如蹈空谷(蹈误作▯▯)不过欲报敌国之大雠(脱敌字)惟陛下察其狂瞽(瞽误作狷)。
●卷一百二十五
译既然不能得到这样的人,如果有贤相为天下所寄望,名声震动四方,能使敌人望风畏惧,那么岂只是退却百万军队、制伏千里之难而已呢?臣看见几年之后,权要之路没有小人,朝廷有公正的舆论,将士革除离叛之心,军队鼓起骁锐之气,财力富足强盛,国势增强十倍,人人都思奋发以洗雪君父之耻,陛下再以刚明果断来辅助,建立大功,成就大舜般的孝行,确实指日可待。若是兴师动众、劳苦百姓到异域,和夷狄争战,只为取得一战的胜利,臣却不愿陛下这样做。修明文德而使四方来宾,中国安定而使远人归服,以恩惠安抚中国、安定四方;古人认为周朝得到的是上策,所以说:治理人民,只有圣人能够做到。从前越王勾践困于会稽,便劳苦自身、焦虑思考,尝胆自励,早晚不忘耻辱;后来终于大破吴国,使军队横行江淮,东方诸侯全来祝贺,号称霸王,只是因为得到大夫种、范蠡并加以任用罢了。因此文种能安定国家、亲近百姓,而军队之事则由范蠡专门负责。越王因此食不加肉,衣不穿多种色彩的衣服,降低身份礼贤下士,厚待贤者、礼遇宾客,救济贫困、悼念死者,和百姓同甘共苦。所以二十三年之间,一举灭掉吴国,洗雪会稽之耻。这种霸王事业,不足以为陛下细说。臣请用汉高祖的事情来说明。汉高祖二年,向东讨伐楚军,在睢水之上大败,太公、吕后被项羽军队劫持为人质。后来侯公前往劝说项羽,太公、吕后才回到汉军;天下大定之后,停止战争、休养百姓,高祖五日一朝见太上皇,使自己重新成为父亲的儿子,这究竟使用了什么办法才做到呢?项羽抛弃范增而不任用,高祖得到三位杰出人才共同成就帝业,所以能够奋力作战而拥有天下。他的智勇超过汤、武,而孝行不减于曾参。如今陛下得到将相并加以任用,如果有像大夫种、范蠡、萧何、陈平、张良这样的人,而又不忘记朝夕之间复仇雪耻的心愿,那么还忧虑不能成就二王的功业吗?臣生长在太平盛世,承受历代圣主的恩德光辉,只恨没有机会献出自己的愚拙。朝廷遭逢百六之灾,北方百姓横遭屠戮的有十分之八九。臣生在东南偏远之地,眼睛没有见过战争,却坐视两宫远在异域,半夜醒来,悲愤交相攻迫。自量懦弱庸碌,不能挽强弓、执锐器来效死,只能以孤独的忠心自我献上。因此敢于陈说粗鄙烦琐的话,不避猖狂之罪。近来郡国不因臣不肖,两次让我充任贡士,经过淮水、汴水到达京师。当时四方进献花石,吴地的船、蜀地的【疑字】高大而来,前后相接,沿路不断。臣在船中看见,几乎要哭出来。当时想陈说狂妄鄙陋的意见已经多次了,反复想到说出后必然会招致杀身之祸,实际上又不能补益国家。如今陛下刚登帝位,痛切革除谄谀的弊病,乐于听取刚直的言论,臣如果在这个时候还不奋发一次,那就是终身再也没有可以进言的时机了。希望陛下察知臣的狂直,赦免臣而不要诛杀;这不只是臣个人的幸运,实在也是天下的幸运。冒犯天威,臣无比惶恐,只能冒死俯伏,等待治罪。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一百二十四校勘记。朕继承万世的大业基业(“万”应作“奕”)。从前齐桓公关于郭国的……(脱去“之郭”二字)。问父老说:“郭国为什么灭亡?”(脱去“父老曰:”三字。)李忄登神色严正地赴死(“忄登”一作“恺”)。如同踏入空谷(“蹈”误作“▯▯”)。不过是想报敌国的大仇(脱去“敌”字)。希望陛下察知臣的狂妄鄙陋(“瞽”误作“狷”)。●卷一百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