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二十

译《炎兴下帙》第一百二十卷。起于绍兴二十五年十月二十二日丙申，止于当天。二十二日丙申，秦桧下葬。秦桧的遗表说：死生、夜旦都是常理，难以逃脱命数；作为臣子的命令和义务，我怎敢不竭尽愚忠，趁着余息将尽之时，眷恋清明之世又哪里还来得及！（中谢。）伏念臣早年凭借浅陋的学问，从书生奋起，正逢见危致命之时，谨守题名仕籍、委身事君的本分。分划疆界的遣使，元枢〔原文作“飞”〕掩藏文书加以报告；保存赵氏的陈述，各位同僚奉行惩断的指示。仓皇奔走，跟随君主，衣冠不变于中华；朝见会同，仍遵循常规。即使经历九死也没有后悔，还希望一言可以振兴国家。起草徽宗的两项策略，身处敌营而心在朝廷。等到渡海返回，朝廷内外意见纷歧；后来落井下石、排挤陷害我的人纷纷而来，我退身自保已经多年。承蒙上圣深知我，排除群疑而重新起用，升任右相，登上宰辅之位，专掌宰衡，接受皇帝在帷幄中的询问。入朝便向皇帝进言，皇帝常常称许我无私；出朝则称颂君德，舆论也共同认为我处理得体。皇上遵循既定谋略，再建中兴。皇上的聪明睿智，是古今无比的；又有古昔帝王未曾有过的艰难。挺身赴难，在初次执掌军政时救护百姓；后来修好睦邻、停止战争，在奏请与金国订立盟约之后，这就是顺应天命来保全天下。继承前代而成就功名，终于使亲人安宁、神灵安宁。〔原文有缺字〕城中城外都充满了恩德，这是德行深厚的表现。臣又有什么力量呢？臣感念陛下推心置腹、委以重任的诚意，一直希望以死报效，看到陛下为求治而焦虑劳苦，退下后只想忘却自身，只知勉力尽公，不敢辞难避事。仰承圣上的关怀，亲自屈尊降临，训词对我衰弱的身体充满怜惜，皇帝亲临我的寝室。我承受恩慈亲自降临，徒然感动哽咽，又能说什么呢？回顾愚臣蒙受知遇，竟如此深厚，即使全族粉身碎骨又如何报答？臣上负天地的造化，却不知道用药石报效。病已深入膏肓，生命只剩片刻；朝廷注视着我，我却难以再瞻仰皇帝庄严的容光。鼎器安稳，仍抱有拳拳遗憾。仰面呼天却无法及达，临死还忍不住进言。文章虽然不合体例，其中或许仍有可取之义。伏望皇帝陛下更新盛德，谨慎保养圣体，万寿无疆，将来奉养东朝；兵器永远不用，长居北极之尊。更加坚定与邻国的盟约，深思社稷大计，谨慎维护国是，防止邪党窥伺；以治乱为明显的鉴戒，以贤才作为羽翼。事情尚未形成时就应戒备，言语即使逆耳也可以采纳。减缓刑罚，是取得民众的办法；教训农业根本，是使百姓富足的策略。虽然这些都是陛下平素已经确定的，但臣的考虑实在深切。以上数事，希望圣上留意。臣形体虽留而精神已往，眼泪流尽、言辞穷尽；忧国之心不敢忘记〔原文“城吨”疑误〕，报答君主已经无路可走，却仍怀抱结草报恩之忠心。《遗史》说：起初秦桧病重，召董德元、汤思退到卧室中，各赠黄金千两。董德元认为，如果不接受，秦桧以后病愈，必定会怀疑自己有二心，于是接受了。汤思退认为秦桧多疑，以后病愈一定会说：“我拿金子来试探他，他便把我当作……”〔原文缺文〕。汤思退并不是秦桧的党羽。秦桧去世时六十六岁。秦桧两次任宰相，共十九年。他每次推荐执政，如孙近、韩肖胄、楼〔原文作“楼▯”〕、王次翁、范同、万俟〔原文作“万俊▯”〕、程克俊、李文会、杨愿、李〔原文作“李若谷”〕、何〔原文缺字〕、段拂、汪勃、詹大方、余尧弼、巫〔原文作“巫▯”〕、章夏、宋朴、史才、魏师逊、施钜、郑仲熊等，都不到一年或半年，便诬陷他们有罪而罢免；还疑心日后会再次起用他们，多数把他们安置到千里以外的州军，并派人侦察监视。当时得到两座建康园亭，也都赐给秦桧。秦桧性情阴沉缜密，乘轿骑马时有时默默坐着，常常咬牙动腮，人们称为“马嚼相”；相书说有这种相貌的人可能杀人。他内心深沉险阻如山崖，世人无法测度；喜欢贪赃官吏，厌恶清廉士人。四方大帅、监司、郡守馈送财物，没有一天间断。内库偶然缺少龙脑，皇上有一天索要龙脑，向秦桧求取，秦桧取出一匣进献。到皇上面前打开封缄，匣中却有题写姓名官衔的书信，原来是广西经略方滋送给秦桧的，误未揭去。皇上说，御前从来没有这么大块的白脑子。（旧校说：宪圣召秦桧妻入禁中赐宴，进献淮青鱼。宪圣问她从前是否吃过，她回答说吃过很久了；又说，看看这条鱼，比那条更大，而且还多。她回去后把这话告诉秦桧，秦桧很生气。第二天换成糟鲥鱼，进献几十条大的，宪圣笑着认为是误会。见《四朝闻见录》“脑子”一事。） 《遗史》说：起初秦桧患病，〔字样有误〕，召董德元、汤思退到卧室内，各赠给黄金千两。董德元认为，如果不接受，日后秦桧病愈，便会怀疑自己的心意，于是接受了。汤思退认为秦桧多疑，日后病愈后一定会说：“我用黄金来试探他，他便把我当作〔字样有误〕。”汤思退并不是秦桧的党羽。秦桧去世时六十六岁。秦桧两次任宰相，共十九年。每当他荐举〔字样有误〕、孙近、韩肖胄、楼〔字样有误〕、王次翁、范同、万俊〔字样有误〕、程克俊、李文会、杨愿、李〔字样有误〕谷、何〔字样有误〕、段拂、汪勃、詹大方、余尧弼、巫〔字样有误〕、章夏、宋朴、史才、魏师逊、施钜、郑仲熊等人时，他们都不到一年，有的甚至不到半年，秦桧便诬陷他们有罪而罢免；即使后来怀疑他们、想重新起用，也多让他们居住在千里之外的州军，并且派人监视侦察他们。当时得到两处建康的园亭，也都赐给了秦桧。秦桧性情阴沉隐秘，乘轿骑马时有时默默坐着，常常咬动牙齿、鼓动腮帮，人们称之为“马〔字样有误〕相”。相士家说，得到这种相貌的人可能杀人。他内心深险如山崖〔字样有误〕，一生都不可测；喜欢贪赃的官吏，厌恶廉洁之士。四方的大帅、监司、郡守不断馈送财物。内库偶然缺少脑子，一天皇上要脑子，向秦桧索取，秦桧取出一匣进献。到了皇上面前，打开封缄，匣中有一封写着姓名官衔的书信，原来是广西经略方滋送给秦桧的，秦桧忘了揭去。皇上说：“御前从来没有这样大块的白脑子。”（旧校说：宪圣召秦桧的妻子入禁中赐宴，进献淮青鱼。宪圣问她以前是否吃过这种鱼，她回答说已经吃过很久了。） 秦桧每逢生日，四方争相进献奇珍异宝，金玉酒盏还不足以称道，甚至搜尽世间珍奇作为助兴之物。比如符行中、郑蔼在四川的馈送，无法计算；即使是一封空信，也在信匣中放置两只金狮子。凡是进献书信、启文的人，都认为皋陶、后稷、契还不足以相比，必定称秦桧为“元圣”，或者称“ 大圣”。〔原文末“云：初”疑为残缺或串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枚、二枚〕 秦桧第一次任宰相时，绍兴二年被罢免，皇帝亲笔下诏交给綦崇礼，让他起草制书极力诋毁秦桧。秦桧第二次任宰相后，加授太师，封益国公。綦崇礼已经去世，秦桧请求到綦崇礼女婿谢克家的儿子綦〔原文作“▯”〕之家，收取并焚毁那道皇帝亲笔诏书。诏书说：臣仰仗陛下，往日自从军队兴起以来，为宗社和百姓考虑，亲自到军前，暂且开创和好之局，因而上合天心。中兴国家的命运，正是所谓“置身后而自身得以保存”，没有把天下据为己有的人，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臣极其愚陋，后来又奉命出使，出于自己的请求。当时哪里料到会有今日？只是凭借风云际会的幸运，能够舍身为国，或许稍稍接近古人，于是才得以参与今日停止战争、保全国家的谋议，这并不是偶然。靖康末年，张邦昌僭越称号，臣独自不奉异姓为君，请求在皇族中选择继承统绪的人，不参与背盟的谋议。后来金军中把这件事取出来，想施行惩罚断绝，幸而我没有死，驱逐金军远去，我始终没有改变当初的主张。至于徽宗的书信草稿，认为南朝既然有皇子，就不应当像石晋那样对待；金国虽然态度傲慢，仍派人送来大量钱帛，数目多至一万。后来有传录送到中朝，原本还在，可以考证，绝不是虚妄。臣以为君臣之间的契合，以及我在朝廷任职的始末，就是这样。臣刚回朝时，首先上奏让刘光世通书请求和好。后来吕颐浩在外任都督，臣又奏请派北人、招讨都监的门客与金人通书求和。不久边报传来，王伦归来，吕颐浩于是想把功劳据为己有；臣竭力援助张邦昌。友婿朱胜非入朝后，城中人綦崇礼等援助邦昌；当时接受伪命的谢克家又来任经筵官。正当臣请求离职时，

译陛下亲自再三谕告，恩意深厚。臣只是一个书生，不懂政治体制，误以为一定要退职才是真诚，于是吕颐浩便与权邦彦在同一天留下来，趁机进言说，宰相离职后朝廷便没有任何事情。于是很快更换台谏官员，拟定请求皇帝亲笔下诏；到綦崇礼起草制书那天，就请以此作为依据。谢克家、綦崇礼被起用，外人不知道其中原因，臣却清楚，这两人只是吕颐浩所亲近的人，并不是陛下所宠信的人。綦崇礼被逐出后，常常把所得到的御笔公开给众人看，竟不知道侍奉君主的体统到了如此地步。士大夫虽然常常暗中讥笑他，但因为此人鄙陋凡庸，士绅不屑与他交往，也不值得费口舌，姑且置之不论。臣的出仕、退处自有始末，后世自有公论，不必与这类人争辩曲直，所以没有评论。如今綦崇礼已经去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嫁给谢克家的孙子、綦〔原文作“▯”〕之的儿子。如果不收取他所受的御笔，重新归还天府，那么万世以后忠臣、逆臣就无法区分；微臣蒙受君主知遇、在朝廷立身的事情，也没有凭据可考，实在有损国家体统。伏望圣慈特降睿旨，命台州取回原先降下的御笔，缴送入朝，并把臣今天的奏疏送交史馆，一并编入史书，臣就感到万分荣幸。附呈说明：谢克家当初接受舆论批评时，綦〔原文作“▯”〕之曾对亲近的人说，綦〔原文作“▯”〕之等人怎么会这样，大概已经不把父亲放在心上了。哪里料到谢克家竟保全自己到了今天？谢克家在吕颐浩、朱胜非援助下再次进入经筵，不久便自己上奏说，陛下因为一个人的话召见我。又因为一个人的话罢免我，恐怕四方会因此窥测陛下；他竟敢说出这样的大话，忌惮、疑虑如此之深，以疑传疑，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伏望圣慈明察。奉圣旨依奏，命三省下达台州，取回原先降下的御笔，重新归还天府。所谓“想要掩盖，反而更加暴露”，说的就是秦桧。秦桧每逢生日，赏赐馈赠的车马接连不断，皇帝还赐教坊乐人陪酒。有一天，伶人演杂剧，秦熺笑声稍微大了一些，秦桧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不久秦桧起身更衣，久久没有出来，妻子王氏派人查看，发现他正独自坐在一间屋里。聪明人认为，秦桧是在叹息自己的儿子不足以继承相位。唉，真是深沉啊！有人请求给益国公设置属官，虽未实行，也没有加罪；王循友请求给秦桧加九锡，虽未实行，不久便从知镇江升任知建康府。明白事理的人不敢说话，只能用眼神相互示意。《靖康小雅》说：秦公名桧，字会之，是建康人。靖康二年，金国两位首领〔二酋改作“尼堪、二太子”〕每天派吴开、莫俦进城催促拥立异姓之事，议论尚未决定，他们便扬言要放兵屠杀城中百姓，朝廷内外都感到危险恐惧，士大夫震惊战栗、颠倒失措，于是有人提出拥立张邦昌。秦公作为御史中丞，毅然独自向金庭〔改作“金庭”〕陈说，认为皇上仁慈孝顺而圣明，天下人心归附，废黜他并非他的罪过，怎么能这样做呢？希望赶快恢复正统，以慰藉神灵和百姓的愿望。如果一定要立异姓，我只有一死而已。金人立即发怒，把秦公押到军中，带往北方。当时始终不肯拥立异姓的，只有孙傅、张叔夜和秦公三人。唉，士人所侍奉的，对外是君主，对内是父亲；父亲既然不可更换，难道君主却可以更换吗？况且金人凭借攻破京师的威势，来逼迫这些忧惧恐慌、重视死亡的人，自己以为废立任意，没有人敢违抗。士绅已经纷纷顺从、奉承金人的意旨，尚且来不及苟且偷生，何况还敢〔原文缺字〕内心坚持正义来攻击金人的过失呢？秦公是儒者，内心激发忠愤，不顾自身安危，只以义气为重，他难道就是古代所谓的忠臣吗？孔子说：“仁者必定勇敢。”如今在秦公身上看到了这一点。《诗》说：天崩地陷，改变我宏大的谋略，谁敢在这时维系它？醇厚的儒者祈求恢复圣明的君主，诡计逼迫他舍弃生命；猛虎垂涎，竟要攫取虎须；骊龙未醒，于是探取龙珠；他亲身奔赴沙漠，声名震动九州。《中兴姓氏录》说：秦桧字之〔原文疑脱“会”〕，是建康人。他的父亲秦敏学，曾任湖州、吉安县丞，转任信州玉山县令，又任知静江府古田县，都以清白闻名。秦敏有四个儿子，秦桧是第三子。政和五年，在何桌榜中登进士第，任密州学教授；知州翟汝文、安抚使张叔夜都推荐他，他考中宏词科。李邦彦推荐他进入馆职，后来任监察御史。靖康初年，他出使大金，回来后任右司，代替陈过庭为御史中丞。金军攻陷京师，掳走徽宗、渊圣，想拥立张邦昌，于是命御史台上疏陈述张邦昌的功德，秦桧却列举他的罪行上奏。又上表请求拥立皇太子或越王；又上表请求在皇叔中选择一人继承皇位，不参与背盟之事；后来群臣联名请求拥立张邦昌，秦桧不肯署名。金军于是把他押到军中。由此世人都称赞他的忠节。他在金国时替徽宗写信给粘罕〔改作“尼堪”〕，以此缔结和议，粘罕很喜欢，赐给他钱一万贯、绢一万匹。建炎四年，金军进攻楚州，秦桧乘船带着全家携带重载返回，想让他主持和议、作为内应。秦桧到涟水军，贼将丁〔原文作“礻┆”〕寨，各将领估计说，两军相互对峙，哪里有带着全家重载逃回来的道理？一定是金国派来暗中破坏朝廷的，应赶快追捕他，以绝后患。贼军参议王安道、机宜冯〔原文缺文〕。

译冯由义极力保护秦桧，说：这是宋朝渊圣皇帝的朝中丞相，万一事情平定，朝廷追究此事，我们军队就要被诛杀。应该把他送交朝廷。于是命王安道、冯由义把秦桧送到镇江府。秦桧见到刘光世，首先说议和有利。刘光世把他送到朝廷，士人百姓听说秦桧回来，都惊疑不定；只有范宗尹、李回推荐他的忠节，于是授任礼部尚书。绍兴初年，任参知政事。秦桧说：陛下任用我，我一定能使天下士人震动。后来宰相范宗尹被罢免，皇上想任用吕颐浩，已经召他入朝。富直柔、韩璜、辛道宗、永宗等都害怕吕颐浩到来，暗中推荐秦桧为宰相，想堵住吕颐浩的进用，于是秦桧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误国的宰相汪伯彦首先恢复官职，秦桧还给他宫观职，以报答旧日恩情。吕颐浩到来后，等候任命一个月，皇上最终任命他为左仆射。秦桧心中不高兴，暗中结交朋党来帮助自己，推荐翟汝文任参知政事。翟汝文公开说，天下人都知道秦桧确实是金国的奸细，一定会误国。翟汝文请求罢职。秦桧又派金国招讨都监的门客与金国通书求和，所以金国派王伦南归议和。吕颐浩推荐朱胜非、綦崇礼、谢克家入朝，他们常常说秦桧奸诈。皇上醒悟，罢免秦桧宰相之职，降为散官，并传谕朝廷今后终身不再起用他；把他的罪行写出，交给綦崇礼起草制书，极力诋毁他；秦桧的党羽胡安国、程〔原文作“程▯”〕、江跻、刘正、张焘、吴表臣也都被罢免。后来秦桧又任观文殿大学士，出知温州，庸庸碌碌，没有治理的声誉。张浚任宰相时，皇上幸临平江府，抚慰军队。张浚认为秦桧柔弱谄佞、容易控制，推荐他入朝充数，于是任命秦桧为行宫留守。第二年上奏召秦桧为枢密院使，秦桧也没有提出任何建树，只是奉承张浚。绍兴八年，召任尚书右仆射兼枢密使，与赵鼎共同执政。正逢王伦、高公绘从金国回来，说金国答应归还韦太后、邢皇后以及河南州县，秦桧极力主张和议，赵鼎不同意，请求罢职。秦桧于是专权。枢密编修胡铨说和议不是良策，请求斩秦桧和王伦以谢天下，皇上发怒，贬黜胡铨，而和议确定，答应给金国岁币银五十万匹两，命王伦交割旧有疆土，以请求太后、皇后，结果金国得到江南州县，却违背盟约，王伦和太后、皇后也没有回来。秦桧知道吕颐浩已经病重，心中怨恨不已，召他任西京留守。吕颐浩激愤而死，后来命台州发掘他的家产隐事，把他的几个儿子全部贬黜，一家破败。赵荣因为宿州投降，朝廷命令把他捆绑送还金国，以断绝中原士民来归降的道路。世人悲悯赵荣的忠节，也由此看清秦桧的心术。参知政事李光憎恨秦桧任用的都是亲戚，完全没有公道，因与秦桧争辩而被罢职。第二年五月，金国背弃盟约入侵，又攻陷河南州县，士民把责任归咎于秦桧；秦桧却傲慢自得，不肯退职，皇上对他的宠信也没有衰减。秦桧想安抚金国，于是命令各大帅岳飞、韩世忠、张俊、刘锜都召回，不让他们深入敌境。又害怕各将领怨恨，于是滥行赏赐、授予官职。又诬陷赵鼎说怨言，把他安置在湖州。像范冲、王居正、张九成等稍微正直的士人，全都被驱逐。杨沂中在濠州战败，殿前司的军队几乎损失殆尽，秦桧却利用这件坏事，加授杨沂中开府仪同三司，以此削弱军队的威势。乡人范同议论说各将帅大多掌握重兵，秦桧采纳他的计策，把范同逐到筠州；又贪图把功劳归于自己，秦桧加授尚书右仆射兼枢密使。不久又加授少保，封冀国公。秦桧忌恨刘锜〔原文作“▯”〕谋略深、名望重，因刘锜与张俊不和，便解除刘锜的兵权，让他知荆南。又忌恨岳飞，因为岳飞也与张俊不和，便解除岳飞的兵权；又诬陷岳飞谋反，在大理寺杀死他，天下人都怨恨秦桧，三军离心。金国派莫将、韩恕回到秦桧这里，秦桧又再次主张和议，割让唐州、邓州、商州、泗州献给金国，并把岁币数额加倍。又诬陷李光说怨言，把他贬为建宁军节度副使，安置在藤州，李光大哭而去。张俊当时知福州，秦桧忌恨他的名望，便罢免他。金国归还徽宗、郑皇后、邢皇后的梓宫以及韦太后，皇上非常高兴，加授秦桧太师，多次赐玉带。秦桧起初想解除各大帅的兵权，于是厚待结交张俊，让他任枢密使，统辖全部军队。又专门掌管武臣的差遣任用，事情办成后，让江邈进言陈述张俊的罪过，罢免张俊。于是朝廷权力全部归于秦桧；不是秦桧的亲党和昏庸谄佞之人，就不能任官。忠正之士各自退避山林。秦桧改封魏国公，把他的兄长秦梓任为翰林学士，最终任资政殿学士；弟弟秦棣以及妻兄王珏、王会都任两制官。王珏、王历等人居住在抚州，倚仗秦桧势力侵夺百姓田宅，比盗贼更加厉害。绍兴十二年科举，秦桧嘱咐考官把他的儿子秦熺取为状元，不久任礼部侍郎，升任翰林院学士，后来任枢密院使，加授少保，封嘉国公。绍兴二十四年科举，秦桧又命考官把他的孙子秦埙取为状元。皇上察觉后，亲自选张孝祥为第一名。凡是秦桧想要差遣任官的，完全不顾典章旧例，只顾及他的亲戚故旧而已。他不畏惧公议，傲慢放纵。金国命令把前后所得的金国、契丹以及归朝人的五万人全部遣还金国，内里削弱军队的势力，断绝后来的人归降之心。严州、衢州、信州、处州、婺州、建州等地都发生大水，溺死的士民有数万人，秦桧隐瞒不奏；有人上奏谈及此事，他必定加罪。又诬陷赵鼎说怨言，把他安置在吉阳。彗星出现，秦桧却不请求退职。康与之说彗星不足畏惧，秦桧特意改授他宣教郎并提拔任用。又忌恨张浚，降黜他的官职，让他知连州；又频繁让臣僚及州县上奏祥瑞，把祥瑞说成秦桧执政所致。改封益国公，另建大宅，穷尽土木装饰的华丽，作为赐给自己的住所。武臣请求授予差遣和恩赏，秦桧尤其厌恶，积累了数百上千人，没有一个得到任用，宾客往来朝廷，饿死的每年不少于几十人，以至于激发军中没有斗志，人人都想作乱。士民的诉讼，他大多不加阅览。殿前司使臣施全在街市等候秦桧的肩舆，想刺杀他但没有成功。从此秦桧排列五十名士兵，持着兵器棍棒防卫自己。又忌恨湖寅忠诚耿直，诬陷他的罪过，把他安置在新州。又把李光安置在昌化军。当初赵鼎建议立普安郡王、恩平郡王为皇子，秦桧不想让宗室势力强大，便劝皇上说：赵鼎想立皇子，是在等待陛下终身没有儿子。应当等亲生儿子出生后再立皇子。皇上看到江左渐渐小康，认为这是秦桧尽力造成的，对他毫不怀疑。秦桧结交内侍和医师王继先，皇帝的细微意旨和一举一动，他都能全部知道；每天进献珍宝、珠玉、书画和奇异物品，以专门迎合皇帝的嗜好，因此皇帝对他的宠爱无人可比。皇帝命中使陈〔原文作“陈▯典”〕继续〔原文作“续▯呈”〕赐给他珍玩酒食，没有一天间断。秦桧两次任宰相，共十九年。他推荐执掌政务的人，一定选择世上没有名望、柔弱谄佞而容易控制的人，不让他们参与政事，只是准备充数、写下姓名罢了。百官不敢拜访执政，州县也不敢写信问候。像孙近、韩肖胄、楼〔原文作“楼▯”〕、王次翁、万俟〔原文作“万俊▯”〕、程克俊、李文会、杨〔原文未完〕。

译愿李若谷、段拂、汪勃、詹大方、余尧弼、巫▯章、夏宋朴、史才、魏师逊、施矩、郑仲熊等人，都是他的奸党；不到一年或半年，也都被诬陷定罪而罢职。秦桧还担心他们会再次被任用，便多让他们居住在相距千里之外的州军中，时时派人侦察他们。当时秦桧得到两府之职，却不认为这是荣耀。等到病重，皇帝亲临询问病情，秦桧已经昏默不省人事，第二天便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四方士民相互庆贺。朝廷追封他为建康郡王，令其致仕。他的儿子▯喜尤其骄横，且不学无术；听说秦桧死了，置酒大喜。他的党羽董德元、曹泳等谋划推荐▯喜接任宰相。皇帝早已知道秦桧跋扈，暗中防备，未予省察，只授▯喜少师、致仕。秦桧在外地的诸孙任宫观祠禄官，又追赠秦桧为申王，派人护送灵柩安葬于江宁。随后，台谏官汤鹏举等往往揭露他的奸恶，逐出他的亲信曹泳、郑亿年、王会等到岭表；秦桧的各位亲属▯等数十人，也都罢职流窜。《秀水闲居录》说：绍兴改元时，范宗尹独任宰相，年纪才三十多岁，自以为有宰相的才器，但实际还很不熟悉政事。当时群盗骚扰五七个郡，小盗骚扰三两个郡，于是公然抢掠，百姓的财力已经耗尽，盗贼全都渡江逃走。朝廷又在沿江调换帅臣、藩镇，创置安抚大使，只约定每位帅臣相距七百里，却不考虑地势形势；像池州这样偏僻鄙陋的地方，竟设置江东大帅，事情简直像演戏。朝廷又想整治崇宁、大观以来滥行冒领恩赏的条目，条目实在繁多。秦桧极力赞成，诏令已经下达。参政李回却非次升官，大将们都曾跟随童贯而获得赏赐，并且兼管削减沿边战死人员所得的恩数，事情也很喧闹。秦桧又借此排挤范宗尹，于是范宗尹罢相。相位空缺很久，秦桧想得到这个职位，便散布说：‘我有两条计策，可以震动天下。’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说，他回答：‘如今没有宰相，计策无法施行。’不久秦桧果然成为宰相。第二年，他结党排斥吕颐浩，皇帝才醒悟过来，把他的党羽全部驱逐，秦桧也被罢去政事。前一天，皇帝召见负责起草诏书的学士綦崇礼，把秦桧的两条计策告诉他，并拿出秦桧原来的奏章，说：‘把河北、河东人还给金国，把中原人还给刘豫，不过如此。’命綦崇礼把这些写入制词。到绍兴四年，金国使者李永寿、王翊前来聘问，开头就谈到这件事，正好与秦桧所说相合。原来秦桧从京城随金军北去，被金国大帅挞辣（改作达兰）的郎君任用，带领金骑渡江，并与他们一同回来。后来到楚州，秦桧派船送他们回去；王仲山是秦桧的连襟。王仲山在济南府有别业，秦桧曾取数千缗钱为他置办行资。后来挞辣（改作达兰）统兵进攻淮甸，朝廷派魏良臣、王伦出使到他的军中，多次询问秦桧，并且称赞秦桧贤能；由此才知道秦桧的计策出自金国的意图。秦桧刚从金国回来时，自称杀死了监视他的金人，夺船逃归；但是他全家同船，婢仆也和原来一样，人人都知道他并非真正逃归。等到他辅政后，极力推荐魏良臣入朝任都司，接着又授予从官，想以此堵住人们的议论。又说：郑居中任相时，京师有个名叫绅的人，是他的族叔。绅开设酒肆，俗称‘正店’，因欠官钱被开封府禁锢，家境十分窘迫。他的妻子离去后改嫁张蕴；他的女儿进入端王府。到元符末年，徽宗即位，郑氏被立为妃，绅突然显贵，居中也因此进用。崇宁四年，居中任内翰；这一年冬天发生星变，蔡京罢相。居中任相第五年，探知徽宗有重新任用蔡京的意思，便在京师大力替蔡京扬名。皇帝赐给蔡京宅第，建阁题名为‘君臣庆会’。居中作上梁文说：‘山林沟壑恐怕不能容纳谢傅，哀服之中将要看见周公受命。’又说：‘自然有薰风吹来解除烦热，更没有箕舌巧言进谗。’他迎合皇帝，大致都是这样。大观改元，蔡京再次任相；居中被授为副枢密使。因为他是椒房亲属，朝廷舆论并不赞成，便改授资政殿学士，以示将要再用，不久又任知枢密院，接着拜为首相。于是皇帝赐宅建阁，宠遇冠绝群臣。两个儿子也都得到恩宠。大观以来，宰执的子弟按惯例担任从官。居中的长子叫修年，次子叫亿年。亿年想办法另谋出路，便借助门馆关系，让孙谦亨获得荐名。孙谦亨参加大比后，居中在相位，所差试官大多是他的亲旧；知举王安中、李邦彦、宇文虚中，参详检点官莫俦、黄颍、张志、李质、李舜由等人，也都是如此。我当时任太学官，按惯例被派入试院。引试那天，亿年与谦亨并案而坐，便于传授；巡按官也是他们的亲善之人，曾有一两名巡按官守护考场，表面上却被兵卒检举。庭中的士人和帘内的试官，无不攥紧手腕。考试结束后，莫俦、黄颍等说：‘到各位考官那里搜访亿年的程文。’找到后，立即送给知举。三位知举拆开试卷，亿年的名字排在第九名。我随即拿来试卷细看，议论很不寻常；只有三篇策文略有可取，也处在可取可弃之间。每篇文章的开头和结尾，都使用一件祖宗旧事，我怀疑这就是暗号。榜单公布后，舆论非常不平，台官上疏议论此事。皇帝下诏取来程文详细审看，但试卷已经不见了，议论更加喧嚣。又过了几天，才在试院的井中找到试卷，但已经污损不全。皇帝又下诏命人送入宫中，随后颁下手诏，称亿年的文章义理文辞应当列入高等，并且奖谕居中，说他有教导子弟的义方。徽宗皇帝的恩德如天覆盖、如海包容，对居中父子有深厚恩惠；亿年随即被授为秘书少监，并派他充任法从。后来居中遭父丧，罢去宰相，重新兼领枢密院，死在任上，追赠王爵，恩典、礼遇、宠荣、哀荣自始至终都超过古今。若按照君臣施恩报恩的道理来论，亿年兄弟应当怎样呢？建炎四年，金骑渡江，亿年被擒往北方。刘豫僭立后，他向刘豫称臣，任户部、吏部侍郎，户部尚书，升为执政、尚书右丞、资政殿学士。绍兴七年，金国废黜刘豫，把河南土地归还宋朝，亿年被召回。当时的宰相秦桧，是王仲山的女婿；亿年的母亲是王仲山的亲姐姐，秦桧的儿子▯喜又娶了修年的女儿。到这时，秦桧很是庇护亿年，先授他为杂学士，接着还想恢复伪齐所授的职名。参政李光在殿前当面斥责，认为不可，这才作罢。几个月后，李光被罢政，亿年最终又恢复为资政殿学士，仍奉朝请。虽然士人舆论汹汹，但当时的侍从、台谏都是秦桧的私党，便不再顾及亿年曾经叛逆。唉！亿年事奉逆豫，任执政，掌管机密事务，参与深谋，而所谓机谋，就是想要灭亡我宋朝。他想危害我们的君主，倾覆赵氏的宗庙社稷，使刘氏建立国家；还想吞并东南，使东南臣属于他。按照法律，叛逆罪不应赦免，也不分首犯、从犯；既然如此，亿年与刘豫的罪行相等，原来的官职怎么可以恢复呢？唐朝安禄山之乱平定、两京收复后，对陷入贼军任官者按六等定罪，最重的是弃市，其次是自尽，其余流放、窜逐。故相张说的两个儿子张均、张▯自都应当处死。肃宗因为张说在自己还居东宫时有保佑之功，想赦免他们；明皇说：‘张均、张▯自事奉贼军，都担任权要之职。张均还被贼军利用来毁坏我家国，这种罪行不能赦免。’肃宗再次请求，于是张▯自被流放岭表，张均被处以极刑。徽宗对待郑居中，比明皇对待张说还优厚；亿年事奉逆豫，比张均事奉安禄山更加亲近，更何况郑居中平素并没有保卫国家、扶助君主的功劳。如今刑罚如此失当，凭什么慰藉徽宗在天之灵呢！

译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二百二十校勘记。‘身营狡窟’（误作‘身居营窟’）；‘继代以率代功’（‘代功’误作‘功名’）；‘盈城而盈野’（原缺‘不至’二字）；‘士大夫虽每窃非笑’（‘非’字衍）；‘况（缺）其心以攻其失哉’（原缺为‘违’字）；‘绵以清白闻名’（‘名’误作‘敏’）；‘复命台州发其家私暗事’（‘复’误作‘后’）。●卷二百二十一 《炎兴下帙》第一百二十一。起于绍兴二十五年十一月，止于二十六年五月二十四日壬子。二一月，徐嘉任大金贺生辰国信使。此前，朝廷派宗正丞郑▯冉任贺生辰国信使，同僚们说郑▯冉一向贪污，便罢免了他，于是改派徐嘉为贺生辰国信使。洪皓恢复敷文阁直学士之职，致仕。《行状》说：建炎三年，苗傅、刘正彦出逃，尚未伏诛。皇帝将要巡幸建康，先君上疏说：‘如今内部祸乱刚刚平定，外敌正强盛。如果轻率前往建康，恐怕金人会乘虚侵袭，应当派近臣先去经营准备，等各项事务办妥，车驾鸣銮再去也不迟。’当时朝廷的谋划已经决定，不能听从；后来皇帝为此后悔，问宰辅：‘当初近臣中劝朕移驾的人是谁？现在在哪里？’丞相张和公当时兼知枢密院，便以先君回答。张和公邀请先君到平江，想任命他为部使者，招抚苗傅、刘正彦二人，恰好捷报传来，事情才停止。先君将要辞归时，张和公说：‘吕丞相想见您。’于是派直史介引见。不久有诏召见。当时先君身穿墨色丧服，丞相脱下自己的头巾和衣服给他穿。入对时，皇帝忧虑国势艰难、两宫远行，先君极力说：‘天道善于循环报应，外族怎么能够长久凌驾中原？’这正如《春秋》记载晋国灭郢的战事，上天或许是在警告晋国、训诫楚国。所说的话反复陈述，都合乎皇帝心意。皇帝说：‘卿的议论纵横博洽，熟悉史传，有专对之才。朕正在选择使者，没有人能替代卿。’先君以母亲年老、父亲服丧为由恳辞，皇帝不许，擢升为徽猷阁待制，又升五官，假授礼部尚书，任奉使大金军前使，命他与宰执商议国书。先君想在国书中有所议论，辅臣却遮护文辞而不喜欢，于是压低他的升官品级，只赐假告。一天归来告别先君，捧着太硕人行拜礼。他一边拜一边哭泣。当时长子适才十三岁，逖以下的孩子都还在襁褓中，只能呱呱哭叫；他们送别时不能抬头看路，先君把他们视如亲生子。淮甸盗贼[B227]起事后，先君被授为兼淮南、京东等路抚谕使，朝廷让李成派兵护送他到南京。李成当时正与耿坚围攻楚州，以责备楚州投降敌人为名，实际上怀有叛逆之心。先君派人送信给李成，李成说：‘泗州、虹县有红巾军，不到一千骑，况且不能前往；军粮断绝，也无法行动。’先君听说耿坚可以动摇，便暗中派人劝说：‘您跋涉数千里，是为国家的危急而来；山阳即使有罪，也应当禀报朝廷。如今擅自发兵围攻，名义上是勤王，实际上是在作乱。’耿坚的心意于是动摇，便强迫李成收兵。先君尚未到泗州境内，侦探报告说：‘有迎接的骑兵作为向导而来。’副使龚▯说：‘事情不可测，怎么能先入虎口？’先君无奈只得返回，随即上疏说：‘李成因为朝廷没有供给粮饷，曾说要率众投降、归附建康。如今靳赛占据扬州，薛庆占据高邮，万一三名叛将联合起来，朝廷怎样应对？现在正是忍辱含垢、休养生息的时候，应当选择能言善辩的人去晓谕他们，优先升迁官秩，把京口交给他们转运粮饷，就像晋明帝对待王敦那样。’奏疏上达后，皇帝派阁门宣赞舍人贺子仪抚谕李成，给粮五万石，并命令登记将士姓名以便施恩。先君起初告诫所派使者，必须携带从中书门下发出的奏疏，便到政事堂说明副封；当时正逢宰臣值宿禁中。贺子仪触犯了宰臣的意思，以借口拖延滞留，被降为承议郎，只许从滁阳路出发。张守忠、李贵在颍上聚众，道路更加阻塞。提举官范锐、张锐曾招抚他们，不久他们又作乱。先君到顺昌，听说盗贼有人到近郊用牛驴购买物品，便约他们相见。到了谯门下，先君晓谕劝解，言辞恳切，说：‘自古以来没有白头发的盗贼。’盗贼惊惧，请求回去报告首领，于是先君写信交给首领。守忠、李贵接受命令，率领所谓李阎罗的人来归。先君辗转到达太原，在那里滞留了将近一年。金人对使者的礼遇越来越差，到了那里说：‘大帅粘罕（改作尼堪）强迫你们同伪齐副使一起回去。’先君说：‘我奉使命万里而来，不能带着两位君主回去。你们金国如果自认为没有力量取得中原，就应当把我们送还本朝；如果违背天意去侍奉逆豫，刘豫应该碎尸万段，难道只因力量不足便要侍奉他吗？如今留下也是死，做不臣之人也会死；像狗鼠一样偷生，不如甘愿受鼎镬之刑，我不后悔。’粘罕（改作尼堪）大怒，命壮士拥着他下去，拿剑夹逼。先君不为所动。旁边的贵人▯说：‘这是真正的忠臣。’便制止剑士。先君自己跪下请求，粘罕的怒气稍稍平息，于是把他流放到冷山，并让假吏沈珍、隶卒邱德、党超、张福、柯莘与他同去。副使到汴京接受刘豫命令，任恩州知州；所谓流递，仍如中原所说的编管、窜逐。先君说：从中京到冷山，要走两个月的路程，距离金国都城二百多里。那里土地寒苦，四月草才开始生长，八月就下雪；土屋不到一百间，都是陈王悟室（改作乌舍）的聚落。悟室让先君教他的儿子，有时两年都不给衣食，直到盛夏也是这样。衣服是粗布，番人称作▯角布（改作时命）。他让四名隶卒到别的山上砍柴。有一次积雪很久，柴烧尽了，只好捡马粪烘火，乞讨食物。绍兴二年，使者王伦回国，把这些情况告诉皇帝；皇帝于是下令在秀州慰问先君家属，赐银、绢二百。那时先君尚未成年，后来得到监南岳庙的职务。先君受辱于悟室（改作乌舍）十年，写了很多诗来讽谏，都是忧国伤时的话。悟室曾得到一份献策，想要夺取蜀地，拿来询问先君；先君逐一陈述古代事例加以阻止。悟室很想吞并中国，说：‘谁说海水很大？凭我的力量可以把它吸干，只是不能使天地相接罢了。’先君说：‘战争就像火一样，不加收敛，终将烧毁自己。自古以来，哪有用兵四十年而不停的？’先君又多次说明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两国和好。如今既然不接受使者，却还命令使者深入内地；按照交战时使者应受礼遇的道理，本不应拘捕。悟室有时应答，有时不答，后来大怒说：‘你既然是和事官，嘴为什么这样硬？难道你认为我不能杀你吗？’先君说：‘我料定自己应当死，只希望大国不要留下杀害使者的名声。从这里到莲花泺三十里，让人乘船，一个人划船，我即使坠入深渊，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悟室（改作乌舍）认为他有义气，便停止了杀他的念头。两宫蒙尘于五国城时，先君曾派私人送奏书，并献胡桃、梨、修粟等物；两宫这才知道赵氏已经中兴。先君听到永祐陵的名讳，便面向北方泣血，早晚临哭。后来每逢忌日，就在燕山开泰寺撰文荐悼，大意说：‘故宫已经变成禾黍之地，改建的馆舍只是徒然把祭品送给秦牢；新庙中漂荡着衣冠，招魂只能唱楚地的《些》歌。即使设置河东的赋税，也不能止住江南的悲哀；遗民失去羁绊，只能呕血。’又说：‘盛大德行的礼制，流传百世而无穷；在天之灵，继承三位先帝而永垂不朽。’所以臣读到这些文字，没有不掩泪的。朝廷已经派使者约定和议，悟室询问所议的十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