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八

译靖康中帙二十三。六月一日丙申朔，先前下达的关于姚平仲、悬赏告发捕捉的指挥，不再施行。三日戊戌，河东宣抚使种师道被罢免，任命李纲充任河北东路宣抚使。《遗史》说：种师中在榆次战败后，金人急攻河东。种师道请求会合山西、陕西、京畿的军队，驻扎在青、沧、滑、卫、河阳，预先筹划防备秋季战事，朝廷没有听从，于是罢免种师道的宣抚使职务。少宰吴敏、门下侍郎耿南仲认为，中国势弱，金人正强，用兵没有益处，应该割让三镇来贿赂他们。谢克家、孙觌、李擢、李会、王及之、王时雍、刘观七人结党专门附和耿南仲，以巩固和议。知枢密院事李纲认为，祖宗的土地按义理不能抛弃；割让土地只会资助敌人的势力，使百姓陷入异域（改作“夷狄”），难道是做百姓父母官的道理吗？皇上顾念祖宗疆土，哀怜百姓，于是采纳李纲的意见，筹划再次救援。吴敏、耿南仲请求任用李纲为河东宣抚使。皇上想任用李纲，但李纲以自己没有将帅才能、不能承担责任为辞。御史中丞陈过庭、侍御史陈公辅都说，李纲是儒者，不懂军事，率兵必败；又说李纲忠诚刚直，与众不同，被大臣陷害，将来成功也会死，失败也会死，不应派他去。如果李纲出师失败，太原失守，近畿将会留下忧患，祸患不可预料，这不是好办法。吴敏、耿南仲认为其他将领庸碌荒谬，没有一个超过李纲；朝廷以枢衡大臣督促责成各将领，那么谁不会听命？当时太原安抚使张孝纯多次派人用蜡书告急，皇上深切考虑太原的困苦，而朝廷议论都想任用李纲。又看到李纲忠诚刚果，期望他建立功勋，于是任命李纲为河东宣抚使。陈公辅与谏官余应求进言说李纲不应离开朝廷，皇上发怒，将他们都罢免。《传信录》说：种师中死在军前，种师道因病免职回家。执政大臣之间有人秘密建议任用某人担任宣抚使，代替种师道。起初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的军队回师，抵达中山、河间，两地军民拼死固守，不肯投降；肃王、张邦昌以及割地使等亲自到城下劝说，他们便用箭石攻击，金军只好退去，沿边各郡也是如此。种师中进兵逼迫金军，金人退出境外，两镇无忧。粘罕（改作“尼堪”）的军队到达太原城下，太原也坚守城壁。粘罕驻兵包围太原，姚古进兵收复隆德府、威胜军，攻打南北关，屡次出兵，彼此有胜有负，却不能解除太原之围。种师道驻扎滑州，又因年老多病请求罢职。皇上采纳建议者的意见，决意任用某人为宣抚使，督率两路将士解太原之围。一天，皇上在睿思殿召见他，说明想派他出行的原因。某人拜了两拜，竭力推辞，说：“我自《陈书》以来就是生来不懂军事的人，围城之中的事务不得已才替陛下筹划军务，实在不是我的长处。如今让我担任大帅，恐怕不能胜任，而且会误国；即使死了也不足以抵偿罪责。”皇帝不答应，立即命尚书省发敕令，当面授予某人官职。某人上奏说：“即使臣不自量力，替陛下…… 出行，也必须选择日期接受敕命。如今任命大将像呼唤小孩一样，怎么可以呢？”皇上于是答应另选日期授予某人。某人退下后立即称病，留在家中，上奏请求退休，竭力陈述不能担任大帅的理由；又说：“这一定是有人建议，不容许臣留在朝廷。”他上奏十多次，皇上总是答复不准。并且督促他接受任命。于是台官余应求、谏官陈公辅相继上奏，说某人不应离开朝廷。皇上都认为这是大臣游说，斥退了他们，于是没有人敢再进言。有人对某人说：“您知道皇上派您出行的意图吗？这不是边防事务，而是想借此除掉您；这样都城人就无话可说了。您如果坚卧不起，诽谤者就更能实现他们的说法。”皇上又发怒，将要赏赐某人社稷之恩，怎么办？某人受到这番话触动，便起身。皇上命人抄录《裴度传》赐给他。他入朝上奏，详细说明吴元济凭小小的环、蔡之地抗拒唐室，双方金人强弱本来不同，而臣连裴度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拿裴度来比臣，实在不相称。又说，诸葛亮《出师表》说：“亲近贤臣，远离小人，这是前汉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远离贤臣，这是后汉倾覆衰败的原因。”君子和小人在用兵方面，似乎没有关系，但诸葛亮却深以为言。实在因为外部的寇乱患难有可以扫除的道理，而小人在朝中侵害根本，日久之后，即使除掉他们，后患也不可胜言。因此尹吉甫辅佐周王北伐，必定有孝友的张仲；裴度辅佐唐宪宗东征，必定要除掉奸邪的元稹；这样才能成功。这说明国史中君子、小人不能并立，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臣私下观察，陛下即位初期，恰逢金人入侵（改作“汴”），日夜忧劳，振作精神谋求治理，想洗刷从前的耻辱；即使帝王勤俭的德行，也没有超过陛下太多。然而君子、小人仍然混杂于朝廷，阿谀附和已经成为风气，完全没有退避收敛。臣以为应当留心观察，在驱逐夷狄（删去此字）之前，先使朝廷端正君子之道、使君子日益增长；这样，抵御外患就没有什么困难了。如今我选取裴度论元稹、魏洪简的章疏，摘录其中重要的话，冒昧呈给皇上。皇上发布优厚的诏书加以褒答。宣抚司得到军队二万人，却缺少马匹。某人对皇上说：“军事以马为先，如今缺马到这种程度，无法振作军容。天宝末年，封常清出兵幽蓟，别人观看他的军队，见军容不整，都叛离而去。如今臣出兵，怎知没有窥伺的人？这关系到国体，不是小事。事情紧迫了，请搜括都城的马匹，给价钱偿付，可以得到几千匹。”皇上认为有道理，命令他条列上奏。后来却在开封府张榜说：“宣抚司搜括马匹，属于扰民骚扰，可以不再施行。”意思与之前的榜文相同。余私下只是叹息。原定六月二十二日出发，而各项事务都没有办妥，便请求酌情推迟出发日期。皇上批示说：“拖延不出发，难道不是抗拒命令吗？”某人惶恐入朝上奏，申辩未能出行的原因，又说：“陛下先前认为臣专权，现在又认为臣抗命；正要派大帅解救重围，却让一个被认为专权、抗命的人担任大帅，难道不是不可以吗？愿意一并罢免枢管职务，另选可信之臣委任。”于是请求告老，以尚书右丞、知枢密院事、宣抚使的告敕缴还。皇上封还了他的奏章，派使者接连召见他数次。余入见，皇上详细说明自己受到他人中伤的原因，皇上颇受感动，于是定二十五日为出发日期。五日庚子，圣旨：蔡京、蔡攸永远不许放还。

译臣僚说：爵禄是朝廷设置来对待天下士人的，用来崇尚德行、报答功劳，即使人主也不能凭个人好恶私下授予，何况天下人呢？自古贤人居于相应职位，有才能的人任职，随后各种制度才能修明，各项功业才能完成，天下安定，奸邪消除，外国不敢轻视侮辱中国（删去“戎狄”八字），历代帝王都遵循这一原则。蔡京自崇宁初年辅政以来，首先破坏旧章，排斥异己，援引同党，给予破格待遇，早晨还在闲散冗官之列，晚上就飞升到显要近侍之位。一般人的常情很少能够自重，于是歪曲正道以求合于蔡京，廉耻完全丧失，渐渐成为风气。凡是他厚待亲善的人，不但使本人显贵荣耀，还使他的子孙显贵；不但使他的子孙显贵，还使他的亲戚故旧显贵，暗中相互依靠扶持，盘根错节，牢不可破。二十年间，他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但有才能的少、没有才能的多；能够省事的少、制造事端的多；贪婪残酷苛刻，远近都感到困苦。这还不是蔡京最根本的罪行。考察他设立三卫、设置四辅、疏通兴化之水、修建临平之塔，又让许敦仁请求太上皇五日一次临朝。在这种时候，谁不替朝廷寒心？幸好他的族人有人上书告发，台臣因此论列这些事情。太上皇虽然全部容忍接纳，仍命令挖断他的坟山，蔡京的僭越之心始终不肯停止。他又给王安石加封王爵，想把自己作为攀附众议的阶梯，众论喧腾，内心不安，于是又封韩琦为王来堵住人们的议论，而蔡确、何执中、郑居中、童贯也都以此为例封王。本朝封王的人，不过是开国初年的功臣和外戚罢了。毁坏本朝法度，增长奸雄之心，蔡京凶悖的情状，遇到事情就暴露出来，无法一一列举。幸赖太上皇圣明，没有被蔡京的邪说迷惑。蔡京知道他的狂妄谋划最终不能得逞，于是结交依附外戚和内侍，沟通宫禁，肆意行事，耗费国家财力，困弊百姓，心里想坐看国家覆亡，以满足不逊之志。邓洵武、范致虚等人假托继承绍述的言论，帮助蔡京劫持上下；何执中、余深、林摅、薛昂都是他的死党，帮助他的奸谋，成为他的羽翼，使他无法控制。太上皇每次下诏施行善政，都被这些人阻塞，因此人心日益忧愁怨恨，国势日益衰败，权门日益强盛，朝廷日益孤弱。赵挺之、刘逵、张康国、郑居中、刘正夫虽然号称与蔡京不同，但任用群小、堵塞正道，也大致走的是同一条路。蔡卞、蔡攸是他的子弟，彼此表面上相互违背，像仇敌一样；考察他们的行迹，实际上都是共同作恶、互相帮助。到王黼任宰相时，奢侈放纵更加严重，开拓边疆、滥用武力，祸害百姓。追究其根源，也本来是蔡京与王黼在权势地位上互相倾轧，后来相互攻击驱逐，终于使敌人窥伺，变乱在一日之间发生。太上皇流亡，宗社危急，虽然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不止一个，但总而言之，开端、根本若不归罪蔡京，还能归罪谁？上天把刚健文明的资质赐给陛下。陛下即位以来，大恶大奸依次被流放诛杀，忠臣善士都被搜罗举用，大概是想恢复祖宗的法度，使天下获得幸福。传闻传到四方，没有不欢欣鼓舞的。然而蔡京降职贬黜屡有指挥，处罚却不合罪责，舆论郁结。即使朝廷还不想在两观之下诛杀他，也应当把他投到海外，以表示薄惩。因蔡京而做显官的宗族、婚姻亲属，希望全部改正，以便对上告慰宗庙社稷的神灵，对下安慰百姓的愿望，不要使余下的恶势力再次炽盛，败坏风俗。然后，何执中、余深、邓…… 洵武等人分别按照罪恶程度加以贬责；王安石等人的王爵，也请求一并停止。陛下明察四方、广听言论，仔细考察裁决，大力革除浮薄风气，使天下归于淳厚，那么太平的根基就可以建立，四方也会日益安定。愿陛下留心裁察，决定施行。六月五日，奉圣旨：蔡京、蔡攸永远不许放还；如果臣僚敢有引荐，应当依法严惩，并把这道言章报行天下。六日辛丑，有流星大如五斗器，从东南方升起，光亮照地，群星跟随它向西北坠落，发出如雷的声音；荧惑侵犯右执法星。资政殿学士刘▯任宣抚副使，解潜任制置副使；代姚古任徽猷阁待制的折彦质，任河东宣抚司干当公事，与解潜在隆德府整治军队；张灏节制河东、陕西的军马，前往援救太原。这次战事中，折彦质任宣抚司干当公事，与解潜在隆德府统领军队；解潜征召赵鼎任制置司干当公事。当时真定是河东最坚固的堡垒，朝廷认为金人正在进攻太原，担心他们向东突进，侵犯河朔地区，于是任命真定府路安抚使刘▯为宣抚副使，率领五万军队驻守辽州，以扌▯其后。真定府路总管王渊、钤辖李质也都由刘▯征召任用。此前，统制武汉英率领三千名京军救援太原，因为兵力太少，便来到真定，求见刘▯请求增兵，刘▯没有答应。汉英到五台山，见到庞僧正。庞僧正聚集本山僧人，准备前往代州，从金人背后袭击他们；尚未走出五台山境界，便遇到金人，交战失利。汉英逃入平定军瑜珈寨，被推下的擂木打死。汉英虽然没有得到真定的兵力，但真定的精锐武勇之士全被刘▯率领向西而去，因此真定就空虚了。八日，癸卯，张孝纯任武当军节度使。诏书说：门下，统帅军队，能够顺应形势而取胜，表现出捍卫敌人的才干；行赏没有固定的标准，功劳应当受到勉励，历来酬答功劳的典制也应当施行。看如今的贤能统帅，乃是国家的名臣，确实足以成为屏障和辅弼，于是特别赐予优厚的诏命。资政殿学士、光禄大夫、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张孝纯，学问精粹，品行高尚，志向刚强，见识深远，温和恭敬，具备儒雅的风度；胸中蕴藏着奇谋，兼备文武才干，能够纵横谋划于域外。自从专任将帅以来，广泛参与朝廷谋略，使乡里安宁，士卒悦服。适逢戎虏（改作金人）侵犯，抵达并门进行围攻，他日夜激励军民之心，大家都奋发守节重义；上下都体察朝廷的意旨，协力赞助谋略，终于保全了金汤般坚固的防御，多次挫败敌军的锐气（改作充分施展韬略）。想到他的忠诚和勤劳，实在值得赞叹嘉奖，因此仍让他安抚太原旧有疆土，遥授武当这一重镇的节度使。索兜、戟、旌旗等仪仗，增加他的仪卫；干戈、戚、扬等兵器，也不再由宫中供应。立即按照亚保的秩序提升官阶，并在原有封爵上兼进封侯爵；赐给爰田，并将贡赋增加一倍，合并推行特殊的赏赐，以彰明至公之道。啊！李光弼守卫太原，最终建立了特殊功绩；尹吉甫征伐玁狁，还要依靠宏大的谋略。你应当前去接受宠命，只遵行谋略训诫。特授检校少保、武当军节度使，进封开国侯，加食邑五百户，实封二百户，原有差遣不变。王禀任建武军节度使。

译诏书说：门下，奋力举起武器保卫国家，是将士的愿望；忠心谋划边疆战事，建立功名，是明主所看重的。朕顾念这位旧将，特意施以特殊恩典。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镇西军承宣使、武安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王禀，性情沉着雄毅，智谋深沉宁静，熟悉弓剑之术，在山西负有刚劲之气，通晓韬略之书，在塞外建立了显赫声名，长期统率军队，早已著有战功。近来统领军队驻屯，前往守护并、晋地区，适逢金寇（改作金人）背信，突然窥伺边塞，横行侵扰；城池遭到进攻，从冬天一直到夏天，主帅的谋略使防备更加严密，军民同心，抱定必死之志，精诚足以感动众人，胆略声威足以折服敌人的锋芒。朕想借此表示劝勉，表彰你的大功，哪里会吝惜特殊的赏典？高牙大纛的节度使职位，超越常格授予；丰厚的爰田和正赋，也一并增加。啊！赏赐不超过一个月，何况已经厚待了有功之臣；志向在于及时报国，更应当坚定许国之志，发扬我朝的武节，努力显示显著功绩。特授建武军节度使，进封太原郡开国侯，加食邑五百户，实封二百户。十五日，庚戌，诏令解潜及诸位将士。朕因戎羯犯顺（删去这四字，改作“金师”）侵扰边疆（删去这两字），围攻太原，长期不能解除。你们率军前往援救，我听说将士们遇敌后浴血奋战，冒着箭矢刀锋奋勇向前、不顾自身安危；如果不是忠义之心激励，怎么能够做到这样？朕听后感慨叹息，心中不能忘怀。然而敌军正猖獗，尚未立即消灭，一方百姓长期遭受苦难。朕又想到，国家抚养将士已经多年，如今国家有急难，如果不是你们尽心竭力、所向无前，怎能使朕稍稍减轻忧虑？只是作战是危险的事。如今让你们挺身冒险，以致受到创伤，每当想到这些，朕就感到痛心。现赐给你们黄金一千两、金束带五条、战花袍三十领，你们可以用来激励赏赐受伤以及奋勇效命的将士；将来考核功劳，自节度使以下都给予赏典。如果再立奇功，便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朕自从听说你们出兵以来，寝食不安，你们应当体察朕的心意，早日建立功勋，亲自取得富贵，使恩泽流传子孙。朕日夜等待捷报，你们更应当加倍努力。十六日，辛亥，白时中、李邦彦一并被罢免官职。群臣上言：臣听说，宰辅任用得人，好的谋略就会不断上达，良好的政令就会不断施行于下；四方夷族听到声威便畏惧逃遁，百姓安居乐业。假如不是这样，却又心怀奸诈、误害国家，那么罪行就不可逃脱。臣近来论列前任太宰白时中、李邦彦尸位素餐、无耻悖慢、不恭敬，以及他们与王黼、梁师成、蔡攸相互勾结等事，还没有得到诏令施行。何况他们的罪恶还有比这些更严重的，臣请求说明。昨天金虏（改作金师）没有抵抗地率兵（删去此四字）侵犯（改作抵达）京城（删去此四字），听说陛下即位后，感叹而畏服，已经有悔过之意。宰辅没有才能，仓促之间毫无谋略：白时中请求到襄阳避难，李邦彦请求割让三镇土地，懦弱而不忠，士人百姓都愤怒，难道可以把流放之刑推迟吗？从前章圣在位时，契丹发兵入侵，有人请求到蜀地避难，有人请求到江南避难，只有寇准坚持北伐的主张；狄人（改作契丹）畏惧威势，请求结盟而退。由此看来，白时中的罪过太大了。等到仁宗时—— 契丹骄横傲慢，动辄请求割让关南土地。当时富弼奉命出使，陈述利害关系，契丹人辞服。由此看来，白时中、李邦彦的罪过都很大。他们的谋划虽然不同，罪过却相同。如今还以特进、观文殿大学士的身份优游于乡里，主持宫观事务，却没有依法惩处，士人的舆论喧腾不平。臣希望陛下特别作出明断，重重加以贬斥责罚，作为大臣误国的警戒。请陛下裁决。六月十六日，奉圣旨：白时中、李邦彦一并罢职。《中兴姓氏录》说：李邦彦在宣和七年任少宰。当时四方已经混乱，而奢侈之风更加严重，小人充斥朝廷，完全没有人进谏。靖康初年，他任太宰，听说金人军中讥笑说：“南朝果然真的无人。”金军进犯京师，李邦彦劝皇上考虑避敌之策，又极力主张同金人讲和，认为这样有利；让李邺、郑望之出使大金请求和议，夸大敌军声势，惊吓朝廷；又让肃王、张邦昌到大金作人质。各路勤王军赶来，都想奋力作战，李邦彦却因怯懦而极力阻止。李纲出兵救援姚平仲，被大金打败，李邦彦乘势罢免李纲的右丞职务，士民怨恨愤怒。太学生雷观上书列举他的罪行，陈东带领几十名进士伏在宫阙前上书，说李邦彦是社稷的贼人。军民几十万人在宫阙下大声呼喊。适逢邦彦呵斥殿门，走出右掖门，士人辱骂他说：“你是上皇时的浪子，哪里配做宰相！”甚至拿瓦石砸他，他无法前进。随从故意缓慢行走，傲慢无礼，毫无保护之意。卫士排列在天街上，直到拔刀等待他，邦彦才发觉，于是急忙调转马头，穿着黑色绨衣，藏在密院，直到傍晚人群散尽，才乘轿，让私人仆人抬回府第。他请求罢去宰相职位，几天后吴敏上书推荐他的功劳，于是又恢复为宰相。种师道上奏请求等大金军退走后，必定渡过黄河，埋伏袭击，使其全军覆没；姚古也请求在敌军渡河过半时攻击。李邦彦极力阻挠这些谋划，罢免将帅来巩固和议，因此大金得以肆意施展其志。第二天，陈公辅说他奸邪，于是李邦彦被罢为观文殿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群臣再次指出他误国的罪行。建炎四年，范宗尹任宰相，推荐他恢复原官，后来他去世。十八日，癸丑，蔡懋被罢职，任宫观职务，分司居住。群臣上言：谨按蔡懋，天性险恶浅薄，遇事反复；谄媚依附蔡攸，结成死党。蔡攸在枢密府时，谋求宰相职位，知道蔡懋可以频繁入对，便让蔡懋每天议论王黼的罪恶。王黼虽被罢相，道君皇帝察知蔡攸一向没有学术，未任命他为宰相；蔡攸仍引荐蔡懋一同任枢密，以报答他帮助自己的功劳。敌军扰乱（删去此三字）、京城被围困时，蔡懋处在掌管军队的职位上，却始终没有说一句有助于谋划的话，陛下自己应当知道。如今陛下因边境事务尚未安定，即使正值盛暑，每天仍两次临殿，访求意见，勤勉不懈，连睡觉吃饭都顾不上；蔡懋任大名帅，却不体恤民情，不忧虑边事，每天只顾使用歌妓音乐、饮酒宴饮，大肆制作舞衣戏衫，酣醉喧杂，完全没有体恤国家的意思。军民都不堪其扰，想杀他的言论在道路上喧嚣。大臣如此，可以说是辱国。又按蔡懋因为父亲蔡确的事情，妄自增饰事实，诬蔑宣仁圣烈皇后垂帘听政时的事情，欺骗道君皇帝。臣请求陛下亲自撰写蔡确传，载明蔡懋诬蔑的话，以彰显其父的功劳；中外读到后，无不痛哭。这是蔡懋应当诛杀的罪行。陛下处理政事，一概遵循祖宗旧制。这些旧制中，宣仁皇后保佑前朝的功德非常高，却被蔡懋诬蔑，忠义之士无不义愤填膺，希望早日为她昭雪，陛下却还没有顾及，臣对此非常疑惑。如今蔡懋还带着学士职衔，贪享宫观清闲职务，陛下凭什么向天下人交代，又凭什么劝勉忠孝之士？臣恭请陛下施予仁慈，罢去蔡懋所任官职，惩治他极大的罪行，授予散官，流放岭峤，永远不得放还，以慰宣仁皇后在天之灵，天下幸甚。请等待诏旨。六月十六日，奉圣旨：罢职，任宫观职务。

译又上言：奉圣旨蔡懋罢职、任宫观职务，臣私下看到所下发的群臣奏疏。如果只是说蔡懋身为旧日辅臣，职责又是元帅，正值边事未安、陛下忧劳到废寝忘食之时，他却每天只顾饮酒宴饮，以致军民怨恨，甚至有人说要杀他，确实应当重重流放斥逐。何况所议论的诬蔑宣仁圣烈皇后、欺骗道君皇帝两项罪行，还有什么比这更重的？考察蔡懋所撰写的父亲蔡确事迹，完全出于私意，妄自增饰。自古奸臣愚弄、伪造诬陷，从来没有敢像这样严重的，大概是因为他天性凶暴，轻蔑朝廷，所以居之不疑，内外无不愤怒叹息。陛下即位以来，即使一个人的冤屈没有得到伸张，也一定替他昭雪；而宣仁圣烈皇后被臣下诬蔑、背负毁谤，已经多年了。陛下难道不为之动心吗？如今蔡懋却只被罢职、任宫观职务，哪里足以承担诬蔑、欺骗两位圣主的罪责？恭请陛下明断，正定蔡懋的罪行，立即施行流放。请等待诏旨。奉圣旨：蔡懋降为中大夫、秘书少监，分司南京，居住亳州。《中兴遗史》说：行经十日，蔡懋在二月被罢为尚书左丞，以资政殿大学士身份任大名府尹，获得宫观职务；中书舍人安扶封还诏书并加以论奏。粘罕（改作尼堪）又夺回先前割让给夏国的天德云：内等地。节略说：金人当初想进攻辽国，担心单靠自己的力量不能取胜，于是在海上答应把燕云割给朝廷，以此结好；取得目的后又背叛（改作撕毁）盟约，把它夺了回来。后来又想入侵中原，也担心单独不能取胜，于是答应割地给夏人，以此结好。到这时，既已看出中原容易攻取，又收回先前割给夏人的天德、云：内、河东八馆、武州等地，只是金肃、河清二军在黄河以西，不能夺取。皇帝颁发宝诰，约束河北的臣僚不得遣送家属。尚书省札子奉御宝批示：朕托身于亿万百姓之上，所依赖而共同守护祖宗疆土的，实在就是各郡县的臣僚。近来听说河朔、河东还有不顾国家大局、只图私利的人，沿着檄文离任时，先把家属送走；只要有一件这样的事，百姓还能对谁抱有希望？朕想到今年春天，我们实在没有防备，所以逃避职守的官吏得以逃脱大罪；如今边防谋划已经彻底更新，就可以责令他们坚守了。法令不能放松，恩典不能再施。已经三令五申，诛杀将领的命令一定执行。告诫你们众人，要体察朕的至意。二十五日，庚申，在琼林苑赐御宴为李纲饯行。李纲在二十五日整装出发，提前在紫宸殿赐宴；又在琼林苑赐宴，因此所给予的慰劳十分优厚。二十六日，辛酉，宣抚使李纲犒劳军队，斩杀乐州都统制、熙河。路军马焦安节。起初，焦安节隶属于姚古帐下，在威胜军虚传敌军将至，又煽动众人情绪，劝姚古退兵到隆德；又劝他逃走。于是两郡百姓都惊慌扰乱、溃散逃亡，而当时根本没有敌军到来。到这时，焦安节随姚古回到京城，李纲召来将他斩首。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四十八校勘记。将有杜邮之赐（“杜”误作“社”）；《出师表》说：（“云”误作“谓”）；“而亮深以为言者”（“者”误作“也”）；“朝脱冗散，暮翔禁近”（“禁”误作“严”）；“此犹非京之本心也”（“心”误作“事”）；“太上皇虽含垢纳污”（“含”误作“全”，脱去“垢”字）；“乃相攻逐陷”（脱“陷”字）；“<耳▯>功宜懋畴庸之典”（“<耳▯>”误作“胝”）；“拂龟诹日”（“拂”误作“弗”）；“橐兜戟纛”（“橐”误作“索”）；“图疆埸之名”（“埸”误作“场”）；“战花袍三十领”（疑为“金花战袍”）；“酣醉优杂”（“优”误作“犹”）。●卷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