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一
靖康中帙四十六。起靖康元年十二月一日壬戌,尽四日乙丑。十二月一日壬戌驾在青城金人遣萧庆来索降表。宣和录并遗史曰:上在虏(改作金)寨宿郊宫与二酋(改作帅)尚未相见遣使议事索降表上命孙觌草表但言请和称藩而已使人赍草示粘罕(改作尼堪)粘罕(改作尼堪)以为未是使人往来者数四皆不中而要四六对属作降表觌与吴开互相推避不下笔上曰:事已至此当卑辞尽礼勿计空言促使为之,於是觌开与何▯共草成之其略云:三匝之城遽失藩篱之守七世之庙几为灰烬之馀既烦汗马之劳敢缓牵羊之请。又云:上皇负罪以播迁微臣捐躯而听命。又云:社稷不陨宇宙再安上览讫谓孙觌曰:对曰:对属甚切非卿平昔闲习安能及此使人赍草示粘罕(改作尼堪)罕意不可令其官吏同吴开何▯数次改易粘罕(改作尼堪)抹去大金二字止称皇帝。又去大宋皇帝字止称大金为皇帝而不自书国号。又改负罪为失德。又指宇宙二字云:大金亦宇宙也。改为寰海上悉从之长入祗候王嗣在上左右不知改易何语但见上注思殚虑轸动圣颜。至是始定。中书舍人孙觌辞免待制奏状云:三十日臣等侍辇幸青城群臣多以无马不及往出门遇铁衣数百各持一戟来道以卫至掖门宰执位越日渊圣面谕臣作称藩一表臣以非本职固辞何▯曰:更召执政待制同议群臣莫肯对▯曰:君父在患难而不顾诸君忍出於此耶渊圣变色臣顿首奉诏草表以往不合虏(改作敌)使别持一纸书来大率言海上请盟以至交恶▯▯数百言请以此意作表臣就用本语稍加隐括以应之。又不合复令别用四六引事实为之渊圣谕臣曰:朕欲亟归尔卿勿计空言可也。▯亦不作遂自操笔为之时有起居郎胡交修在傍知大辩论然使者五反而後定。靖康要盟录载表曰:背恩致讨远烦汗马之劳请命求哀敢废牵羊之礼仰祈蠲贷俯切凌兢(云:云:阙文)。又孙觌辞免待制状曰:当狡虏(改作金人)连扰之艰值国家非常之变靖康国破渊圣表降亟欲援吾君挤陷於不测之危岂复计此身诛绝於中兴之後有喧公议请▯严科凡此误朝谁为祸首俾二圣辱在泥涂而不问则一时信於翰墨以何尤。是日大雪极寒随驾官吏不赍衣服夜坐待旦不设榻惟上所居稍温洁宰执以不卧地日得粟米饭少食之上在虏(改作敌)帐都人▯徨计无所出自拂旦官吏士庶集於南薰门以俟未刻黄旗。又自南薰门入报平安诏和议已定礼数未了仰百姓各安业无致忧疑迨晚。又诏大金和议巳定只候礼数了来日入城与百姓共庆。兵马大元帅开府。是日兵马大元帅开府王服绯衣玉带乃谓众曰:上赐以宠行者先是太上皇将禅位解所服玉带赐上及王出使上乃解以赆行。百姓诣南薰门迎驾。是日▯传乘舆还百姓自五鼓相率守南薰门蔽路已午间南薰门忽开莫不忻跃已乃宣取酒果申後韦寿隆入城传诏来日方归。又出黄旗云:和议已定各令知悉人益惶惑不安至夜有投宿御廊者妇女小儿各用襟裾盛土填驰道以雪泥未乾不曾治道故也。家家焚香以祷。金人来索刘晏等四人尸以骨还之。二日癸亥驾在青城奉表於金人粘罕(改作尼堪)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相见於斋宫。是早金人尚欲坚要上皇出郊上再三说谕方称皇帝仁孝乃止粘罕(改作尼堪)先遗人用青毡裹斋宫鸱尾。又屏壁上有画龙处亦蔽以帏幕然後向北设香案乃请相见二酋(改作帅)迎於门上以表授粘罕(改作尼堪)粘罕(改作尼堪)受之相揖而入御马在前二酋(改作帅)次之遂入望香案下马上立案前粘罕(改作尼堪)令人读表讫北望拜者四左右皆▯欷雪大作时城中无雪独青城示变金人亦为之蹙额继而相贺午刻相见於斋宫讲宾主之礼相逊再三上卒就主位遂各命坐二酋(改作帅)人材皆奇伟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瘦而长独粘罕(改作尼堪)应答琅琅宰相亲王并列於庭酒三行首说太上次说上与金人出师之由。又云:城中颇有擦城出者皆背弃君亲不忠不孝之人何足恤也。尽已令敲杀讫粘罕(改作尼堪)曰:天生华夷(改作番汉)自有分域中国岂吾所据况天人之心未厌赵氏使他豪杰四起中原亦非我有但欲以大河为界仍许宋朝用大金正朔。又曰:两国既和恐四方闻京城陷而生变请遣使抚谕本国当遣人送出地分上许之粘罕(改作尼堪)。又云:三太子见在西京卫护陵寝无他虞礼毕上以金银十六担缣帛五十床金玉带各二为贽。又命左右出内府蹄金以赐二酋(改作帅)粘罕(改作尼堪)笑曰:城既破一人一物皆吾有也。皇帝之来所议者大事此何用为如欲分赐可与臣下。又云:日已晚恐城中军民不安可早回必欲赐赉但留左右足矣。驾随兴国相二太子送上马上谦逊不遑遂巡廊送出门外上马金人以甲马裹送往还。又遣番官五人送入内宿於庙堂。驾自虏(改作敌)寨回宫。
译《靖康中帙》四十六。起于靖康元年十二月一日壬戌,止于四日乙丑。十二月一日壬戌,车驾在青城,金人派萧庆来索取降表。《宣和录》和《遗史》说:皇上住在金军营寨的郊宫中,还没有同二酋(改作“帅”)相见。皇上派使者商议事情,金人索要降表,皇上命孙觌起草表文,只说请求和议、称藩而已。使者带着草稿给粘罕(改作“尼堪”)看,粘罕认为不合适。使者往来修改了好几次,都不符合要求;金人还要求用四六对偶的文辞写成降表。孙觌和吴开互相推让,都不肯下笔。皇上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应当用卑下的言辞,尽到礼数,不要计较空泛的话,赶快替我写成。”于是孙觌、吴开和何▯共同起草完成,大意说:“三重城池转眼失去藩篱的守护,七代宗庙几乎只剩灰烬;既然已经劳烦金戈铁马,怎敢迟缓牵羊请降之礼。”又说:“上皇负罪而流离迁徙,微臣舍弃自身而听命。”又说:“社稷没有灭亡,天地重新安定。”皇上看完后对孙觌说:“这些对偶写得很工整;如果不是你平日熟习这种文辞,怎么能达到这样?”使者带草稿给粘罕(改作“尼堪”)看,粘罕认为不能这样,命随从官吏同吴开、何▯多次修改。粘罕(改作“尼堪”)抹掉“大金”二字,只称“皇帝”;又删去“大宋皇帝”字样,只称“大金为皇帝”,却不亲自书写国号;又把“负罪”改为“失德”。他还指着“宇宙”二字说:“大金也是宇宙。” 又改成“寰海”。皇上全都听从了。长入祗候王嗣在皇上身边,不知道究竟改了哪些词语,只看见皇上凝神思考、竭尽心力,圣颜也因忧劳而震动。到这时才确定下来。中书舍人孙觌辞免待制的奏状说:三十日,我等侍奉车驾前往青城,群臣大多因为没有马匹而不能同行。出门遇到几百名身穿铁甲、各持一戟的人,他们在道路两旁护卫车驾。到了掖门,宰执越过原来的班位。第二天,渊圣亲口告诉我,让我写一篇称藩表。我以这不是自己的职掌为由坚决推辞。何▯说:“再召集执政、待制共同商议。”群臣没有人肯回答。何▯说:“君父正在患难之中,你们难道忍心这样吗?”渊圣变了脸色。我叩头接受诏命,起草表文前往;不料虏(改作“敌”)使另外拿来一封书信,大意说海上请求结盟,后来却交恶,洋洋数百言,要我们按照这个意思写表。我于是采用原文语句,略加删改来应付。不料又命我另用四六文辞、援引事实来写。渊圣告诉我:“朕想赶快回去,你不要计较空泛的言辞就是了。”何▯也不肯写,于是我亲自拿笔起草。当时起居郎胡交修在旁边,知道双方争辩得很厉害,但使者往返五次以后才确定下来。《靖康要盟录》所载表文说:“因为背恩而受到讨伐,远远劳烦金戈铁马;请求命令、哀求宽恕,岂敢废弃牵羊请降的礼节。仰望祈求宽免,内心十分恐惧战栗。”(原文有缺文。)孙觌辞免待制的状文又说:“正值凶恶的金人(改作‘金人’)连续侵扰的艰难时期,遭逢国家非同寻常的变故。靖康年间国家覆亡,渊圣上表投降,急于援救我们的君主,使他陷入不可预测的危险。哪里还顾得自己在中兴之后被诛杀灭绝?如今舆论喧哗,要求设置严刑。凡是贻误朝廷的人,谁是祸首?使二圣蒙受泥涂之辱却不追究,那么一时落笔成文,究竟又有什么可以责怪的呢?” 这天下着大雪,极其寒冷。随驾的官吏没有携带衣服,夜里坐着等到天亮,也没有设置床榻,只有皇上居住的地方稍微温暖洁净。宰执因为不睡在地上,每天得到一些粟米饭,少量食用。皇上在虏(改作“敌”)人的帐中,城里人惶恐不安,想不出办法。从天刚亮起,官吏、士人和百姓就聚集在南薰门等候。未时,一面黄旗又从南薰门进来,报告平安。诏书说:“和议已经确定,礼数还没有完成,希望百姓各自安业,不要忧虑疑惑。”到了晚上,又下诏说:“大金和议已经确定,只等礼数完成,明日入城,和百姓共同庆贺。” 兵马大元帅开府。这天,兵马大元帅开府。王穿着绯衣、系着玉带,对众人说:“这是皇上赐给我以示宠幸的。”此前,太上皇将要禅位时,解下自己所系的玉带赐给皇上;皇上出使时,又解下玉带作为临行赠礼赐给王。百姓到南薰门迎接车驾。这天,传说车驾将要回来,百姓从五更起相继守在南薰门,挤得道路都被遮蔽。到了午间,南薰门忽然打开,人们无不欢欣跳跃。随后宣布取酒和水果。申时以后,韦寿隆进城传诏,说明日才回来。又出现黄旗说:“和议已经确定,务必使各方知悉。”人们更加惶恐不安。到了夜里,有人投宿在御廊,妇女和小儿各自用衣襟、衣裾装土填塞驰道,因为雪泥还没有干,也没有整治道路。家家焚香祈祷。金人来索取刘晏等四人的尸体,把骨骸还给他们。二日癸亥,车驾在青城,向金人粘罕(改作“尼堪”)、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奉上表文,在斋宫相见。这天早晨,金人还想坚持要求上皇出郊,皇上再三说明,金人才称赞皇帝仁孝,于是作罢。粘罕(改作“尼堪”)此前派人用青毡包裹斋宫的鸱尾,屏风墙壁上有画龙的地方也用帷幕遮蔽,然后面向北方设置香案,才请皇上相见。二酋(改作“帅”)在门口迎接皇上,皇上把表文交给粘罕(改作“尼堪”),粘罕接过后相互作揖进入。御马在前,二酋(改作“帅”)在后,于是进入香案前。皇上下马站在案前,粘罕(改作“尼堪”)命人读表,读完后向北拜了四拜,左右的人都抽泣不止。大雪下得很大,当时城中没有雪,唯独青城降雪,人们认为这是上天示警;金人也因此皱眉,后来又互相道贺。午时,在斋宫相见,讲论宾主之礼,互相谦让了好几次,皇上最终坐在主位,于是各自命人就座。二酋(改作“帅”)身材都奇伟,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瘦而高长,只有粘罕(改作“尼堪”)应答流利。宰相、亲王并列站在庭中。酒过三巡,先谈太上皇,接着谈皇上以及金人出兵的缘由。又说:“城中很有一些人冲出城去,他们都是背弃君亲、不忠不孝的人,有什么值得怜悯的?”他们已经命令把这些人全部敲杀了。粘罕(改作“尼堪”)说:“上天使华夷(改作‘番汉’)各有分界,中国哪里是我所能占据的?何况上天和人的心意还没有厌弃赵氏,假如让其他豪杰在中原纷纷起兵,中原也不会归我所有。我只是想以大河为界,并且允许宋朝使用大金的正朔。” 又说:“两国既已和好,恐怕四方听说京城陷落而发生变乱,请派使者安抚晓谕本国;我们应当派人护送使者出境。”皇上答应了。粘罕(改作“尼堪”)又说:“三太子现在西京,守护陵寝,没有其他忧患。”礼毕,皇上拿出金银十六担、缣帛五十床、金玉带各二条作为贽礼。又命左右从内府拿出蹄金赐给二酋(改作“帅”)。粘罕(改作“尼堪”)笑着说:“城既然已经攻破,一个人一件物品都属于我们。皇帝亲自来,是为了商议大事,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如果想分赐,可以给臣下。”又说:“天已经晚了,恐怕城中军民不安,可以早些回去。若一定要赏赐,只留下身边的人就够了。”车驾随兴国相二太子送皇上,皇上骑马而行,不停谦逊致谢。金人于是巡着廊庑送到门外。皇上上马,金人用披甲的马护送他往返。又派五名番官送皇上入内,在庙堂住宿。车驾从虏(改作“敌”)人营寨回宫。
是日拂旦日出无光有飞雪数片官吏士庶复集於南薰门者肩摩袂属尤盛於昨焚香瞻望者络绎於道俟驾人稍回皆云:未必回申时忽有使臣驰马而来云:驾回都人惊喜奔迎至晚驾入门父老夹道山呼拜於路侧老幼掬土填塞雪淖不须臾御道坦然捧香前引或冲突禁卫或至▯顶燃臂以迎者不可胜计驾归才及门士庶遥认黄盖欢呼传报一城奔走山呼之声震动天地皆拦马首仰窥天表莫不惋叹感泣涕泗横流不知其数上亦为之挥泪过州桥泪已湿帕殆不能言从驾有金人数辈见上得人心如此亦皆惊叹左右骇愕凄咽太学生迎驾上掩面大哭谓宰相误我父子观者无不流涕至宣德门始。能言呜咽不已宣谕曰:荷你百姓朕将不得与万民相见。又感泣不已士庶莫不恸哭至内前王燮郑建雄张叔夜扣马号泣上按辔大恸俯身顿首情至不胜百姓军民皆大恸声达禁中既入内士庶乃散闾巷之间人情恍然。若再生。避戎(改作兵)夜话曰:初驾幸虏(改作敌)寨也。有长入祗候王嗣随驾凡三日两宿未尝离左右至初二日二酋(改作帅)犹坚欲上皇出郊上再三说谕方称皇帝仁孝乃免自三十日至初二日早左右并不与金人晤语间有立谈者则左右主事人摇手不令交一言至此然後交相庆贺云:今是一家我出军十二年矣。不知家中父子存亡。且喜两国通和遂有解甲之期。又况国相二太子来时路中传令期汴京必破万一不可攻打虽二十年与更戍迭守誓不返国我国术者刻二十五日与初三日城破果不出二十五日也。金人供送上左右寝食皆如法并吃馄饨扁食乃金人御饣善也。进上御饣善亦用馄饨扁食乃金人御饣善也。进上御饣善亦用馄饨饼饣炎裹夹之类内侍争攫拿金人以手加额云:尔罪过此食未曾供皇帝,岂可食也。。又粘罕(改作尼堪)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皆英雄自古云:不在中国(改作原)必在四夷(改作外国)信然。兵马大元帅府差置官属。王命差耿延禧高世则参议官徽猷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张悫直龙图阁京东转运副使黄潜善充大元帅府随军应副徽猷阁知信德府梁杨祖充大元帅府随军应副徽猷阁知信德府梁杨祖充大元帅府随军运使杨渊王起之秦百祥充干办公事蓝▯康履黎▯杨公恕韩公裔充主管机密文字武显大夫陈淬充兵马大元帅府都统制伍军兵马敦武郎赵俊等中军统制翼赞大夫刘浩前军统制武显郎张琼左军统制修武郎尚功绪右军统制果州刺史王孝思後军统制。三日甲子驾诣龙德宫甯德宫。车驾诣两宫安慰太上及太上皇后也。。上御祥曦殿百官始造阙。朝野佥合曰:何▯初主议不割地既而守城事败自谓宗社将危後闻金人讲和反倾意信之从车驾见二酋(改作帅)割两河地申降於虏(改作敌)可谓主辱臣死之时也。▯归都堂曾无愧色见执政但喜讲和而已与作会饮酒食肉谈笑络日自古大臣愚昧无耻未有。若此之甚者。命文武百官僧道父老诣金国军前致谢。上降旨命文武百官僧道父老诣大金军前致谢众集於南薰门伺候指挥俄有金人十馀来传令云:国相太子致意百官军中宿食不便不烦远至。又致意僧道父老泥雨不烦远到军前请看经念佛祝大金皇帝圣寿使命传报礼意似勤人情稍安。金人遣使致书请唤回康王。泣血录曰:书云:既往不咎故无可言事至於今良可惊悸康王见在河北可遣一人同使命唤回未审圣意如何凝寒伏惟善保寿祺其书不名但题云:骨卢你移赉勃极烈(改作古伦尼伊拉齐贝勒)大金副元帅书上先是康王出使驻於相州粘罕(改作尼堪)遣使持书来唤回朝廷乃议遣枢密曹辅行。要盟录曰:是时朝廷使人每出金人必搜索蜡书上乃於曹辅衣襟用矾书诏以诏康王曰:京城将吏士卒失守几至宗社倾危尚赖金人讲和止於割地而已仰大元帅康王将天下勤王兵总领分屯近甸以伺变难无得轻动恐误国事四方将帅亦宜详此。侯章赍蜡书至大元帅府催发勤王兵。修武郎ト门祗候侯章自京城赍蜡书催发勤王人马甚急甲子到元帅府王问章章对曰:皇帝遣章等十人擦城北来趣大王领兵入援惟章一人得达临陛辞日皇帝宣谕云:康王辟中书舍人随行可以便宜传谕令草诏书可尽起河北官兵入援时夜入初更即令耽延禧草诏尽起河北诸郡官兵令守臣自将草诏成已夜分矣。呼集吏列烛分写翌旦行下。四日乙丑金人遣使检视府库拘收文籍。
译这天黎明,太阳出来却没有光,飘着几片雪。官吏、士人和百姓又聚集在南薰门,比昨天更加拥挤,焚香瞻望的人在道路上络绎不绝。等候车驾的人渐渐回去,都说:“未必会回来。”申时,忽然有使臣骑马奔驰而来,说车驾回来了。城里人惊喜奔跑迎接。到了晚上,车驾进门,父老夹道而拜,在道路两旁高呼万岁。老人和孩子捧土填平积雪泥泞的道路,不一会儿御道就平坦了。人们捧着香在前面引路,有的冲撞禁卫,有的甚至烧灼头顶、燃烧手臂来迎接,数也数不清。车驾刚到宫门,士人百姓远远认出黄盖,欢呼声传遍全城,人们奔走呼喊,山呼声震动天地。众人都拦住马头,仰望皇上的面容,无不感叹、感动哭泣,眼泪纵横,数也数不清。皇上也为此挥泪。经过州桥时,眼泪已经湿透手帕,几乎说不出话来。随驾的几名金人看见皇上如此得人心,也都惊叹不已;左右侍从惊骇、悲痛抽泣。太学生迎接车驾,皇上掩面大哭,对宰相说:“宰相误了我父子!”观看的人无不流泪。到了宣德门才 能说话,仍然呜咽不止。皇上宣谕说:“承蒙你们这些百姓的厚意,只是朕恐怕再也不能同万民相见了。”说着又感动哭泣不止。士人百姓无不放声痛哭。到了宫门前,王燮、郑建雄、张叔夜叩住马匹,号哭不止。皇上勒住马缰,悲痛大哭,俯身叩首,感情深切得难以自持。百姓和军民都大声痛哭,声音传到禁中。皇上进入宫内后,士人百姓才散去,街巷之间的人情仿佛重新活过来一样。《避戎(改作“兵”)夜话》说:起初车驾前往虏(改作“敌”)人营寨时,长入祗候王嗣随驾,三天两夜不曾离开皇上身边。到了初二日,二酋(改作“帅”)仍然坚持要上皇出郊,皇上再三说明,金人才称赞皇帝仁孝,于是作罢。从三十日到初二日早晨,左右侍从都没有同金人交谈;偶尔有人站着交谈,左右主事的人便摇手,不让多说一句。到这时双方才互相庆贺,说:“如今已经是一家人了。我出兵十二年了,不知道家中父子是生是死。又高兴两国通和,终于有解除甲兵的期限。”又说:“何况国相、二太子来时在路上已经传令,预期汴京必定攻破,万一不能攻打,即使二十年轮流戍守,也发誓不回国。我国的术士把二十五日和初三日刻在木上,预言城会在这两天攻破,结果果然没有超过二十五日。”金人供应皇上及左右的饮食起居都很合礼法,也吃馄饨、扁食,这就是金人的御膳。送给皇上的御膳也用馄饨、馄饨饼、饣炎裹夹之类。内侍争着抓取,金人用手加额说:“你们有罪!这种食物从来没有供给皇帝,怎么可以吃呢?” 粘罕(改作“尼堪”)、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都是英雄。古人说:“英雄不在中国(改作‘中原’),就在四夷(改作‘外国’)。”确实如此。兵马大元帅府任命设置官属。王命令任命耿延禧、高世则为参议官;徽猷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张悫,直龙图阁、京东转运副使黄潜善,充任大元帅府随军应副;徽猷阁知信德府梁杨祖充任大元帅府随军应副;徽猷阁知信德府梁杨祖充任大元帅府随军运使;杨渊、王起之、秦百祥充任干办公事;蓝▯、康履、黎▯、杨公恕、韩公裔充任主管机密文字;武显大夫陈淬充任兵马大元帅府都统制;伍军兵马敦武郎赵俊等充任中军统制;翼赞大夫刘浩充任前军统制;武显郎张琼充任左军统制;修武郎尚功绪充任右军统制;果州刺史王孝思充任后军统制。三日甲子,车驾前往龙德宫、宁德宫。车驾到两宫,是去安慰太上皇和太上皇后。皇上在祥曦殿接受朝见,百官才开始入宫。《朝野佥合》说:何▯起初主张不割让土地,后来守城失败,自认为宗社将要危亡;后来听说金人讲和,反而全心信任。如今随车驾去见二酋(改作“帅”),割让两河土地,向虏(改作“敌”)人称降,可以说正是君主受辱、臣子当死的时候。何▯回到都堂,竟然毫无惭愧之色,见到执政只是一味高兴讲和而已,同他们聚会饮酒吃肉,谈笑整日。自古以来大臣愚昧无耻,从没有像这样严重的。命文武百官、僧人、道士和父老到金国军前致谢。皇上下旨,命文武百官、僧人、道士和父老到大金军前致谢。众人聚集在南薰门等候指挥。不久有十几个金人来传令说:“国相、太子致意:百官在军中住宿、饮食不方便,不必劳烦远道前来。又致意僧人、道士和父老:道路泥泞下雨,不必远到军前,请你们诵经念佛,祝大金皇帝圣寿。”使者传达的礼意似乎很殷勤,人们的情绪稍稍安定。金人派使者送来书信,请求召回康王。《泣血录》说:书信说:“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所以无须再说。事情到了今天,实在令人惊恐。康王现在河北,可以派一个人随同使者把他召回,不知圣意如何?天气严寒,伏望圣上善自保重,长享福寿。”这封书信没有署名,只题作:“骨卢你移赉勃极烈(改作‘古伦尼伊拉齐贝勒’)、大金副元帅书。”此前康王出使,驻在相州,粘罕(改作“尼堪”)派使者带书信来召他回朝,朝廷于是商议派枢密曹辅前往。《要盟录》说:当时朝廷每次派使者出城,金人一定搜查。皇上于是用矾水在曹辅的衣襟上书写诏书,下诏给康王说:“京城将吏士卒失守,几乎使宗社倾覆危亡,幸赖金人讲和,只停留在割让土地而已。希望大元帅康王统领天下勤王之兵,总领各军分屯京城近郊,以等待变故,不得轻举妄动,恐怕误了国事。四方将帅也应详细知悉此事。” 修武郎、ト门祗候侯章带着蜡书到大元帅府,催促发兵勤王。修武郎、ト门祗候侯章从京城带着蜡书,紧急催促发兵勤王。甲子日到达元帅府,王询问侯章。侯章回答说:“皇帝派我等十人冲出城向北而来,催促大王领兵入援,只有我一人能够到达。临上殿辞行那天,皇帝宣谕说:‘康王任命中书舍人随行,可以便宜传谕,命他起草诏书,尽数征发河北官兵入援。’当夜刚到初更,就命耿延禧起草诏书,尽数征发河北各郡官兵,命守臣亲自统领。诏书写成时已经夜半,于是召集吏员,列举烛火分头抄写;第二天早晨发下。” 四日乙丑,金人派使者检查府库,拘收文籍。
金人欲尽取府库故先遣使来检视府库拘收文籍内藏库者太祖皇帝时封椿库太祖不忍燕云:之地陷於契丹以每岁用度之馀置封椿库以贮之欲俟货财丰殖即用赏战士以取燕云:之地有诏誓子孙不得别用後为内藏库真宗皇帝有御制诗颂曰:五季失图犭严狁孔炽艺祖造邦基以募士母畅侈心要遵遗业予不胜兹何以成捷龙虎兴昌运山河镇国都龟畴延宝祚凤德显灵符道盛尧咨岳功高禹会涂九重方执象万里定寰区凡七十二字每一字榜为一库之号皆王章所书金银锦绮宝货积累一百七十年皆充满盈溢金人遣使来检视吴开莫俦相引入库中使人唯看逐库字号方至五季失图犭严狁孔炽即止遽索马归。又二日别遣使人来封闭诸库。遂使燕人李县丞坐库中监般运提举官内侍王。若冲同官吏役禁军津般三日不绝。靖康遗录曰:粘罕(改作尼堪)遣萧庆入城检视府库帑藏悉皆封识既封府库即居尚书省朝堂朝廷动静悉皆关白。大元帅府传檄诸郡起兵勤王。大元帅府检会已行诏书备坐传檄诸郡仰逐州依诏书守臣自将外载惟金人猖獗(删此二字)再犯(改作逼)京城攻围未退君父忧辱臣子之心义当效死卫上矧凡在职世受国恩当此艰危岂应坐视宜勉忠义戮力勤王仰逐州守臣如指挥到日依已降诏旨不移时刻措置起兵除量留本处召募到土豪分摆地分守御外尽数划刷宜兵精锐し健招集强勇良家子弟堪充出战人逐色团结仍不得夹带老弱病患人充数备办犀利器甲枪刀弓弩箭镞随队附带差得力人如官兵以将佐部队将押队内选差如民兵以知县丞簿巡尉内选差逐州守臣更切措置粮斛轻赍以防沿路次舍艰食随人供亿仍差官随军管押置文历分明收支及军兵起程日借请外优与犒设无致失所兼本府已选定十二月十四日提兵起发相州前去过大河入大名府驻▯仰逐州守臣随里路远近计程限於十二月二十日以後正月三十日以前节次到大名府会合听指挥审度前进右▯付知中山府陈延康遘知河间府黄待制潜善知冀州权修撰邦彦知信德府梁徽猷扬祖知潞州王宝文麟知深州姚直阁鹏知磁州宗修撰泽知德州滑大夫彦龄知棣州赵大夫(阙)知博州孙振知庆源府裴剌史汝明知保州葛刺史逢积压霸州辛剌史彦宗知保定军高刺史公▯知广信军张刺史▯知滨州董大夫谊知安肃军王大夫澈知恩州知沧州知漠州知永靖军知清州(忘记职位姓名皆阙之)等准此上件▯子并蜡封先差下使臣兵级翌日遣行计里地自远及近优给路费取间道以行。乙丑诏书行丙寅檄书行。自此每隔日一番继遣凡遣六番每行王亲拊┰曰:逐处得回申来更转一官资人人欣喜冒雪以行悉达唯中山庆源二府被围不得通。大元帅府招安到军贼杨青常景。先是相州属邑林虑县天平山深僻险阻磁相间豪族数十家避地有军贼常景有众号四千人围劫天。平山杀戮殆尽掠取子女玉帛占据天平山。又有军贼杨青啸聚号二万人自卫▯直趋天平山破景众攘取所有仍占天平山为巢穴下瞰相州景众奔溃稍集於县郊王遣秉义郎曹端仁赍金字牌以祸福晓青以武翼大夫ト门宣赞舍人▯子招青俾率众勤王。又遣修武郎陈恂赍金字牌以忠翊郎▯子招景二贼闻命屈膝效顺是日青以一万人景以二千人各来归以亲信百人自卫庭参王不设仪卫呼而前慰抚谕戒以金杯酒赐之青以杯载酒股栗汗下,於是知王有将将之度矣。。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七十一校勘记。夹道以卫(夹误作来) 宰执越位曰:(越位误作位越曰:误作日)宰执以下卧地(下误作不) 集南薰门(集误作守) 梁扬祖(扬误作杨) 王孝忠(忠误作思) 朝野佥言(言误作合)谈笑终日(终误作络) 耿延禧(耿误作耽)官兵(官误作宜) 随宜供亿(宜误作人) 听候指挥(脱候字) 高剌史公翰(翰误作朝)。
●卷七十二
译金人想把府库全部取走,所以先派使者来检查府库、拘收文籍。内藏库是太祖皇帝时期设置的封椿库。太祖不忍看到燕云之地陷入契丹之手,就把每年用度剩余的钱财存入封椿库,想等财货充足后用来赏赐战士,以收复燕云之地;并下诏告诫子孙,不得另作他用。后来改为内藏库。真宗皇帝曾作诗歌颂说:“五季失图,犭严狁孔炽;艺祖造邦,基以募士。母畅侈心,要遵遗业。予不胜兹,何以成捷?龙虎兴昌运,山河镇国都。龟畴延宝祚,凤德显灵符。道盛尧咨岳,功高禹会涂。九重方执象,万里定寰区。”共七十二字,每一个字都题作一座库的名称,全部由王章书写。金银、锦绮和珍宝货物积累了一百七十年,已经充满溢出。金人派使者来检查,吴开、莫俦领着他们进入库中。使者只查看各库的字号,看到“五季失图、犭严狁孔炽”便停止,立即索马回去。又过了两天,另派使者来封闭各库。于是派燕人李县丞坐在库中监督搬运,提举官内侍王若冲同官吏、役夫和禁军用船搬运,连续三天没有停止。《靖康遗录》说:粘罕(改作“尼堪”)派萧庆入城检查府库,钱帛财物全都加封作记号。封闭府库以后,萧庆就住在尚书省朝堂,朝廷的一切动静都要向他报告。大元帅府传发檄文,命各郡起兵勤王。大元帅府查阅已经下发的诏书,准备抄录传檄各郡:希望各州依照诏书,由守臣亲自统领。外加金人猖獗(删此二字),再次逼近(改作“逼”)京城,进攻围困还没有退去,君父正处于忧患耻辱之中,臣子的心按道义应当拼死保卫皇上。何况凡是任职之人世代承受国家恩典,面对这样的艰危,怎么能坐视?应当勉励忠义,合力勤王。希望各州守臣接到指挥后,依照已经下达的诏旨,不得拖延片刻,立即安排起兵。除量留本地召募来的土豪,分派各地防守外,其余全部清点精锐强健的兵士,招集勇猛的良家子弟,凡适合出战者按兵种编组,不得把老弱病患夹杂其中充数。准备锋利的兵器铠甲、枪刀、弓弩和箭镞,随队携带;各自差派有能力的人统领,如官兵则从将佐部队中选人押队,如民兵则从知县、县丞、主簿、巡尉中选人。各州守臣还要切实筹措粮食,使其轻装携带,以防沿途住宿困难、缺粮,按人供应;另派官员随军监管,设置文簿,明确记录收支。军兵出发时,除借支粮食外,还要优厚犒赏,不得使其失所。本府已经选定十二月十四日从相州出发,前往渡过大河进入大名府驻扎。希望各州守臣按照道路远近计算行程,限于十二月二十日以后、正月三十日以前,分批到大名府会合,听候指挥,审度后继续前进。右件檄文发给知中山府陈延康、知河间府黄待制潜善、知冀州权修撰邦彦、知信德府梁徽猷杨祖、知潞州王宝文麟、知深州姚直阁鹏、知磁州宗修撰泽、知德州滑大夫彦龄、知棣州赵大夫(缺)、知博州孙振、知庆源府裴刺史汝明、知保州葛刺史逢、积压霸州辛刺史彦宗、知保定军高刺史公翰、知广信军张刺史▯、知滨州董大夫谊、知安肃军王大夫澈、知恩州、知沧州、知漠州、知永靖军、知清州(忘记职位姓名,均缺)等,均依此办理。上述檄文和蜡封文书,先派使臣、兵级送下,第二天发出;按里程从远到近优给路费,取间道行进。乙丑日诏书下达,丙寅日檄书下达。从这以后隔一天派出一批,接连派出,共六批。每次出发时,王亲自抚慰并勉励说:“各处收到回报后,再转报一官资。”人人都很欣喜,冒着大雪出发,全部到达;只有中山、庆源二府被围,无法通报。大元帅府招安军贼杨青、常景。此前,相州所属的林虑县,天平山深僻险阻,磁州、相州之间有几十家豪族避难于此。有军贼常景,部众号称四千人,围攻劫掠天 平山,几乎把人杀光,抢夺子女和玉帛,占据天平山。又有军贼杨青聚众起事,号称二万人,从卫▯直奔天平山,攻破常景的部众,抢走所有物资,仍占据天平山作为巢穴,从山上俯视相州。常景的部众溃散,稍后聚集在县城郊外。王派秉义郎曹端仁带着金字牌,以祸福利害晓谕杨青,又以武翼大夫、ト门宣赞舍人▯子的名义招杨青,让他率众勤王;又派修武郎陈恂带着金字牌,以忠翊郎▯子的名义招常景。两名贼人听到命令后屈膝归顺。这天,杨青带一万人、常景带二千人各自来归,并带一百名亲信自卫。他们在庭中参见王,王不设置仪仗,召他们上前安慰抚恤,告诫他们,并赐给他们金杯酒。杨青用杯子盛酒,双腿发抖,汗流满面。由此可知王确实有统率将领的气度。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七十一校勘记。夹道以卫(“夹”误作“来”);宰执越位曰(“越位”误作“位越”,“曰”误作“日”);宰执以下卧地(“下”误作“不”);集南薰门(“集”误作“守”);梁扬祖(“扬”误作“杨”);王孝忠(“忠”误作“思”);朝野佥言(“言”误作“合”);谈笑终日(“终”误作“络”);耿延禧(“耿”误作“耽”);官兵(“官”误作“宜”);随宜供亿(“宜”误作“人”);听候指挥(脱“候”字);高刺史公翰(“翰”误作“朝”)。●卷七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