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三
靖康中帙二十八起靖康元年九月三日丙寅,尽其日。粘罕(改作尼堪)陷太原河东安抚使张孝纯被执马步军副总管王禀死之运判王毖提举单孝纯皆被杀通判王逸自焚死。宣和录曰:先是太原被围提举保甲郑谊自城中出传檄诸郡使为备诸郡悉集城下为守御计粘罕(改作尼堪)陷威胜军及隆德府欲寇泽州逢朝廷讲和军乃还太原遣人入城谕之曰:朝廷已割太原矣。亟开门孝纯并副总管王禀曰:朝廷使汝交割太原但奏朝廷云:某等不肯坚守如初金人大怒无知之何留兵数万守之其酋(改作而自)归云:中贼(改作敌)众於太原城外植鹿角木环其城厚数里中为小径往来纵犬警之是时天气己热贼(改作敌)兵各休於林樾之下而分食於太原十邑其守益固大酋(改作敌将)既归云:中有谍者来云:四月二十七日於云:中张饮而庆者三日汉儿番兵打球以助焉太原虽被围甚密而窃出告急者不绝皆於衣领中为奏状以达朝廷。且速令进大兵解。围告急之人不能脱者间为贼(改作敌)获见其书知朝廷兴兵矣。贼(改作敌)亦甚惧其告急之人能至晋绛者皆枯瘠如鬼曰:太原城中煮弓弩及皮甲以食。又将告竭矣。朝廷命姚古为制置使领兵驻威胜军其兵无故惊扰自威胜遁还隆德一路皆震人民奔怀泽间者甚众是时诸路救兵未有至者独种师中以本部兵最先进五月初及金人战於平定威胜之间金人以铁骑突阵师中死之至六月初太原告急者益少人皆知困内外忧恐或闻李纲为宣抚已到怀州及分命刘▯为副使当平定之路解潜为制置当威胜之冲折可求为都统居太原之北张思政亦为都统制当文水之南。且命张灏为陕西路都曹兼河东察访而督其军军旅甚盛河东之人皆喜曰:太原围解河东安矣。然河东七月虽暄旦暮巳凉铠甲可御人相视曰:炎暑固不可用兵今已凉而犹未进事将柰何。又见官军之过者皆江浙闽蜀之人俯偻跛辟竟日转徙道途之间问之曰:汝何为者曰:救太原兵也。识者默然或有知兵者私相谓曰:贼(改作敌)数不多广为虚寨以张声势耳。若使诸路同日而入贼(改作敌)必不能枝梧取胜必矣。。若参差不齐胜负未可知也。八月初刘▯解潜失利贼(改作敌)乘胜急攻太原遂破实九月初三日也。。封氏编年曰:初粘罕(改作尼堪)之围太原也。经略张孝纯抚谕军民曰:金人虽在城下无能为害太原自古雄藩城坚粮足加之兵勇我非不欲出师当俟金人粮尽气失将骄兵惰乃候援兵附近内外相应使胡骑(删此二字)匹马不归上为朝廷报复下保安等血属可乎!众皆唯诺。若(删此字)数十万坐守危城无有异心孝纯之力也。被围毁久孝纯遣人缒城赴阙奏云:契勘太原被围今已八月馀日城中居民死亡八九守御之卒饣侯粮己绝以铠甲充食者已二十馀日卒多疲病贼(改作敌)人知之外为攻具甚盛诸道援兵杳无来阖城中危急朝不保夕臣以仓卒反侧之间虽尚。且勉强弥缝支吾然观其事势。若援兵数日不到必致上误大计臣尽节效死自断既久唯是遇陛下不世出之主恐不得预群臣之列少助尺寸而上无补宗庙万分之一下不能全阖城忠义之民望阙忍死死不瞑目所望朝廷博谋广访长思深虑为社稷天下之计不胜幸甚。又贴黄曰:臣窃闻宣抚制置使等诸道聚兵恐是计。出万全不止解围太原遂将尽复侵地但缘本府巳危决难等待臣已申宣抚制置等如王师并进如巳战胜即乞指挥诸将不以太原存亡乘胜前来措置兼臣等尚以死守尚觊觎王师之来。又与男灏《书》曰:城中事势奏检中具之兼已申宣抚制置司汝更可少关诸司兵馀不复言此中况味正如病危行汗存亡须臾而呼医未至其荒扰可以想见也。迫迫切切。又云:医久不至今膏肓矣。可柰何然而忍死以俟尚冀灵丹速投起此危证也。。又云:忽收贼(改作敌)人文字虽不可凭信然援师之来无讠毛而力已危急不无忧疑无可柰何。又云:契勘今月十三十四十五日据逐壁照望得贼(改作敌)马自东南傍城投北去意谓援师相近逼逐前来至十六日後来却有贼数十骑节交璺来至二十日照得二三十骑复自晋祠榆次路北来连日往来不定竟不闻王师远近消讠毛阖城军民久已乏食。又无生路极不安帖事势愈危死亡之期近在朝暮可速赴宣抚制置使司速赐催促大军星夜前来解围为望。
译靖康中帙二十八。起于靖康元年九月三日丙寅,止于这一天。粘罕(改作“尼堪”)攻陷太原,河东安抚使张孝纯被擒;马步军副总管王禀为此战死;运判王毖、提举单孝纯都被杀;通判王逸自焚而死。《宣和录》说:在此以前,太原被围,提举保甲郑谊从城中出来,传檄各郡,使各地作好防备。各郡都聚集到城下,筹划守御。粘罕(改作“尼堪”)攻陷威胜军和隆德府,想进攻泽州,恰逢朝廷讲和,军队于是退回太原,派人进入城中劝告说:“朝廷已经割让太原了,赶快开门。”孝纯和副总管王禀说:“朝廷派你们来交割太原,只管上奏朝廷说:‘我们不肯像先前那样坚守。’”金人大怒,不知如何处置,便留下几万军队守城,自己率军返回云中。敌军(改作“敌”)在太原城外竖立鹿角木,环绕城池,厚达数里,中间开有小路供往来,并放狗巡警。当时天气已经炎热,敌兵各自在树林荫下休息,并分取太原十县的粮食,守备更加牢固。敌军主将(改作“敌将”)回到云中后,有侦察者来报告说:“四月二十七日,云中设宴庆贺了三天,汉儿兵和番兵还打球助兴。”太原虽然被围得非常严密,但偷偷出城报告紧急军情的人不断;他们都把奏状缝在衣领中,送达朝廷,并且催促朝廷赶快派大军来解围。” 报告太原危急而想出城的人,有些未能逃脱,被敌人(改作“敌”)抓获;敌人看见他们的书信,知道朝廷已经起兵。敌人也非常害怕。那些报告军情、能够到达晋州、绛州的人,都瘦弱得像鬼一样,说:“太原城中已经煮弓弩和皮甲来吃,粮食也将要用尽了。”朝廷任命姚古为制置使,率兵驻守威胜军;他的军队无故惊扰,自威胜逃回隆德,一路上人心震动,百姓大多逃往怀州一带。当时各路救兵都还没有到达,只有种师中率本部军队最先前进。五月初,他在平定、威胜之间与金人交战,金人用铁骑冲击军阵,种师中战死。到六月初,太原的告急文书越来越少,人人都知道城中困顿,内外都忧惧不安。有人听说李纲已经任宣抚使,到达怀州;又分别任命刘▯为副使,驻在平定方向,解潜为制置使,驻在威胜要冲,折可求为都统,驻在太原北面,张思政也任都统制,驻在文水以南。又命张灏任陕西路都曹兼河东察访,督领他的军队。军队声势很盛,河东人都高兴地说:“太原的围困要解除了,河东安定了。”然而河东七月虽然白天炎热,早晚已经凉了,铠甲可以穿戴。人们互相看着说:“炎热时本来不能用兵,现在已经凉了,却还没有进军,这件事将怎么办?”又看到经过的官军都是江浙、闽、蜀一带的人,弯腰驼背、跛脚歪行,整天在道路之间辗转迁徙。问他们说:“你们是做什么的?”回答说:“是来救太原的军队。” 有见识的人默默不语,有懂军事的人私下互相说:“敌军人数并不多,只是广泛设置空寨来扩大声势罢了。假如让各路军队在同一天进攻,敌军一定无法支撑,取胜是必然的;如果进军时间参差不齐,胜负就还不能确定。”八月初,刘▯、解潜战败,敌人(改作“敌”)乘胜急攻太原,于是终于攻破太原,时间就是九月初三日。原文“实九月”衍文或有脱误。《封氏编年》说:起初粘罕(改作“尼堪”)围攻太原时,经略张孝纯安抚劝谕军民说:“金人虽然在城下,却不能造成什么祸害。太原自古就是雄藩,城池坚固、粮食充足,加上士兵勇敢。我不是不想出兵,只应等金人粮食耗尽、士气丧失、将领骄纵、士兵懈怠,再等待援兵到达附近,使城内外相互呼应,让胡骑(删去此二字)一匹马也不能返回;对上可以替朝廷报仇,对下可以保全你们的父母妻儿,这难道不可以吗!”众人都唯唯应诺。几十万人坐守危城而没有二心,是孝纯的力量。被围日久,孝纯派人用绳索缒出城外,奔赴宫阙上奏说:“臣查考,太原被围如今已经八个多月,城中居民死亡了八九成,守城士卒的粮食已经断绝,靠吃铠甲充饥已经二十多天,士卒大多疲惫患病。敌人(改作“敌”)已经知道城中情形,城外制造攻城器具非常多;各道援兵渺无踪影,整座城危急,早晨还不知道能否保到晚上。臣在仓促反复之间,虽然还勉强设法弥补、支撑应付,但观察当前形势,如果援兵数日内不到,必然会耽误国家大计。臣即使竭尽忠节、效死报国,也已经无能为力。只是臣遇到陛下这样世所罕见的君主,恐怕不能列入群臣之中,稍稍贡献自己的力量;上不能补益宗庙万分之一,下不能保全全城忠义之民。臣面向宫阙忍死,死后也不能瞑目。所希望的是,朝廷广泛谋划、四处访求,长久思考、深远筹虑,以社稷和天下为计,臣将不胜庆幸。” 又附在奏疏后面说:臣私下听说,宣抚使、制置使等正在各道聚集军队,恐怕这是万全之计。出兵不只可以解除太原之围,还将逐步收复全部被侵占的土地;只是本府已经危急,实在难以等待。臣已经向宣抚使、制置使等申报:如果王师一同进军,已经战胜敌军,就请下令各位将领,不要因为太原的存亡而停止前进,应乘胜前来处置;况且臣等还将拼死坚守,仍然希望王师能够到来。又给儿子灏写信说:“城中的情势,奏检中已经详细说明,同时也已报告宣抚制置司。你还可以稍微联络各司的军队,其余不再说了。这里的情形正像病危之人,汗出之后生死只在片刻之间,呼唤医生而医生还没有到;其荒乱困扰,可以想见。真是万分急迫。”又说:“医生久久不来,如今病已深入膏肓,怎么办呢?然而我还强忍着一口气等待,只希望灵丹快些投下,救起这场危重病症。”又说:“忽然收到敌人的文书,虽然不能相信,但援军到来的消息并非毫无根据,而我们的力量已经十分危急,不能没有忧虑疑惑,却又无可奈何。”又说:“查考本月十三、十四、十五日,据各城墙守壁观察,看见敌骑从东南沿城向北而去,料想是援军将近,追赶敌人而来。到十六日以后,却有敌军几十骑交错而来;到二十日,观察到二三十骑又从晋祠、榆次一带向北而来,连续几日往来不定,始终听不到王师远近的消息。全城军民已经长期缺粮,又没有生路,实在极不安稳,形势越来越危急,死亡之期近在早晚。希望赶快到宣抚制置使司,迅速催促大军连夜前来解围。”
又云:今日申时已写文字未发间东壁报有金人数队到城下赍到已屯驻大军太原勃极烈(必作贝勒)文字大略云:汾州南关平遥寿阳等处诸头项官兵悉已战退虽贼(改作敌)计奸狡语言狂妄不可凭信但缘援师屡失期约。又无端的来讠毛阖城之人愈更忧疑可体念本府事体危急人心反侧促督大兵前来解危万一侥幸获济粘罕(改作尼堪)攻城之具曰:▯驳石洞子鹅车偏桥云:梯火梯凡有数千每攻城先列▯驳三十座凡举一▯驳听鼓声齐发▯驳石入城者大可如斗楼橹中▯驳无不坏者赖总管王禀先设虚栅下。又置糠布袋在楼橹上虽为所坏即时复成粘罕(改作尼堪)填壕之法先用洞子下置车轮上安巨木状似屋形以生牛皮漫上。又以铁叶裹之人在其内推而行之节次相续凡五十馀两运土木柴薪於中粘罕(改作尼堪)填壕先用大板薪柴次以荐覆然後置土在上增覆如初王禀每见填即先穿壁为窍致大鞴在内俟其薪多即使放灯於水中其灯下水寻木能然湿薪火既渐盛令人鼓鞴其焰亘天故能不令填壕其鹅车如鹅形下亦用车轮冠之以铁皮使数千百人推行欲上城楼王禀於城中亦设跳楼亦如鹅形使人在内迎敌亦(改作。又)先以索络巨石置彼鹅车上。又令人在下以搭钩及绳拽之其车前倒。又不能进其云:梯火梯悉。用车轮其高一如城楼悉为王禀随机应变终不能攻我。又尝内起重城虑外壁之坏无何人众粮乏三军先食牛马骡次烹弓弩筋甲百姓煮浮萍树皮糠▯比草ぼ以充腹次即妻男将毙虽慈父义夫无不亲食其肉不暇相易恐斤两轻重人之不等也。非王公之巧则太原不旬日即失矣。。又曰:太原被围二百五十馀日外城已失月馀城中乏薪乃毁屋取木燃骨充爨殍死百分仅存一二馀皆病不能振虽被坚执锐者以其饥乏悉委军器但倚壁瞠目不能步走至是金人攻重城如蹈平地王禀闻金人入城复领羸兵与之巷战身被数十枪孝纯等为金人所执粘罕(改作尼堪)谓曰:尔以一城辄敢拒守。且大辽为我灭今城既为我得有何能乎!孝纯曰:使我有粮尔,岂能逞其志也。闻自古为天下者务广德不务广地尔灭大辽不使继世灭人宗庙德既不施地虽广大极盛必衰兵虽(改作忌)黩武好战必亡粘罕(改作尼堪)笑谓之曰:大辽天祚内政不修外侮邻国畋猎不时女色无厌湛酒嗜音我家大圣皇帝知其必亡躬行天讨以顺伐逆社稷邱墟固其宜已何云:无德尔家国主遣使海上就盟者屡矣。数数败好太祖武元皇帝存大体不欲出师问罪我家既得云:中闻你家始以兵来朔界後赵良嗣马扩等来我皇帝责其败盟乃不遣使事(删此字)本不欲通和以良嗣等再三请求乞依旧好大圣皇帝降旨云:初以南朝失信断绝无疑缘南朝皇帝御笔亲书今更不论元约特与燕京涿易檀顺景蓟六州二十四县汉民其系官物及奚契丹渤海西京平滦等州不在许与之数後闻你家窃入燕京用兵失律败衄奔归童贯再遣赵良嗣求祷我家图燕京我大圣皇帝遂分三路入燕伪后奔走辽大臣开门以降乃遣马扩归你家朝廷献捷我大圣皇帝不预归国交与你燕京你家遣詹度使人招我家知平州张▯加其节钺使世袭平州。又将不系交割民户招诱南去败盟之君有如此乎!向者我皇帝遣二太子郎君与我等分兵问罪天兵既抵汴京你家君臣哀鸣请和请割三镇二十州以赎罪太子矜怜从请遂乃班师誓墨未乾盟言。又变三镇不还以兵袭我自古违盟不克享国今再奉敕命复行吊伐汝宜自新吾当用汝孝纯曰:朝廷之事我未尝预闻唯被命帅此一方世受国恩焉敢背弃我闻不战屈人之兵为上向数攻城未尝得志近以。我兵饥乏故城为尔所得。又况攻城为下策何足道哉!孝纯唯有一死以报朝廷勿复多言遂瞑目不语粘罕(改作尼堪)。又使人ㄏ仆孝纯及子浃於地曰:从我则有生理不然吾以万种之刑及你父子浃大声曰:我不负朝廷愿被楚捶抗言不挠父子要其必杀粘罕(改作尼堪)曰:你父子不畏死先取馀官来令看遂将统制高子▯统领李宗颜运副韩总提举单孝忠廉访狄充通判方笈张叔达三十馀人皆被杀而孝纯父子颜色不变粘罕(改作尼堪)顾谓高尚《书》曰:押去勿令自尽孝纯不食者累日稍稍为左右诱令啜粥食粘罕(改作尼堪)令人押赴云:中。传信录曰:粘罕(改作尼堪)之师至太原城下太原亦坚壁固守粘罕(改作尼堪)屯兵围之悉破诸县为锁城法以困太原锁城法者於城外矢石不到之处筑垒环绕分人防守内外不相通遂陷。林泉野记曰:张孝纯知太原府兼河东路安抚使靖康初粘罕(改作尼堪)来攻先筑夹城於外期於必取百道进攻孝纯与副总管王禀以死守姚古种师中解潜张思政皆来援败去遥授检校少保武当军节度使河东诸郡相继陷没城中易子而食城破孝纯不得已遂降。
译又说:“今天申时已经写好文书,还没有发出时,东城报告说有几队金人来到城下,带来了已经驻扎的大军太原勃极烈(应作‘贝勒’)的文书,大意说:汾州南关、平遥、寿阳等处的各路官兵都已经战败退走。虽然敌人的计谋奸诈,言语狂妄,不可相信,但援军屡次失约,又没有确切消息来到,全城的人更加忧虑疑惑。请体察本府情势危急、人心动摇,催促大军前来解除危难,万一侥幸能够获救。粘罕(应作‘尼堪’)攻城的器具,有▯驳、石洞子、鹅车、偏桥、云梯、火梯,共有数千件。每次攻城,先排列▯驳三十座,举起一座▯驳,听到鼓声便一齐发射;▯驳石投入城中的,大的像斗一样,楼橹中被▯驳石击中的没有不毁坏的。幸亏总管王禀预先在下面设置了假栅栏,又在楼橹上放置糠袋和布袋,虽然被击毁,立即又能修复。粘罕(应作‘尼堪’)填壕的方法,是先把洞子安在车轮上,上面架设巨木,形状像屋子,再蒙上生牛皮,又用铁片包裹。人在里面推着前进,彼此接续,共有五十多辆,在里面运送土、木材和柴薪。粘罕(应作‘尼堪’)填壕,先铺大板和柴薪,再用席子覆盖,然后在上面堆土,层层照旧覆盖。王禀每次看见他们填壕,便先从城壁凿孔,把大风箱放在里面,等到敌人堆积的柴薪多了,就把灯放入水中,灯下沉到水底便能点燃木材;湿柴燃烧渐旺后,便让人鼓动风箱,火焰冲天,所以能够使他们无法填壕。鹅车形状像鹅,下面也装有车轮,外面包铁皮,让数千上百人推着前进,想登上城楼。王禀也在城中设置跳楼,同样做成鹅形,让人在里面迎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又说:“先用绳索捆住巨石,放到敌人的鹅车上;又让人在下面用搭钩和绳子拉拽,使鹅车向前倾倒,不能前进。他们所用的云梯、火梯,全都如此。” “都使用车轮,高度与城楼一样,最终都被王禀随机应变地抵挡住,始终不能攻破我城。王禀又曾在城内修筑重城,以防外城墙毁坏。不久以后,人数越来越多,粮食也缺乏,三军先吃牛、马、骡子,随后煮食弓弩的筋、铠甲的皮革;百姓煮浮萍、树皮、糠、▯比草、ぼ草来充饥,接着妻子和男子也将要饿死。即使是慈父义夫,也没有不亲自吃他们肉的,只因怕称量轻重不同、彼此不均,来不及互相交换。若不是王禀的巧妙筹划,太原不到十天就会失守了。” 又说:“太原被围二百五十多天,外城已经失守一个多月,城中缺柴,于是拆毁房屋取木材烧火,焚烧尸骨作为燃料。死者一百人中只剩一二人,其余都病得不能起身;即使身披坚甲、手持锐器的人,也因饥饿困乏全都丢下兵器,只能倚着城壁瞪眼,不能行走。到这时,金人攻打重城就像踩平地一样。王禀听说金人进城,又率领疲弱的士兵同他们进行巷战,身上中了几十枪。孝纯等被金人擒获。粘罕(应作‘尼堪’)对他说:‘你凭一座城,竟敢抗拒坚守;况且大辽已经被我们灭掉,如今城既然被我们夺得,你还有什么能耐?’孝纯说:‘假使我有粮食,你哪里能够逞心如意?我听说自古以来治理天下的人,致力于扩大德行,而不致力于扩张土地。你灭掉大辽,却不让它后世相继,使人家的宗庙灭绝;德行既然没有施行,土地即使广大到极盛,也必然衰败;军队即使强大,过分黩武、喜好战争,也必然灭亡。’粘罕(应作‘尼堪’)笑着对他说:‘大辽天祚帝不修内政,对外侵侮邻国,打猎没有节制,贪恋女色没有满足,沉湎于酒、嗜好音乐。我家大圣皇帝知道它必然灭亡,亲自进行上天的讨伐,以顺讨逆,国家成为废墟本来就是它应得的结局,怎么能说没有德呢?你们的国主曾多次派使者到海上来求盟,却屡屡败坏和好。太祖武元皇帝顾全大局,不愿出兵问罪。我们后来从中听说,你们先发兵来到朔界;赵良嗣、马扩等来后,我皇帝责备你们背盟,于是不再派使者。本来不想与你们讲和,但因良嗣等再三请求恢复旧好,大圣皇帝下诏说:起初因为南朝失信,断绝往来是毫无疑问的;由于南朝皇帝亲笔写信,如今不再追究原来的约定,特别把燕京、涿州、易州、檀州、顺州、景州、蓟州六州二十四县的汉民赐给你们;其中属于官府的财物,以及奚、契丹、渤海人,西京、平州、滦州等州,不在准许交给你们的数目之内。后来听说你们私自进入燕京,用兵失当,战败逃回;童贯又派赵良嗣请求我们图取燕京。于是大圣皇帝分三路进入燕地,辽国伪后逃走,辽国大臣开门投降,便派马扩回你们朝廷报捷。大圣皇帝没有参与归还本国,而把燕京交给你们。你们又派詹度出使,招降我方平州张▯,加给他节钺,让他世袭平州。’ “还要招诱不属于交割范围的百姓南逃,像这样背弃盟约的君主,古来有过吗?从前我皇帝派二太子郎君与我等分兵前来问罪,天兵抵达汴京后,你们的君臣哀鸣求和,请求割让三镇二十州来赎罪。太子怜悯你们,接受请求,于是撤军;盟约上的墨迹还没有干,你们又改变主意,不归还三镇,反而出兵袭击我们。自古违背盟约的人不能长久享有国家。如今又奉敕命来进行讨伐,你应当改过自新,我还会任用你。”孝纯说:“朝廷的事情我从未参与,只是奉命统领这一方,世代受国家恩德,哪里敢背弃?我听说不战而使人屈服的军队是上策。过去多次攻城都没有得志,近来只是因为。” “我军饥饿困乏,所以城池才被你们夺得。何况攻城本来就是下策,有什么值得夸耀的!我只有一死来报答朝廷,不要再多说了。”说完,孝纯闭目不语。粘罕(应作‘尼堪’)又派人把孝纯和他的儿子浃按倒在地,说:“跟从我就有活路,否则我将用万种刑罚对付你们父子。”浃大声说:“我不辜负朝廷,愿意接受楚捶。”父子二人抗声不屈,要求对方一定杀死他们。粘罕(应作‘尼堪’)说:“你们父子不怕死,那就先把其余官员带来,让他们看看。”于是将统制高子▯、统领李宗颜、运副韩总、提举单孝忠、廉访狄充、通判方笈、张叔达等三十多人全部杀死,而孝纯父子的脸色始终不变。粘罕(应作‘尼堪’)回头对高尚书说:“押走他们,不要让他们自杀。”孝纯几天不吃东西,后来渐渐被左右的人诱使喝粥进食。粘罕(应作‘尼堪’)派人押送他到云中。” 《传信录》说:粘罕(应作‘尼堪’)的军队来到太原城下,太原也坚固壁垒,严密防守。粘罕(应作‘尼堪’)驻军包围太原,把各县全部攻破,采用“锁城法”来困住太原。所谓锁城法,就是在城外弓箭和石头射不到的地方筑起营垒,环绕城池,分派人员防守,使城内外不能相通,太原终于陷落。《林泉野记》说:张孝纯任太原府知府,兼任河东路安抚使。靖康初年,粘罕(应作‘尼堪’)来攻,先在城外筑夹城,准备一定攻取。敌军从百道进攻,孝纯与副总管王禀拼死防守。姚古、种师中、解潜、张思政都来援救,但战败退走。朝廷遥授孝纯检校少保、武当军节度使。河东各郡相继陷落,城中交换子女来吃;城破后,孝纯不得已投降。
遗史曰:金人攻太原筑长城(删此字)围其外用云:梯▯驳石鹅车洞子分道并力攻冲张孝纯与王禀死守朝廷遥加孝纯检校少保武当军节度使姚古种子师中解潜张灏以兵赴援解潜两败绩古师中灏一败绩太原以粮尽而援兵不至军兵多饿死禀知太原不可守乃走入统平殿取檀香御像以匹练系於其背缒城投溪而死。金虏(删此二字)节要曰:王禀系宣抚司统制官自童贯弃太原入觐留禀守太原太太守御禀功为多至城陷也。禀引疲乏之兵欲出西门无何西门插板索断不能出而虏(改作敌)骑已入城仓皇之间士卒皆溃左右劝禀降禀叹曰:城陷士无战志。又。且门阻乃天亡禀也。禀岂惜死违天命而负朝廷哉!遂自尽後粘罕(改作尼堪)得其尸令孝纯验之既实粘罕(改作尼堪)向尸戟手大骂率诸酋(改作人)执兵同践之而暴於野。靖康小雅曰:王公讳禀宣和七年秋金人非时遣使来名云:告庆实觇我虚实也。复绐言於太上请童贯至河东。且授以云:中之地既信之不疑贯乃出宣抚时粘罕(改作尼堪)遣黠虏(删此二字)散离木(改作察勒玛)来迎贯於。天长军言词不逊贯犹欲厚以金帛啖之谓云:中可得也。因遣辛兴宗偕往见粘罕(改作尼堪)兴宗至虏(删此字)帐粘罕(改作尼堪)厚为之礼以好词遣回时胡(改作兵)马已集入寇(改作侵)有日月矣。而贯不之悟兴宗归未浃日而粘罕(改作尼堪)董师已及塞上警报至贯以归调天下兵拒敌为词弃军夜开太原门而出日驰数百里还京师是岁十二月十六日也。留公为太原副帅因总宣抚司之兵屯之是月粘罕(改作尼堪)入代州忻州守臣及石岭关戍将皆开门迎降贼(删此字)长驱太原时二太子已陷全燕之地矣。十九日太上皇帝以郊祀礼毕恭谢上清储祥宫西边上章告急。且乞援师枢密蔡攸匿不进呈是日蔡靖郭药师张孝纯各遣官星夜奔走皆至京师攸贯知不可掩乃奏之太上大震不终礼亟还内中遣中人梁方平以兵守河桥。又遣何灌将兵屯滑州以为之援贯攸等密预议遂传位渊圣。且为出避之计攸恐身去朝廷祸将不测遂用吴敏自给事中为中书侍郎李纲自太常寺少卿为尚书右丞托以庇其家。且谓敏有定策之功焉二十三日遂行内禅之礼太上退居龙德宫二太子既破信德府遣郭药师以轻骑先据河桥败梁方平於大丕灌力不支亦退走未几二太子兵济洒明年正月五日贯攸挟太上皇帝后妃郓王偕等东走淮浙胡马(改作敌兵)至国门之北阅月议和乃归而粘罕(改作尼堪)以为太原未下河东劲兵必乘共後因留攻太原公时总守御之职以死拒寇城中食尽至煮弓弩马甲筋皮充粮虽粘罕(改作尼堪)尽锐攻之自十二月至七月不克诸道援兵如姚古折可求刘光世种师中刘▯张灏解潜等军四面俱至贼(改作敌)分兵摧之皆不得前九月初九日城遂不守帅臣检校少保张孝纯不能死为贼所擒公独率麾下决战突围而出而胡(改作敌)骑追之力战不解部曲尽亡遂负太原庙中太宗御容赴汾水而死鸣呼自京黼蠹国缙绅之士久以欺罔相承谄谀成风俗靡极矣。无复长虑却顾天意既怒假手胡孽(改作金人)公之不济天也。虽亡身徇义其如天何彼尸将相之任者愚不知机莫不尚贪其生不肯尽节然往往不免拘执,或不得其死孰。若公挺然自断视死如归忠烈如是之盛哉!《诗》曰:矫矫虎臣捍城於并殚其智力沮兹奔鲸攻逾九月贼(改作敌)不能乘无食无援百雉乃倾负像赴水义不苟生大节卓伟千载光明。靖康遗录曰:金人攻陷太原张孝纯拜降太原城方四十里人(删此字)守(添御)甚坚百姓自十五以上六十以下皆籍为兵屋舍皆拆去壁令所在相通贫富均食如一相持半年救兵不至粮食既尽杀老弱饷军贼知城中困甚以云:梯登城守者皆不能运动城遂破纵兵入城无问老幼皆杀之焚烧屋舍夷其城郭太原自此遂邱墟矣。。靖康小录曰:初太原之围自乙巳十二月至丙午九月初三日方破缘兵困粮尽援兵不接城中杀人而食困饿死者十将八九守御人所食草木根及煮衣甲皮至是始困故贼(改作敌)得乘困破之居人及守御向敌死者无数城破守臣张孝纯持刀欲自尽左右侍兵抱持夺去为番人擒虏惟通判王逸誓不屈贼登阁抱太宗御容令人纵火而死太原陷时。又有转运判官王毖提举常平单孝忠亦死於难後因毖家人自言赠正议大夫词曰:顷以才选转漕河东而奚虏之众长围太原(删而奚至此九字改作值太原被围)身与帅臣撄城固守王略不赡卒为贼(改作敌)图将军生降方安右校之位少从前死不随属国之归程俱词也。。
译《遗史》说:金人攻打太原,筑长城围住外城,使用云梯、▯驳石、鹅车、洞子,分路合力冲击。张孝纯与王禀拼死坚守。朝廷遥加孝纯检校少保、武当军节度使;姚古、种师中、解潜、张灏带兵前往救援,解潜两次战败,姚古、种师中、张灏各败一次。太原因粮食耗尽而援兵不到,士兵大多饿死。王禀知道太原不能守,便逃入统平殿,取出檀香御像,用匹练系在背上,缒城投入溪中而死。《金虏节要》说:王禀是宣抚司统制官。自从童贯放弃太原入朝觐见,留下王禀守太原,太守防御的功劳以王禀为最多。城陷时,王禀带领疲惫的士兵想从西门突围,不料西门的插板挡住道路,绳索又断了,不能出去,而敌骑已经进入城中。仓促之间,士卒全都溃散,身边的人劝王禀投降。王禀叹息说:‘城已经陷落,士兵没有战斗的意志;况且城门受阻,这是上天要亡我王禀。王禀难道会吝惜一死、违背天命而辜负朝廷吗?’于是自杀。后来粘罕(应作‘尼堪’)得到他的尸体,让孝纯验看,确认确实是王禀后,粘罕(应作‘尼堪’)对着尸体伸手大骂,率领各酋长(应作‘人’)拿着兵器一同践踏尸体,并把尸体暴露在野外。《靖康小雅》说:王公名禀。宣和七年秋,金人突然派使者来,名义上说是来报庆,实际上是窥探我方虚实。又欺骗太上皇,请求童贯前往河东,并把云中一带的土地许给他。童贯信以为真,没有怀疑,便出任宣抚使。当时粘罕(应作‘尼堪’)派狡猾的敌人(此二字删去)散离木(应作‘察勒玛’)到天长军迎接童贯,说话态度十分傲慢无礼;童贯却还想用丰厚的金帛引诱他,说云中之地可以得到。于是派辛兴宗一同前去见粘罕(应作‘尼堪’)。辛兴宗到达敌营,粘罕(应作‘尼堪’)对他行了厚礼,用好听的话打发他回来。当时胡马(应作‘兵马’)已经集结,准备入侵的日期也不远了,但童贯没有察觉。辛兴宗回来不到十天,粘罕(应作‘尼堪’)统率的军队已经抵达边塞。警报送到,童贯却以回京调集天下兵力拒敌为借口,抛下军队,夜间打开太原城门逃走,每天奔驰数百里回到京师。这一年十二月十六日,留下王禀担任太原副帅,因而统领宣抚司的军队驻守太原。当月,粘罕(应作‘尼堪’)进入代州,忻州守臣以及石岭关守将都开门投降,敌人长驱直入太原。当时二太子已经攻陷整个燕地。十九日,太上皇帝完成郊祀礼后,到上清储祥宫恭敬谢神。西部边境上奏告急,请求援军,枢密蔡攸却把奏章藏起来不呈报。这天蔡靖、郭药师、张孝纯各自派官员连夜奔赴京师,全部到达。蔡攸、童贯知道再也隐瞒不住,才把事情奏报太上皇。太上皇大为震惊,礼仪没有完成便急忙回宫,派中人梁方平带兵守卫河桥,又派何灌率兵驻守滑州作为援军。童贯、蔡攸等人秘密商议后,便传位给渊圣。” 天长军说话傲慢无礼,贯仍想用丰厚的金帛利诱他们,说:“其中是可以得到的。”于是派辛兴宗同往会见粘罕(校改作“尼堪”)。辛兴宗到了虏(删此字)帐,粘罕(校改作“尼堪”)以厚礼相待,还用好话把他送回。当时胡(校改作“兵”)马已经集结,入寇(校改作“侵”)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但贯却没有察觉。辛兴宗回来还不到十天,粘罕(校改作“尼堪”)和董师已经抵达边塞。警报传到后,贯便以回去调集天下兵马抵御敌人为借口,抛下军队,夜里打开太原城门逃出,每天奔驰数百里,返回京师;这年十二月十六日。留公担任太原副帅,于是统率宣抚司的军队驻扎在那里。这月,粘罕(校改作“尼堪”)进入代州、忻州,守臣和石岭关守将都开门迎接投降,贼(删此字)军长驱直入太原;当时二太子已经攻陷了整个燕地。十九日,太上皇帝举行郊祀礼完毕后,恭敬地到上清储祥宫致谢,西边上奏章告急,并请求派援军。枢密蔡攸却把奏章藏起来不进呈。这天,蔡靖、郭药师、张孝纯各自派遣官员连夜奔赴京师,都到了京城。蔡攸和贯知道事情无法隐瞒,才把奏章上奏。太上皇大为震惊,礼仪尚未完成便急忙回到内宫,派宦官梁方平带兵驻守河桥;又派何灌率兵驻扎滑州,作为援军。贯、蔡攸等人秘密预先商议,于是把帝位传给渊圣。“并且为出外躲避作准备。蔡攸担心自己离开朝廷后,灾祸将不可预测,于是利用吴敏,从给事中升为中书侍郎;又把李纲从太常寺少卿升为尚书右丞,托他们庇护自己的家人,并说吴敏有制定传位策略的功劳。二十三日,举行内禅礼,太上皇退居龙德宫。二太子攻破信德府后,派郭药师率轻骑先占据河桥,在大丕打败梁方平;何灌力量不支,也退走。不久,二太子的军队渡过黄河。次年正月五日,童贯、蔡攸挟持太上皇帝、皇后妃嫔、郓王等向东逃往淮浙。敌兵到达国都北面,过了一个月,朝廷议和,他们才回来。粘罕(应作‘尼堪’)认为太原尚未攻下,河东的精锐部队一定会乘机袭击自己,于是留下来攻打太原。王禀当时总领守御事务,以死抵抗敌寇。城中粮食吃尽,甚至煮弓弩、马甲、筋皮充作粮食。粘罕(应作‘尼堪’)用尽精锐攻城,从十二月到七月仍未攻克。各道援军如姚古、折可求、刘光世、种师中、刘▯、张灏、解潜等的军队从四面赶到,敌军分兵击破他们,全都不能前进。九月初九日,太原终于失守。守帅、检校少保张孝纯不能死节,被敌人擒获;王禀独自率领部下决战,突围而出,但敌骑追赶不放,王禀奋力作战,部下全部战死。于是他背着太原庙中的太宗御容,投汾水而死。唉!自从蔡京、童贯等蠹害国家,士大夫长期相互欺骗蒙蔽,谄媚奉承成为风气,世道败坏到了极点。“他们不再作长远考虑,也不回头反省。上天既然震怒,借金人之手降下灾祸,王公不能成功,是天意啊。虽然他舍身守义,又能把上天怎么样呢?那些担任将相的人,愚蠢而不知审时度势,没有不贪生怕死、不肯尽节的;然而他们往往仍免不了被拘执,或者不得善终。哪里比得上王公挺身而出,自断性命,视死如归?他的忠烈如此盛大,真是罕见!《诗》说:‘勇猛的虎臣,在并州守护城池,竭尽智力,阻挡来势汹汹的敌军;进攻超过九个月,敌人仍不能乘虚而入。即使没有粮食、没有援军,百雉之城最终也陷落了;他背着御像投水而死,义不苟生。这样的大节卓然伟大,千年之后仍光明照人。’ 《靖康遗录》说:金人攻陷太原,张孝纯投降。太原城方圆四十里,防守极其坚固;百姓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全都登记为士兵。房屋全部拆去墙壁,使各处彼此相通;无论贫富,粮食都平均分配。相持半年,救兵仍不到,粮食已经吃尽,便杀老弱供应军队。敌人知道城中困乏至极,用云梯登城;守城的人都不能动弹,城于是被攻破。敌军纵兵入城,不论老幼全部杀死,焚烧房屋,铲平城郭,太原从此成为废墟。” 《靖康小录》说:起初太原被围,从乙巳年十二月一直到丙午年九月初三日才被攻破。因为兵力困乏、粮食耗尽,援兵又不能接应,城中只得杀人充食;因饥饿困顿而死的,十人中有八九人。守城的人吃草木根,甚至煮衣甲的皮革。到这时,才终于困乏不支,所以敌人乘其困弱攻破城池。城中居民和守城将士向敌人战死的不可胜数。城破后,守臣张孝纯拿刀想自杀,左右侍兵抱住他,把刀夺去,后来被番人擒获。只有通判王逸发誓不屈,敌人登上阁楼,他抱着太宗御容,让人放火,投火而死。太原陷落时,又有转运判官王毖、提举常平单孝忠死于这场灾难。后来王毖的家人自称,朝廷追赠正议大夫的制词说:‘从前因才干被选任,转运河东;正值奚虏大军长期包围太原(删“而奚”至“此”九字,改作“值太原被围”),本人和守帅一起环城坚守,但国家的谋略不能周全,最终被敌人算计。将军活着投降,才保住右校的官位;少卿却死在前面,没有跟随属国一起归来。’这都是制词中的话。”
封氏编年曰:张灏出榜云:本司巳探得太原已开了四门今晚出兵前去应援仰军民知悉士庶读榜者莫不相贺是夜将半灏开西门进兵往石州路去人皆惊愕莫知其故後数日方知太原既失始悟灏绐众出榜为出城自逃之计虽三尺之童莫不扌▯腕切齿欲食其肉灏被受敕旨令总陕西河东路将帅俾救太原者无他以灏於孝纯父子也。欲使极力进兵不料其无他才总师几年未尝以忠规秘计指踪将兵但委士卒迎敌捍御败兵覆将挫辱国势军资亿万悉为金人所有不念君宠父恩欺上罔众唯务自全不忠不孝有如灏者乎!。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五十三校勘记。提举单孝忠(忠误作纯) 为陕西路都漕(漕误作曹) 如王师并进不日战胜(不日误作如已) 以生牛皮幔上(幔误作漫)乃遣良嗣马扩归你家朝廷献捷(脱良嗣二字) 我大圣皇帝不豫归国(豫误作预) 父子要其必杀(其一作以)惟通判王禀(禀误作逸)令人纵火而死(纵火应作投水) 少卿前死(卿误作从)。
●卷五十四
靖康中帙二十九。起靖康元年九月五日戊辰,尽十三日丙子。五日戊辰吴敏落观文殿学士宫祠。臣寮上言臣闻国之威柄惟赏与罚赏罚者是非之所以分而政事之所以立也。。若为善者不赏有罪者不罚则是非倒置无所观效窃见前宰臣吴敏因上皇有内禅之意遂建白传位於陛下曾未累日致位辅弼自惟年少恐不能协副众望乃招贤能张大声势当是时也。人皆称之及戎虏(改作金人)既退浸生骄心侈协选购之功偃蹇无所忌惮边防之急不复经意将帅之任不复介怀器甲迟缓而不预为之计粮食稽迟而不早为之所般运失时蠹害为甚凡此数者皆当今之先务虽究心悉力犹惧不能以济事而乃怡然视之如平时可不为之寒心哉!以至元▯旧臣则抑遏而不加牵复蔡氏大恶则蔽覆而不正典刑使陛下之仁恩不能以下布而臣寮之章疏亦沮而不行焉不问邪正同於已者善之不问愚智异於已者恶之,於是士夫失望民庶解体则今日之罢已为晚也。敏虽罢相然犹为观文殿学士知扬州扬当江淮。之冲素号繁剧观文之职冠於秘殿可轻以授之哉!敏以罪去尚。且得此臣惧自今以往执政大臣勤恪者无所劝而懈怠者无所惩矣。伏望陛下明其罪恶以正刑章以为後来臣子之戒取进止。又上言臣尝观李唐诸帝其聪明英武无。若太宗者及太子承乾废以三子一弟未知所立其心无聊取佩刀自向赖长孙无忌抱持以免请立晋王大事方决虽其平时英略如此一为多爱所牵不知自处乃知在疑似之间能断以大义略无纤芥诚天下之难能臣伏睹道君太上皇帝去冬锐然以大位内禅於陛下不谋闱阃不问阉官不询群臣使神器永有依归其贤於唐太宗远矣。蔡攸出入密侍闻上皇倦勤之意甚久奸人多虑用心不臧不肯宣露者将有所待一旦上皇除陛下以开封牧攸知事势已定。又自度父子稔恶平时邪曲惮陛下之刚明遂授其语於吴敏俾之建白攸。又赞敏为门下侍郎其虑患深矣。敏不自揆乃攘为已功群小交口称道以为有定策之勋兹实骇闻藉使当时上皇意未有所主虽百吴敏何能为哉!既贪天之功以为已有。又得蔡攸所授之语惟思报蔡氏之恩略不顾君臣大义虽言章交攻其罪而敏横身障蔽斥逐台谏招引同门以为己助迫於不得已凡三四贬窜仅能置京攸於湖外而己陛下灼知其奸奋乾纲之断投京海外窜攸岭表分布子孙各置远方京不及过岭而卒於善地大不慰天下之心无不归咎於敏者方金贼犯顺(改作金兵深入)李邦彦欲议和敏则以和为是虽三镇之重遽欲弃与及徐处仁欲议战敏则以战为不然虽种师中逐贼(改作敌)出界不以为功王云:倍程北归求尺书以议退兵敏遂沮其议及解潜折可求败衄遂复请遣使以议和其失机会一至於此太原之围期年未解河北之寇既去复还其为玩敌莫大於此言章所击稍涉蔡氏之党则匿而不行进用之际稍有蔡氏之旧则力加推引惟效京攸专权跋扈略不知先国家之急。又数与等辈交相矛盾怀奸积恶巧佞阴很未见其比投之遐裔尚未塞人望观文隆名宫祠优职岂宜畀之伏望陛下断以不疑特赐窜斥布告天下使上皇恩德与日月争辉无致小人妄有掩蔽臣将见天地悦豫神只喜乐蠢兹夷虏不威自服(删蠢兹至此八字)矣。臣有所怀不敢自已幸陛下赦其狂率取进止九月五日奉圣旨吴敏落职仍报行。九月壬申吴敏责授崇信军节度副使涪州安置。臣寮上言臣近尝论前少宰敏掩窃上皇内禅之德自谓有定策之功及专权跋扈怀奸误国固非一事理当投之荒裔以为人臣不忠之戒圣恩隆厚尚存体貌止令落职宫观罪大责轻未协物论误国欺君罪通於天虽戮市朝未足塞责陛下自即大位屏出宫嫔不迩声色近以星文谪见避殿减膳以消天变忧勤恭俭前古未闻虽村童野老言之尚能流涕敏身为宰辅自当仰体陛下至诚恻怛之意夙夜在公思所以补报迩者厚费金钱数百千置婢妾三二人以供娱乐自谓宰相事业如此而已木石肺肠略无忧国之心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以故内外细大之事一切不复经意同列询访笑而不答伏望陛下详臣前日所列之恶与今来所论之罪速赐投窜未足偿误国之大过亦使知罪之不可幸而免也。取进止九月九日奉圣旨吴敏责授崇信军节度副使涪州安置。
译《封氏编年》说:张灏张榜说:“本司已经探知太原打开了四座城门,今晚将出兵前去援救,特告知军民。”士人和百姓读到榜文,没有不互相庆贺的。当夜将近半夜,张灏打开西门,率兵向石州方向而去。众人都惊愕不解,过了几天才知道太原已经失守,这才明白张灏欺骗众人张榜,是为了出城逃跑。即使三尺高的儿童,也没有不扼腕咬牙、恨不得吃他的肉。张灏奉受敕旨,总领陕西、河东路将帅,负责救援太原;朝廷这样安排,原本是因为张灏与孝纯父子有关系,想让他竭力进兵。不料他才能平庸,统兵几年,从未以忠诚的谋划和秘密策略指挥军队,只是把士卒交给敌人迎战防御,导致军队败亡、将领覆没,国势受挫受辱,亿万军用资财全被金人夺去。他不念君主宠信和父亲恩德,欺骗上司、蒙蔽众人,只求保全自己。像张灏这样不忠不孝的人,世上还有谁呢!” 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五十三校勘记。提举单孝忠(“忠”误作“纯);任陕西路都漕(“漕”误作“曹”);如王师并进,不日战胜(“不日”误作“如已”);用生牛皮蒙上(“幔”误作“漫”);于是派良嗣、马扩回你们朝廷报捷(脱“良嗣”二字);我大圣皇帝不预归国(“预”误作“豫”);父子要求一定杀死他们(“其”一作“以”)。只有通判王禀(“禀”误作“逸”);让人放火而死(“放火”应作“投水”);少卿死在前面(“卿”误作“从”)。●卷五十四 《靖康中帙》二十九。起于靖康元年九月五日戊辰,止于十三日丙子。五日戊辰,吴敏被削去观文殿学士职务,改任宫观职事。臣僚上奏说:臣听说,国家的威权和柄权,只有赏赐与刑罚;赏罚是辨别是非、建立政事的依据。如果行善的人得不到赏赐,有罪的人得不到惩罚,那么就是颠倒是非,使人无从看到效验。臣私下看见,前任宰相吴敏,因为上皇有内禅的意思,便首先提出把帝位传给陛下;还没有过几天就升任辅弼。他自己想到年纪轻,恐怕不能符合众望,于是招揽贤能,扩大声势。当时人人都称赞他。等到金人退去,他渐渐产生骄纵之心,夸大迎接、招徕和选择人才的功劳,傲慢放肆,无所顾忌。边防的紧急事务不再放在心上,将帅的任用也不再关心;军械准备迟缓,不能预先筹划;粮食运输拖延,不能及早安排。这几件事都是当前最紧要的事务,即使全心竭力办理,还担心不能成功,他却安然把它们看成平常事,怎能不令人寒心!他甚至压抑元祐旧臣,不加以起用;蔡氏一党的大恶,又加以掩盖,不依法施行典刑,使陛下的仁恩不能向下施布,臣僚的章疏也受到阻挠,不能施行。不问邪正,只要与自己相同就称善;不问愚智,只要与自己不同就厌恶。于是士大夫失望,百姓离心,如今才罢免他,已经太晚了。吴敏虽然罢去宰相,仍任观文殿学士、知扬州。扬州位于江淮要冲,素来号称事务繁多;观文殿学士的职名在秘殿诸职中居首,怎么可以轻易授给他呢!” “吴敏因罪离开宰相职位,尚且还能得到这样的待遇,臣担心从今以后,执政大臣勤勉谨慎的得不到鼓励,懈怠的人也得不到惩罚。伏望陛下明察他的罪恶,依正典章,以此作为后来臣子的警戒。请陛下裁决。” 臣又上奏说:臣曾考察李唐各位皇帝,他们的聪明英武,没有谁比得上太宗。可是太子承乾被废后,在三子一弟中不知立谁,太宗心中忧闷,拿佩刀想自杀,幸亏长孙无忌抱住他才免于一死。请求立晋王为太子后,大事才决定。太宗平时的英明谋略虽然如此,但一旦被过分的溺爱牵累,连自己的处境都不知道安排,由此可知,在疑似难决的事情之间,能够用大义果断裁决,丝毫不受私情影响,实在是天下最难做到的事。臣恭敬地看到,道君太上皇帝去年冬天果断把大位内禅给陛下,不与宫中内眷商议,不询问宦官,不征求群臣意见,使国家神器永远有了归宿,他比唐太宗贤明得多。蔡攸长期出入宫禁,秘密侍奉上皇,很早就知道上皇倦于政务的意思;奸人多有图谋,居心不正,却不肯公开,是因为有所等待。一天,上皇任命陛下为开封牧,蔡攸知道大势已定;又估量父子二人恶行深重,平日行为邪曲,害怕陛下刚明,于是把上皇的意思告诉吴敏,让吴敏出面提出传位建议。蔡攸又赞成吴敏任门下侍郎,他的忧虑和谋划真是深远。吴敏不自量力,竟把这件事据为己功,小人们交口称赞,认为他有定策之功,这实在令人震惊。即使当时上皇还没有确定传位对象,一百个吴敏又能做什么呢?他既然贪取上天的功劳据为己有,又得到蔡攸传授的言辞,只想着报答蔡氏的恩德,完全不顾君臣大义。虽然弹劾他的章疏接连攻击他的罪行,吴敏仍挺身遮蔽,排斥台谏,招引同党为自己的援助。迫不得已,朝廷先后把他贬逐三四次,也只把蔡京安置到京城以外。陛下明察他的奸邪,果断振举皇纲,把蔡京投置海外、蔡攸贬窜岭表,并把他们的子孙分置在远方。蔡京还没有越过五岭,就在善地死去,实在不能大慰天下人心,天下人无不把责任归于吴敏。当金兵深入时,李邦彦想议和,吴敏便认为和议是对的,即使三镇这样重要的地方,也急着要割让。等徐处仁想议战,吴敏又认为不对;即使种师中把敌人赶出边界,也不认为是功劳。王云加倍赶路北上,请求用一封诏书议论退兵,吴敏便阻挠他的建议。等到解潜、折可求战败,又请求派使者议和。他丧失机会,竟到了这种地步。太原被围一年不能解围,河北的敌寇已经离去又回来,再没有比这更轻视敌人的了。章疏中稍微涉及蔡氏党羽的,吴敏就藏起来不办理;任用人才时稍有蔡氏旧党,他就竭力推荐提拔,只是仿效蔡京、蔡攸专权跋扈的作风,完全不知道把国家的急务放在首位。” “他又多次与同僚互相冲突,心怀奸诈,积累罪恶,巧言谄媚而阴险狠毒,这样的人从未见过。把他投到远方,还不能满足人们的愿望;观文殿学士是显贵的名位,宫观又是优厚的职务,怎么适合授给他?伏望陛下毫不犹豫地作出裁决,特别下令贬逐,并向天下公布,使上皇的恩德与日月同样光辉,不让小人妄加掩饰。臣将看见天地喜悦,神祇欢欣,这些夷虏即使不受威胁也会自行服从。”臣有内心所想,不敢自我压制,幸望陛下宽赦臣的狂直,请陛下裁决。九月五日奉圣旨:吴敏削去职名,仍依奏报施行。九月壬申,吴敏责授崇信军节度副使,涪州安置。臣僚上奏说:臣近来曾论述,前少宰吴敏掩夺上皇内禅的恩德,自称有定策功劳;至于专权跋扈、怀藏奸心、误害国家,更不止一件事,按理应当把他投到荒远之地,作为人臣不忠的警戒。圣恩深厚,还保全他的体面,只命他削职、任宫观,罪大而责罚太轻,不能符合众论。他误国欺君,罪恶通于上天,即使在市朝处死,也不足以抵偿责任。陛下登上大位以来,屏退宫嫔,不亲近声色;近来又因星象灾异显现而避殿减膳,以消除天变,忧劳勤政、恭谨节俭,都是古来未有的。即使村童野老谈到这些,也会流泪。吴敏身为宰辅,本应体察陛下至诚恻怛的心意,早晚勤于公事,思考如何补报。可是近来竟花费数百千金钱,置买两三个婢妾供自己娱乐,还自以为宰相的事业不过如此。他像木石一样没有感情,毫无忧国之心,这种事难道可以忍受吗?若连这种事都能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因此内外大小事务,他一概不再过问,同僚询问,他只是笑而不答。伏望陛下审察臣前日所列的罪恶和今天所论的罪行,迅速下令把他投逐远方;即使这样也不足以偿还他误国的大过,至少可以使他知道罪行不可能侥幸逃脱。请陛下裁决。九月九日奉圣旨:吴敏责授崇信军节度副使,涪州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