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七十二
昔禹不贵尺壁而惜寸阴今日(朝廷艰难)乃惜分阴之时牙愿陛下诏二三大臣熟议所以为规模者凡所施为画一条具如立课程以次施行。又诏州县使体陛下德意而奉承之所立期限勿太遽以致骚扰勿太绥以失机会使事得其序不扰而办乃为得策夫天下无不可为之事亦无不可为之时惟失其时则患之小者日益大事之易者日益难正如医者之治病时不可失其在皮肤针烙及之其在五脏汤剂及之至於骨髓则虽有扁鹊俞跗蔑以为矣。此时之不可失也。《诗》曰: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此下民或敢侮予孟子曰: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则虽大国必畏之矣。夫用智者当於未奔胜之前千日聚之以待一时之用渴而穿并斗而铸兵其能及乎!陛下诚能存爱日之心臣将见为无不成中兴之业不难致矣。何谓务尽人事臣窃观天人之道其实一致人之所为即天之所为也。国之将兴百度皆举天实▯之犹之农夫尽其▯キ蓑之力乃变有秋使未尝致耕耨之勤而欲望稼穑之利其可得耶天非人不因人非天不成人事尽於前百万者人也。知雷电风雨遂有昆阳之胜而中兴之启运者天也。孙权以兵三万拒曹操数十万者人也。。适风顺可以纵火遂有赤壁之捷而鼎足之势成者天也。谢安以兵八千击苻坚百万者人也。适秦师小却遂有淝水之功而延东晋之祚者天也。创业中兴之主莫不皆然尽其在我者而以其成功归这於天也。今未尝尽人事敌至则先自退屈而欲责功於天萁可乎!臣愿陛下诏二三大臣协心同力务尽人事以听天命则恢复土宇翦屠鲸鲵迎还两官必有日矣。夫人心即天心也。下得人心上合天心则无不成之功陛下诚能和同天人之际臣将见大功可立中兴之业不难致矣。何谓寅畏天戒夫天之於王者如父母之於子爱之至则所以为之戒者亦至是故孔子之作春秋於灾异必书以谨天戒牙尝观商之盛如武丁周之盛如万一一汉唐之盛如文景太宗之时未尝无天变而不为灾者以能寅畏其心恐惧修省也。是知人主之於天戒必恐惧修省以致其寅畏之诚则变灾为祥天人之际何其昭昭然也。比年以来荧惑失次太白心理见地震水溢或久雨而不霁或当暑而反寒乃正月之朔日有食之此皆天意眷▯陛下丁甯反覆以致告戒陛下虽尝降良俾士大夫各修厥职以答天谴然臣窃谓应天以实不以文此在陛下以至诚之意正厥事以应之昔宋公一言而荧惑退舍太戊桑谷共生於朝而反以为祥陛下诚能应天之实臣将见百祥来止中兴之业不难致矣。此六者皆陛下所当先务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故粪土愚臣忘生触死为陛下详言之抑臣。又闻对人不畏多难而惟畏无难或多难以固其国启其疆土或无难以丧其国失其土宇昔少康以(一旅之众)而祀夏配天不失旧物光武太宗皆躬擐甲胄履危险而身致太平享国长久今朝廷人材不乏将士足用江浙荆淮闽广川陕财用可理足以为中兴之资陛下勇智天锡春秋鼎盛欲大有为何施不可要在改前日之辙断而行之耳昔仲虺之称汤不称其无过而称其改过不吝盖帝王改过之道如天地之无心是则行非则改何惮之有郦食其劝高祖铸印以封六国之後子房一言则趣销之封德劝太宗用刑法以威天下魏郑公一言则行仁义遂致贞观之治无损盛德而大功可成岂切切然畏人之议已哉!陛下近降亲征诏书深悔续成之後措置之失谓盛德之举矣。然则今日措置安可复蹈前日之辙臣今所陈皆改辙前日之道(旧校云:梁溪集作陛下视建炎以来其所措置是耶非。耶以为是则何以不见其效以为非则安可复蹈其辙臣前所陈皆改辙之道)非循旧迹所能为也。择善而从斟酌而行则在圣裁矣。夫以圣祖二百年之基业四海亿兆之生灵皆系於陛下清燕之闲圣虑及此得不忄栗忄栗危惧勉勉自强上以慰祖宗在天之灵下以副四海生灵之望哉!昔周室中兴南征北伐之威复古接下之美咏於小雅盖有文武吉甫显允方叔以为之将帅有孝友张仲以在左右故能内修政事(删此二字)攘夷狄(删此二字)复文武之境土陛下所当深法考周室之诗则得之矣。所谓善後之策何以加此臣以至愚极陋之资荷陛下非常特达之知六飞之初虚席以待眷遇之礼迈於等伦以志广材疏自度不足以任天下之责力丐罢政无补国事每怀愧惕远去阙庭九更寒暑犬马之心何尝一日不在赤墀之下自以罪戾远屏不敢复与世故刍荛之言久不敢达近者边报警戒戎辂亲临臣子之情不胜愤懑故敢冒昧以三策为献伏蒙圣新颖性持降诏书奖谕今者。
译从前大禹不把一尺长的玉璧看得珍贵,却珍惜一寸光阴。今天正是朝廷处境艰难、应当珍惜每一分光阴的时候。臣愿陛下诏令二三位大臣认真商议治国的规模,凡是要施行的事情,都统一列出条目,例如制定办事章程,依次施行。又诏令州县体察陛下的德意并奉行,所定期限不要过于急迫,以免造成骚扰;也不要过于宽缓,以免错失机会,使各项事情有次序地办理,既不扰民又能办成,这才是得当的策略。天下没有不能做的事情,也没有不能利用的时机;只是错过时机,小患会日益扩大,容易办的事会日益艰难。这就像医生治病,病在皮肤时,针刺或灸烙就能治;病在五脏时,汤药还可以治;到了骨髓,即使有扁鹊、俞跗这样的名医,也无能为力了。这正是时机不可错失的道理。《诗经》说:“趁着天还没有下雨,剥取桑树根皮,把门窗缝隙缠紧修补;现在这些下民,谁还敢欺侮我?”孟子说:“国家在闲暇无事时,趁这个时候整治政教刑法,那么即使是大国也一定会畏惧它。”凡是运用智谋的人,应当在尚未取得胜利以前就做好准备。若等到口渴才挖井,临战才铸兵器,怎么来得及呢!陛下如果确实能保持珍惜光阴的心意,臣将看到没有办不成的事情,中兴大业也不难实现。什么叫竭尽人事?臣私下观察,天道与人道其实是一致的,人的作为就是上天的作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日〕 国家将要兴盛时,各项政事都会兴办,这是上天在帮助它。就像农夫竭尽耕耘收获之力,才会得到丰收;如果从来没有尽到耕种锄耨的辛劳,却想得到庄稼的收成,能够办到吗?上天若没有人的作为,就不会降福;人若没有上天的助成,也不能成功。事在人为,百万大军在前面尽力作战,这是人的作用;懂得利用雷电风雨,于是取得昆阳之胜,使中兴之运开始,这是天意。恰逢顺风,可以纵火,于是取得赤壁之捷,形成三国鼎立的形势,这是天意。谢安用八千兵力抗击苻坚百万大军,这是人为;恰逢秦军稍稍退却,于是取得淝水之功,使东晋国祚延长,这是天意。创业、中兴的君主没有不是这样:把自己所能做的事情全都做好,而把成功归于上天。如今还没有尽到人事,敌人一来便先自行退缩屈服,却想把功劳归于天,怎么可以呢!臣愿陛下诏令二三位大臣同心协力,务必竭尽人事而听凭天命,那么恢复疆土、剿灭鲸鲵般的敌人、迎回二圣,必定会有那一天。人心就是天心。下能得到人心,上能符合天心,就没有不能成就的功业。陛下如果确实能够调和天人之间的关系,臣将看到大功可以建立,中兴大业也不难实现。什么叫敬畏天戒?上天对于君王,就像父母对于子女;爱护越深,所以给予的警戒也越深。因此孔子作《春秋》,对于灾异一定记载,以便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臣曾观察,商朝强盛如武丁时,周朝强盛如周宣王时,汉、唐强盛如汉文帝、汉景帝、唐太宗时,并非没有天变;但没有成为灾祸,是因为他们内心敬畏,恐惧反省,修明政事。由此可知,人主对于上天的警戒,必须恐惧反省,以表达敬畏的诚意;这样就能把灾变转为祥瑞,天人之间的关系是多么明显啊!近年来,荧惑失去常行的位置,太白星异常显现,发生地震和水灾;有时久雨不止,有时正当暑季却反而寒冷;又在正月初一发生日食。这些都是上天眷顾、帮助陛下,反复郑重地向陛下告诫。陛下虽然曾下达善政诏令,使士大夫各自修治职事,以回应上天的谴责,但臣私下认为,回应上天要靠实际行动,不在于文饰。这要靠陛下以至诚之意端正政事来回应。从前宋景公说了一句话,荧惑便退舍;太戊时桑树和谷树生长在朝廷中,他反而把它看作祥瑞。陛下如果确实以实际行动回应上天,臣将看到百种祥瑞降临,中兴大业也不难实现。这六件事,都是陛下应当首先办理的:端正内心,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因此臣这个粪土般愚陋的人,忘却生死,冒犯斧钺,为陛下详细说明。臣又听说,对待人事,不怕困难多,而只怕没有困难;有时困难多反而能巩固国家、开拓疆土,有时没有困难却会丧失国家、失去疆土。从前少康凭一旅之众,使夏的祭祀与上天相配,未失去旧有国土;光武帝、唐太宗都亲自披甲戴胄,经历危险,亲自实现太平,享有长久国运。如今朝廷人才并不缺乏,将士也足以使用,江浙、荆淮、闽广、川陕的财用可以整治充足,足以作为中兴的资本;陛下勇智由天所赐,正值盛年,想要大有作为,还有什么不能施行的?关键在于改变前日的道路,果断实行罢了。从前仲虺称赞商汤,不称赞他没有过错,而称赞他改过不吝惜,因为帝王改过的道理,就像天地没有私心一样:正确就实行,不正确就改正,有什么可顾忌的?郦食其曾劝汉高祖铸印,准备封六国后代,张良一句话便催促他销毁;封德彝劝唐太宗用刑法威服天下,魏征一句话便实行仁义,终于成就贞观之治。这样既不损害盛德,又能成就大功,难道要急切地害怕别人议论自己吗!陛下近来颁下亲征诏书,深深悔恨靖康以后措置失当,这可以说是盛德之举了。那么,今天的措置怎么可以再走前日的老路?臣今天所陈述的,都是改变前日旧路的方法。旧校说:《梁溪集》作:“陛下看建炎以来的措置,是对还是不对?认为对,为什么看不到成效;认为不对,又怎么能再走这条路?臣前面所陈述的,都是改变旧路的方法。”不是沿袭旧迹所能办到的。选择正确的意见而采纳,斟酌后实行,就在圣裁了。凭圣祖二百年的基业和四海亿万生灵,全都系于陛下清闲时的思虑,难道不应当战栗危惧、勤勉自强吗?这样上可以慰藉祖宗在天之灵,下可以符合四海生灵的期望。从前周室中兴,南征北伐的威势、恢复旧业、接纳民众的美德,都歌咏在《小雅》中;那是因为有文王、武王、尹吉甫、显允、方叔这样的将帅,有孝友的张仲在左右,所以能够内修政事,攘除夷狄,恢复文王、武王的疆土。陛下应当深切效法周室,考察周室的诗,就能得到这个道理。所谓善后之策,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呢?臣凭极其愚陋的资质,承蒙陛下特别通达的知遇。陛下即位初年,曾在殿廷空置座位等待臣,眷顾知遇的礼遇超过常人。臣自知才疏力薄,不足以承担天下重任,竭力请求罢免政务,对国事没有补益,常常怀着惭愧恐惧。远离宫阙,已经历九个寒暑,但臣的犬马之心,哪一天不在赤墀之下?自认为有罪被远远屏弃,不敢再参与世事,也很久不敢把草野之言上达。近来边境报警,陛下亲临戎车,臣子的感情实在不能胜过愤懑,所以冒昧献上三策。承蒙圣上亲自采纳,降下诏书加以褒奖劝谕。现在……
又奉诏旨咨以当世之务而牙不量荒浅冒进狂瞽之说以渎天听昔太宗谓郑公敢言谢曰:陛下导臣使言不然其敢数批逆鳞哉!今陛下盛德过於太宗臣虽我魏郑公之敢言然展尽底蕴亦思眠虑之所极也。良药苦口而利於病忠言逆耳而利於行在陛下察之而已况臣自经患难衰病交攻常惧先犬马填沟壑无所仰报盛德之万一今者获奉明问得摅至情臣愿足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伏惟陛下哀怜赦其愚直取其拳拳之忠实天下之幸干冒天威臣无任惶惧恐汗待罪之至。谢表臣言伏蒙圣恩特降诏旨令臣条具边防利害来上臣已遵禀睿训具状奏闻者十载倦游屏居海上数行温诏来自日边凡清问之下询皆一时之急务恩辉所逮报称为难窃以询於刍荛帝王之圣德告以善道臣子这到场表秦思黄发而霸业成汉屈群材而帝功立久矣。不讲寂然此风皇帝陛下慨国步之多艰惩前谋之未淑时乘戎辂躬总六师文帝幸亚夫之营恩均将士太宗临渭水之上气▯戎羌肆於却敌之初图为善後之策特颁明诏俯访旧臣丁甯胥训之辞。若恭承黼坐之侧咨诹当世之务如亲顾草庐之中询事考言远迈唐虞之举画奇吐策宜得良平之臣臣曩以菲才尝叨近辅学术泥古识虑阔疏忧患熏心志气▯落夫何▯启寡闻之陋亦与询谋采择之闲谨已审察事机条陈利害亟上早囊之奏冀尘乙夜之观戆直不移仅同汲黯之妄发疏通知体岂数贾生之能言伏望皇帝陛下察以至明容之大度赦其狂瞽博招可绩之谋用以设施大启中兴之运则臣继此有得敢忘上陈海岳深高岂赖涓尘之助日月清照但倾葵藿之心。秦丞相桧曰:靖康以来和战之说纷纷然言战者专欲交兵而彼已之势未必便言和者专事恳请而军旅之气因以阻皆非至当之画为国者自有正理不必以虚张为强变不必以力弱为怯宋襄图霸而兵败齐▯称帝而国破虚张恶足为强哉!孔子以鲁抗齐而侵疆以复子产以郑介晋楚而国犹大竞力弱何必太怯哉!。若汤以牺牲遗葛伯文王以西伯事昆夷未尝虚张也。为其杀一童子而征葛终以一天下为政不获於上帝而伐崇终以致昆夷之喙末尝太怯也。其後汉高帝出关曰:吾欲复三秦故地而止耳何尝曰:我必强盛哉!荥阳成皋之闲百战不休何尝曰:我不复振哉!。又如光武唐太宗戡定群盗镇抚四夷(改作中外)时强时弱度议定计约略相。若国家自金虏(改作人)入寇之妆但当与契丹故地庙堂太怯遽以三镇许之三镇不肯为夷狄(此三字改作沦敌)虽欲割弃而不可是太怯之过也。共後虏(改作金)人退师亦颇欲舍三镇而要厚赂庙深圳谋之不审乃结契丹之叛臣为金入腹心者欲与合谋。又潜檄边臣掩杀割地官以变前议声虽甚美实无成功是虚张之过也。臣项归朝廷妄进狂瞽令刘光世通书虏酋(改作金人)说其利害以为得地则归(下添逆字)豫失亡则在虏(此字改作北军)即蒙陛下听纳施行不旋踵虏(改作金)(果退师豫邀之东平百端说诱虏(改作金)言候见孙长大与你图此臣恭闻陛下宣谕以为得之北来人臣益知不必虚张也。继第州擒获汉儿高益恭稍知文字臣。又尝妄议俾摧酋长(删此二字)书归谕以立国之体当明顺逆助豫则叛者得利金国何以统众颖本朝则河同之地自非金国所欲。若渊圣所割河朔既立有盟约岂敢睥睨。又明言不当留朝廷所遣信使以致不敢再遣得旨作书纵益恭北还旋有所留一二使人来归後所遣使始不拘留臣益知事有正理不必太怯也。今者贼豫阴导虏(改作北)人提兵南向在朝廷当以正理处之盖不讨贼豫则无以为国不安慰狂虏(改作金人)则逆贼未易讨前此不欲轻发兵端故隐忍以待衅。又贼豫启之我欲乘机以举则处以正理不可失也。自古两国相敌。力强者骄不足深较樊哙愤匈奴侮慢欲以十万众横行其国季布折之此其盛强之时况今势有未便臣前奏乞安慰狂虏(改作金人)当用所获虏人令诸将通其酋长(此二字改作帅)书明言止欲讨叛面不敢轻犯大国盖知虚张之无益也。自古立国必明君臣之义陈恒作乱孔子请讨此齐国之乱臣而鲁不容况贼豫我故臣子不讨则三纲大沦何以为国臣前具奏乞征讨贼豫当檄数其罪而阳推瞄(改作金)人以纾其缔交之计作我士气而沮彼贼众盖知讨叛之不必太怯也。虏(改作金)人立豫诸酋(改作其下)皆不以是萁以为是者意欲保河朔用豫以为捍蔽耳河南之地虏(改作金)人非必争得河南已复中原之大半徐议河朔犹当以二圣为请臣前奏亦已略言其故蒙陛下采择则顺逆之势一分人百其勇是为攻战之利界在夹河诸军分处南北譬。若藩篱宏远堂室以安是为守备之宜因所获虏人厚拊存之彼各识所属酋长(删此二字)之意(改作帅)分遣书词不至差殊则是为措置之方使虏(改作金)知朝廷志在讨叛而义不得已彼豫众(亦知)朝廷但诛首恶而胁从罔治则是为绥怀之略。。
译又奉诏旨询问当世事务,臣不量自己荒疏浅陋,冒昧进献狂妄浅陋的意见,以烦扰天听。从前唐太宗说魏征敢于直言,魏征答道:“是陛下引导臣使臣进言;否则,臣怎么敢屡次批触龙鳞呢!”如今陛下的盛德超过唐太宗,臣虽然有魏征那样敢于直言的胆量,但把内心的全部见解说尽,也只是思考忧虑所能达到的极限。良药苦口,却有利于治病;忠言逆耳,却有利于实行,只在于陛下明察罢了。况且臣经历患难,衰病交相侵袭,常常害怕先于犬马之身填塞沟壑,无法报答陛下盛德的万分之一。如今能够奉承圣明询问,抒发至诚之情,臣的愿望已经满足了。即使死去之日,也如同生存之年一样。伏望陛下哀怜宽赦臣的愚直,取用臣拳拳不已的忠心,实在是天下的大幸。冒犯天威,臣惶恐至极,汗流待罪。谢表:臣言。承蒙圣恩,特意降下诏旨,命臣逐条陈述边防利害上奏。臣已经遵奉圣训,具状奏闻。臣十年来倦于仕途,退居海上,几行温暖的诏书从日边传来;诏旨中所询问的,都是当时的急务,恩光所及,实在难以报答。臣私下认为,向草野之人询问,是帝王的圣德;把善道告诉君主,是臣子的职责。秦国采用百里奚等老臣的谋略而成就霸业,汉高祖任用群才而建立帝业,这种风气已经久绝。皇帝陛下感慨国势多艰,惩戒前次谋划的不善,此时乘坐戎车,亲自统率六军;汉文帝亲临周亚夫军营,恩德均施于将士;唐太宗登临渭水之上,声势震动戎羌。陛下在刚开始谋划退敌时,便考虑善后之策,特意颁发明诏,屈尊询问旧臣,反复郑重地训示。如果臣能恭敬地在御座旁承受询问,讨论当世事务,就像亲临草庐询问诸葛亮一样;这种询问事情、考察言论的举动,远远超过唐虞时代。谋划奇策,提出方略,应当能够得到张良、陈平那样的臣子。臣过去凭微薄才能,曾经忝居近辅,学术拘泥古法,见识谋虑疏阔,忧患熏心,志气衰落,哪里还能启发自己寡闻浅陋的见识,参与询问谋划、采择意见之中?臣已经仔细考察事机,分条陈述利害,赶紧上奏,希望能在乙夜得到陛下阅览。臣性情刚直不改,几乎像汲黯那样妄言;疏通而通达事理,哪里能与贾谊善于进言相比?伏望皇帝陛下以最明察的眼光审察,以宽大的气度容纳,赦免臣狂妄浅陋的言论,广泛招纳可以建立功绩的谋略,付诸施行,大大开启中兴的运运。这样,臣今后若有所心得,岂敢忘记上陈?海岳深高,岂能依靠微尘般的帮助;日月清明照耀,臣只能倾尽葵藿般的忠心。秦丞相秦桧说:靖康以来,和战的议论纷纷不止。主张作战的人只想交战,但敌我形势未必有利;主张议和的人只是一味恳请,而军队的士气因此受到阻碍,都不是最恰当的谋划。治理国家自有正当道理,不必用虚张声势来表示强大,也不必因为力量弱小就显得怯懦。宋襄公图谋称霸却兵败,齐湣王自称帝王而国家灭亡;虚张声势哪里能算强大?孔子使鲁国抗击齐国、收复被侵疆土;子产使郑国处在晋、楚之间而国家仍然强盛。力量弱小又何必过分怯懦呢?商汤以牺牲送给葛伯,文王以西伯身份侍奉昆夷,并不是虚张声势;因为葛伯杀死一个童子,商汤便征讨葛国,最终以统一天下为政治目标;因为崇国不受上天保佑,周文王便讨伐崇国,最终迫使昆夷退却,也不是过于怯懦。后来汉高祖出关时说:“我只是想恢复三秦旧地。”何曾说过“我一定会强盛”?荥阳、成皋之间百战不休,何曾说过“我不能重新振作”?又如光武帝、唐太宗平定群盗、镇抚四夷,时而强盛,时而弱小,都是审度形势、谋划计策、约略相机而行。国家自金人入侵以来,本应与契丹旧地相联,朝廷却过于怯懦,仓促答应割让三镇;三镇不肯沦为夷狄,虽想割弃也办不到,这是过于怯懦的过错。后来金人退兵,也颇想放弃三镇而索取厚重贿赂;朝廷谋划不周,竟结交契丹的叛臣,那些人又是金人的腹心,想同他们合谋。朝廷还秘密传檄边臣,准备掩袭杀敌、割地给官,声势虽很漂亮,实际没有成功,这是虚张声势的过错。臣先前回到朝廷,妄自进献狂妄浅陋的意见,请刘光世给金人首领通书,说明利害,说得到土地就归还刘豫,失去土地则归罪于北军。承蒙陛下听取采纳并施行,不久金人果然退兵;刘豫在东平诱邀金人,百般劝说,金人说:“等见到孙长大,再和你商议这件事。”臣恭听陛下宣谕,认为这是从北方来的人告诉陛下的消息,更加知道不必虚张声势。后来第州擒获汉儿高益恭,他稍微懂得文字。臣又曾妄议,让人给其首领写信,回去说明立国的体统,应当明辨顺逆:帮助刘豫,叛臣就会获利,金国凭什么统率众人?归顺本朝,那么河东、河同等地就不是金国所能拥有的。至于渊圣帝所割让的河朔,既然已经立有盟约,岂敢觊觎?又明说不应扣留朝廷派去的使者,以致后来不敢再遣使。陛下下旨写信,放高益恭北还;不久又有一两名使者被留下,后来派遣的使者才不再被扣留。臣更加知道,事情自有正当道理,不必过于怯懦。如今刘豫暗中引导金人带兵南下,朝廷应当按照正当道理处理。因为不讨伐刘豫,就无法立国;不安抚狂妄的金人,逆贼又不容易讨伐。此前不愿轻易挑起兵端,所以隐忍以等待其出现过失。如今刘豫已经引导金人南下,我们想乘机举兵,就应当按正理处理,不能错过。自古两国相敌,…… 力量强大的一方容易骄傲,不值得过分计较。樊哙因匈奴侮慢而愤怒,想率十万大军横行其国,季布加以劝止;那正是匈奴强盛的时候,何况如今形势并不有利于敌人?臣前次上奏请求安抚金人,应当利用俘获的金人,让诸将给其统帅写信,明说只是想讨伐叛贼,不敢轻易侵犯大国,因为知道虚张声势没有好处。自古立国,必须明白君臣之义。陈恒作乱,孔子请求讨伐;这是齐国的乱臣,鲁国尚且不能容忍,何况刘豫是我朝旧臣?若不讨伐,三纲就会大为沦丧,还凭什么立国?臣前次上奏请求征讨刘豫,应当发布檄文数说他的罪行,同时假称推给金人,以缓和金人同刘豫结交的谋划,振作我方士气,打击敌军,因为知道讨伐叛臣并不必然是怯懦。金人拥立刘豫,他的部下都不认为这是错误;认为正确的人,是想保有河朔、利用刘豫作为屏障罢了。金人未必一定要争夺河南;得到河南,就已经恢复中原大半,随后再议河朔,仍应以二圣为请。臣前次上奏也略微说过其中缘故。承蒙陛下采择,那么顺逆的形势便可分明,士气增加百倍,这是进攻作战的便利。夹河地区的各军分置南北,就像藩篱宽广深远,堂室便能安稳,这是防守的适宜。利用所俘金人,厚加抚恤,使他们各自明白所属统帅的意思,分别遣送书信,内容不要有差错,这就是措置的方法;使金人知道朝廷的志向在于讨伐叛臣,出于义理而不得不做;使刘豫部众也知道朝廷只诛首恶,胁从不问,这就是安抚怀柔的谋略。
若乃器械之良窳军食之困蒉裨校之才否山川之险夷则有司之事将帅之职父老知之臣不敢臆说也。迂疏无所知识惟圣明裁察。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一百七十二校勘记。夫治天下者未尝不资於人材而创业中兴之主(脱治天下十二字)朝廷赏罚功罪当(脱朝廷二字)惟恃主之明(一作惟至明之主)而人心服此措置氢得宜而寝明寝昌也。士风浇薄则议论不正是非不明朝廷赏罚功罪不当而人心不服(脱此措至此三十九字)此措置所以失宜而寝微寝弱也。(脱寝微二字措置误作举措)足以惑人主之听(惑误作感)然亦何补於事(脱於事二字)臣观近年(脱臣字)事须核实(事一作亦)必考其实而察其情(误作必考实其情)不宜两置而不问(脱两字)何谓爱惜日力臣闻之《周书》曰:功崇惟志业广惟勤(脱臣闻至此十四字)归之於天孟子曰: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若夫成功则天也。(脱孟子至则天十九字)而欲责成功於天(脱成字)以能寅畏其戒而仰合其心也。(误作以能寅畏其心恐惧修省也。)衰病交攻气息奄奄日与死迫(脱气息至此八字)汉屈群策(策误作材)岂数贾生之能言(数应作类)悉不拘留(悉误作始)。
●卷一百七十三
炎兴下帙七十三。起绍兴七年正月十五日丁丑,尽其日。汪丞相伯彦奏对臣谨奉明诏而言曰:盖闻舜好问而为五帝之盛帝汤好问而为三王之显王後这取威定霸以成帝王之业者莫不皆有谘访如汉祖赖威定霸以成帝王之业者莫不绵有谘访如汉祖赖良平之谋而创汉业光武用寇邓之策而成中兴孙权用周瑜之策遂摧曹操而拓有荆州蜀先主用诸葛这谋遂并刘璋而控有西蜀魏武用荀或郭嘉之策遂擒吕布於下邳破袁绍於官渡期皆用武询谋之效也。恭维陛下神武默运御戎却敌(改作统御有方)天人助顺一举而亟清江淮再举而可复疆土而乃谦冲退逊参古酌今以善後计下询旧弼臣顾念宿遇披露肝胆竭其愚忠精思熟讲祈补万分之一辄效愚论藉万全以为元老决战以为将军相与问答以为陛下献惟陛下优容而过听之其辞曰:决战将军问於万全元老曰:今天子之驻跸三吴也。盖得兵家之三势焉曷谓三势一曰:气势二曰:地势三曰:国势凭三势而命将杀敌无往而不济於时逆刘干纪金敌济师窬我长淮窥我江表明天子上承悔祸之天意。下慰厌乱之民心以赫厥怒旗建泰一亲总六师将士奋勇人倍其气雷动焱发山摇谷荡得气势也。长江天险巨舰鹘飞一卒当江万夫莫渡得地势也。辨其曲直知其逆顺察其饥饱以壮击老以生击死以饱击饥得国势也。以此三势按甲江上时遣轻锐所向必克丑虏(改作北兵)就擒者不啻千百签军投降者动以万计势穷力蹙知曲之不可以敌直也。
译至于器械的好坏、军粮的困乏、偏裨校尉人才的优劣、山川地势的险易,都是有关部门的事情、将帅的职责,也是父老们所知道的,臣不敢凭空议论。臣迂腐疏陋,没有见识,惟愿圣明裁察。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三朝北盟会编》卷一百七十二校勘记。治理天下,从来没有不依靠人才的;而创业、中兴的君主……朝廷对于赏罚、功罪,应当只依靠君主的明察,使人心归服。这样措置事情就会恰当,国家也会越来越明治、越来越昌盛。士风浮薄,议论就不正,是非就不明;朝廷对于赏罚、功罪处理不当,人心就不服,这就是措置失当,国家日益衰微、日益弱小的原因。这足以迷惑君主的听闻,但对事情又有什么补益?臣观察近年以来的事情,必须核实,必须考察事实并察看实情,不应当把两种说法都放置不问。什么叫珍惜光阴?臣听说《周书》说:“功业崇高在于立志,事业广大在于勤劳。”把成功归于上天,孟子说:“君子创业、建立传统,是为了使后世能够继承。”……至于成功,那是上天的事。却想把成功归责于上天,是因为能够敬畏上天的警戒,仰合上天的心意。衰病交相侵袭,气息奄奄,天天迫近死亡。汉高祖使群臣献计,哪里只是贾谊善于言说?全都没有扣留。卷一百七十三。《炎兴下帙》卷七十三。起于绍兴七年正月十五日丁丑,止于这一天。汪丞相伯彦奏对臣谨奉明诏而言:我听说,舜喜欢询问而成为五帝中最盛的帝王;商汤喜欢询问而成为三王中最显赫的君王。后来凡是取得威势、平定霸业、成就帝王事业的人,没有不进行咨询访问的。汉高祖依靠张良、陈平的谋略创立汉业,光武帝采用寇恂、邓禹的策略成就中兴,孙权采用周瑜的策略击败曹操并拓有荆州,蜀先主采用诸葛亮的谋略兼并刘璋并控制西蜀,魏武帝采用荀彧、郭嘉的策略,在下邳擒获吕布,在官渡击破袁绍,这些都是采用武力并听取谋划的功效。恭惟陛下神武默运,统御有方,上天和人都帮助顺利进行,一举便很快清除江淮,再举便可以恢复疆土;可是陛下谦逊退让,参酌古今来谋划善后,向旧日辅弼大臣询问。臣想到往日的知遇,披露肝胆,竭尽愚忠,精心思考、反复讲论,希望补益万分之一,于是献上愚见:以万全元老为决战者,以将军为用兵者,使他们相互问答,献给陛下,惟愿陛下宽容而姑且听取。其辞说:决战将军问万全元老:“如今天子驻跸三吴,大概具备兵家的三种形势了。什么叫三势?第一是气势,第二是地势,第三是国势。凭借这三势来任命将领、杀敌作战,就没有不能成功的。如今逆贼刘豫违犯纲纪,金人出兵渡过长淮,窥伺江表;一方面说明天子上承上天悔祸的意旨,……” 下则安慰厌恶战乱的民心,以彰显他的威怒;建立太一旗,亲自统率六军,将士奋勇作战,人人的士气加倍,这就是取得气势。长江是天然险阻,巨舰如鹘鸟飞行;一名士卒守住江面,万人也不能渡过,这就是取得地势。辨明谁曲谁直,知道谁逆谁顺,察看谁饥谁饱,以强击老,以生击死,以饱击饥,这就是取得国势。凭借这三种形势在江上按兵不动,时时派遣轻装精锐出击,所向必克;丑虏被擒的多达千百,签军投降的动辄以万计。这是因为他们知道,理曲不能敌理直,叛逆不能敌顺义,饥饿不能敌饱足。于是暗中连夜撤军,营寨帐幕像乌鸦聚集一样散去。正在此时,我军乘势越过淮河袭击其巢穴,就像破竹、建瓴一样容易。然而我军却在淮甸犹豫不前,使臣私下感到困惑。万全元老说:“唉!你所说的善策,正是我乐于听到的,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