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一

译《政宣上帙》第二十一。起于宣和七年正月二十三日乙未，止于二月。正月二十三日乙未，圣旨：王昂接伴大金国贺正旦使者，办事不谨慎，可以特别勒令停职。二十四日丙申，金国贺正旦大使、卢州管内观察使孛堇（改作贝勒）高居庆，副使、大夫、守大理卿杨意，在紫宸殿入见。粘罕（改作尼堪）在云中擒获天祚，并护送他回国，封为海滨王，辽国灭亡。《亡辽录》说：天祚即位后荒淫失政，各部怨恨叛离，暗中依附阿骨打（改作阿固达），都起兵拒抗他。天庆四年，阿骨打会集女真各部，整装军马二千多骑，首先进犯混同江的宁江州。东北路统军司立即写成奏状上报。当时天祚正在庆州秋山射鹿，听到消息也不在意，只命北枢密院转发文书给东京兵马都部署司，酌量派遣渤海子弟一千人，以海州刺史高仙寿充任统领官，前往援助宁江州。援军在州东遇到女真军，渤海军大败，有的战死，有的被擒，逃脱者没有几人。女真军又攻破宁江州，无论老幼全部杀死。这月，天祚离开秋山，前往显州冬山射虎；听说宁江州失陷，中途停止前进，任命守司空、殿前都点检萧嗣先充任北路都统，静江军节度使萧挞勃也（改作托卜嘉）任副都统，调发契丹、奚军三千骑，中京禁军三千人，另从各路选武勇之士贾庭等三百多人，以中京诸路都虞候、安州防御使崔公义充任都管押，侍卫控鹤都指挥使、商州刺史刑颖任副职。军队到幽州店驻扎时，女真人暗中渡过混同江，乘其不备袭击。各军还来不及列阵，就被女真军击败，人员、辎重、器械、牛羊、金帛全都被女真人夺去。天祚在两次战败后，召宰相张琳、吴庸，把东征之事交给他们，以汉军二十万人分路进讨，并混编番军，分为四路：北枢密副使耶律斡勃朵（改作鄂尔多）任流涞（改作拉林）河路都统，以卫尉卿苏寿吉为副；黄龙府尹耶律宁任黄龙府路都统，以桂州观察耿钦为副；复州节度使萧涅曷（改作尼格）任咸州路都统，以将作监龚谊为副；左祗候郎君详稳（改作详衮）司萧阿姑（改作萧阿古）任好草峪都统，以商州团练使张惟协为副。自春入夏，都被女真军攻陷。天庆五年春，天祚下诏亲自出征，率番、汉兵十多万人从长春路出发。枢密使萧奉先充任御营都统，同知南面诸行营都部署司事耶律章奴（改作章努）任副都统，以精兵二万人为先锋，其余军队分五路为正兵；诸大臣、贵族子弟一千多人组成硬军扈从，百司组成护卫军。又以汉军步骑三万人，另派殿前副都点检萧胡睹姑（改作呼图克）充任都统，以枢密直学士柴谊为副，分路进发。与女真军相遇时，契丹军还没有列阵，女真军便从三面猛烈攻击。天祚的御旗向西南突围，各军跟随而溃败。天祚一天一夜逃走三百里，退守长春州。这一年，大宋派罗选、侯益等充任生辰、正旦使者入辽，道路被贼军阻断，在中京停留两个月，不能见到天祚，只得返回。夏国人都称皇叔燕王忠义而且贤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骑、三千人〕 如果把东征之事交给他，他一定乐意效力。况且辽民自渤海叛乱后，渡过辽水逃难、流离失所的人很多。如今若招募他们为军队，对上可以报效国家，对下可以报私仇，一定能够拼死效力。天祚授予燕王诸路兵马都元帅、北宰相兼殿前都点检之职，以萧德恭为副；又任命永兴宫使耶律顶（改作佛腾）、延昌宫使萧昂一同充任监军，允许他们自行任用属官，招募辽东饥民，得到两万多人，起初称为怨军，郭药师就是其中的人。另行选取燕云、平山路禁军五千人，并劝诱三路富民按等级进献武勇军马二千人，董庞儿、张王等就是这样的人。约定四路军马在秋季防守边境。天庆八年，遇到女真军，尚未交战，怨军先行溃败。燕王与部下五百多骑退到长渔泊务。女真军进入新川州，天祚前往中京，日夜忧惧，不知如何应对。他多次派遣间探，暗中命内库三局提举官将珠玉珍玩等物打包，共五百多袋，又挑选御马二千匹，送入飞龙院喂养，以作准备。他私下对身边人说：“如今只要能够击退强敌、安定宗社，即使让我终身不进食也足够了。如果女真军一定要来，我有一天能走三五百里的马。” 若干。他又说，和大（改作朱）朝结为兄弟、和夏国结为甥舅，哪一种都可以归附，也不会失去一生的富贵；只是担心军民遭到杀害罢了。有见识的人私下对左右侍从说：“契丹必定要灭亡了。自古以来，哪有君主抛弃军民而只替自己谋求出路的？这样的人还能长久享有国家吗？”秋季，女真攻陷东京、黄龙府，以及咸、信、苏、复、辰、海、同、银、通、韩、乌、遂、春、靖、泰等五十多个州。又攻陷辽东、长春两路。天庆九年夏季，金人攻陷上京路，祖州的太祖阿保机（改作安巴坚）的天膳堂、怀州的太宗德光的崇元殿、庆州的望圣、神仙、坤仪三殿、乾州的凝神、宜福殿、显州的安元、安圣殿，以及木叶山的世祖享殿和各陵寝，全都几乎焚毁殆尽，金银珠玉器物也被发掘掠走。保大元年，余睹（改作伊都）叛逃归附金国。保大二年，金人攻陷中京，天祚帝逃往燕地；听说余睹（改作伊都）作了金人的前锋和向导，娄宿孛堇（改作罗索贝勒）率骑兵突然袭来，天祚帝惊骇之下，带领五千名卫兵向西逃走。他说：“中府及行宫内三局珍宝库中，祖宗二百年来积存的珠玉、金银、匹帛、皮毛等物，没有来得及转运，全部被金人掠走了。”途中，卫兵逐渐离散。天祚帝和诸王、长公主、驸马及子弟三百多名骑兵从石窟寺逃走，经过云中城下。留守萧查刺（改作察喇）以下出城迎接，说：“有诏旨说，贼人的马还没有走远，希望你和军民共同守城；只需取五十匹马随行。”于是他们陆续进入天德军，又在云中城外招得土豪二百余骑护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骑〕

译他们向渔阳岭奔去，进入夹山的四部族帐。保大四年，得到了大石（改作达实）林牙的军队归附；又得到阴山鞑靼毛割石（改作摩古津）的军队。天祚帝自以为这是上天相助，谋划出兵收复燕云。大石（改作达实）林牙极力劝谏说：“金人最初攻陷长春、辽阳两路时，车驾逃到广平淀，迁都中京；攻陷上京时，迁都燕山；攻陷中京时，迁都云中；攻陷云中时，又逃到夹山。过去一直不谋划战备，导致全国和汉地全都落入金人之手。国势衰弱到这种地步，却还竭力求战，不是办法。应当养兵等待时机再行动，不可轻举妄动。”天祚帝斥责他而不听，便率领各军，趁粘罕（改作尼堪）回国之机，从夹山下的渔阳岭出兵，攻取天德军、东胜、宁边、云内等州，向南进入武州，和金人在辽水交战，再次溃败，于是逃回山中。金司小胡虏（改作小博▯）秘密派人向粘罕（改作尼堪）报告，粘罕派五百名骑兵去迎接。小胡虏（改作小博▯）进入云中，起初受到相当优厚的礼遇，随即投降，被降封为海滨王，并派兵护送到长白山，在那里筑城安置。辽国灭亡了。辽国自太祖阿保机（改作安巴坚）在前代创业，太宗耶律德光在后代扩张疆土，吞并各番部，割据汉地，南北拓境五千里，分别设置南面汉官，左右分置参知政事、枢密院、直学士，主管汉地事务。州县由中书、门下合为一省，兼管礼部，设堂后主事、守挡官各一员。尚书省并入枢密院，设副都承旨；吏房、兵房、刑房各设承旨，户房、厅房就是工部。户房、厅房各设主事一员。北面设契丹枢密院，或称知枢密院事，或称签书枢密院事；设移离毕（改作伊勒希巴）、林牙等官，兵机、差除、钱谷、群牧等事务都隶属于枢密院；刑狱事务隶属于移离毕（改作伊勒希巴）院，主管番界部落。又设南面都部署司，管理各番官院；设诸行宫都部署司，主管各宫院。汉民方面，建有五京、五计司，例如燕王司、两转运司、中度支、上盐铁、东户部三路钱帛司。长春、辽西、平州为大藩府八；黄经、兴中、奚王、南北王府、乙室（改作伊实）王府为节镇州四十三；平、奉圣、蔚、应、朔、丰、云中、内宜、锦、乾、显、双、辽、咸、渖、苏、复、辰、兴、同、信、长春、庆、饶、骧、祖、川、成、业、懿、龙化、宜、坤、建、秦、高、利、归、允、吉、安、武、宁、江为刺史州七十；涿、易、檀、顺、景、蓟、营、滦、可汗、归化、武德、慎、陈、胜、宁边、迁、润、温、严、降圣、北安、松山、恩、通、韩、乌、靖、寅、祥、雍、新、卫、招、燕、海、渌、辽西、海北、安德、点、泽、榆、银、铁保、濒田、石嘉、集、连、演、康、萧、赋、吉、文、兰、桓、拱、安远、榆河、金肃、河清、马董（改作和勒端）、五花、振武为下州二十三；徽、濠、▯、衡、阎、随、澄、金、义、遂、昌、豫、圆、福、荣、康、萧、里河、茂、麓、宗为县二百余。沙漠以北，设置西北路都招讨府、▯奥隗（改作阿尔威）乌隗（改作乌成）部族衙、芦沟河统军司、倒挞岭产衙，用来镇抚鞑靼、蒙古、迪烈（改作德▯▯勒）等国；云中路则设置西南面都招讨府、西京兵马都部署司、金肃河清军、五花城、南北大王府、乙室（改作伊实）王府、山金司。这些机构控制夏国；燕山路设置燕京都总管府、侍卫马步军、控鹤都指挥使、都统军司、牛栏军寨、石门详稳（改作详衮）司、南北皮室司、猛拽刺（改作猛伊喇）司，都隶属于总管府，用来防御大宋。中上京路设置诸军都虞侯司、奚王府、大详稳（改作详衮）司、大国舅司、大常衮司、五院六院沓温（改作塔斡）司。辽阳路设置东京兵马都部署司、契丹、奚、渤海四军都指挥使、保州都统军司、汤河详稳（改作详衮）司、金吾营约窳（改作双宽）司，用来扼制高丽。上京长春路设置黄龙府兵马都部署司、咸州兵马详稳（改作详衮）司、东北路都统军司，用来镇抚女真、室韦各部。各处番军和汉军都以牙爪相互制约；兵器装备之完备、战马之多，都是前代所没有的。子孙相继承统二百三十多年，曾经同中原抗衡，从没有一天受到丝毫侵扰。祖宗的功业和制度规模，可以说宏大深远了。到了天祚帝失去统治、女真起兵，前后攻战十二年之间，全国土崩瓦解，古人所说“取得它困难，失去它容易”，并不是虚言。真是可悲啊！《茆斋自叙》说：天祚帝驱使三万多名鞑靼骑兵，趁粘罕（改作尼堪）回国之时，从山后空虚之处一直逼近云中府。兀室（改作乌舍）袭击了他们，率领蔚、应、奉圣州以及云中府的汉儿乡兵作前锋，又在山谷中埋伏了一千多名女真骑兵，从鞑靼军的后面出击，鞑靼军溃乱，大败。天祚帝向南逃走，兀室（改作乌舍）派娄宿孛堇（改作罗索贝勒）带五百匹马追到武州境内。天祚帝想进入武州，向南投奔大（改作朱）朝；随行的僧人劝他说：“南朝弱小，一定不敢收留你，藏起来也会被女真人索取，不能再次受辱。不如直接归附女真，也还不失为王。”天祚帝已经决定不再前进。娄宿（改作罗索）追上后下马跪迎，天祚帝向北面行拜降礼。兀室（改作乌舍）派人护送他回金国，削去封号，降封为海滨王，安置在东海之滨，过了一年便死了。《松漠记闻》说：女真（改作金人）逐渐逼近中京（中京，古代称白▯城），天祚帝害怕了，派使者请求册立阿骨打（改革者作阿固达）为国王。阿骨打（改作阿固达）扣留使者，派人提出十项要求，希望册封天祚帝为兄弟国，并请求娶公主为妻；双方使者往返多次，天祚帝不得已想承认其帝号，但阿骨打的其他请求更加坚决。天祚帝大怒说：“一个小夷（删此二字，改作‘彼’），竟想和我的女儿婚配吗？”于是囚禁他的使者，不予答复。不久，中京被围，天祚帝逃到上京，经过燕地，投奔西夏。夏人虽然和辽国是甥舅之国，却畏惧女真的强盛，最终没有接纳他。起初大观年间，本朝派林摅出使辽国，辽人命令他学习礼仪；林摅厌恶这些琐碎礼节，便用“番狗”（改作“恶语”）辱骂陪同使者。天祚帝说：“大宋是兄弟之国，你是我的臣子。如今侮辱我的左右侍从，就等于侮辱我。”想判他死刑。朝廷大臣担心挑起事端，都极力劝谏，天祚帝才杖责五十后释放。此时天祚帝处境穷困，准备前来归附；他担心清晨入城会得不到礼遇，于是逃往小勃律（改作博▯），那里又不接纳他。到了夜间，他返回，想前往云中；天还没亮，遇到侦察人员，说娄宿（改革者作罗索）的军队将要到了。天祚帝大惊，当时随从骑兵还有一千多人，其中有一尊用精金铸成、身高一丈六尺的佛像，以及其他同等贵重的财物，全都丢下逃走。正逢天上微微下雪，车马都留下了车辙和马迹，因而被敌人追上。

译敌军追上后，先派亲近显贵前去劝降；娄宿（改革者作罗索）下马跪在天祚帝面前说：“奴婢无能，竟敢身披甲胄冒犯皇帝天威，死有余罪。”于是捧酒进献，天祚帝便被封为海滨王，安置在东海之滨。《北征纪实》说：天祚帝是老辽主的嫡孙，继位后荒淫无度；又因有勇力闻名，纵情游猎没有节制，所以朝廷上下都不服，最终导致亡国。他逃入阴山夹山以后，过了很久，收集流散的人众，势力也稍稍振作。因此金人往来鸳鸯泊、白水泊，并屯驻重兵于云中加以防备。但契丹人逐渐归附金国，所以天祚帝不能出山。那些群小日夜替金人谋划，说天祚帝在世必定留下后患，于是暗中派人诱骗他。天祚帝一向奢侈，又仰慕中国，因此失势后也愿意来归。起初得到一名番僧，命他携带御笔绢书前去联系，因而得到回信；开始时双方往来很秘密，往来次数多了，便张扬起来。他们的往来都经过云中，所以金人全都知道，正想诱使他出来，因此不加顾忌。天祚帝答应归顺后，金人便改书为诏，表示要让他称臣；并约定他来归后，将以皇兄的礼节相待，位在燕王、越王之上，修建千间府第，配备女乐三百人，礼遇优厚。天祚帝大喜。于是约定日期互相接应，童贯也因此借出使河东之机，秘密同他联系。起初金人每每因为兵力不能进入阴山夹山而恨他不出来；他们认为只要他出来就一定能擒获他，因为想借此断绝契丹人的希望。天祚帝正害怕粘罕（改作尼堪）据守云中、屯驻重兵阻挡他的去路，所以不能出山。到了约定日期，忽然传来消息说，国相已经归附金国，金人让兀室（改作乌舍）代替他担任云中元帅，离开了那里。天祚帝因此也放下心来，于宣和六年冬末，率领契丹、鞑靼五万名骑兵，并带着后妃、秦王、赵王二子以及宗室亲属南下，行进时如入无人之境。刚刚经过云中，兀室（改作乌舍）忽然率大军截断了他的归路；又传来消息说粘罕（改作尼堪）恰好已经返回云中，于是金军追击，他们一战之下，天祚帝的军队大败，势力已无法返回；而且他害怕中国，知道不能依靠中国，于是急忙逃往小斛禄（改作小博▯）帐。小斛禄（改作小博▯）帐是天德、云中之间的一个族帐，旧日臣属于辽人。天祚帝到达后，小斛禄避开正寝，恭敬地侍奉他，并不因辽国失国而损害臣子的气节。起初粘罕（改作尼堪）常常率兵攻打小斛禄（改作小博▯），有时胜利，有时失败。天祚帝在那里时，粘罕（改作尼堪）便亲自讨伐，一举杀尽小斛禄（改作小博▯）部众，收缴其族帐，荡然无余，连一个遗种也没有留下；又俘获其后妃、诸子和宗属，只有天祚帝逃脱不见。于是金军在朔州、武州境上立即分兵，每隔三十里布置一百名骑兵，很快布满三百里路程等待他。果然有一人骑着骏马，手里又牵着两匹马，向北奔驰；骑兵将他包围，他立即下马，自称说：“我就是天祚帝。” 骑兵将要把他捆绑时，他仍回头斥责左右说：“你们竟敢捆绑天子吗？”粘罕（改作尼堪）于是让他向阿骨打（改作阿固达）的画像行拜礼，便把他送往金国，降封为海滨王。当初粘罕（改作尼堪）讨伐小斛禄（改作小博▯），是因为还没有擒获天祚帝。粘罕派使者对童贯说：“海上原先约定不能让天祚帝活着；双方谁先得到他，就要杀掉他。如今中国违背约定，把他招来；现在又把他藏起来，我一定要得到他。”童贯推说没有藏匿他，粘罕又派使者逼迫催促，童贯的话十分傲慢无礼。童贯不得已，派各位将领出兵到边境，并说：“遇到相貌不同的人，不必询问，立即杀掉，把首级交给使者。”（据《亡辽录》马扩自叙所说，天祚帝被擒一事多有疏漏和讹误，不如《纪实》记载详尽；这里只举这一件最明显的事作为证明，其他也可以由此类推。）然而金人不久便自行擒获了天祚帝，事情才平息。起初金人长期对我朝心怀愤恨，所以不敢（改作不随意）南下侵掠；这是因为天祚帝在阴山牵制着他们，他们害怕乘虚出兵时契丹人必然响应。那些群小不能深思熟虑，不但误害敌国之主，使其国家灭亡，还因此误害本朝圣朝。于是天祚帝于宣和七年正月灭亡，到八月才派人来，称为告庆使，前来报知此事。当初金人取得辽（改作丹）地后，分兵为两路：东南方向所忌惮的是张▯，西北方向所畏惧的则是天祚帝。我朝起初错误地对付张▯，消除了东南的忧患；后来又错误地对待天祚帝，导致他灭亡，使金人完全不必再顾虑西北后方，因此就在这一年冬季入侵中原。《亡辽遗录》说：天祚帝的降书写道：“辽国降臣耶律延禧恭敬地伏在斧钺之下，亲自来到大金国，俯伏等待治罪。臣听说，人不担心他勇猛，只担心他施暴。想我祖宗创建二百年的基业，承受天命登上帝位，子传孙继，举行郊祀上帝，内外欢庆，哪里料到微臣骨相寒薄、命运浅薄，没有德行可供褒奖，竟不能承当这一大业，日夜惶恐惊惧，不知自己犯了什么过错，冒犯了什么禁忌。正如清晨霜露遇到烈日，又如小舟遭逢怒涛，众多恶意一齐兴起，谗言纷纷而来。因此臣的惭德激怒圣上，反而加重兵祸，忧惧惊恐到了极点，如同坐在桁杨刑具上。我听说轵道放归刘邦时，曾蒙受怜悯宽恕；何况像新安之叹那样，竟要按例承受无辜之祸？念及汉皇两次施恩，广泛施加恩泽，斥责项羽的过错，却怎能免于最终受伤？臣所恳求的，是请施加轵道放归之恩，免得遭受新安之祸。臣战栗至极，仰望冒犯圣听，冒死谨慎陈说。” 《范仲熊北记》说：天祚帝姓耶律，名延禧，是契丹第九代皇帝，道宗耶律洪基的孙子、昭怀太子耶律浚的儿子。耶律浚因获罪被杀，延禧于是被立为太子。乙卯年四月二十九日出生，身高六尺多，擅长骑马射箭。道宗去世后，延禧继位；辛巳年正月十三日即位，年号、尊号为天祚皇帝。延禧尚未即位时，国人怜悯其父的冤屈，颇为归心于他。到即位后，他拒绝劝谏、文饰过错，穷奢极侈，沉溺于游猎，信用谗谄之人，法纪纲常废弛，人心怨恨愤怒。因此金人乘其弊弱而进攻，所到之处无不取胜；十年之间，天祚帝本人被擒，国家灭亡，难道不可悲吗！”},{ 契丹的先祖本是东胡的一支（删去这五个字），处在（改作“处”）横山以南的鲜卑旧地。元魏时期自称契丹。唐贞观初年，开始设置松漠府，以靡会为都督。会昌年间，赐给他们“契丹之印”，于是统辖八部，雄踞北方沙漠。懿宗、僖宗时期中原动乱，国内不得安宁。后来阿保机（改作“安巴坚”）兴起，于是僭越（改作“称”）帝号，与中原抗衡。庄宗时，侵扰云、朔等州；又因卢文进侵寇幽州，成为边境祸患。明宗与他约为兄弟，暂且借此解除边民倒悬之苦，缓解国家的这外患。阿保机（改作“安巴坚”）于是改元称制，分别营建京城、宫阙、宫室，官职名号全都依照中原，并兼并奚、渤海等国；建元神册，尊号太祖大圣大明皇帝。其子德光即位，晋祖从河东派遣

译使者请求援助，并割让土地作为献礼。德光于是率领十万军队护送石祖进入洛阳，立他为皇帝；割让代北的应、朔、寰、蔚以及范阳山前的幽、蓟、瀛、莫、涿、易、檀、顺和山后的儒、妫、新、武十六州给他，并且每年送给帛三十万匹。少主即位后，以称臣为耻，改称孙，于是双方产生嫌隙，军队也开始交战。德光率军直抵汴京，把少主迁往黄龙府，灭亡后晋后返回，在滦城死去（改作“卒”）；“灭胡林”三字删去，尊号嗣圣，谥号太宗。他的兄长天皇王之子兀欲（改作“乌云”）即位，尊号天授，后来被杀，谥号世宗。嗣圣的儿子▯即位，尊号天顺，谥号穆宗。天授的儿子贤即位，尊号天宝，谥号景宗。其子隆绪即位，景德初年侵犯澶渊，萧挞览（改作“达兰”）战死，于是请求讲和，尊号天辅，谥号圣宗。其子宗真即位，庆历年间背弃盟约，谥号兴宗。其子洪基即位，在位五十多年，尊号老主。他的儿子浚曾策划以鸣镝杀死他，拥立他的孙子，谥号道宗。浚的儿子延禧即位，这就是天祚。契丹传至第九代，到这时灭亡。三十日壬寅，粘罕（改作“尼堪”）因为擒获天祚，派人来报捷；宣抚司请求从岁币中借用银、绢二十万赏赐军队，宣抚司同意了。二月，童贯上呈祝贺耶律氏灭亡的表文。童贯说：昨天我遵奉皇帝的圣明训示，部署边境事务，安抚平定燕山府、涿州、易州、檀州、顺州、景州、蓟州以及河东路；先行取下朔宁府、武州，并与大金商议交割。中府路各州郡已经订立盟约。契丹旧主天祚自前年逃到夹山以北，逐渐聚集起来，借助邻国力量，企图再次举兵。小博▯等部族凭借声势，暗中结盟，窥伺朔州、武州的新边界。去年八月，陛下亲自授予臣以圣明谋略，命臣驻兵河东，随时部署，整顿武备，以逸待劳。贼兵侵犯边境后，前后斩获很多。到今年正月，契丹旧主离开夹山，与大金迎战交锋，兵败后带着余众向南逃窜，藏泊在朔州、武州边境的小博▯部，派人携带伪诏招诱归附的新民。又亲自写信，言辞恳切，表示想来归朝。臣依照圣明谋略，务必敦厚大金的盟约，所以不接受他的文书，并移文大金西南、西北路都统所，查明其藏泊之处；同时派河东都统李嗣本领兵防守边境，下令沿边各统制官不得擅自招纳。臣日夜整顿兵马，作为必取的计划。旧主天祚起初想向南逃，先派同党沿边抢掠，多次被朔宁府、武州、太山、宁化军的将佐击败。他们探知沿边军兵非常多，徘徊哭泣，于二月十九日夜间向北逃走。二十七日，接到大金西北、西南北路都统所的公文，会报说昏主在二十一日已经自行出首前来；这大概是两朝通好所造成的。公文又通知臣，李嗣本及统制官军兵斩获小番四千八百五十一级，其中有秘王浑庞、提点刘忠廉等二十三人，都是小博▯部下掌握兵权的将领。并已将刘庆等十四人斩首，他们都是旧主天祚帐前的亲信和负责招募兵众的人。聚众的人也都被捆绑俘获，夺得鞍马、器械、牛羊等不计其数；焚烧其巢穴，积聚的粮草全部毁尽。契丹主耶律氏如今已经灭亡，这是恭敬地承受上天威势、仰赖并成就讨伐功业的结果，也是继而彰显圣明武功，使敌国自行灭亡，坐待八部之首领遗留下来的成果，未费一箭一矢。此事光耀典籍，欢乐与神人相合。过去汉人讨伐虏敌，经过一百六十年才擒获郅支；唐兵出塞，动用数十万人才擒获颉利。这已经足以向四方夷夏显示威势，至今仍光耀史册。从未有过谋划万全、无需再次征发兵役，运用远交近攻之策而一次取得两项功效的事情。只有盛大的德业无以再加，不是至高的神明，谁能做到这样？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广施舜的德政，发扬宏大的文治声名；九功的次序已经在内政中实现安宁，七德的常法兼备，又用来申明命令，抵御外患。陛下何尝喜爱兵革鏖战的劳苦，不过也是为了同时拯救番汉百姓倒悬般的急难，于是消灭了抗拒尊上的敌人，成就了不世之功。恭敬地念及章圣皇帝退却澶渊之师，仁皇帝增加关南的岁币，祖宗为了百姓而隐忍，臣子为了国家而忍受屈辱。仰想祖宗如在之灵，从未放弃雪耻灭亡敌国的志愿，直到今天 终于集成了大功，上合宋太祖惩治敌患的谋略，下能继承神宗忧勤国事的志向，成就宗庙社稷的大庆，也深深符合天地神祇长久以来的心愿。臣以衰病之身，侥幸承当国家重任，效尽统领军队的力量，却惭愧于未能显扬圣明宏大的谋略。如今报告经营边事成功，永远愿意使您的美名传播于后世。《秀水间居录》说：宣和七年，童贯任宣抚司，到了河东，听说契丹主天祚皇帝藏匿在近边，金人报告已经捉到他，于是上表称贺，说：“耶律氏灭亡。”这篇表文传出后，有识之士无不叹息。有人说，表文是中书舍人王云所作；有人说，是翰林学士宇文虚中所作。当时二人都在童贯幕府中，所以如此。金人得到天祚后，就谋划南侵，派来三批使者：第一批说是来致谢、通好；第二批说是来报告擒获天祚的喜庆；第三批就是来祝贺天宁节的使者。使者接连来到河朔，直到京城各州县。各地供给、接待和送行本来已经疲惫不堪，他们还窥探道路，想使我们不加怀疑。十一月，三批使者都回去后，金人立即起兵。有郎官陈桷担任送伴使，到了边境，金人已经公开宣称将要大举进兵。陈桷把这件事告诉燕帅蔡靖，蔡靖大怒说：“哪有这种事？请指出散布这话的人，应当把他斩首，以狗相食。”陈桷害怕，急忙驰返回来，再也不敢说，只恳求调任外地，后来被授为福建提刑而离去。

译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二十一校勘记。当时天祚正在庆州秋山射鹿（“於”字脱漏）；涞流河路都统（误作“流涞河”）；退长渔泊务（一本作“长鱼务”）；女真进入新川州（一本作“新州”）；“云中”作“内”（“下云”二字脱漏）；润温（“温”一本作“隰”）；安德黔泽（“黔”误作“点”）；濒山石嘉集连演康萧赋吉（一本作“宾岩清集连衍广肃富吉”）；康肃里河茂麓宗县二百（“肃”误作“萧”）；“等辱耳不可再辱”（“耳”字脱漏）；以摩会为都督（“摩”误作“靡”）；“意在款师言称寻好”（“款”误作“疑”）。卷二十三。《政宣上帙》第二十二。起于宣和七年三月，止于十一月二十六日癸巳。三月，童贯进入燕地犒劳军队。《茅斋自叙》说：童贯交付银绢完毕后离开太原，经真定府、河间、莫州、雄州进入燕地。我从保州进入莫州，在任丘县迎接童贯，告诉他兀室已经擒获天祚，并说童贯应当赶快整备边防，以防女真成为祸患。兀室怀有张▯的怨恨，恐怕粘罕回来后发生意外。童贯说：“我这次去燕山，整顿治理兵马，就是为了这件事。”童贯到燕地后，抚慰犒劳郭药师以下的常胜军，罢免王安中，升任蔡靖为宣抚使兼知燕山府。他上奏请求河北路设置四名总管：中山府辛兴宗、真定府任元、河间府杨惟忠、大名府王育，分别担任各路副都总管，都负责招集逃亡军人以及招募各地游民充军，作为防备边境的计划。五月五日乙巳日，因为童贯收复燕山府等州并擒获高托山等人，议定赏赐，封童贯为广阳郡王。诏书说：朕任用童贯，多次统率天威征伐，四次克敌拓地；在陇右向西直达河源，扬起旌旗经过五关，全部收复幽州、朔州。多年间出入征战，荡平两国的戎患。授爵、策勋很难拘泥于通常的法令。恭敬地想到神宗皇帝曾多次训示：将帅统领军队，能够收复整个燕地，国家给予确实的赏赐，应当按照王爵封赏，并使其享有本邦，以彰显功绩。如今既能继承先帝的志向，也没有辜负先帝留下的谋略。童贯可依旧任太师，进封广阳郡王，食邑、实封依照惯例施行。六月六日丙午日，太师、豫国公童贯仍任太师，兼领枢密院事、河北河东陕西宣抚使，进封广阳郡王。制书说：王者施行九伐之威，以使民众和睦、百姓安宁为盛大德政；大臣谨慎考虑四方事务，以折冲御侮、平定患难为特殊功勋。朕承受神明赐予的福祉，继承祖考重振的事业，整饬军队，扩展禹的疆域，终于达到偃息武事的时期；继承功业、扩大文治声名，长久倚赖同心辅弼的大臣。因此分赐宠荣，向朝廷宣布。太师、领枢密院事、河北河东陕西路宣抚使、充神霄宫使、豫国公、食邑一万七千三百户、食实封五千户童贯，诚信宽厚而聪敏明达，通达而沉毅，善于谋划而能够决断，兼有超过常人的文武才干；磨砺操守、竭尽公心，具有纯洁无私、承奉君主的义节。自从总领方面军政，承当开拓国土的谋略以来，率领十乘车马出发，在千里之外决策；兼任三公变通调度之职，掌握七兵及枢密机要的权力。等到兴起六月之师，完全拓展五关的边塞。由于朕的心德，广泛依赖辅佐，所以我国疆域和治理远远建立到边远地区。很快回来报告成功，坚决请求退职养老；恰逢再次筹划边境事务，不能安逸居于乡里。像吉甫到了太原，初到便整肃从容；使单于在漠北困苦，最终借他的手荡平敌患。既听说朔野已经恢复耕作，又使河东的寇掠平息。你谨慎施行这些功效，扩大了朕远方驾驭天下的谋略。想到你的功名显著于古今，那么 典章礼制应当对功勋旧臣有所区别，所以遵循熙宁、元丰年间确实赏赐的法令，建立广阳抚定之邦；以紫绶金章开创封土，又穿衮衣、赤舄，仍然总掌枢密事务。这是敬重先帝的谋略，也确实符合众人的议论。啊！周室上公享有九命，有出封加爵的仪式；汉朝异姓诸王，也有明确的褒扬忠诚的诏书。你当以此回应丰厚的恩宠，又何必对前代贤臣感到惭愧？特授童贯仍任太师、领枢密院事、河北河东陕西路宣抚使、充神霄宫使，进封广阳郡王，加食邑一千户、食实封三百户。主管官署执行。马扩向宣抚使司申报，请求在中山、真定屯驻军队。当月，探报说粘罕已经回来，正在修治飞狐、灵丘两县。马扩秘密详细陈述，建议合速那陕西的军队屯驻中山、真定，并选拔有智谋勇力的边地人守卫易州，以防女真发生意外变故。他向童贯、蔡京两位枢密使申报，但没有得到答复。七月，金人因为擒获天祚，派遣告庆使渤海人李孝和、王永福前来，任命马扩、李子奇担任接伴使和副使。八月十四日癸丑日，圣旨说：向金国祝贺正旦，国信使和副使任命武德郎王观、校书郎吴安国，等候入宫辞行，并命令登殿。九月二十四日壬辰日，金国使者进入国门，诏令宇文虚中、高世则担任馆伴使和副使，负责接待安置。这一天，河东上奏报告，粘罕正在筹划南侵发兵。河东的报告送到后，马扩劝童贯说：“粘罕近来必定另有图谋，应当率领西兵十万人出巡边境；这样不但可以防备边境，也可以压迫对方，使其议事。”童贯没有听从。十月，诏令吏部员外郎傅察担任接伴金国贺正旦使，将噩担任副使。五日壬寅日，奏报说：中山府探报，女真国相与余睹担任副统领，率本国军队前来蔚州柳甸，大规模点阅军兵。十八日乙卯日，中山府奏报探得：女真征调女真军兵一万五千人，又从辽东一路选调渤海军五千人、奚军二千人、铁离军二千人，平均分配到平州，并说中府路两路都在屯泊。二十一日戊午日，中山府奏报探得：金人征调本国正规军和汉儿军，陆续前来中府等地。又奏报说，金人在蔚州、飞狐县等地屯驻，聚集军马，收集粮草，都声称要来侵犯边界。二十四日辛酉日，童贯上奏请求废除安肃、永宁、保定等军。河北、河东、陕西路宣抚使童贯上奏枢密院说：河北旧日沿边的州军，大多是景德年间就地升格城寨设置的，用来张扬声势、控制契丹。如今燕山已经抚定，旧日边境全都成为内地。现在考虑将安肃军改为安肃县，县知事兼任安肃军使；录保州永宁军仍改为博野县，县知事兼任永宁军使，隶属祁州；保定军改为保定县，县知事兼任保定军使，隶属莫州。旧日沿边所设置的各寨，除信安军所管辖地区以东不可裁减外，其余 也都应当废除，奉御笔批准。十一月三日庚午日，中山府奏报探得国相下令：中府所辖各县的县令，以及本管乡军，每人都要筹办所需物资；军幕也要前往中府缴纳，并在山西一带增加屯驻兵马。十七日甲申日，中山府奏报探得：平州都统下令所属各县挑选丁口充军，并押送泉泊的军队前来奉圣州屯驻。十九日丙戌日，宣抚司派马扩、辛兴宗担任使、副使，携带军书到粘罕军前，商议交割蔚州、应州，并探查粘罕是否有南侵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