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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三朝北盟会编十四

卷十三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45–47 段

政宣上帙十三。起宣和五年正月一日乙卯,尽二十七日辛巳。宣和五年正月一日乙卯朔金人李靖王度刺(改作都▯▯)等来议燕地税赋。初四日戊午李靖等入见於崇政殿。李靖上殿奉书传达如仪上遣黄▯向传旨云:两朝共议协力讨伐契丹今已得燕实为庆事自泛海计议累年大事已定自合结绝今来一事未了。又生一事暴师日久各不稳便早见了结当共享太平,岂不美事所有税赋等事诣宰臣王黼赐第计议靖等诣黼赐第黼谕靖等云:两朝计议累年大事已定今却忽於元约之外顿生税赋一事何故如此靖等对以只为本朝自用兵马取得燕京献与宋朝所以要税赋黼谕以今来原约之外顿然更要税赋本朝官员上下以至朝廷议论都不肯黼亦以此为难惟是上意要成交好特地允从黼性明白自来不隐事人所共知自家心里事亦须说与使人。且如初议取燕地本要复汉地救汉民今来贵国却於元约之外生此税赋一事。且如自来与契丹五十万银绢已是煞多今。若更要税赋须是。又添物事如何交得出委是难以依随。若便断绝即是许多年岁往来计议交好不成两国如此各不稳便今来选置官吏屯驻兵马与贵国出地税有何所利实是止欲成就交好。且如地税自燕中计脚乘到贵国如何般运得莫须别以银绢代税赋靖云:如此则甚好却是省力不知待著多少银绢代税赋黼对以燕地税赋自来素有定数已得圣旨令赵龙图等前去议定。茆斋自叙曰:朝廷差赵良嗣周武仲充国信使副仍送伴李靖等入燕仆问良嗣所以奉使事良嗣不答遂行经十馀日长嗣武仲同李靖王永福撒卢拇(改作察勒玛)回自燕中赴阙不言所议童贯呼仆谓曰:良嗣昨有占到语录与你所说不同兼你系摘留使人自合赴阙本司已作奏状可取东路驰去仆遂行至阙下奉圣旨令中使押马扩赴王黼宅议事黼云:在奉圣州摘留所论事理力争死争此一节朝廷甚多公仆曰:不意延庆遁走女真先入关不得而争也。黼起立云:据今事宜有何所见仆投黼一▯子云:燕地乃中国北户自祖宗以来有志恢复比者海上交结女真已许割还但缘刘延庆遁走失入燕之机会今女真先入据之轻我兵弱已肆侮慢当经形势於复地未为急而防後患乃急务也。愚请於复地之间条画徐制女真三策以杜後日之患。若女真果以山前山後故地故民尽还本朝将用我故民守我故地关山险阻易为捍御虽倍益岁赐则所入足偿所出得以复境土而绝後患是为上策倘女真必欲割留平滦营三州不全归燕地则宜各守所得彼得燕山使守燕山我得涿易即守涿易比类高丽夏国少与岁赐彼必欣然听命。若虑日後侵陵则於广信以北横斜多筑城垒严屯军马仍开掘涿易两河为塘泺连接沮洳直抵雄霸彼来则御之退则备之是为中策。若。且听金人奉圣州之约止割燕京六州二十四县全与契丹旧币姑苟目前之利徐为善後之计是为下策舍此三者。若汲汲於求地而不计劳费增岁币益礼数兴板筑姑防一隅用新附之众徼幸战胜徒劳交往事或隳成一旦使女真得志殆将敢侮於四夷(改作方)是为无策今女真虽乘胜气锐但兵少而力分加之天祚未灭张▯(旧校云:史作觉按因犯讳故改觉)抗衡国内空虚新民未附我。若严备边防屯集大军示以威信遣一介辩士议之彼方同顾不暇未必不成上策惟朝。廷议而行之不可缓也。黼读至姑苟目前之利徐为善後之计是为下策黼叹曰:何谓苟目前之利也。公之下策乃朝廷之上策於公下策中更待添些物色仆曰:更添物色便是无策黼云:允如公说。若彼席卷南来柰何仆曰:彼方内顾未暇南来内忧既绝然後逞志某今所论盖欲弭异时之患乞公相深思之黼云:虎狼之暴岂复内顾兼朝廷大议已定今。又差公作计议使但著刚著柔交割取燕山便是功也。馀不须论。初五日己未李靖等入辞於崇正殿。靖跪殿下上令黄▯向传旨谕靖等到军前日传语大金皇帝谢远遣使人到阙两朝信好累年巳著切不可听契丹言语此辈亡国之臣没安身处只欲斗乱两国但与鉴万必不敢复言。且如税赋本实难从只缘成就交好特依议应然亦须酌中商量方可了得所有营平滦三州地里不多只是要抵敌四军。且是一道了绝甚好本朝与贵国交好累年。且如朋友觅一物也。须与卿等到日但子细奏积压靖等云:领圣旨靖等云:奏禀去年岁币上。又令▯向传旨今年来要去年岁币极无名待将金帛为贺功犒军之礼靖。又再三奏上不许。又再奏告上遣▯向再谕靖等与去年岁币靖等欢欣不觉踊跃靖为期日已迫乞免供奉库赐宴及朝辞并门外御筵上许之。龙图阁直学士大中大夫赵良嗣朝散郎充显谟阁待制周武仲充国信使马扩充计议使赍书再往军前许以银绢代燕地税赋令定议数日。朝廷国书。

译政宣上帙十三。起于宣和五年正月一日乙卯,止于二十七日辛巳。宣和五年正月一日乙卯朔,金人李靖、王度刺(改作都▯▯)等来商议燕地税赋。初四日戊午,李靖等在崇政殿入见。李靖上殿,按礼仪奉上书信并传达。皇帝命黄▯向传旨说:“两朝共同商议,协力讨伐契丹,如今已经取得燕京,实在是值得庆贺的事。自从渡海商议以来,已经多年,大事已经确定,本应就此结绝;如今一件事还没有办完,又产生一件事。军队长期在外,彼此都不安稳方便,应当尽早了结,共享太平,难道不是美事吗?关于税赋等事,到宰臣王黼赐第商议。”李靖等到王黼赐第。王黼告谕李靖等说:“两朝商议多年的大事已经确定,如今却忽然在原约之外产生税赋一事,为什么这样?”李靖等回答说:“只是因为本朝亲自出动军马取得燕京,献给宋朝,所以要求税赋。”王黼告诉他们:“如今在原约之外突然又要求税赋,本朝上下官员以及朝廷议论全都不答应。我也认为此事为难,只是皇帝想成就交好,特意答应。我的性情明白直率,从来不隐瞒事情,人所共知;自己心里的想法,也必须告诉使者。比如最初商议取得燕地,本意是收复汉地、救护汉民;如今贵国却在原约之外另生税赋一事。再如过去每年交给契丹五十万银绢,已经非常多了,如今……”}], 如果还要增加税赋,就必须再添交物品,怎么交得出来?实在难以遵从。若就此断绝往来,那么多年来两国往来议和、交好都将失败。两国这样彼此都不安稳。如今选置官吏、屯驻兵马,又要与贵国分取地税,有什么好处?实在只是想成全两国交好。况且地税从燕中计算,连同脚力运输到贵国,怎么运得来?恐怕必须另用银绢代替税赋。靖说:这样就很好,反而省力,只是不知要用多少银绢代替税赋。黼回答说:燕地税赋一向有固定数额,已经得到圣旨,命赵龙图等前去议定。茆斋自述说:朝廷派赵良嗣、周武仲担任国信使副,并让李靖等作为送伴使一同进入燕地。我问良嗣奉使的具体事情,良嗣不回答,于是出发。经过十多天,长嗣、武仲同李靖、王永福、撒卢拇(改作察勒玛)从燕中回来,前往朝廷,却没有说起所议之事。童贯召我,对我说:良嗣昨天所占得的语录,与你所说的不同;何况你是被截留的使人,本来就应当赴阙,本司已经写了奏状,你可以取道东路驰往。我于是出发,到达宫阙之下,奉圣旨由中使押送马扩到王黼宅议事。黼说:在奉圣州被截留时,所争论的事理,竭力争辩,甚至以死相争的,就是这一件。朝廷认为这件事实在太重要了。我说:没想到刘延庆逃走,女真先进入关内,已经没有机会争论了。黼起身说:根据当前的事势,你有什么看法?我递给黼一份奏牍,说:燕地是中国北面的门户,自祖宗以来就有恢复它的志向。近来在海上与女真结交,已经答应割还燕地,只是因为刘延庆逃走,错失了进入燕地的机会。如今女真先行占据燕地,轻视我军兵力薄弱,任意侮慢我们。当前首先应当审察形势,恢复失地反而不是最急迫的事,防备后患才是急务。我请求在恢复失地期间,分条筹划,逐步制定牵制女真的三条策略,以杜绝日后的祸患。若女真果真把山前、山后的旧地和原有百姓全部归还本朝,本朝将用原有百姓守卫原有土地,关山险阻,容易防守;即使加倍增加岁赐,所得也足以抵偿所支出,这样既能恢复疆土,又能杜绝后患,这是上策。假如女真一定要割留平州、滦州、营州三州,不把燕地全部归还,就应当各自守住所得之地:女真取得燕山,就让女真守燕山;我方取得涿州、易州,就守住涿州、易州。仿照对高丽、夏国的做法,少给一些岁赐,他们一定会欣然听命。如果担心日后受到侵扰,就在广信以北横向、斜向多筑城垒,严密屯驻军马;同时开掘涿州、易州两河作为塘泺,使水洼相连,直达雄州、霸州。敌人来就抵御,退去就防备,这是中策。如果暂且听从金人在奉圣州所定的约定,只割让燕京六州二十四县,把契丹旧币全部给他们,姑且求取眼前利益,慢慢筹划善后的办法,这是下策。除此三策,如果急切求取土地而不计劳费,增加岁币、提高礼数,兴建城防,只求守住一隅,依靠新归附的人侥幸取胜,白白劳费往来,事情有时会在一旦之间败坏,使女真得志,恐怕就要敢于欺侮四夷(改作诸方),这是无策。如今女真虽乘胜而气势锐盛,但兵力少而又分散;加上天祚帝尚未灭亡,张▯(旧校说:史书作“觉”,按因避讳而改作“觉”)与之抗衡,国内空虚,新归附的百姓尚未归心。我方如果严密防备边境,屯集大军,向他们显示威势和信用,派一名能言善辩的人去谈判,他们正自顾不暇,未必不能实现上策。唯有朝廷…… 朝廷应当议定并实行,不能拖延。黼读到“姑且求取眼前利益,慢慢筹划善后办法,这是下策”时,叹息说:什么叫作“姑且求取眼前利益”?您所说的下策,正是朝廷的上策;不过在您的下策中,还要再增加一些物品。我说:再增加物品就是无策了。黼说:确实如您所说。假如他们席卷南下,怎么办?我说:他们正忙于顾虑内部,没有空南下;只有内部忧患已经消除后,才会施展志向。我今天所说的,正是想消除将来的祸患,请宰相您深思。黼说:虎狼般凶暴的敌人,哪里还会顾虑内部?况且朝廷的大议已经决定。如今又派您担任计议使,只要刚柔相济地交割,取得燕山,就是功劳;其余不必再谈。初五日己未,李靖等在崇政殿入辞。李靖跪在殿下,皇帝命黄▯向传旨,对李靖等说:到了军前,替朕传话给大金皇帝,感谢他远道派遣使人到宫阙,两朝信义交好已经多年,切不可听信契丹人的话。这些人是亡国之臣,没有安身之处,只想挑拨两国;只要加以鉴察,他们一定不敢再说。至于税赋,本来实在难以接受,只因要成全两国交好,特意依议办理;但也必须斟酌中等数额,商量妥当后才能了结。营州、平州、滦州三州的土地并不多,只是用来抵敌四军。这又是一道了结双方关系的好办法。本朝与贵国交好多年,譬如朋友寻找一件东西,也应当等你们到达后仔细奏报。李靖等说:领受圣旨。李靖等又奏报说:关于去年的岁币,皇上又命黄▯向传旨:今年来索取去年的岁币,实在没有名目,准备把金帛作为庆贺胜利、犒劳军队的礼物。李靖再三奏请,皇帝不许;又再奏告,皇帝命黄▯向再次传谕李靖等:仍与去年岁币。李靖等欢欣喜悦,不觉跳跃起来。李靖说日期已经迫近,请求免去供奉库赐宴、朝辞以及宫门外御筵,皇帝答应了。龙图阁直学士、大中大夫赵良嗣,朝散郎、充显谟阁待制周武仲,担任国信使;马扩担任计议使,携带国书再次前往军前。朝廷答应用银绢代替燕地税赋,并命他们在数日内议定数额。朝廷的国书。

《书》曰:正月日大宋皇帝致书於大金皇帝阙下比闻亲提师卒远涉关封靡烦振旅之勤共底夹攻之绩夙惟信义方剧忻愉亟承使节之还旧沐书辞之悉念欲谐於欢好当曲示於忱诚本朝与贵朝数年计议汉地汉民及夹攻等事具载累书兹不费词昨赵良嗣等还自代北知欲入关讨伐即自涿易等处分遣军马夹攻三面掩杀契丹数阵大获胜捷追逐远过燕京东北实与贵朝攻取居庸之兵相应靡有差失暨国妃与四军以下奔窜城中无不顺之人似闻贵朝兵马相近於义不当争入燕城即令远驻兵马本坚守信约应夹攻者事皆有迹可考不待理辩今承来书燕地州县税赋欲行拘收不特事非元约。又非近所计议自古及今税赋随地况远隔关塞民户。如何般运於理本难允应重念万里交欢逾海遣使积年於此信聘往还情意已笃义当勉从所谕以成交好今特许每岁别交银绢以代燕地税赋令良嗣等前去定议并契丹旧交银绢并合自今来计议毕日为始所有彼此遣使特贺礼正旦等事侯计议毕议定发遣月日受理去处其银绢交割处所分立界至等事续议画定候属春和茂膺天福今差龙图阁直学士大中大夫赵良嗣朝散郎充显谟阁待制周武仲充国信使副及差马扩充计议使有少礼物具诸别幅专奉书陈贺兼谢不宣。二十五日已卯赵良嗣至金人军前议银绢代税赋定数金人并言课程除岁币外要增添一百万贯并以货物充折令回宣抚司申闻候报。燕云:奉使录曰:是日良嗣至军前於城西南一废寺中安泊见虏酋(改作金主)令译者传言收下燕京遣使贺功甚好不知大宋皇帝实欢喜否对以两朝共力讨伐契丹今已得燕实为庆事本朝皇帝圣心喜悦所以遣良嗣武仲充贺功使副阿骨打(改作阿固达)及其下诸酋长(改作将帅)大喜继令绎者问别有无奏陈言语开陈税赋一事即非元约。又非近所计议本难相从朝廷大臣议论皆以谓不可(惟主上圣断就出金元盖)欲成就交好特许别交银绢以代税赋专遣某等来定议然税赋所出须要赡养军民须以分数酌中参定方可了绝兀室(改作乌舍)云:此不难据燕地所出税赋并课程计数兑换自然不错某等对以国书内止言税赋今日却并课程言之,岂有此理却云:所谓税者商税盐税诸般皆是也。对以税赋课程自是两事其理甚明兼前番临时曾言夏税秋赋如碎杂豆油之类如何般运设。若本朝委曲从之莫须拆当元帅与郎君皆言甚好此本为税赋元不曾说及课程却。又生此一节况自来与契丹五十万银绢皇帝圣意甚厚欲成交好尽数许了巳是煞多今来。又将银绢折当税赋一定之後不论凶荒水旱每年依例送来如是酌中方可成合兀室(改作乌舍)出文字二件一件言税赋二百年旧额每岁出纟昏钱四十万後来新额四百馀万一件通课程约六百万贯却待以多少银绢代之良嗣答以燕地褊狭,岂有元约额只四十万贯後来便顿增许多承平时斗粟不过百钱今兵火荒歉凋残之馀斗粟千钱自应十倍,岂可以此为定兀室(改作乌舍)云:贵朝国书内既言别交银绢以代税赋必有定数请分明。说破良嗣出御笔十万之数言之兀室(改作乌舍)云:十分未有一分燕地税赋共收六百万贯。且如旧与契丹银绢五十万贯尚有五百万贯奉圣旨於内留四百万贯养赡军民只收一百万贯良嗣。又以第二项御笔二十万之数许之兀室(改作乌舍)云:二十万之数尚不及前项之半更要西京如何了得再三辩论久之遂除下西京坚执如故不免以第三项御笔二万绫数许之兀室(改作乌舍)。又云:燕地本出六百万今只要一百万巳是恩义犹不相知却只待拆些银绢更做尽艰难作两三番添展如便更添得来拆当些小物必做难易不。若都休更无商量请使副回去只依契丹与贵朝旧日两地供输人户勾退涿易见存兵马。若不退便将兵巡边良嗣曰:两国继好累年本朝自以兵下涿易今乃云:尔岂无曲直兀室(改作乌舍)曰:不是本朝要断绝自是贵朝惜物。若将就作百万便见了当遂出国书草本细计物帛钱数本待断绝恐两家不好据今来地尽在国书中。若一一从得便好如不从便休来商量。又出拆当物帛数字内二等绫价谓上等每匹五贯中等二贯五百文闰罗四贯练绢二贯。又出燕京地图云:招延州是渤海住坐本朝拘收外有居庸金坡等关贵朝占据古北松亭关本奚家族帐自本国为主西京一节候大事了可以商量也。入辞虏猷(改作金主)言为税赋事不相合本要止绝数年逾海通好。且欲相成就的确事节尽在书中一一从得时便好也。如不从得便领兵巡边。又云:古北口与此同时贵朝其松亭关本朝屯戍更不可说著使人回为我语皇帝事当亟决使人亦步亦趋疾回我欲二月十日巡边无误我良嗣云:此去朝廷数千里今正月。且尽安能往返如期莫。若使人留雄州以书驰驿奏闻为便阿骨打(改作阿固达)。许之。二十七日辛巳赵良嗣回至雄州即以所得回书附递奏闻。金人国书。

译《书》说:正月某日,大宋皇帝致书大金皇帝阙下:近来听说您亲自统率军队,远渡关塞,不辞劳苦地振旅出征,共同取得夹攻的功绩。朕一向重视信义,正为此深感欣喜。很快收到使节归来,过去又承蒙收到您的书信,详细了解到您希望缔结欢好,本朝应当曲意表示诚意。本朝与贵朝数年来议论汉地、汉民以及夹攻等事,已经详载于多次书信中,这里不再费词。昨天赵良嗣等从代北回来,得知贵朝想进入关内讨伐,于是本朝便从涿州、易州等处调遣军马,从三面夹攻、掩杀契丹,多次取得大胜,追击远远超过燕京东北方向,实在与贵朝攻取居庸关的军队相互配合,没有任何差错。等到国妃与四军以下逃入城中,城内没有不顺从的人。听说贵朝兵马已经接近,按道理不应争着进入燕城,于是本朝命远处的兵马坚守,信守夹攻的约定,所有行动都有事实可以考察,不必再辩论。如今收到贵朝来书,说要征收燕地州县税赋,这不仅不是原来的约定,也不是近来议定之事。自古至今,税赋都随土地征收,何况相隔关塞遥远,民户…… 怎么运送,从道理上说本来就难以答应。但重念两国相隔万里而交好,越过大海派遣使者,多年来信使往来,情意已经深厚,按义理应当勉强依从您的要求,以成全两国交好。现在特许每年另行交纳银绢,以代替燕地税赋,命赵良嗣等前去议定。契丹过去交纳的银绢,以及双方派使者专门庆贺、正旦等礼仪,都应以议定事情完成之日为始,议定发遣使者的月份、日期和接受地点。至于银绢交割地点、划定边界等事,随后再议定。愿在春和之时承受天福。现派龙图阁直学士、大中大夫赵良嗣,朝散郎、充显谟阁待制周武仲担任国信使、副使,并派马扩担任计议使。另有少量礼物,详列在别幅中,专门奉书陈述庆贺并致谢。不宣。二十五日己卯,赵良嗣到金人军前,议定以银绢代替税赋的数额。金人还说,除岁币外,课程还要增加一百万贯,并且可以用货物折充,命他回宣抚司申报,等候回复。《燕云奉使录》说:这一天,良嗣到达军前,在城西南一座废寺中安顿下来。他见到金主,金主命译者传话说:收下燕京,又派使者来庆贺胜利,非常好;不知道大宋皇帝是否确实高兴?良嗣回答说:两朝共同出力讨伐契丹,如今已经取得燕地,实在是值得庆贺的事情。本朝皇帝圣心喜悦,所以派良嗣、武仲担任庆贺胜利的使者、副使。阿骨打(改作阿固达)及其部下诸酋长(改作将帅)都非常高兴。随后又命译者询问:还有没有奏陈的话?良嗣说明税赋一事说:这既不是原来的约定,也不是近来议定之事,本来难以依从。朝廷大臣议论,都认为不可;只是皇上圣断,出于成全交好,才特许另行交纳银绢以代替税赋,专门派我们来议定。然而,税赋所出必须供养军民,应当按比例斟酌中等数额,参酌确定,才可以了结。兀室(改作乌舍)说:这并不难,按照燕地所出的税赋和课程计算,折换后自然不会错。我们回答说:国书中只说税赋,今天却又把课程包括进来,哪有这样的道理?他又说:所谓税,就是商税、盐税以及各种税都包括在内。我们回答说:税赋和课程本来就是两件事,道理十分明白。况且先前临时曾说夏税、秋赋,如碎杂豆、油之类,怎么运送呢?如果本朝委曲求全地依从,恐怕还要拆分折算,元帅和郎君都说:很好。这本来是说税赋,原来从未提到课程,现在却又另生这一节。何况一向给契丹五十万银绢,皇帝圣意十分厚重,想要成全交好,已经全部答应,已经相当多了;如今又要把银绢折算为税赋,确定以后,无论遇到灾荒、水旱,每年都要照例送来,这样怎么能算斟酌适中,才可以办成。兀室(改作乌舍)拿出两份文书:一份说税赋,二百年来的旧额每年为绢钱四十万,后来新额增加到四百多万;另一份把课程合计约六百万贯,问准备拿多少银绢代替。良嗣回答说:燕地狭小,哪里有原来约定的数额只有四十万贯,后来突然增加这么多的道理?太平时一斗粮不过一百钱,如今经过兵火、荒歉和残破之后,一斗粮要一千钱,本来就应当增加十倍,怎么能以此作为定额?兀室(改作乌舍)说:贵朝国书既然说另行交纳银绢代替税赋,就一定有固定数额,请明确说明。良嗣说清楚后,拿出御笔所定十万的数额。兀室(改作乌舍)说:这还不到燕地税赋十分之一,燕地税赋共收六百万贯。况且旧日给契丹的银绢有五十万贯,还剩五百万贯;奉圣旨从中留下四百万贯供养军民,只收取一百万贯。良嗣又拿第二份御笔所定二十万的数额答应。兀室(改作乌舍)说:二十万的数额还不到前一项的一半,再要西京,怎么能办成?双方反复辩论了很久,良嗣于是删去西京一项,仍旧坚持。不得已,又拿第三份御笔所定二万匹绫的数额答应。兀室(改作乌舍)又说:燕地本来出六百万贯,如今只要一百万,已经是恩义,你们却还不知道,反而只等着再拆分一些银绢,把事情弄得更加艰难,分两三次逐步增加。如果再增加一些,折算少量物品,必定还要讨价还价。若全部停止,就没有商量余地了,请使者、副使回去,只依照契丹与贵朝过去的办法,由两地供输的人户退离涿州、易州,现有兵马也撤回;如果不退,就派兵巡边。良嗣说:两国连续交好多年,本朝亲自以兵力攻下涿州、易州,如今却这样说,难道没有是非曲直吗?兀室(改作乌舍)说:不是本朝想断绝交好,只是贵朝舍不得财物。如果能够凑成一百万贯,事情就算办妥了。于是拿出国书草稿,详细列出物帛、钱的数目,说:本来担心两国断绝交好,现在看来两家不好根据目前土地已经全部写在国书中。如果能一一依从,就很好;如果不能依从,就不要再来商量。他又拿出折算物帛的数字,其中两等绫的价格为:上等每匹五贯,中等每匹二贯五百文;闰罗每匹四贯,练绢每匹二贯。又拿出燕京地图,说:招延州是渤海人居住的地方,本朝已经收取;此外还有居庸、金坡等关,贵朝占据古北、松亭关。这些本来是奚家的部族帐落,应该由本国作主。西京一事,等大事办完后可以商量。入辞时,金主说:关于税赋,双方没有谈拢。本来想断绝往来,却经过多年越海交好;现在还想成全双方,确切的事情都在书中,一一依从就好,不依从就带兵巡边。又说:古北口同时属于贵朝,松亭关则是本朝屯戍之地,更不能再谈。请使者回去替我告诉皇帝,事情应当立即决定,使者也要快步疾行回去。我想在二月十日巡边,不要耽误。良嗣说:这里距离朝廷数千里,如今正是正月,怎么能按期往返?不如让使者留在雄州,把书信用驿马飞递奏闻,更为方便。阿骨打(改作阿固达)…… 答应了。二十七日辛巳,赵良嗣回到雄州,立即把所得回书附在驿递中奏闻。金人的国书。

《书》曰:正月日大金皇帝致书於大宋皇帝阙下远辱华函继形温问因遽成於小补感特贶於庆仪载循计议之辞未悉听从之谕致烦驰报冀示诚音自来越海计议收复燕京并所管州县元是汉地汉民已曾允应。若是夹攻则与。又承回示。若大金兵马到西京本朝便自燕京戏并应朔等州进兵洎至遣兵攻下。西京牒报代州不经依应直候契丹势倾力败方自涿易起兵与元约不同昨於奉圣州良嗣等来时国妃状奏称贵朝兵马窃入本京虽已杀尽幸愿款附金国尚不欲违约已报许与後国妃。又申泸沟河南大破南军虽追捉数万愿为金国臣子重念如不自取虑失元许遂遣重兵攻破居庸燕京并所管州县并巳款降寻遣亲见副使马扩专报委细及差人就检阵地僵尸甚众俱是南人更有人暗知贵朝统制刘延庆巳坐失律兼伪命林牙统军查刺(改作扎拉)等以下亦称国妃知当朝兵马过关勾退镇南军马待图逆战盖因自来已破大军别无警急及至相近不敢对敌因而遁去别不败於南军南军亦不曾到燕京左右。若是城中之人实有相顺无因尽杀入城军士依此事迹足认贵朝兵马不克夹攻特因自力所以拘收税赋今承来书事非元约税赋随地户民如何般运於理本难允应今特许每岁别交银绢令良嗣等前去定议向来燕城傥赖贵朝攻下无由更收税色实以自力收获故也。既以相许即委所司勘会据燕京管内每年收纳随色赋税共送五六百万贯乃命宣谕国信使副於内只收合直一百万贯物货回奏良嗣等称奉御笔只许银五万两绢五万匹如不允应便添十万仍议西京在内更,或不许西京别作一段犹不允从添绫二万入二十万数更,或不允绫在二十万数外以上别不奉到宣旨不敢自专愿遣使人赍书计议据年前合交银绢数内先已将到二十万两匹寻委旧曾交割官员检辨收领缘称绢货下弱不并前来今请依与契丹一般者交送据平滦等州不在许与之限已曾书报傥广务侵求难终信义无烦理会况平州已为边镇所有协虏投过民户别谕良嗣等省会去讫所据今岁代税合要物帛丝绵诸番色数并依中等价值别有▯目如可依从即请一就起般年前并今岁合交银绢依契丹数目送至燕京用赏军人外据代税丝绵诸物定於今岁十月交割内丝绵并须燕京土产外自今岁以後常年合交代税丝绵等物依见去▯数并前来岁交割银绢一(一依)准旧例分破五番般送平州路界首交付及示盟誓凡百事节不拘大小缓急上下公私皆恪遵此信约长世不违贵凭同盟所有封疆可自燕京所管州县地分与平州界至其间画立一界石以为世守(一之)界永无违盟紊乱其贺正旦信使彼此各请预。先一日到阙生辰人使以十月三日受礼依上到来外贺贵朝生辰并依旧来契丹发行月日到阙仍於稳便处所起置榷场所有燕京并随州县民户不少。若许计议不见定一自难安抚被害流民极破散无依者苟失今年播殖将来住系何处卒难拯济如或难以准随请自今各只依向来契丹所行过体例一般施行仍速勾退过界兵马候当春始善祝多祺有少礼物具诸别幅令龙图阁直学士大中大夫赵良嗣回专奉书陈达兼谢不宣谨白。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十三校勘记。,岂非美事(非误作不)周武仲(应作仲武)兹不赘辞(赘误作费)本坚守信约之应夹攻者(脱之字)金人并言课程除岁币外(至)令回宣抚司申闻候报(此段应另行低一格误连上文)某陈税赋一事(某误作开)一件连课程六百万贯(连误作通)以为世守一之界(一字衍)。

●卷十四

译《书》说:正月某日,大金皇帝致书大宋皇帝阙下:远远承蒙您屈尊赐下华美书信,接着又收到温厚的问候。因事情仓促,只能略作补答;感谢您特别赐予庆贺之礼。反复考察双方议论的内容,尚未完全听从您的要求,所以烦劳您驰书回复,以表示诚意。自从越海以来,议论收复燕京以及所辖州县,原本就是汉地、汉民,已经答应归还。若是夹攻,则与贵朝约定:大金兵马到达西京后,本朝便从燕京进兵,兼及朔州等州,等到出兵以后再派军攻下…… 西京曾发文书报告代州,并没有按照约定配合行动,直到契丹势力倾覆、兵力失败后,贵朝才从涿州、易州起兵,这与原来的约定不同。前些日子在奉圣州,良嗣等来时,国妃上奏说贵朝兵马偷偷进入本京;虽然已经全部杀尽,幸而他们愿意归附,金国仍不愿违背约定,已经答应将来归还国妃。又报告说在泸沟河以南大败南军,虽然追捕了数万人,但他们愿意做金国臣民。金国又考虑到如果不亲自取得,恐怕会失去原先答应的土地,于是派重兵攻破居庸关、燕京及其所辖州县,并且已经归降。随后派亲信副使马扩专程报告详细情况,又派人到阵地检验,僵尸很多,都是南人;又有人暗中知道贵朝统制刘延庆已经因失律获罪,另有伪命林牙、统军查刺(改作扎拉)等以下,也说国妃知道本朝兵马过关,便召回镇南军马,准备图谋反击。大概因为此前已经击破大军,没有别的警急,等到贵朝兵马接近时,他们不敢迎战,于是逃走;并不是败给南军,南军也没有到过燕京左右。如果城中人确实有归顺者,就没有理由把入城军士全部杀掉。根据这些事实,可以确认贵朝兵马没有完成夹攻,燕京是本朝凭自己的力量取得的,所以才征收税赋。如今收到来书,所说税赋不是原来的约定;税赋随土地而征,民户怎么运送,从道理上本来难以答应。如今特许每年另行交纳银绢,命良嗣等前去议定。过去燕城如果依靠贵朝攻下,本来没有理由再收取税赋;现在实在是凭本国力量取得,所以才这样。既然已经答应此事,就交给有关部门查核,根据燕京管内每年所收各类赋税,总共应交五六百万贯。于是命宣谕国信使、副使从中只收取相当于一百万贯的货物,回报朝廷。良嗣等说奉御笔,只准许银五万两、绢五万匹;如果不答应,就再增加十万;还要议定是否包括西京。如果仍不答应,就另作一项,再增加绫二万匹,计入二十万的数目;如果还不答应,绫就在二十万之外另算。以上没有另外奉到宣旨,不敢擅自决定,愿派使者携带国书再行议定。根据往年应交的银绢数目,先前已经运到二十万两、匹,随即委派过去负责交割的官员检验收领;只是因为说绢货质量低劣,不与前来的相合,所以如今请依照给契丹的标准交送。平州、滦州等州不在所答应的范围内,已经写信告知;如果广泛侵求,就难以始终守信,不必再理会。况且平州已经成为边镇,所有与敌人一起投来的民户,已另行告诉良嗣等省察会同。关于今年代替税赋所需的物帛、丝绵以及各类物品的数目,都按照中等价格另列清单;如果能够依从,就请一次起运,将往年和今年应交的银绢依照给契丹的数目送到燕京,用来赏赐军人。至于代替税赋的丝绵等物,规定在今年十月交割,其中丝绵必须是燕京土产。自今年以后,每年应交的代税丝绵等物,依照现有清单办理;此前每年交割的银绢,依照旧例分成五批运送,在平州路界首交付。并且要宣示盟誓:凡是大小、缓急、上下、公私各种事情,都恭敬遵守此信约,永远不违背。贵我双方的疆界,从燕京所管州县的地界直到平州界限之间,划定一条界石,作为世代守护、永不违背盟约的边界。至于庆贺正旦的使者,双方都请提前…… 在前一天到达宫阙;生辰使者以十月三日接受礼仪,依照上述日期到来。至于庆贺贵朝生辰,也依照过去契丹派使者的月份、日期到达宫阙;仍在适宜的地方设置榷场。燕京以及所属州县的民户很多,如果允许议定却始终不能确定,就难以安抚那些受害、极其离散、无所依靠的流民。假如错过今年播种,将来他们住在哪里,也很难立即救济。若实在难以完全照准,请从今以后双方各自只依照过去契丹实行的体例办理;同时迅速召回越过边界的兵马,等到春天开始再作安排。愿春日来临,福祉众多。另有少量礼物,详列在别幅中,命龙图阁直学士、大中大夫赵良嗣回国,专门奉书陈达并致谢。不宣。谨白。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十三校勘记。“岂非美事”(“非”误作“不”);“周武仲”(应作“仲武”);“兹不赘辞”(“赘”误作“费”);“本坚守信约之应夹攻者”(脱“之”字);“金人并言课程除岁币外”至“令回宣抚司申闻候报”(此段应另起低一格,却误与上文相连);“某陈税赋一事”(“某”误作“开”);“一件连课程六百万贯”(“连”误作“通”);“以为世守一之界”(“一”字衍)。●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