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六十
炎兴下帙六十。起绍兴四年七月,尽其月。臣窃见迩者宦寺这权太盛其非所谓澄本正末明理安分欤夫本既不澄末将。若之何理既不明分将。若之何则侵上陵下之蘖渐萌而不可制也。然上之设是职也。同谓是哉!陛下必知之矣。。又安有委之以事任之以权尊之以师傅之重乎!自周而下至於秦汉隋唐守成之君喜便佞亲近习而执政以为君侧之人不敢相制授受之际俯伏听命而已至於喉舌之命台省之任一关其手,於是乎!宋有伊戾齐有易牙秦有赵高汉有张逊遂至於窃攘威柄倾覆神器夫朝有一臣尚至於如是况师保傅者盈於道路乎!专位夺权畴克免哉!昔汉文帝以郎官上应列宿而不肯轻授况三公之贵重哉!而。又委任华重名动四方营扌▯私第强夺民产名园甲舍雄冠京华卖官鬻爵货赂公行人不敢言道路以目盖以位高而不可抑势大而不可制也。在汉唐之世骨鲠之士交章上疏力争於朝中死不顾尚不能夺其权而沮其势况默默而不敢言者乎!《传》曰:富不与骄期而骄自至骄不与罪期而罪自至罪不与死期而死自至者言爱人福这而不得其制也。夫物禁太盛日盈则昃月满则亏理之必然也。陛下既爱之宠之须使有克终之美无有颠覆之患可也。或过分▯俞量少有罪衅陛下一日省悟有辍瓜窃车之怒於时虽悔何及。又安能保其富贵哉!前日保忻之败乃其验也。臣之此言虽甚狂妄恐亦可以为书绅之戒臣愚以为入仕之源太浊者盖缘宦寺之权太盛何则入其门者必骤升朝列靡有资限鲜廉寡耻争趋竞进寻常小人阿谀依附以致名节之士高飞远引耻居其列(畏浊)如泥者有之如此则仕进之源无时而可清也。不急之务太繁者亦缘宦寺之权太盛何则领职之官托亲近以为威权假出入以为祸福徒知▯▯货之务岁入千万殊不知四方府库日以殚竭止欲求媚圣意轻摇上心今年以何第可修明年以。若苑可葺兴工董役以春继秋伐木空山运土塞路农民失业曾不加恤耗国蠹财莫甚於此如此则缮营之局无时可已也。官人以爵而有司不敢头号其贤否刑人以罪崦所属不敢究其是非上忤圣聪而多蒙赦贷下触权贵而祸不旋踵使天下之人惟知宦寺之权重而不知天子之道尊傍其门墙而获其引用者难。若登瀛及其取圣旨获内降易如反堂使天下之人惟知宦寺之门高而不知九重之禁严密勿谓上有明圣之君下有贤能之臣今日诸公皆忠义之士必无异日之患欲为万世之计者安可不思虑而预防之古人以谓履霜坚冰至。又曰:无使滋蔓蔓难圆也。其旨微哉!其虑深哉!臣复以李唐之事言之其孽起於神龙其衅成於天宝至於肃代之後大权一去不可收复於此之时可不痛哉!臣。又闻侈心欲萌则忌正人侈心已伏则恶直谏自古帝王有此者不无後时之悔殊不知近君子者虽严正可畏然其志则常以天下为已忧近小人者虽▯Й美可爱然其意则欲以天下为已奉常以天下为已忧者则以勤俭为先欲以天下为已奉者则以骄奢为尚以勤俭为先者易以安其安必久以骄奢为尚者易以败其败必速臣伏闻投论献书者必於睿思殿看详然後敢进稍有触忌讳邓寝而不上。又不知药不苦不足以治病言不切不足以正非下情壅遏而不通非平治之世所宜有也。禄养之臣畏罪而不敢言四方之士欲言而不能达是终无可言之时也。更相蒙蔽亦非平治之世所宜有也。曩者常闻蔡条获谏父之罪臣居草莱之下不知所言者何事臣惟闻古人有言曰:父有争子则身不陷於不义。又曰:事父孝故忠可移於君观蔡条果能以国家之事言之於父共於家则为孝子不可为逆父於国则为忠臣不可为谤君可谓一举而两得之矣。蔡京之有是子也。陛下当庆大臣之有子赐手诏裒美奖其後进可也。不应严赐贬责以沮忠孝昔唐魏徵之孙谟累言朝廷之得失史臣以为有祖风遂有是以似之之美狄仁杰之孙廉封还诏书文宗好面谕之曰:後或有事不可勿以还诏为惮也。。又狄梁公之後当嗣家声不可不慎兹皆美大臣之有继也。张说乃唐之贤宰相也。及其子▯辄以诌败房▯遂有灭族之叹寻变见刺於史臣元勋之後克有其子者几何人哉!臣常叹方今无忠义之士见有此等事即竞口而非笑焉陛下。又从而谴责之使欲言之臣相与语曰:蔡京之子尚被薄责我等孤寒少忤圣慈必蒙重戮则竞退缩而不敢前矣。如此则是钳天下之口也。臣恐国家之利病无自而遍知圣人之聪明无自而昭澈矣。陛下聪明仁圣超越翘舜制事致法欲革千载之弊当以古为钅监焉虞舜所以明四目达四。
译《炎兴》下帙第六十。起于绍兴四年七月,止于该月月底。臣私下看,近来宦寺的权力太盛,这难道不是所谓“澄本正末、明理安分”吗?根本既不能澄清,末节将怎么办?事理既不能明辨,名分将怎么办?这样,侵凌上位、欺压下位的祸根逐渐萌生,就无法控制了。然而,朝廷设置这种职务,难道是为了这个吗!陛下必定知道其中道理。又怎么会把事务交给他们、把权力授予他们、用师傅的尊崇地位来尊奉他们呢!自周代以来直到秦汉隋唐,守成的君主喜欢便利巧佞、亲近宦官近习,执政者认为君主身边的人不敢相互制约,到了授受政令之时也只是俯伏听命。至于诏命传达和台省任职,只要经过他们的手,于是宋代有伊戾,齐国有易牙,秦国有赵高,汉代有张逊,终于发展到窃取、攘夺威权,倾覆国家。朝廷中有一个这样的臣子尚且会到这种地步,何况师保傅等职位充满道路呢!专擅职位、夺取权力,谁能幸免!从前汉文帝因为郎官上应列宿,尚且不肯轻易授予,何况三公这样尊贵重要的职位呢!如今又委以华重的职任,名声震动四方,营建私第,强行夺取民产,名园甲舍雄居京城;卖官鬻爵,货赂公行,人人不敢说话,只能以眼示意。大概是因为职位高而无法压制,势力大而无法控制。在汉唐时代,刚直之士还纷纷上疏,在朝廷上竭力争辩,甚至死而不顾,却仍不能夺去他们的权力、挫败他们的势势,何况那些默默无言、不敢发声的人呢!《传》说:“财富不与骄傲相约,骄傲却自行到来;骄傲不与罪过相约,罪过却自行到来;罪过不与死亡相约,死亡却自行到来。”这是说,爱护某人、给他福分,却没有加以节制。万物忌讳过于盛大,太阳到了正中就西斜,月亮圆满就亏缺,这是必然的道理。陛下既然爱护、宠信他们,就应当使他们有善始善终的美名,不要有倾覆的祸患。倘若过分宠爱、缺少节制,稍有罪过和嫌隙,陛下一旦醒悟,发出停止瓜果、车马等供奉的愤怒,到那时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又怎么能保全他们的富贵呢!前日保忻的败亡,就是明证。臣这些话虽然十分狂妄,恐怕也可以作为刻在衣带上的警戒。臣愚昧地认为,入仕的门路太浑浊,大概是由于宦寺权力太盛。为什么呢?进入他们门下的人必定很快升入朝列,没有资历限制,廉耻很少,争相奔竞求进;平常的小人阿谀依附,以致有名节的人只好远走高飞,以居于他们之列为耻。像泥一样污浊的人都有这种情况,这样入仕的源头便永远不可能清明。不急迫的事务太多,也同样是因为宦寺权力太盛。为什么呢?主管职务的官员借亲近关系形成威权,借出入宫禁来操纵祸福,只知道搜括财货,每年收入千万,却不知道四方府库一天天枯竭。只想求得媚悦圣意,今年说哪座宫第可以修整,明年说哪座苑囿可以修葺,兴工督役从春天接到秋天,砍伐树木使山林空竭,运输泥土堵塞道路,农民失去生业,却丝毫不加体恤。耗费国家、蠹害财物,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样,营缮机构便永远不能停止。任用官员只看爵位,有司不敢考察他的贤能与否;处罚人只看罪名,所属机构不敢追究事情的是非。上面触犯圣听,往往得到赦免;下面触犯权贵,灾祸立即降临。于是天下人只知道宦寺权重,而不知道天子之道尊;依傍他们的门墙而获得荐举的人,难道不是很容易登上瀛洲吗?等到他们取得圣旨、获得内降诏令,又容易得像反掌一样。这样,天下人只知道宦寺之门高,而不知道九重宫禁森严。不要以为上有明圣之君、下有贤能之臣,今日诸公都是忠义之士,便一定没有将来的祸患。想为万世谋划的人,怎么可以不思虑而预先防范呢?古人说:“踏到秋霜,就知道坚冰将要到来。”又说:“不要让它滋长蔓延,蔓延开来就难以收拾。”其中的旨意微妙而深远啊!臣再以李唐的事情来说:祸根起于神龙年间,祸乱形成于天宝年间,到了肃宗、代宗以后,大权一旦丧失便无法收回,到了那个时候,难道不可痛惜吗!臣又听说,奢侈之心刚要萌发,就会忌恨正直的人;奢侈之心已经潜藏,就会厌恶直言劝谏。自古帝王有这样做的,不是没有后来悔恨的。却不知道亲近君子,虽然严正可畏,但他的心志总是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忧患;亲近小人,虽然外表美好可爱,但他的意图却是想让天下供奉自己。总把天下当作忧患的人,把勤俭放在首位;想让天下供奉自己的人,把骄奢作为崇尚。以勤俭为先,容易安定,安定必然长久;以骄奢为尚,容易败亡,败亡必然迅速。臣听说,投进论议、献上书札,必须先在睿思殿看详,然后才敢进呈;稍有触犯忌讳,就被压下而不上报。又不知道,药不苦就不足以治病,言语不切中要害就不足以纠正过错。下情被堵塞而不能上达,不是太平之世应有的现象;领取俸禄、接受供养的臣子害怕获罪而不敢说,四方士人想说话却无法上达,这样就始终没有可以进言的时候。彼此互相蒙蔽,也不是太平之世应有的现象。从前曾听说蔡条获罪于劝谏父亲。臣身居草野,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听古人说:“父亲有能劝谏的儿子,自己就不会陷入不义。”又说:“侍奉父亲孝顺,所以这种忠心可以转移到侍奉君主上。”看蔡条,如果他能把国家的事情向父亲进言,在家中就是孝子,不能说是忤逆父亲;在国家就是忠臣,不能说是毁谤君主,可以说一举而两得。蔡京有这样的儿子,陛下应当庆贺大臣有这样的儿子,赐手诏褒美,奖励他的后进才是;不应严厉责罚,挫伤忠孝之心。从前唐代魏徵的孙子魏谟,多次陈说朝廷的是非,史臣认为他有祖父的遗风,于是有“像他祖父”的美誉。狄仁杰的孙子狄兼谟封还诏书,唐文宗喜欢当面告诉他:“以后如有事情不可以做,不要因为封还诏书而有所顾忌。”狄梁公的后代应当继承家声,更不可不谨慎。这些都是赞美大臣有后继之人的事。张说是唐代贤能的宰相,到了他的儿子张垍,却因谄媚而败亡;房琯又有灭族之叹,不久被史臣讥刺。功勋大臣的后代能够有这样的儿子,究竟有几个人呢!臣常常叹息,如今没有忠义之士,见到这类事情反而争相闭口讥笑。陛下又跟着责罚他们,使想进言的臣子彼此说道:“蔡京的儿子尚且受到轻微责罚,我们这些孤寒之人稍微触犯圣慈,必定遭受重刑。”于是他们更加退缩,不敢向前。这样就是钳制天下人的嘴。臣恐怕国家的利弊无从普遍知晓,圣人的聪明也无从昭明。陛下聪明仁圣,超过尧舜,制定事务、建立法度,想革除千年的弊病,应当以古人为鉴。虞舜之所以能明察四方、通达四方,
聪者亦防壅遏之弊也。乞检会臣政和五年正月初六日及六年九月初七日所进之书参赐详酌谨稍可采远方之献一切罢绝土木之役无使复兴仕进之源严赐精选宦寺之职立以资限况千载之典陆下一旦皆兴复矣。其馀制作乞权赐省罢候年岁丰登仓廪充积然後复议实亿兆之幸也。傥以狂妄寒生辄敢以乱世之事方之盛明之朝则臣之罪万死矣。亦乞斩臣头以令於市使擅权之人相与语曰:我等窃弄威权果来天下之言而今而後亦宜少戢虽不能骤夺其权变足以少沮其势兹亦助陛下持纲振纪之万一也。呜呼撼翘翘之木者不量力扑炎炎之火者必自焚臣非不知今之万死不可逃臣窃以谓国有直臣天下无虑狂夫之言圣人采焉陛下今日之失台谏之臣知而不言即为罔上不知而不言即为旷职彼乃自持禄养以专事沈默而不敢言岂陛下务自胜而恶闻过哉!牙窃恐万世之下拟议为矜能护失杜绝言路之主不得与尧舜齐驱并驾臣所以舍一介草茅之贱命当鼎镬必死之严诛愿陛下念臣眷眷之意少加听采则天下幸甚臣无任冒死谨言。上宰相书某闻人之有病以药为医国之有病以言为医药当医於未病之前。若言不可发於已危之後某观今日之病虽示至於膏盲亦不止於肤腠矣。ト下国之良医也。某愿持砭石为左右之助焉ト下能容而纳之乎!然某亦尝不避诛戮上为天子言矣。或者谓匹夫之贱欲干人主之知者当以谀言▯Й语揄扬圣德歌咏时政假左右之人为之先容然後可以致身於青云:之上今某无名之贱士不能附权贵敢以逆耳之言上渎圣聪闲君臣之同是犹一缕之丝引千钧之重可谓太不知量也。纵累言千万。又安能达九重之奏而暮召者纵有触犯忌讳不蒙赦贷罪亦旋至安有寝而不报某观今狂狷之人愈生愤懑而不能自己也。然区区之意以方今之弊有三入仕之源太浊不急之务太繁宦寺之权太盛夫入仕之源太浊皆缘宦寺之权太盛而致然固当以立资限而澄其弊焉今也。既不能达九重之深当於宰相之贤副天下之望者进其说欲为万世建治安之策非为一身而求进也。。将欲图天下社稷之利也。某窃以谓自古帝王多恃一已这聪明不为後世子孙之计起苴造罅言不加恤及其衅成孽大方有後世之悔某虽家贫急於亲养不能篇览群经然初尝驰骋乎!古今上下粗历古人之事愚请试言之自大一代而下莫盛於汉唐功德之隆者莫先乎!武帝光武明皇後世之言人君之圣者亦必以是三君为言也。某以为败汉唐者亦是三君也。徒以我之聪明人莫已。。若其驾驭阉宦。若身之运臂无适而不随假以机密渐溃成风致子孙有不可制之势殊不知衅起於当时也。武帝数燕後庭潜离宫馆所论奏机事者多以宦官主之至元帝之世遂有显恭之徒萧周之祸光武起中兴之功要官悉用阉人不复杂调他事延平之後委用渐大郑众之徒萧周之祸光武起中兴之功要官悉用阉人不复杂调他事延平之後委用渐大郑众之徒参谋禁中同恶相济中外服从相乱区夏汉亦寻灭唐明皇享升平之日久财饶志足赏僭爵滥委用阉宦。若父之爱子无请而不从委以要职分提禁兵延及肃代专罅大权至不可复收三君产汉唐之祸章章可见矣。我天子聪明仁圣当遏乱略於将然杜奸邪於未盛乌可起苴造罅蹈是三君之失哉!某以为人才混淆财赋不足缘宦寺之权太盛不惟此也。。又恐有後世难制之势亦缘今日而起也。某所以言尤切焉夫日奉禁延以承宣太尉为不足必以师保傅为可羞必以团练观察为足意持节傅命恩固主心伸缩有轻重举动摇山岳其闲甚者有挟气球之野夫谈命书之贱士共患难伶伦而见收,或以变谐而获用,或以花石而得官,或以煎茶而被命出则奔驰於马足之後尘入则亻免首於尊俎之前列悉皆横金衣紫杂处朝端。又有能承颜顺意奉一时之欢笑者既蒙不次之升擢。又获无穷之锡予论其才能则无有也。。又有簪缨之後裔挂藉之名儒开口谈先王自以身为孔孟语其名节则埽地矣。悉沐身薰手愿出其六得预姻娅之更者则举族相庆巨镇雄藩请为其使削百姓之膏血供无厌之须求奔走馈献动以万计虽身为禁从之贵人名实出於宦寺之门下出拥驺从则意气洋洋入同仆隶则志趋龌龊竞为鄙佞贫沓之士殊无蹇蹇谔谔之节人为之羞已不知耻如此则仕源不清盖可见矣。夫天下之物取索有穷内苑之欲追呼不已迩者闻天子恤矜之诏苏杭之局悉已罢去可哀思爱民之深矣。寻双闻其局复兴某深。
译也是为了防止下情壅塞的弊病。请求检阅臣在政和五年正月初六日以及六年九月初七日所进的奏书,交给陛下详加斟酌;稍有可取之处,就请采纳。远方进献的物品一概停止,土木工程不要再兴起;严格选拔入仕人员,宦寺的职务应当确立资历限制。这样,千年以来的典章制度也许能够一旦全部复兴。其余营造制作之事,请暂且减省停止,等到年岁丰收、仓廪充实以后再议,这实在是亿兆百姓的幸运。倘若认为臣是狂妄的寒士,竟敢把乱世的事情拿来比拟盛明之朝,那么臣的罪过即使死一万次也难以赎清。也请斩下臣的头在市中示众,使那些擅权的人彼此说道:‘我们窃弄威权,果然招来了天下人的议论;从今以后也应稍稍收敛。’虽然不能立即夺去他们的权力,至少可以稍微挫败他们的气势,这也是帮助陛下维护纲纪的万分之一。唉,撼动高大的树木,是不自量力;扑向炽烈的火焰,必然自取焚烧。臣不是不知道今日的死罪无法逃脱,只是私下认为,国家有直臣,天下就没有忧虑;狂夫的话,圣人也可以采纳。陛下今天的过失,台谏之臣知道而不说,就是欺罔君上;不知道而不说,就是旷废职守。他们却只顾保持俸禄供养,专门沉默不言,难道是陛下只求自我胜过别人、厌恶听到过错吗!臣私下恐怕后世会认为陛下是自矜才能、护惜过失、杜绝言路的君主,不能与尧舜并驾齐驱。臣因此舍弃一个草野小民的卑贱性命,甘当鼎镬之刑,冒死严惩,愿陛下体念臣拳拳的心意,稍加听取采纳,那么天下就十分幸运了。臣不胜冒死谨言。上宰相书:某听说,人有疾病用药来医治,国家有疾病用言论来医治。药应当在没有发病以前医治;如果言论不能在已经危急以后提出,某看如今的病,虽然还没有发展到膏肓,也已经不只停留在皮肤和肌理了。陛下是国家的良医,某愿意拿着砭石来作为左右的助手,陛下能够容纳并采纳吗!然而某也曾不避诛戮,向上对天子进言。有人说,卑贱的匹夫想求得君主知遇,应当用谄媚之言、美丽之语来歌颂圣德、称赞时政,借助左右近臣预先引荐,然后才可以登上青云之上。如今某是无名的卑贱士人,不能依附权贵,却敢用逆耳之言上扰圣听,这同君臣之间以一缕丝线牵引千钧重物一样,可以说是太不自量了。即使屡次进言千万次,又怎么能把奏疏送达九重宫阙呢?即使偶尔召见,触犯忌讳,也不会得到宽赦,罪过还会立即降临,怎么会压下而不报呢?某看如今狂狷之人越来越愤懑,不能自已。然而区区之意认为,当今弊病有三条:入仕的源头太浑浊,不急迫的事务太繁多,宦寺的权力太盛。入仕源头太浑浊,都是宦寺权力太盛造成的,本来应当确立资历限制来澄清弊病。如今既然不能把话送达九重宫阙,只能向贤能而受天下寄望的宰相进献这些意见,想为万世建立治安之策,并不是为了自身求取进用。这是想谋求天下社稷的利益。某私下认为,自古帝王多依仗自己的聪明,不替后世子孙作打算,开始制造裂隙、产生祸根时不加以顾惜,等到祸衅形成、孽障壮大,才有后世的悔恨。某虽然家贫,急于奉养父母,不能遍览群经,但也曾稍稍驰骋于古今上下,粗略考察古人的事情,请允许我试着说一说。自大一统以来,没有比汉唐更盛的;功德隆盛的君主,没有比汉武帝、光武帝、唐明皇更早的;后世谈到圣明的君主,也必定以这三位为例。某却认为,败坏汉唐的也是这三位君主。他们只是依仗自己的聪明,没有人能像驾驭身体手臂一样驾驭他们;又任用宦官,宦官无不顺从,逐渐把机密事务交给他们,弊病渐渐形成风气,终于使子孙拥有无法控制的势力,却不知道祸衅在当时已经开始。汉武帝多次在后宫宴饮,潜游离宫别馆,所论奏的机密事务多由宦官主持;到汉元帝时,便有显恭等人的祸乱。光武帝兴复中兴大业,重要官职全用宦官,宦官不再兼任其他事务;延平以后,委任逐渐扩大,郑众等人参与禁中谋议,彼此同恶相助,内外都听从他们,扰乱中原和夏地,汉朝也很快灭亡。唐明皇享受太平日久,财物丰足、志意满足,赏赐过度、爵位滥授,任用宦官。就像父亲溺爱儿子一样,对宦官没有任何请求不答应,把要职交给他们,分掌禁军,到了肃宗、代宗时期便专擅大权,终于再也无法收回。这三位君主造成汉唐的祸患,清楚可见。如今陛下聪明仁圣,应当在祸乱将要发生时加以遏制,在奸邪尚未壮大时加以杜绝,怎么可以开始制造裂隙,重蹈这三位君主的过失呢!某认为,人才混杂、财赋不足,都是宦寺权力太盛造成的,不仅如此,还恐怕后世无法控制的势力也会由今日开始。某之所以说得特别急切,就是因为这个。如今在禁庭中供奉,以承宣、太尉为不足,必定还要设置师保傅;以团练、观察为可耻,必定还要把持节、奉命视为恩宠。其意志所向,关系到圣意的伸缩,举动足以震动山岳。其间更有甚者,有人挟带气球的野夫,有人谈论命书的贱士,有人因伶伦而被收用,有人因诙谐而得到任用,有人因花石而获得官职,有人因煎茶而奉命;出门便奔驰在马蹄后面,入内便低头站在尊贵宴席之前,全都佩金鱼袋、穿紫服,杂处朝廷。又有人能够迎合圣颜、顺从圣意、博取一时欢笑,既获得破格升擢,又得到无穷赐予。论其才能,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又有簪缨世家的后裔,挂着名儒的名籍,开口谈先王,自以为是孔孟一流;谈到他们的名节,却已经扫地无余。他们都沐浴熏香、洗手恭候,希望能得到其中六分之一;能够参与姻亲关系更替的,便全族相庆。巨镇雄藩请求任用他们为使者,削取百姓的膏血来供给无厌的需求,奔走馈送,动辄以万计。虽然身为禁从中的贵人,名实却出自宦寺门下;出门时拥着车马随从,意气洋洋,入内却同仆隶一样,志趣卑劣龌龊。大家争相成为鄙陋、谄佞、贪婪之士,却完全没有耿直敢谏的节操,别人替他们感到羞耻,他们自己却不知道羞耻。这样,入仕的源头不清,显然可见。天下万物可以索取的总有穷尽,而内苑的欲求却不断催促。近来听说天子下诏体恤百姓,苏杭的事务都已经罢去,可见天子爱民之深。没过多久又听说这些事务重新兴办,某深深地……
知非天子之本怀必牵於左右之恳请败国蠹政莫此为甚夫修功德市禽鸟采花石徒知九州之珍殖毕集於内庭殊不知四方库藏日见殚竭南金和宝惟贵得而後已岂较数之多寡冰纫雾▯。又。且索以非时岂念民之雕敝土木被丹ぬ狗马被文绣及其民卒流亡恬不加┰月俸节而不支军储支而不继则财赋不足亦可见矣。夫朝廷所以为朝廷者纲纪而已曷为纪纲不过慎严分守重进退志获时伸道不势屈耳朝无纲则易以危人无名锡予出於私其如纪纲何引用非其人其如名节何。且人所畏者罪与死也。人所欲者富与贵也。某观今日之势罪与死为易得富与贵为难求何则宦者用事各立党类忤其意者言出而祸从出其门者职迁而官骤其易得难求之势昭然见矣。罪与死虽易得在愚之所不畏富与贵虽难求在愚之所不苟某安能默默无言乎!阁下天下之望也。日与天子坐而论道者也。民有疾苦赖公救之纲纪不修望公振之百官不正赖公董之雨▯衍期望公调之夫富国安民量才任职者宰相之事也。入以谏共君出不使人知者人臣之节也。古人有言曰:君子居其位则当死其官未得其位则当修其辞以明道我将以明道也。ト下其如何哉!傥上以社稷为念下以百姓为忧请力为天子言之当以汉唐为钅监无肆目前之欲阶後来之祸故当杜於未萌不可悔於已兆或恐矫君之过伤尧舜都俞之好不欲面折庭诤亦乞缴苛之书以进之天子使严诛戮身虽死而名不灭。又闻龙威车骑私出韩愈以谓驰(辇骑)於▯▯之地骤龙骐於大壑之中内人与猎干通衢大军与凡庶争路天下其危乎!遂忘禁从之贵进切直之谏著布衣待罪於东上ト门而终不加罪今天子聪明仁圣戏无汉唐之过ト下之贤。又非韩愈之可侔得君之深恩。又非韩愈之可比傥或专事沈默而不言。又不能缴某之书以进之於天子则将焉用彼相矣。可谓上塞而下聋矣。其如天下社稷何▯下会闻魏元忠乎!亦唐之一贤也。晚节稍惮权幸不能赏善(罚恶)袁楚客以布衣之贱拾当时之失以激其志言终不听而名节随丧卒为万世之罪人良可惜也。愿ト下无继元忠之失不以贫贱而弃其言不惟今日之幸亦世之幸也。。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一百六十校勘记。其非所谓澄本正末(其非二字应作岂)张逊(应作张让)言腔福之(一作言人受福之过)安可不思患而预防之(患误作虑)不可勿以还诏为惮也。(勿字衍)无自而朗澈矣。(朗误作昭)岂陛下好自胜(好误作务)夫修宫观(宫观误作功德)得君之深恩(恩字衍)。
●卷一百六十一
译知道这一定不是天子的本心,必定是被左右近臣的恳请牵制。败坏国家、蠹害政事,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修建功德、购买禽鸟、采集花石,只知道九州的珍奇都聚集到内廷,却不知道四方库藏一天天耗尽。南方的金银和珍宝,只要贵重就一定要得到,哪里还计较数量多少;冰纨、雾縠等物,又在不合时令的时候索取,难道顾念百姓的凋敝吗?土地房屋涂饰丹漆,狗马披着文绣,等到百姓终于流亡,仍安然不加忧虑。按月发放的俸禄都不能支应,军队储备也不能接济,这样财赋不足也就可见了。朝廷之所以成为朝廷,只在于纲纪。所谓纲纪,不过是慎重严明名分和职责,重视官员的进退,志向得以适时施展,道义不被权势压倒罢了。朝廷没有纲纪,就容易危险;人没有名节,赐予出于私情,那把纲纪置于何地?任用不合适的人,那把名节置于何地?人所害怕的是罪与死,人所希望的是富与贵。某看今日的形势,罪与死容易得到,富与贵却难以求取。为什么呢?宦官掌权,各自建立党类;违逆他们心意的人,言语一出口祸患便随之而来;出自他们门下的人,职位便升迁,官位便骤增。这种易得与难求的形势,已经清楚显现。罪与死虽然容易得到,愚臣却不害怕;富与贵虽然难以求取,愚臣也不肯苟求。某怎么能默默无言呢!阁下是天下所寄望的人,是每天与天子同坐而讨论治道的人。百姓有疾苦,依赖公来救助;纲纪不修,希望公来振兴;百官不正,依赖公来整顿;阴雨连绵,希望公来调和。使国家富强、百姓安定,量才任职,是宰相的职责。入朝进谏以辅佐君主,出朝后不让人知道,是臣下的节操。古人说:“君子身居其位,就应当为自己的职守而死;没有取得职位,就应当修饰文辞来阐明道理。”我将要以此来阐明道理。陛下对此意下如何!倘若上以社稷为念,下以百姓为忧,请您尽力替天子进言,应当以汉唐为鉴,不要放纵眼前的欲望而招致后来的祸患。因此应当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加以杜绝,不要等已有征兆后再悔恨。或许有人担心,纠正君主的过错会损伤尧舜君臣都俞的和谐,不愿当面折争、在朝廷上争辩;也请把这封奏书封缄进呈天子,即使因此遭受严厉诛戮,身虽死而名声不会灭亡。又听说龙威车骑私自出行,韩愈认为,在崎岖险阻之地奔驰车骑,在大山深谷中驱驰龙马,宫人与猎户横行大道,大军与平民争路,天下岂不危险!于是他不顾禁从贵人的身份,进献切直的谏言,穿着布衣在东上閤门待罪,最终也没有获罪。今天的天子聪明仁圣,没有汉唐君主的过失;陛下的贤能,也不是韩愈能够比拟的;所受君主的深厚恩遇,也不是韩愈可比。如果竟然只顾沉默而不说,又不能把某的书信封缄进呈天子,那么还要宰相做什么呢?这可以说是上面闭塞、下面聋哑了,将拿天下社稷怎么办呢!陛下可曾听说魏元忠吗?他也是唐代的一位贤臣。晚年稍稍畏惧权幸,不能赏善罚恶;袁楚客以布衣的卑贱身份,拾取当时的过失来激励他的志向,言论最终没有被采纳,而他的名节也随之丧失,终于成为万世的罪人,实在可惜。愿陛下不要重蹈魏元忠的过失,不要因为对方贫贱而抛弃他的言论;这不只是今日的幸运,也是后世的幸运。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一百六十校勘记。“其非所谓澄本正末”中的“其非”二字应作“岂”;“张逊”应作“张让”;“言腔福之”一作“言人受福之过”;“安可不思患而预防之”中的“患”误作“虑”;“不可勿以还诏为惮也”中的“勿”字衍;“无自而朗澈矣”中的“朗”误作“昭”;“岂陛下好自胜”中的“好”误作“务”;“夫修宫观”误作“夫修功德”;“得君之深恩”中的“恩”字衍。●卷一百六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