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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三朝北盟会编三十五

卷三十四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25–128 段

靖康中帙。起靖康元年二月五日辛丑,尽其日。五日辛丑太学生陈东伏阙上书乞罢李邦彦用李纲种师道。《书》曰:臣等闻任贤勿贰去邪勿疑者社稷之主也。奋不顾身死生以之者社稷之臣也。妒贤嫉善妨功害能者社稷之贼也。恭惟皇帝陛下聪明英睿独智旁烛贤邪之分宸衷默判天下戴以为社稷之主而在廷之臣奋不顾身以任天下之重者李纲是也。所谓社稷之臣也。其庸谬不才忌嫉贤能动为身谋不恤国计者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赵野王孝迪蔡懋李▯之徒是也。所谓社稷之贼也。陛下断然不疑拔纲於卿监之中不一二日任为执政中外相庆知陛下之能任贤矣。斥时中而不用知陛下之能去邪矣。然纲任而未专时中斥而未去复相邦彦复相邦昌其馀。又皆擢用何陛下任贤犹未能勿贰去邪犹未能勿疑乎!今。又闻复罢李纲职事臣等惊疑莫知所以此必为邦彦等挤陷盖纲起自庶官独任大事邦彦等疾如仇雠恐其成功臣等闻纲比日用兵偶然小有不利邦彦等遂得乘间投隙归罪於纲然一胜一负兵家之常小胜固未足为喜而小挫亦未足为辱况示怯示弱奇谋秘计,岂可遽以此倾动任事之臣臣况闻邦彦时中等尽劝陛下他幸兹岂诚为陛下之计盖时中邦彦初见边事有警各已差除亲党旋领外任遣家属随之远去,岂有身为大臣不能以一家死社稷之难其意正欲於仓卒之际各自逃遁以保妻孥自诸大臣一鼓而倡之百官有司群起而和之遂令京城之人▯然骚动弗安其居至闻群臣劝陛下他幸则中外汹汹不敢自保当时。若非纲为陛下建言则乘舆播越在外宗庙社稷已为邱墟生灵已遭鱼肉陛下将有弃宗庙社稷之名何从复有天下赖陛下聪明不惑群议断自圣志特从纲请中外闻之虽愚夫愚妇等无不举手加额仰叹圣德之盛纲之力岂曰:小补之哉!是宜邦彦等谮谤忌嫉无所不至臣等伏见邦彦等向事太上皇帝享高爵厚禄为日最久坐视天下之敝未尝肯发一言以图补报至於王黼童贯蔡攸共兴北师天下皆知其不可上皇决之帷幄唯郑居中力争以为不可轻举而王安中者力赞王黼以遂其役邦彦等辈非不与闻此议。而略不可否於其间其实亦皆阴助王黼以贻今日之祸使上皇痛自罪抑避位而去陛下新即宝位遽有变乱之虞栗栗危惧不遑宵旰邦彦等并当引己归咎自求贬放以谢君父而乃当此危急之际尚敢偃蹇自。若持禄固位坐妨贤路。又复忌嫉贤能害国家之大计盖邦彦首倡讲和之议。又许割地挫辱国势今欲必遂前非以逋罪咎幸纲小失因缘沮败陛下。若听其言斥纲不用则宗社存亡将未可知。若谓虏(改作金)人真欲请和则既和之後尚敢攻我京城纵兵肆掠屠我畿内犬羊之性急则摇尾缓则跳梁乍服乍叛(删犬羊至此十六字)变诈百出窃知今日国势困弊不可支梧俄闻陛下信任李纲自知灭亡无日请和之意必更激切而邦彦等乃得藉口以沮成谋遂致李纲罢废罢命一传士大夫失色兵民骚动至於流涕相吊咸谓不日为虏(改作敌)擒矣。则是罢废李纲非特堕邦彦等计中。又堕虏(改作敌)计中也。闻朝廷。又欲增与骡马等物无乃假寇兵而资盗粮乎!。又闻邦彦等尚执前议必欲割地与之曾不知祖宗土地得之甚难。又况河北实朝廷之根本而三关四镇是河北之根本。若弃三关四镇是弃河北则朝廷能复都大梁乎!能都洛阳乎!。且如太原一郡凡经艺祖太宗两朝亲征仅乃得之祖宗所以必取者盖以其控扌▯二虏(改作辽夏)下瞰长安才数百里今弃太原则长安京城千里已在其睥睨中朝廷。又安能往(删此字)都乎!此祖宗所以特重两河之地自真宗仁宗朝以来北虏(改作契丹)盖有割地之请矣。朝廷甯屈已增币以塞其欲至於土地一寸不肯与之圣圣相承咸念祖宗艰难之功惜国家要害之地不忍弃也。今陛下即政之初邦彦等便欲弃祖宗之境土不知待陛下作何等主也。不知割与太原中山河间以北十有馀郡之後邦彦等能使虏(改作金)人复不敢盟否窃恐口血未乾已引兵南乡矣。

译靖康中帙。起于靖康元年二月五日辛丑,止于当天。五日辛丑,太学生陈东跪伏宫阙上书,请求罢免李邦彦,任用李纲、种师道。《书》说:臣等听说,任用贤人而不三心二意,罢黜邪人而不犹豫,这是社稷之主;奋不顾身,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是社稷之臣;嫉妒贤能、妨碍功业、伤害人才的人,是社稷之贼。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聪明英睿,独具智慧而洞察一切,明辨贤人和邪人的区别,圣心默默作出判断,天下人拥戴您,认为您是社稷之主;朝廷中奋不顾身、承担天下重任的李纲,就是所谓社稷之臣。那些庸碌荒谬、没有才干,嫉妒贤能,处处替自己谋划而不顾国家大计的人,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赵野、王孝迪、蔡懋、李▯这些人,就是所谓社稷之贼。陛下果断不疑,从卿监中提拔李纲,不到一两天便任为执政,中外都相互庆贺,知道陛下能够任用贤人;斥退白时中而不用,知道陛下能够去除邪人。然而李纲虽被任用却没有专权,白时中虽被斥退却没有彻底罢免,反而又任命李邦彦为宰相、又任命张邦昌为宰相,其余人也都得到提升任用。为什么陛下任用贤人仍不能做到不三心二意,罢黜邪人仍不能做到不犹豫呢?如今又听说再次罢免李纲的职事,臣等惊疑不解。这一定是李邦彦等排挤陷害的结果。李纲出身普通官员,却独自承担大事,李邦彦等人嫉恨他如仇敌,害怕他成功。臣等听说李纲近日用兵偶然稍有不利,李邦彦等便乘机寻找缝隙,把罪过归给李纲。然而一胜一负是用兵的常事,小胜固然不值得过分高兴,小挫也不值得视为耻辱,何况其中还可能是示怯示弱、隐藏奇谋秘计,怎么能仓促以此动摇并罢免任事的大臣?臣又听说,李邦彦、白时中等人一味劝陛下到别处巡幸,这难道真是为陛下谋划吗?白时中、李邦彦最初见边境有警,各自已经安排亲党,又领外任,把家属随即带走远去。哪里有身为大臣,却不能让一家人共同承担社稷危难的?他们的意图正是想在仓促之间各自逃走,保全妻子儿女。自诸大臣首先倡导以后,百官有司纷纷响应,于是使京城之人惊惶骚动,不能安居。后来听说群臣劝陛下到别处巡幸,内外更加汹汹,人人都不敢自保。当时…… 如果不是李纲为陛下进言,那么皇帝的车驾流离在外,宗庙社稷已经成为废墟,百姓已经遭受鱼肉之苦,陛下将背负抛弃宗庙社稷的名声,又怎么还能拥有天下?幸赖陛下聪明而不被众议迷惑,独自依据圣意作出决定,特意采纳李纲的请求。内外听闻后,即使愚夫愚妇也无不举手加额,仰面赞叹圣德之盛。李纲的功劳,哪里只是小小的补益!因此李邦彦等人对他造谣诽谤、嫉妒排斥,无所不用其极。臣等伏见,李邦彦等人过去侍奉太上皇帝,享受高爵厚禄的时间最长,却坐视天下衰败,从未肯发一言来图谋报效。至于王黼、童贯、蔡攸共同发动北伐,天下人都知道不可行;太上皇在帷幄中作出决定,只有郑居中竭力争辩,认为不可轻举妄动,而王安中却极力赞成王黼,以促成这件事。李邦彦等人并非没有听说过这个谋议。但他们在其中完全没有表示反对,其实也都暗中帮助王黼,造成今天的祸患,使太上皇深自责罚、退位而去。陛下刚刚登上帝位,立即面临变乱的忧患,战战兢兢,忧惧不暇。李邦彦等人本应一并引咎,主动请求贬谪放逐,以向君父谢罪;然而在这样危急的时候,他们还敢傲慢自得,贪恋俸禄、固守职位,坐在那里阻碍贤能之人的仕进道路。又嫉妒贤能,妨害国家大计。李邦彦首先倡议讲和,又答应割让土地,挫伤国势;如今想一定要把过去的错误继续下去,以逃避罪责,正好借李纲稍有失利的机会来阻挠、败坏陛下的大计。如果陛下听从他们的话,斥退李纲而不任用,那么宗庙社稷的存亡就难以预料了。如果说金人(改作“敌”)确实想求和,那么既然已经议和,为什么还敢进攻我们的京城,放纵军队劫掠,屠杀京畿?他们反复无常,时而服从,时而叛乱,诡诈变化层出不穷。臣私下知道,如今国势困弊,已经难以支撑;忽然听说陛下信任李纲,金人自知灭亡指日可待,求和的意图一定会更加迫切,而李邦彦等人便借此为口实,阻挠已成的谋划,终于使李纲被罢免。罢免的诏命一传出,士大夫都失色,军民骚动,甚至流泪相吊,都说不久就要被敌人擒获了。这样看来,罢免李纲不只是落入李邦彦等人的计谋之中。也落入敌人(改作“敌”)的计谋之中。听说朝廷还想增加给他们骡马等物,这难道不是借兵器给盗贼、送粮食给强盗吗?又听说李邦彦等人仍然坚持先前的主张,一定要割让土地给他们,却不知道祖宗取得这些土地十分艰难。何况河北实在是朝廷的根本,三关、四镇又是河北的根本。如果放弃三关、四镇,就是放弃河北,那么朝廷还能重新以大梁为都吗?还能以洛阳为都吗?比如太原一郡,经过太祖、太宗两朝亲自征讨,才终于取得。祖宗之所以一定要夺取它,是因为它控制着辽、夏二虏(改作“辽夏”),向下俯视长安,距离不过数百里。如今放弃太原,那么长安京城千里以内已经处在他们的窥伺之中,朝廷又怎么能够迁往那里建都?这就是祖宗特别重视两河之地的原因。自真宗、仁宗朝以来,北虏(改作“契丹”)曾提出割地的请求,朝廷宁可屈己增加币帛来满足他们的欲望,至于土地一寸也不肯给他们。历代圣君相承,都念及祖宗创业的艰难,爱惜国家的要害之地,不忍抛弃。如今陛下刚刚即位,李邦彦等人便想抛弃祖宗的境土,不知道他们把陛下当作什么样的君主。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以北十多个郡之后,李邦彦等人难道能使金人(改作“金”)从此不再撕毁盟约吗?臣私下恐怕口头盟誓的血迹还没有干,他们已经率兵向南进军了。

自大梁至长安既不可都必将迁而之金陵则自江以北非朝廷有况金陵正虑童贯蔡攸朱π等往生变乱虽欲迁而都焉。又不可得陛下将於何地而奠宗社邪。又况保州乃祖宗陵寝所在一旦陷於胡虏(改作异国)必遭暴露国祚长短所系非轻邦彦等忍弃之邪其意不过欲纾目前之急不为国家长久之计。又不过欲沮李纲成谋以快私愤亦恐李纲功成之後自知前议之失罪有所归故并力沮之期於必胜想邦彦等日在陛下左右每一言及李纲用兵之事必欲作惊以恐陛下欲陛下必听怖之状争为危急之言其计以害李纲自纲遭遇不次拔擢邦彦等自知必不能安身朝廷之上乃荐引私党以塞陛下进用李纲之路而王孝迪者。又是邦彦姻家必为群奸力排李纲以助邦彦而在台谏者亦多邦彦等党与前日邦彦等请召国子监长贰相见乃闻祭酒谢克家除谏臣司业孙觌除御史臣等在学备见此事众心不平,岂有天子欲用耳目之官而宰相大臣前期召见以收私恩其意安在想今台谏之中鲜为陛下发一言以明李纲之无辜者。若纲可谓孤立无助臣等窃谓今日朝廷之上非特纲为孤立而邦彦等自为身谋不肯以腹心事陛下恐陛下亦成孤立矣。可胜寒心天下共知李纲可以大用臣等请为陛下言其一二顷岁京师大水自宰执大臣下及百官争占舟船或结木▯伐为避水计是时邦彦等皆在朝廷曾不闻一人为君父备者亦不闻一人言及灾异者独纲慷慨为上言之至为奸臣谮逐数年不用前者边报初至宰相骨肉尽皆出京独纲妻孥未尝迁徙陛下方此当深北顾之忧而左右无一人为陛下请行者独纲奋然以身任之纲之用心可以见矣。陛下何忍信朋邪之计而斥正人端士乎!。若以纲用兵小挫遂当废罢则童贯创开边隙以贻今日之祸近。又引兵数十万以事云:中之役几於匹马只轮无还者朝廷曾不议贯之罪何李纲小挫而加罪乎!。若以虏(改作敌)请和遂欲罪纲以谢虏(改作敌)无乃中其反间之术乎!。若曰:邦彦等谮谤之故遽废斥之无乃遭愚弄乎!一进一退在纲为甚轻在朝廷为甚重盖今日宗社安危在此一举幸陛下即反前命复纲旧职以安中外之心无终为异议所沮昔魏文侯令乐羊将而攻中山当时异议沮之至有谤书一箧及羊功成而返文侯出其书示之羊乃再拜稽首曰:此非臣之功主君任贤之力也。唐宪宗讨蔡数不利群臣争请罢兵宪宗曰:一胜一负兵家常势。若师常胜则古何惮用兵邪但论帅臣勇怯兵力强弱处置如何耳讵一败便沮成计乎!,於是左右不能容其间而裴度请身督战卒破蔡贼史臣有言非度破贼之难任度之为难也。故韩愈颂宪宗之功曰:凡此蔡功惟断乃成宪宗号中兴之主正在於此惜其弗克自终也。臣等窃愿陛下远鉴前代已然之事坐照今日异议之臣奋发英断复用李纲以成大功宗社幸甚臣等为陛。下今日计莫。若斥邦彦等援纲而相之想吴敏耿南仲必与纲共事更愿速降诏旨召徐处仁唐恪等置诸左右而阃外之事尽付种师道使专之内外将相之臣必肯悉心协助陛下大有为於天下矣。臣等学校书生素与纲无半面之雅与邦彦等亦昧平生所以必劝陛下进纲而退邦彦等,岂有他故哉!盖生灵之命与宗社存亡在陛下用纲与不用去帮彦与不去之间天下公论如此臣等岂敢默默陛下。若以臣等之言为未足取信试御楼呼召耆老一问之呼军兵一问之呼行道商旅一问之试咨百官君子使言之必皆曰:纲可用而邦彦等可斥也。陛下用舍之际不可不谨臣等以布衣之贱论及宰相大臣罪当万死干冒天威不胜俯伏待罪之至。李纲种师道既罢李邦彦坚主割地之议遣割地使及遣使议和陈东发愤伏阙上书太学生具礻阑▯郭会於宣德门下者数百人同日军民数万会於宣德门同太学生伏阙乞用李纲是日会虏(改作敌)复攻城军民数万人不期而会於宣德门下击登闻鼓遇内侍朱拱之撕擘死骨血无馀。又邦彦适过军民骂曰:李邦彦汝是浪子,岂能做宰相拾瓦砾击之邦彦跃马奔入朝堂乃免由是内侍官撕擘杀之(删此四字)张道济而下(下添撕擘二字)死者二十馀人渊圣登宣德门传旨抚谕开封尹王时雍以兵士数十人簇定东。又命刽子数人不离左右主管殿前司王宗氵楚亦以殿前兵来往巡视东挺身於斧去刂之间时雍宣言曰:太学生以布衣敢劫天子当行诛戮渊圣命中使宣谕故东得免死百姓皆言金人攻城急乞召李纲捍贼渊圣从之召纲复用为尚书右丞尽兼旧职仍兼提举城壁守御使促登西壁百姓见纲皆呼曰:右丞。且与百姓为主纲亦言曰:纲已在此即登城矣。百姓不足忧促归照管老小是日斩首乱者十馀人移时方定邦彦等谮东以布衣胁天子不可救渊圣不从邦彦惶恐乃乞致仕。

译从大梁到长安既然都不能建都,就一定要迁往金陵;那么长江以北便不再属于朝廷。况且金陵正担心童贯、蔡攸、朱π等人在那里制造变乱,即使想迁都在那里,也未必能够做到。陛下将在哪里安定宗庙社稷呢?何况保州是祖宗陵寝所在,一旦陷入胡虏(改作“异国”)之手,必定遭到暴露。国家国祚的长短系于此事,关系并不轻微,李邦彦等人难道忍心抛弃它吗?他们的意图不过是想缓解眼前的危急,不替国家谋划长远;又不过是想阻挠李纲的计策,以快私愤。他们还恐怕李纲成功后,自己知道先前主张错误,罪责有所归属,所以合力阻挠,务求必胜。我想李邦彦等人每天在陛下左右,每当谈到李纲用兵之事,就一定故意制造惊恐来吓唬陛下,争相说出危急的话。他们为了陷害李纲,自从李纲受到破格提拔以来,李邦彦等人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安居朝廷,便推荐引进私党,堵塞陛下进用李纲的道路。王孝迪又是李邦彦的姻亲,必定会受到群奸排挤李纲的力量,以帮助李邦彦;而台谏之中也有很多是李邦彦等人的党羽。此前李邦彦等人请求召见国子监长贰,后来听说祭酒谢克家被任为谏臣,司业孙觌被任为御史。臣等在太学中亲眼见到这件事,众人心中不平:哪有天子想任用耳目之官,宰相大臣却事先召见他们以收取私恩的?他们的意图究竟在哪里?想来如今台谏之中,很少有人替陛下说一句话,说明李纲无罪。如果说李纲可以称为孤立无援,那么臣等私下认为,今天朝廷之上不只是李纲孤立,李邦彦等人只替自己谋划,不肯以心腹之诚侍奉陛下,恐怕陛下也要成为孤立无援的人了,怎能不令人寒心!天下人都知道李纲可以大用,臣等请为陛下说一两件事。前些年京师发大水,从宰执大臣直到百官,都争着占用舟船,或编结木筏来谋求避水。当时李邦彦等人都在朝廷,却没有听说有一人替君父作准备,也没有听说有一人谈到灾异,只有李纲慷慨地为皇帝进言,因此被奸臣诬陷驱逐,多年不能任用。此前边境战报刚到,宰相的亲属全都出京,只有李纲的妻子儿女不曾迁徙。陛下正在承受深重的北顾之忧,身边却没有一人替陛下请求出兵,只有李纲奋然担当此事。李纲的用心由此可以看见。陛下怎么忍心听信朋党奸邪的计谋,斥退正直贤良之人呢?如果因为李纲用兵稍有挫败就应当罢免,那么童贯最初挑起边境事端、造成今天的祸患,近来又带领数十万军队进行攻打云中之战,几乎连一匹马、一辆车轮都没有回来,朝廷却从未追究童贯的罪责,为什么李纲稍有挫败便要加罪?如果因为敌人(改作“敌”)请求和谈就想责罚李纲以向敌人谢罪,难道不是中了他们反间的计策吗?如果说因为李邦彦等人的诬陷诽谤就仓促废黜斥退李纲,难道不是被愚弄了吗?任用或罢免李纲,对李纲个人来说很轻,对朝廷来说却极其重大,因为今天宗庙社稷的安危就在这一次决定。幸望陛下立即收回前命,恢复李纲旧职,以安定内外人心,不要最终被异议之臣阻挠。过去魏文侯命乐羊统兵攻打中山,当时有异议阻挠,甚至有一箱诽谤乐羊的书。乐羊成功归来后,魏文侯拿出那些书给他看,乐羊于是拜谢叩头说:“这不是臣的功劳,是主君任用贤能的力量。”唐宪宗征讨蔡州,多次失利,群臣争相请求罢兵。宪宗说:“一胜一负是用兵的常势。如果军队总是胜利,那么古人为什么还害怕用兵呢?只看将帅是勇敢还是怯懦、兵力是强还是弱、处置是否得当罢了,难道一次失败就能阻挠已经制定的谋略吗?”于是左右之臣不能从中阻挠,裴度请求亲自督战,最终攻破蔡州贼军。史臣说,不是裴度攻破贼军困难,而是任用裴度困难。所以韩愈歌颂宪宗的功业说:“这些蔡州的功业,只有决断才能成就。”宪宗成为中兴之主,正在于此,可惜他不能善始善终。臣等私下希望陛下远远鉴戒前代已经发生的事情,明察今天提出异议的臣子,奋发作出英明决断,重新任用李纲来成就大功,宗庙社稷幸甚,臣等也为陛下…… 陛下今天的谋划,没有比斥退李邦彦等人、援用李纲并任命他为宰相更好的了。想来吴敏、耿南仲一定愿意与李纲共同办事。还希望陛下赶快降诏,召徐处仁、唐恪等人置于左右,把外部军务全部交给种师道专门负责。内外将相大臣一定肯尽心协助陛下,在天下大有作为。臣等只是太学里的书生,向来与李纲没有半面之交,与李邦彦等人也素不相识;之所以一定劝陛下进用李纲、斥退李邦彦等人,难道还有别的缘故吗?只是因为百姓的性命和宗庙社稷的存亡,就在陛下任用还是不任用李纲、罢黜还是不罢黜李邦彦之间。天下公论就是如此,臣等怎么敢默不作声?陛下如果认为臣等的话不足以取信,请登楼召来老人问一问,召来军兵问一问,召来道路上的商旅问一问,再询问百官,让正直之士说话,他们一定都会说:李纲可以任用,李邦彦等人可以斥退。陛下任用或罢免之际不可不谨慎。臣等以平民的卑微身份议论宰相大臣,罪当万死,冒犯天威,实在惶恐,俯伏等待治罪。李纲、种师道既已罢免,李邦彦坚决主持割地的主张,派遣割地使者,也派使者议和。陈东激愤之下跪伏宫阙上书,太学生结集在宣德门下的有数百人;同一天,军民数万人也聚集在宣德门,与太学生一起跪伏宫阙,请求任用李纲。这一天正值敌人(改作“敌”)再次攻城,军民数万人不约而同聚集在宣德门下,击打登闻鼓,遇到内侍朱拱之,把他撕裂致死,尸骨血肉都没有留下。李邦彦恰好经过,军民骂道:“李邦彦,你是浪子,哪里能做宰相!”又捡起瓦砾砸他。李邦彦跃马奔入朝堂,才得以免脱。于是内侍官……张道济以下,死了二十多人。渊圣登上宣德门传旨安抚,开封尹王时雍带着几十名兵士簇拥保护陈东,又命几名刽子手不离左右。主管殿前司王宗氵楚也带殿前军来回巡视。陈东挺身处在斧头刀刃之间。王时雍公开说:“太学生以平民身份竟敢劫持天子,应当处死。”渊圣命中使宣谕,因此陈东得以免死。百姓都说金人攻城危急,请求召李纲来抵御敌人。渊圣听从了,召李纲重新任用为尚书右丞,全部兼任旧职,又兼提举城壁守御使,催促他登上西城墙。百姓见到李纲,都呼喊道:“右丞!” 并且把百姓当作主心骨。李纲也说:“李纲已经在这里,马上就登城。百姓不必忧虑,赶快回去照看老小。”这天斩首作乱者十多人,过了一段时间局势才安定。李邦彦等人诬陷陈东,说他以平民身份胁迫天子,不可赦免。渊圣没有听从,李邦彦惊恐,于是请求退休。

传信录曰:初太学生陈东与诸生千馀人是日诣阙上书明余及师道之无罪不当罢军民闻之不期而集者数十万人填塞驰道街巷呼声震地畀登闻鼓於东华门击碎之上遣吴敏耿南仲慰谕诸生俾之退反为军民所拥不得行必欲见余及师道乃去不得报则杀伤内侍二十馀人皆脔割之虽毛骨无存者。又诟骂宰执李邦彦蔡懋王孝迪赵野等殴击之。皆走散藏匿,於是上遣中使召余及师道入内对余闻命惶惧固辞不敢行而宣诏者络绎而至中使迫促不得已上马出浴室院由东门街抵驰道趋东华门军民山积几不可进宣召中使朱拱之复为众所杀盖怒其传旨之缓也。见上於福甯殿阁子中余泣拜请死上亦泣有旨复尚书右丞充京城四壁守御使余固辞上不允俾出东华门至右掖门一带安抚军民余禀上旨宣谕乃稍散去再对於福甯殿上命复节制勤王之师先放遣民兵盖不复有用兵意也。朱邦基靖康录曰:初五日会太学生陈东千馀人伏阙上书诉邦彦孝迪野▯懋等怀奸明纲无罪而罢社稷其危乎!请复之国中军民闻以为义不约而会者几数十万人。且乞复种师道盖师道之罢於时犹未知也。书奏上遣腹心臣门下侍郎吴敏喻以德意枢密耿南仲。且访求民情焉。又遣内传宣云:才候金人退师复纲旧职诸生谢恩即退而军民固留不可围之百匝以至父老泣涕恳切言曰:争鸾舆不出乘城固守以活我国人者李右丞也。进营逼虏(改作敌)卫我国人使金人不敢剽掠者种枢密也。危社稷弃国人罢我右丞枢密以资寇者李邦彦李▯蔡懋也。谏官御史无一言及之赖诸公义不爱其躯危言扶倾持颠以卫我国人期於得请而後已与其死於夷狄(改作敌人)之手甯。若触逆鳞而死於君父之手乎!人之有欲天必从之幸诸公迟少顷俟宣李右丞种师道即去未晚伏阙自卯至申山呼震响闻数十里以致取登闻鼓而击之破以助号▯之声使九重闻之久而不报军民痛愤宰执误国致寇指骂以烟贼众口一音殴杀内侍御乐承宣二十馀人皆以为蔽塞君上聪明怀奸召乱愿以死为国家除萧墙祸根人人踊跃开封尹王时雍虽以军法弹压不能禁也。上继天聪明乃宣纲师道入还旧职军民咸以手加额为得请而去纲即登城复严守御而金人薄城者奄忽遁无一人所谓独脚皂旗与夫红灯笼者初得之未怪也。是夜望金人军俄有举红灯二炬者乃知召内应者以此物为验皂旗亦金人之所建者军民觉而揣其奸诈残害之至有自投城而毙知其必不免者皆中人也。明日方平等悉宠坐视者送之狱群奸遂戢内侍祖宗时位不过供奉进子寄禄皆有常格自蔡京怙宠固位交迎近幸而尊宠之内外政事无小大未有不关内侍省或建节旄或领师傅。又有领一。馆者有封侯王者天子呼而不名侍而不立宰相往往其门生执政大臣顺意者荣华逆旨者枯槁上新即政英明素愤将欲锄去未有以发适丁是时军民残而食其肉者偶中魁杰遂破其党与兹实天启佑我宋假手军民不劳而诛之也。乃下诏曰:童贯等妄兴边事怀奸蠹国并往东南在京如梁师成谭祯李邦彦已下远窜所存者百馀皆小官疏远之人并非从来被童贯任使享禄者令寄禄进子恩数一遵祖宗旧制中外悦服。宣和录曰:初种师道为宣抚使李纲为亲征行营使姚平仲谋劫寨数日行路皆知之虏(改作敌)先为备一日出师以为功在顷刻矣。行营司属官方会封邱门草露布忽报失利上震惊,於是罢纲权并解其职俾待命浴室院师道亦罢宣抚使以右丞蔡懋代之复议讲和命守城卒戢弓弛▯▯无得辄伤虏(改作敌)初五日太学生陈东率数百人伏宣德门下上书集军民数万人相谓曰:非见李右丞种宣抚复用无得归会百官退朝自东华门出至关前众指宰相李邦彦数其罪▯骂欲殴之邦彦疾驱而免领开封府事聂山举鞭揖东等曰:诸公为此可谓忠义矣。逻者以闻上命阁门索所上书顷之中人传旨令诸生云:诸生上书朕已新星底备悉忠义当放行其中有欲散者众▯然曰:安知非伪耶须见李右丞种宣抚复用而退,於是知枢密院吴敏传宣曰:李纲用兵失利不得已罢之俟金贼(改作师)稍退即令复职犹不退时日已旰矣。百姓乃畀登闻院鼓置东华门外挝而坏之山呼殷地枢密耿南仲至诸生曰:先生前日为天子传宣言无不行今军民之意坚欲复用李右丞种宣抚幸先生言之南仲曰:当便求对以诸生之意奏上众虑南仲诈拥其马不得归南仲亦径入朝继而开封府尹王时雍来谓诸生曰:胁天子可乎!胡不退诸生应之曰:以忠义胁天子不愈於奸佞胁之乎!复欲前殴之时雍逸去殿帅王宗氵楚谓上曰:事己尔无可柰何当黾勉从之不然。且生变遂遣南仲号於众曰:已得旨宣李纲矣。百姓数千人诣浴室院迎之帝益恐,於是相继而宣者络绎不绝内侍朱拱之先得旨宣纲未到而後发之使先至众取拱之脔而磔之即矫制曰:杀内臣无罪。又取十馀辈杀之皆裂其尸碎其肺肠揭之竿首号於众曰:此逆贼也。纲既对既诣行营司而师道亦归其宇士庶知其复用也。遂散是晚天子。

译《传信录》说:起初,太学生陈东与一千多名学生于当天到宫阙上书,说明李纲、种师道无罪,不应罢免。军民听说后,不约而同聚集的有数十万人,挤满道路街巷,呼声震动大地。他们把登闻鼓送到东华门,击碎了它。皇帝派吴敏、耿南仲安慰晓谕学生,让他们退回去,反而被军民拥住,无法前行。军民一定要见李纲、种师道才离开;见不到,就杀伤二十多名内侍,把他们剖割,即使有人连毛发骨头都没有留下。又辱骂、殴打宰执李邦彦、蔡懋、王孝迪、赵野等人。这些人全都逃散躲藏起来。于是皇帝派中使召李纲、种师道入宫应对。李纲听到诏命后惊惧,坚决推辞不敢前往,但宣诏者络绎不绝,中使催逼,只好上马,从浴室院东门出来,经过街道到达驰道,奔向东华门。军民像山一样聚集,几乎无法前进。宣召中使朱拱之又被众人杀死,大概是因为众人恼怒他传旨迟缓。李纲在福宁殿阁子中见到皇帝,哭泣叩拜,请求处死,皇帝也哭了,下诏恢复他尚书右丞,充任京城四壁守御使。李纲坚决推辞,皇帝不答应。李纲出了东华门,到右掖门一带安抚军民,向皇帝禀报旨意并宣谕,军民才逐渐散去。又在福宁殿再次应对,皇帝命他恢复节制勤王军队的职权。先放遣民兵,因为皇帝已经不再有用兵的打算。朱邦基《靖康录》说:初五日,太学生陈东与一千多人跪伏宫阙上书,控诉李邦彦、王孝迪、赵野、李▯、蔡懋等人怀奸,说明李纲无罪却被罢免,社稷难道不危险吗?请求恢复他的职务。国内军民听说后,认为这是义举,不约而同聚集的将近数十万人,并且请求恢复种师道,因为当时还不知道种师道已经被罢免。奏书送上后,皇帝派亲信大臣、门下侍郎吴敏传达恩意,枢密耿南仲也访求民情。又派内传宣说:“只等金人退兵,就恢复李纲的旧职。”学生谢恩后退去,但军民坚决挽留,围了数十层,以至于父老哭泣恳切地说:“争取皇帝车驾不出城、登城坚守来使我国人得以生存的,是李右丞。” 进军营逼迫敌人、保卫我国百姓,使金人不敢抢掠的,是种枢密。危害社稷、抛弃国人,罢免我李右丞和种枢密、借此资助敌寇的,是李邦彦、李▯、蔡懋。谏官、御史没有一人说到这些,全靠诸位公卿仗义,不惜自身,直言扶危持颠来保卫我国百姓,一定要得到请求批准才罢休。与其死在夷狄(改作“敌人”)手中,宁可触犯君主威严而死在君父手中。人的愿望,上天一定会顺从;幸望诸位再稍等一会,等宣召李右丞、种师道后再离开也不晚。”他们从卯时跪伏宫阙直到申时,山呼声震天,数十里外都能听见;甚至取来登闻鼓击打并打破,以帮助号哭呼喊的声音,使深宫中的皇帝听见。久久得不到答复,军民悲痛愤怒,指骂误国招寇的宰执,称其为烟贼,众口一声,殴打杀死内侍御药、承宣二十多人,都认为他们蒙蔽君主聪明、心怀奸邪、招致祸乱,愿意用死为国家除去萧墙内的祸根,人人都踊跃行动。开封尹王时雍虽按军法弹压,也不能禁止。皇帝继承上天的聪明,终于宣召李纲、种师道入宫,恢复旧职。军民都举手加额,认为请求得到批准,这才离去。李纲立即登城,加强守御;逼近城池的金人忽然逃走,一个人也没有留下。所谓独脚皂旗和红灯笼,最初得到时并没有觉得奇怪。当天夜里望见金人的军营,忽然有人举起两盏红灯,这才知道召唤内应的人以这种东西作为信号;皂旗也是金人所树立的。军民察觉后,推测其中有奸诈,便将他们残杀;甚至有人自己跳下城墙而死,因为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免罪,这些人都是内应。第二天,方平等人把那些受宠而坐视不管的人都送入狱中,群奸于是收敛。内侍在祖宗时期,地位不过是供奉、进子等寄禄官,都有固定格制。自蔡京倚仗宠幸、固守职位,交结迎合近幸之臣并尊崇宠用他们以后,内外政事无论大小,没有不与内侍省有关的;有的建立节旄,有的兼领师傅之职。又有兼领一…… 馆的,有被封为侯王的。天子呼唤他们不直呼姓名,他们侍奉天子时可以站立不拜;宰相往往是他们的门生,顺从他们心意的执政大臣就荣华显贵,违逆他们旨意的就遭受困顿。皇帝刚刚即位,英明而且平素对这种情况愤恨,正想铲除他们,却还没有机会发作。恰逢这时,军民残杀并分食他们的肉,偶然击中了这些奸臣中的首领,于是摧毁了他们的党羽。这实在是上天启示、护佑我宋朝,借军民之手,不费力便诛除了他们。于是下诏说:“童贯等人妄自发动边境战争,心怀奸邪、危害国家,一律发往东南;在京的梁师成、谭祯、李邦彦以下,远地流放。留下的一百多人,都是地位低微、关系疏远之人,并非从前受童贯任用、享受俸禄的人;命他们所得寄禄、进子等恩数一律遵循祖宗旧制。”内外都悦服。《宣和录》说:起初,种师道任宣抚使,李纲任亲征行营使,姚平仲谋划劫寨,几天之内道路上的人都知道了,敌人(改作“敌”)预先作了防备。某一天出师,大家以为功劳很快就可取得。行营司属官正会集在封邱门起草捷报,忽然报告军队失利,皇帝震惊。于是罢免李纲的权职,连他的职务也解除,让他在浴室院听候命令;种师道也被罢免宣抚使,以右丞蔡懋代替他。朝廷再次商议讲和,命守城士卒收起弓箭、放松器械,不得擅自伤害敌人(改作“敌”)。初五日,太学生陈东率数百人跪伏在宣德门下上书,军民数万人聚集,互相说:“除非见到李右丞、种宣抚重新任用,否则不回去。”恰逢百官退朝,从东华门出来到关前,众人指着宰相李邦彦,列数他的罪过并辱骂,想殴打他。李邦彦赶快驱马逃脱。开封府事聂山举鞭向陈东等人作揖说:“诸位为此事而来,可以说是忠义了。”巡逻者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命阁门索取他们的上书。不久,中人传旨对学生们说:“学生们上书,朕已经亲自看过,完全知道你们的忠义,应当放行。”其中有人想散去,众人却喧哗说:“怎么知道不是假的?一定要见到李右丞、种宣抚重新任用后才退。”于是知枢密院吴敏传宣说:“李纲用兵失利,不得已罢免他,等金贼(改作“师”)稍退,立即让他恢复职务。”众人仍不退,这时天色已经很晚。百姓于是把登闻院的鼓搬到东华门外,敲打并打坏它,山呼声震动大地。枢密耿南仲到来,学生们说:“先生前天替天子传宣,所说的话没有不实行的。如今军民坚决要求重新任用李右丞、种宣抚,希望先生替我们说一说。”耿南仲说:“我应当立即请求入对,把学生们的意思奏报皇帝。”众人担心耿南仲欺骗他们,牵住他的马不让他回去。耿南仲也直接入朝。不久,开封府尹王时雍来对学生们说:“胁迫天子可以吗?为什么不退下?”学生们回答:“以忠义胁迫天子,不比奸佞胁迫天子好吗?”又想上前殴打他,王时雍逃走。殿帅王宗氵楚对皇帝说:“事情已经这样了,没有办法,应当勉强顺从他们,否则恐怕发生变乱。”于是派耿南仲向众人宣布:“已经得到旨意,宣召李纲了。”百姓数千人到浴室院迎接他,皇帝更加恐惧。于是相继来传宣的人络绎不绝。内侍朱拱之先得到宣召李纲的旨意,却没有等李纲到来便先出发,想让自己先到;众人把朱拱之剖割并肢解,随即假传诏制说:“杀内臣无罪。”又杀了十多人,全都撕裂尸体、捣碎肺肠,挑在竿头向众人号称:“这是逆贼。”李纲应对完毕,到了行营司;种师道也回到自己的住处。士大夫和百姓知道他们已经重新任用,于是散去。这天晚上,天子……

下诏曰:士庶伏阙上书愿用李纲种师道朕已亲览深谅尔等忠义令纲师道传宣抚谕。若更乘时恃众乱行殴打令纲师道以军法从事是夜复聚众杀内侍而毁其家者数十人。靖康前录曰:初五日太学生陈东率诸生上书伏阙诉李邦彦王孝迪怀奸明纲等无罪而罢社稷甚危乞请复之以慰人望既至阙下军民不约而会数十万书至日旰未达学生不过三百人军民拥之虽欲去而有不可卫士为之说者。此去禁中远不如往东华门挝鼓,於是众诣登闻鼓院推鼓滚之於前数万人挟东等挝鼓於东华门外至击破之以助号呼声彻九重上急遣中使宣种师道李纲入复还旧职初患不达既已追入久之不闻宣命快行(删此二字),或谓众曰:朱御药受宣▯下不肯去移刻一中使出或者曰:此是朱御药众方愤疾即拽下马撕裂其尸其馀同时被殴者张太尉等三十七人百姓争脔之须臾而尽谏官唐重师骥台官郑滋等相继而去兵民以种师道李纲未入挽其袖使入谏是日交直种师道李纲被旨而来复令处置守营司等事士民欢呼以手加额及二公入内被诏谕出再四慰劳军民长揖而退。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三十四校勘记。陛下当此方深北顾之忧(误作方此当) 及乐羊功成而返(脱乐字) 惜其弗自克终也。(误作克自) 太学生具衤阑靴(靴误作▯郭) 由是内侍官皆撕擘之(脱皆字) 谮东以布衣胁天子不可赦(赦误作救) 山呼殷地(殷一作震)愿诸公义不爱其躯(愿误作赖) 进予寄禄(予误作子) 交通近幸(通误作迎)令寄禄进予恩数(予误作子) 自东华门出至阙前(阙误作痒) 纲既对即诣行营司(即误作既) 太学生不过三百人(脱太字)。

●卷三十五

译下诏说:“士人和百姓跪伏宫阙上书,希望任用李纲、种师道,朕已经亲自阅览,深知你们的忠义,命令李纲、种师道传宣安抚晓谕。如果再乘机依仗人多而胡乱行事,殴打他人,就让李纲、种师道按军法处置。”这天夜里,又有数十人聚众杀害内侍、毁坏他们的住宅。《靖康前录》说:初五日,太学生陈东率学生们上书跪伏宫阙,控诉李邦彦、王孝迪心怀奸邪,说明李纲等人无罪却被罢免,社稷非常危险,请求恢复他们的职务,以安慰人望。到了宫阙下,军民不约而同聚集,达数十万人。奏书送到时天色已晚,学生不过三百人,军民拥护着他们;他们虽然想离开,却无法离开。卫士替他们出主意说:这里距离宫禁太远,不如到东华门敲鼓。于是众人到登闻鼓院,把鼓推到面前滚动,数万人挟持陈东等人到东华门外敲鼓,直到把鼓打破,以助长号呼声,声音传到深宫。皇帝急忙派中使宣召种师道、李纲入宫,恢复旧职。起初恐怕诏命传达不到,已经追赶召入很久,却一直听不到宣命。朱御药受诏后不肯前往,停留了一会儿,另一个中使出来。有人说:“这就是朱御药。”众人正愤怒痛恨,便把他从马上拽下,撕裂他的尸体;同时被殴打的还有张太尉等三十七人,百姓争相把他们剖割,片刻之间就全被杀尽。谏官唐重、师骥,台官郑滋等相继离开。兵民因为种师道、李纲还没有入宫,拉住他们的衣袖让他们进谏。这天正值种师道、李纲奉旨而来,皇帝又命他们处置守营司等事,士民欢呼,举手加额。二人入宫后,奉诏出来,皇帝再三慰劳军民,军民作揖告退。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三十四校勘记。陛下正值此时,正深为北顾之忧(误作“方此当”);等到乐羊功成归来(脱“乐”字);可惜他没能善始善终(误作“克自”);太学生具衤阑靴(“靴”误作“▯郭”);因此内侍官都撕裂了他(脱“皆”字);诬陷陈东,说他以平民身份胁迫天子,不可赦免(“赦”误作“救”);山呼声震动大地(“殷”一作“震”)。愿各位公卿秉持大义,不顾惜自身性命;进用李纲,给予他寄禄官;与皇帝身边的近幸通达,使寄禄官进用李纲获得恩数;从东华门出来到宫阙前;李纲答对完毕,立即前往行营司;太学生不过三百人。卷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