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三十八

译奏状说：臣自三月以来，听到传闻说，金人在建康筑城，打算在那里度过夏天。臣虽然庆幸事情未必如此，心里却暗自忧虑，认为中原（改作原）困于腥膻（改作敌氛）而能够稍得休息，正是依靠金人不能在酷热中作战，所以往年一到寒意将至、天气还未炎热时，他们就先行北归。我们在半年之间忙忙碌碌地筹划，每年都像在奔命一样没有空闲；如今如果放任他们度过夏天，那里就会长久成为巢穴（改作盘踞之地），再无顾忌。不知朝廷将如何抵御。等到了行在，听说韩世忠把战船排列在江中，阻截他们的归路，每天都有所收获；又说金人困窘不堪，臣私下十分欣喜，认为三月所传的消息是虚妄。后来看到黄榜，详细记载韩世忠的捷报，又以为早晚可以把金人全部扫除。可是现在将近二十天过去了，那里却寂然无声，议论的人很怀疑韩世忠的奏报未必全都真实。近几天从常州、润州来的人都说，敌人（改作敌）在蒋山、雨花台两处各建大寨，环抱建康城，开挖两条河来护卫；又挖山开小洞作为避暑之处，陆上增筑城垒，水上制造战船。在采石，金人已经渡江后又返回的事接连不断。现在已经五月了，比往年金人离去的时间晚了一个多月，竟然返回后又再回来；他们想留在建康的意图十分明显。这样一来，就与三月所传的消息似乎相互符合。我又觉得这似乎符合传闻。臣听说金人行动常常设置诡计，尤其喜欢装出困窘的样子。用来迷惑我军，而我军落入他们的计谋，前后不止一次。如今怎么知道他们本来是打算度夏，却故意装出困窘的样子来迷惑误导我军呢？建康是东南的咽喉、国家的门户，天下的转运输送和朝廷的号令，没有不经过这里而通达的。如果金人果真长久（下添‘长’字）占据此地作为巢穴（删‘此三字’），那么东南的粮饷就会断绝；就像有人扼住咽喉、守住门户，难道还能高枕无忧吗？不知群臣每天到皇上面前，是否也曾反复谈到这些问题；难道竟以为没有事情，而应当讨论的只是太平时代的首要事务吗？还是揣测陛下不喜欢听到这些话，所以不敢奏闻？不只是这样，金人既然扼住我们的咽喉、守住我们的门户，群盗也将观望形势的缓急来决定向背。国家果真有力量使他们退避、屏息不动吗？何况还有意料之外、难以明说的情况，也不得不加以考虑。臣愚见，此事关系重大，朝廷应当像救火救溺一样，早晚挂在心上。等到五六月之间我军有利的时机到来，召集诸将与韩世忠一举将金人扫除；这样不只是解除目前的祸患，还能使他们终身受到惩戒，不敢再向南来。这里面的利害，难道不是相差万倍吗？近来听说已经派张俊领兵过江，节制浙西军马，陆续前进作为策应，这当然是陛下的长远谋划。但不知张俊果真能否为陛下怀有慨然立功的志向！臣愚见，请求专门派遣几名得力使臣，带着陛下的诏书，昼夜兼程，从荆襄、邓州、湖区一带迎接张俊的军队，下令分出数万人顺流而下；同时在上游自行筹置粮斛，装载后随军携带。张俊的军队既然都是新近整编的，必然锋锐可用；敌人见上游军队突然到来，又不知道数量多少，一定会惊破胆而奔溃。这是制服敌人的一条（奇计）。如果不能这样，到八九月间天气稍凉，就是敌人得势的时机了。一旦错失机会，即使后悔又怎么追得回来？希望陛下仁慈，不要认为臣的话愚蠢而轻视这个敌人，忽略此事，特别加以采纳，臣将不胜幸运。五月七日戊申，濠州土豪王惟忠放弃韭山寨，率众归附节制使刘位。王惟忠是濠州钟离县的农家子弟，字移孝。年幼时就有远大志向。他有三个兄弟，惟忠最小；每次经过市中，人们都默不作声，等他过去，所以人们称他为‘静街三郎’。战事兴起后，朝廷下诏允许百姓自行保卫，惟忠于是占据韭山筑寨，与乡人共同守卫。韭山有洞，可以容纳老幼数千人。惟忠多次与张文孝、史康民交战。金人派孙兴来管理濠州，所属各县镇都听从孙兴的伪命令，并使用天会年号。孙兴派人招降惟忠，惟忠独不服从。到这时，惟忠率众放弃韭山寨，归附招信县的刘位。刘位统领卢为左军统领。韭山寨用石头筑成城墙，周长四里；又筑大寨，周围七里。各种战守器械稍稍齐备，愿意前来依附的百姓共一万多人。惟忠选取强壮者充当士兵。韭山高耸而立，外有群山环绕；山中有泉水涌出，泉水下有一个洞，各处泉水都流入其中。洞虽然不大，但无论水量多少，遇到连日下雨，群山之水汇集其中，它都能容纳，人们称它为归水洞。如果没有这个洞，山泉和雨水都会被群山堵住，无法排泄；寨子在山的[缺字]。山顶住着一万人，常常苦于没有水供给饮食。惟忠对此忧虑，于是察看归水洞并谋划说：‘如果堵住这个洞，不仅可以得到水来供给饮食，而且水势在山湾中回旋，也可以凭借它作为险要。不过这个洞虽小，却能容纳无边的水，难道不是有神佛在主宰它吗？一万人都等待水来饮食，关系不轻。我将竭尽诚心向神祈祷，暂且堵塞此洞，借水来供给众人。如果神灵有感，一定会暗中保佑我。’于是他和进士戴德夫商议祈祷、堵洞的方法。戴德夫按照惟忠的意思，用朱砂在铁板上写字，以清酒祭神，将铁板投入洞中，于是用土石把洞填实。听说此事的人都相互对视而笑，认为这是儿戏。后来几个人的力气都用尽了，洞却已经堵塞。众人都大为惊骇。等到惟忠离开后，归水洞又像原来一样塌陷。十日辛亥，直龙图阁刘宴与戚方在宣州城下交战，被杀。戚方包围宣州，知州李光向朝廷请求援兵；诏令刘宴解除宣州之围，以观察使巨师古为副。刘宴接受命令，当天就上路，巨师古带兵随后跟进。起初刘宴在常州驻军，戚方率众从西门突然冲入，想要作乱，刘宴从城中杀出，将其击退。到这时，刘宴刚到城下，还没有安营扎寨，趁敌人没有防备，从城南转向城西，直奔城北，冲击戚方的营帐。戚方大惊逃走。刘宴仗恃勇力，想要生擒戚方，于是单骑追赶。敌人见官军不多，便在骆驼山后设伏，截断刘宴的退路。戚方率亲随迎战，刘宴单骑不能抵挡，只得退回。到了天宁寺前，隔着一条小沟；当时正值暑雨，水势上涨，马陷在泥淖中不能出来。桥左边有伏兵，用钩枪钩住刘宴。刘宴仍亲手杀死几十人，但因为没有援兵而遇害。刘宴死后数日，巨师古的军队才到城下。李光把情况全部上报朝廷。皇上哀悼他，追赠刘宴为龙图阁待制，任用他的四个儿子为官，并命令就在他战死的地方建庙，题榜为‘义烈’，按时祭祀。《中兴姓氏忠义录》说：刘宴是燕山府人。建炎二年，随刘正彦掌管赤心队，投降丁进，立有功劳。刘正彦失败后，刘宴投降韩世忠，屡次升迁为直龙图阁。建炎四年，戚方在常州反叛，恰逢刘宴的军队到达，刘宴进攻戚方，将其大败。戚方攻打宣州时，知州军事李光坚守城池；刘宴追戚方到宣州，大败戚方，解除宣州之围。戚方败逃，刘宴继续追击，未能取胜，奋力作战而死。当时人称赞他的忠勇，在常山为他建庙。十一日壬子，金人焚烧、劫掠建康，拘捕江东安抚使陈邦光，渡江离去。（旧校说：当时李悦也一同被拘捕带走。）

译金人焚烧建康府，掳掠百姓，夺走财物，从建康府城出发，经（自静）安渡、宣化而去。兀术（改作乌珠）屯驻六合县，船只从瓜步口进入，首尾相连，停泊直到六合，连续不断；建康城中全都化为灰烬。金人虽然已经渡过淮河，淮东没有警报，安抚直宝文阁张稹仍守扬州；招信的刘位以节制职务聚众在横山，安然无事，军中只是饮酒赌博而已。此前，知真州向子▯筹划想把治所迁到扬家洲，扬子、六合的百姓愿意保守方山。向子▯放弃真州后，金人占据建康府，大军进入二浙，仍有游骑在淮南往来；大体上滁河以西都受到游骑骚扰，但没有越过滁河以东。金人渡江向北占据六合后，真州受到群盗骚扰，已经不能居住。王冠率军共同守卫方山，后来渡江驻扎在溧水、溧阳之间。金人又占据真州，扬州也无法守卫，张稹于是放弃扬州。金人占据建康半年多，江宁镇、采石到和州之间道路往来不断，和州也留下军队戍守，还夹杂妇女，戴头巾、穿军服、拿兵器巡防城墙。然而没有一支军队乘虚到城下与他们作战，只有邵青。邵青从竹港探知建康城中金人不多，而且兀术（改作乌珠）等人都在浙东，认为建康可以攻克。当时邵青看见有人杀牛，牛抵抗得很厉害；邵青拿枪刺它的胸部，众人一起帮忙，牛却用角抵住邵青的大腿。邵青当时受伤治疗，不能行走，于是派他的副手马姓者率众去收复建康。到达水门时，暴雨、电闪、雷鸣大作，不能进入，只得退回。邵青杀掉马姓者，升迁单德忠为副手。又有都团陈德聚集部众，准备杀金人，部署已经确定，日期也已约定，却被朱都团告发；陈德全家被害，兵马都监金沔也因此而死。金人包围建康时，守南门的番官称万户，常常告诉居民，愿意去采柴的人可以领取牌子出城。居民都不听从，等到被杀戮了一些人以后，才明白这个万户的话其实是暗中想保护居民，让他们出城求生。[原文末有衍余句号]十三日甲寅，戚方进攻宣州没有成功，退兵离去，宣州解除戒严。戚方包围宣州，遇到刘宴从城中冲出迎击。又等到巨师古到达，戚方在城北交战，三战三败，于是撤兵离去。宣州被围共二十九天。刚开始被围时，李光的妻子管氏患痈，痛苦不堪；到解除戒严时，管氏仍昏迷不省人事，人人都认为奇异。大体说来，守城的方法首先要财物充足。当时府库财物充盈，大富户都拿出银钱犒赏守军，因此敌人积聚攻城器具，连堆积草柴的地方也多用钱帛招募死士焚烧，百姓也愿意尽力死战。城北木塔寺有木塔俯视城中，可以窥探虚实，本应先毁掉，但敌人防守很严，于是招募人背草填入塔中，随后纵火，命令戚方下来；当即有人应募。这天夜里果然有人把草填入塔内，放火后火势被塔身束缚，像火柱一样直冲天空。看起来虽然可怕，人心却十分欢喜。州府举行解除戒严的宴会，按功劳高低用金杯劝酒并给予奖赏。起初，主管认为宣州城形状像黾，应当用真武之法禳解，于是命攻城的人披散头发，用红绢包头。戚方退去后，城东墙倒塌了几十丈。兵飞杀死刘泾及其军队。（旧校说：按《金陀▯卒编》，建炎三年敌人侵犯溧阳县，先臣派刘经率一千人半夜奔驰到县城攻击，杀获五百多人。书中没有‘杀刘经并其军’一事，难道是倦翁在这里因为亲近之人而加以谅解吗？又说，‘泾’在《▯卒编》中作‘经’。‘虏’改作‘敌’。） 此前，岳飞与刘泾合军屯驻宜兴。岳飞领兵前往建康，驱逐金人，在靖安取胜，回军到溧阳县，得到泾军将官王万的报告，说刘泾想杀害岳飞的母亲和妻子，并吞并岳飞的军队。岳飞大惊，立即命姚政前去谋划处理。姚政连夜赶路到宜兴，借岳飞母亲的名义传话给刘泾，说收到家书，请他来相访，略谈事情。刘泾没有料到这是计谋，进入房中时，里面已有杨某埋伏在墙边。于是趁机杀死刘泾。不久岳飞赶到，安抚他的部众。史康民在定远县与金人交战，军队失败，闾▯被俘带走。史康民是濮州人。起初在京东起兵，因为参加迎神社集，得到散扇、挝剑之类的仪仗物品，便以此作为资财，聚众作乱。部众逐渐壮大，缺少粮食，便杀人充食，被称为‘饿▯子’。后来转到淮南，在濠州、泗州之间往来。张文孝在他的军中，人们称他为张钤辖。张文孝采用启鹗和李徽猷的计谋，背叛史康民，杀死史康民的父母，自己另立一军。此前，闾▯在越州，被任命为淮南等路招抚节制使；到崇德县时，听说金人已经侵犯钱塘。闾▯到平江，招募了几百户人家。又听说金人在建康，于是取道江阴军渡江，进入柴墟镇；到楚州见赵立。赵立正在筹划经营楚州，便以朝廷命令授赵立右武大夫、徐州观察使、知楚州军州事，兼淮南东路兵马钤辖。闾▯的告身送到泗州时，张文孝在泗州出迎，向闾▯参拜，说：‘听说太尉将要到来，所以赶来参迎。’闾▯很高兴。闾▯与张文孝到招信，刘位在边境发兵抵御他们。张文孝交战失利，闾▯与张文孝到濠州界内，在黄连埠扎寨。张文孝名义上是迎接闾▯，实际上是挟持闾▯。这时史康民屯驻韭山，张文孝前往攻打濠州；史康民乘虚袭击黄连埠，攻破营寨，俘获闾▯及同行的刘舜臣等人，带回定远。史康民杀死李徽猷，擒获扈鹗；到了定远，把扈鹗切割剖心，用来祭祀他的父母。史康民任命刘舜臣，以酬谢他杀扈鹗、为父母报仇。金人周太师听说史康民俘获闾▯，屯驻在定远。于是会合亳州大太师的军队，渡过涡口。甲寅日，周太师从西门进入，史康民出兵迎战，大败而回。大太师已经从经门进入，俘获闾▯带走。这次战役中，史康民几乎战死，赵宏救了他，才得以免死。第二天，史康民商议追击金人、夺回闾▯，却听说金人已经渡过涡口。赵宏是相州汤阴县的弓手，当时人称他为赵▯子。起初闾▯迎奉神御，催促离开四京，曾在岳飞那里借用十名使臣，赵宏就是其中之一。他沿蔡河顺流而下，到濠州遇到张用，劝张用归顺朝廷；又把马皋的妻子一丈青嫁给张用为妻。起初马皋被郭仲荀杀死，闾▯把一丈青收作义女；她嫁给张用后，便任中军统领。她有两面认旗立在马前，题写着：‘关西贞烈女护国马夫人。’刘舜臣是张用的参议官，张用让他随闾▯同行，所以刘舜臣在闾▯军中。闾▯在南京时，金人想招降他，他不答应；想任命他为京东安抚使，他也不答应。张用受到杀害。

译《姓氏录·忠义传》说：闾▯有膂力，擅长骑射。年轻时以班直身份补官。靖康初年，多次升任主管步军司公事。皇上南巡扬州，闾▯留守京师。建炎三年，京师留守宗泽命闾▯率军到河南府，会合王彦、杨进、丁进等六十万兵，准备渡河迎请二帝，恰逢宗泽突然去世而停止。建炎三年，闾▯与杜充一同上表，请皇上回到京城以谋取中原。不久京城断粮，杜充弃军前往行在，闾▯也率数千兵到淮南。金人正向南进犯，闾▯以节制淮南等路军马的身份前去抵御。建炎四年，军队在濠州定远县与金人交战，不能取胜而被俘；金人命他一同招降张文孝、进攻濠州。史康民乘虚袭击张文孝，将其击败。闾▯被金人俘获后，金人又在庐州攻打史康民；闾▯与史康民交战，战败，再次被俘。闾▯辱骂金人，不屈服而死。绍兴元年，追赠检校少保、节度使；绍兴十七年，谥号壮节。刘超占据荆南。刘超占据荆南，分兵侵犯陕州。此前，张浚以宣抚使身份前往川陕，经过郑州时，留下小潘防御率一军驻守郑州。小潘防御被部下彭筠杀死，彭筠于是与刘超联合。刘超派彭筠进犯复州，凡是经过的地方，井邑都变成废墟，百姓没有一个能活下来。于是刘超想夺取鼎、沣二州，以窥伺湖南和两广。刘位进攻赵琼寨。刘位派人进攻赵琼寨，赵立出兵将其击退。刘位大怒，于是率兵攻打赵琼寨；赵立又出兵支援，并发布檄文大意告诉刘位：赵琼已经听从节制使的命令，应当替朝廷守卫宿迁水寨；节制使就是淮南东路兵马钤辖，泗州的军队都应听从节制。刘位于是停止进攻。赐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一百三十八校勘记。‘歌出车而劳还卒’（‘车’误作‘军’，‘卒’误作‘率’）；‘兀术谓将军曰’（‘将军’应作‘韩常’）；‘舟出江痛在世忠之上流矣’（‘在’误作‘皆’）；‘故傅正彦走’（‘故’字衍）；又说‘梁羡慕不肯归朝迁’（‘。又’误作‘大’）；‘总角有大志’（‘大’误作‘立’）；‘及戚方之寇宣州’（‘之’字衍，脱‘州’字）；‘然无一事军乘虚到城下’（‘事’字衍）；‘都监金沔死之’（‘金沔’一作‘全沔’）。●卷一百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