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
靖康中帙六十五。起靖康二年四月四日癸亥,尽五日甲子。张邦昌集百官赴文德殿宣示上宋太后手书。《书》曰:予世受宋恩身相前帝每欲舍生而取义惟期尊主以庇民岂图祸变之非常以至君臣之易位既重罹於罗网实难迩於刀绳外逼大国兵火之威内拯黎元涂炭之命顾难施於面目徒自悼於夙宵杵臼之存赵孤惟初心之有在契丹之立晋祖考殊迹以自明载惟本朝开创之初首议西宫尊崇之礼号同母后国系周朝兹惟臣子之至恭以示邦家之大顺肆稽成宪爰举徽章恭惟哲宗元▯皇后徽柔懿恭聪明睿智天作之合早媲德於泰陵王假有家夙母仪於方夏端著紫庭之范具彰彤管之声虽尝御瑶华崇道之居亦既奉钦圣还宫之诏久栖神於靖馆积系念於绵区今二帝巳迁三川方震匪仰伸於钦奉则曷副於仪型是用端诚於心涓日之吉祗复掖庭之次恭陈旧国之仪揭示号以正名开别宫而移御幅员时▯庶臻康济之期京邑既安更介灵长之祉宜上尊号曰:宋太后御延福宫令有司择日奉。册宝其应干典礼合行事件合礼部疾速施行。北道总管宣抚司统制官王渊领兵到京城下。先是王渊同刘▯出平定军辽州路应援太原太原陷渊军赵州金人犯(改作至)阙渊随北道总管赵野宣抚司范讷屯於南京金人围京师也。屡犯(改作攻)南京渊遣统制韩世忠及杨进战败之金人北归讷及野遣渊先诣京师至是有榜云:范宣抚赵资政领兵在南京先遣统制官王渊到阙议事仰城中不得惊扰渊既到屯於通津门外。天下勤王之师有至近境范讷军屯雍邱立王渊为前锋。是日先遣三千骑至城下午刻开封府榜云:范尚书赵资政领兵在南京先遣统制官王渊议事仰城中不得惊扰即遣人赍绢二十匹就门外劳之仍宣三骑以入。江淮发运判官向子▯遣将官王仪等统勤王之师到城下。张邦昌命范琼以酒食等犒军引王仪上殿面赐袍带进官令谕子▯勤王第一功当有峻擢既退王时雍复以绢三十匹钱二十千犒王仪仪并以伪告俱诣发运司缴纳。四日癸亥门下侍郎耿南仲等上表劝进於大元帅。门下侍郎耿南仲元帅汪伯彦副元帅黄潜善参议官耿延禧董耘高世则干办杨渊王起之秦百祥随军转运使梁阳祖黄潜厚都统制官杨惟忠五军统制张俊以下将士上议劝进再拜言曰:金人不道(删此二字)邀二圣銮舆北狩天未厌宋必将有主主宋祀者非大王而谁大王聪明英勇上皇之皇嗣少帝之介弟天命巳兆人心实归应天顺人宜适机会天命不可以久滞人心不可以强违万机不可以暂旷愿大王即皇帝位以定天下上以慰祖宗在天之灵次以慰二圣南望之意然後号令天下回戈灭虏(删此二字)以迎还二圣为大宋中兴之主天下幸甚。又伏地恸哭再拜进曰:二圣北狩邦昌僭窃天下无主群心惶惶大王不早为之图後时有悔愿大王以宗庙社稷为念速继大统先正尊位乃议奉迎生灵延颈以望愿大王幸听俯徇群情臣南仲率群臣昧死上言俯伏再拜王避席鸣咽掩面流涕辞逊不受三军呼万岁声振天地(阙)动色日光明耀在庭之臣流涕。又拜悲喜交集王传旨请退群臣乃退会诸路表至南仲等。再进言曰:二圣北狩大王今欲北征奉迎銮舆此大王孝悌巳足以昭假神明何举不利天下幸甚然邦昌僭位号於京师奸雄睥睨事未归一愿少须之先了此一侧面大事然後回戈北征邦昌身为宰辅受国厚恩岂遽忘德第恐迫不得巳权宜免祸而为之大王。若早为之计彼必拱手反正其或後时久假而不归矣。使邦昌久假而不归则群凶如▯胃毛而起矣。潜善。又曰:只如邦昌初岂敢便望作宰相既得作相便胡批乱判安然为之恐遂仿此不可不虑愿大王催促诸头项人马会合於京城下张大军声彼自胆落宝位有归苟或逆天叛理宋德在人巳深卿士大夫诸军百姓亦不为使大王可以不烦伐鼓(删此字)只消传檄京城军民一呼胥叛邦昌面缚以献而归玺大王大王,於是北征奉玺以迎还二圣似未为晚投机之会间不容发愿大王早图之杨惟忠张俊及五军统制将佐等亦进曰:北征乃将帅事愿大王即皇帝位见先理会张邦昌大事惟忠等身膏草野图报大王。
译《靖康中帙》六十五。起于靖康二年四月四日癸亥,止于五日甲子。张邦昌召集百官前往文德殿,宣示宋太后的亲笔书信。《书》说:“我家世代承受宋朝恩德,亲身辅佐先帝,每每想舍生取义,只希望尊奉君主、庇护百姓,哪里想到会遭遇非同寻常的祸变,以至于君臣易位?既重重陷入罗网,实在难以接近刀剑和绳索;外有大国兵火之威逼,内有拯救百姓于水火之命令,回顾起来,实在难以顾及自己的面目,只能从早到晚独自哀悼。杵臼保存赵氏孤儿,惟有初心仍在;契丹拥立晋祖,考察其不同的行迹以自明。记载我本朝开创之初,首先议定西宫尊崇的礼仪,称号与母后相同,国统仍属周朝。这是臣子最大的恭敬,用来表示国家最大的顺理。于是考察已有成法,举行美盛的礼典。恭敬地想到哲宗元祐皇后,徽柔懿恭,聪明睿智,天作之合,早年在泰陵配享德行;王道建立家庭,早已成为中原的母仪。她在宫廷中确立了典范,在史册中留下了声誉。虽然曾经居住瑶华宫、崇道观,也已经奉行钦圣皇后还宫的诏令;长久居住在靖馆,积久思念广大国土。如今二帝已经迁徙,三川正在震动,若不仰体尊奉之意,又怎能符合她的仪范?因此内心端正虔诚,选择吉日,恭敬地恢复她在掖庭的居所,陈列旧国的礼仪,公布名号以端正名分,另设宫殿让她迁居。愿天下安定,达到康宁救济的时期;京城安定后,再增加长久福祉。应当上尊号为宋太后,居住延福宫,命有关部门择日奉行。” 册立、宝册以及相关典礼应办理的事项,交由礼部迅速施行。北道总管宣抚司统制官王渊率兵到达京城城下。此前,王渊与刘▯出兵平定军、辽州路,援救太原;太原陷落后,王渊的军队到达赵州。金人进犯(改作“到达”)宫阙,王渊便跟随北道总管赵野、宣抚司范讷驻扎在南京。金人围攻京师时,屡次进攻(改作“攻打”)南京,王渊派统制韩世忠、杨进出战,将其击败。金人向北退去,范讷和赵野派王渊先到京师。到这时,城上张榜说:“范宣抚、赵资政率兵在南京,先派统制官王渊到宫阙议事,命城中人不得惊扰。”王渊到达后,驻扎在通津门外。天下勤王的军队有的已经到达京城附近,范讷的军队驻扎在雍丘,任命王渊为前锋。这天先派三千骑兵到城下,午后,开封府张榜说:“范尚书、赵资政率兵在南京,先派统制官王渊来议事,命城中不得惊扰。”随即派人带二十匹绢到城门外慰劳他们,又召三名骑兵进城。江淮发运判官向子▯派遣将官王仪等,统领勤王军队到达城下。张邦昌命范琼用酒食等犒劳军队,带王仪上殿,当面赐给他袍服和腰带,晋升官职,并命人告诉向子▯:勤王是第一等功劳,应当受到优厚擢升。王仪退下后,王时雍又拿三十匹绢、钱二十千犒劳王仪。王仪把这些东西连同伪告一起送到发运司缴纳。四日癸亥,门下侍郎耿南仲等上表劝进大元帅。门下侍郎耿南仲、元帅汪伯彦、副元帅黄潜善、参议官耿延禧、董耘、高世则、干办杨渊、王起之、秦百祥、随军转运使梁阳祖、黄潜厚、都统制官杨惟忠,以及五军统制张俊以下的将士,上议劝进,拜了两拜说:“金人无道(删此二字),劫持二圣车驾北行。上天并未厌弃宋朝,必将有新的君主;主持宋朝祭祀的,除了大王还能是谁?大王聪明英勇,是上皇的皇嗣、少帝的同母弟。天命已经显露,人心确实归附。应当顺应天命和人心,抓住时机;天命不能长久停滞,人心不能强行违背,国家大事不能片刻荒废。希望大王立即即皇帝位,以安定天下;首先慰藉祖宗在天之灵,其次慰藉二圣向南遥望的心意,然后向天下发号施令,回师消灭敌人(删此二字),迎回二圣,成为大宋中兴之主,天下幸甚。”又伏地痛哭,再拜进言说:“二圣北行,邦昌僭越窃位,天下没有君主,群情惶惶。大王若不早作打算,日后必将后悔。希望大王以宗庙社稷为念,迅速继承大统,先端正尊位,再商议迎奉二圣,百姓伸长脖子盼望。希望大王俯察而顺从群情。臣耿南仲率群臣冒死进言。”俯伏再拜。康王离开座席,哽咽掩面流泪,推辞不接受。三军高呼万岁,声音震动天地,(缺)众人变色;庭中的臣子都流泪。他们又拜谢,悲喜交集。王传旨请群臣退下,群臣于是退去。正好各路上表送到,耿南仲等人又进言。他们再次进言说:“二圣北行,大王如今想北征迎奉车驾,这足以彰显大王的孝悌、感动神明,做什么都会顺利,天下幸甚。然而邦昌僭越在京城称帝,奸雄窥伺,事情尚未统一。希望暂且等待,先了结这一方面的大事,然后回师北征。邦昌身为宰辅,受到国家厚恩,哪里会突然忘恩负德?只是恐怕他迫不得已,为权宜之计以免祸患,才这样做。大王若早作打算,他必定拱手归正;如果拖到后来,他借此名位久而不还,就麻烦了。邦昌若长期占据名位不归,众多凶徒就会纷纷兴起。黄潜善又说:‘邦昌起初哪里敢立即希望做宰相?既然做了宰相,便胡乱批判政事,安然处置,恐怕最终会照此发展,不可不加考虑。希望大王催促各部人马在京城下会合,壮大军威,他自然会胆怯,帝位也会有所归属。即使他违背天理、叛逆正道,宋朝的德泽在人心已经很深,卿士大夫、诸军和百姓也不会受他驱使。大王甚至不必击鼓,只需传檄京城,军民一声响应便会共同反叛,邦昌会反绑自己前来献出皇位和玉玺,大王再北征,拿玉玺迎回二圣,似乎也还不晚。这是转瞬即逝的机会,希望大王早作打算。’杨惟忠、张俊以及五军统制、将佐等也进言说:‘北征是将帅的事情,希望大王立即即皇帝位,先处理张邦昌的大事。我们即使尸骨暴露荒野,也要图报大王。’
又会硬探郑安回报金人四月一日尽离京城二圣六宫尽皆北驾张邦昌伪立称大楚皇帝京城今缮治守御以捍勤王之师南仲伯彦潜善延禧耘世则以下因。又启曰:南仲等所陈屡矣。独有天人相与之际朕兆巳久未尝略举愿毕其说。盖闻自古帝王之兴必有受命之符故白鱼潜跃武王作周赤伏显符光武兴汉大王奉使陛辞之日皇帝赐排方玉带有大事圣语被受大元帅建府之命有赐袍异梦皇帝即位纪元曰:靖康其後大王未尝封靖也。而京师之人及四方申陈,或曰:靖王,或曰:康王迨皇帝之北迁人始悟曰:靖字从立从十二月乃皇帝立十有二月而康王建帅纪年二字实兆今日飞出亭一牌有连三箭之祥太上万里有即真二字之兆黄河之渡则阴未凝而冻忽合济州之瑞则红光见而火德符天命彰彰著闻周之武王汉之光武何以过此大王其可久稽天命乎!其可弗顺人情乎!古人有言曰:违天不祥愿大王亟即帝位上留天心下塞人望。批答曰:丑虏(改作金人)肆毒残我土地陵我京邑迁我二帝移我神器四海罔戴▯▯延首二三大臣暨诸将佐与夫诸路帅守以天下群情交章劝进吾以父兄痛心疾首未知措身之地岂敢偃然受天下归往之请猥当隆极免徇众志以答天下之休庶以奉迎二圣恢复中原此吾诚心天实临之公等世受国恩同。遭▯会忠贯日月精感神明实赖远谋共济祸难。右司宋齐愈吏部陈磷司勋刘定礼部胡懋士乞致仕不允。殿中侍御史黎确右文殿修撰宋彦通差往南京勾当公事日下出门。大元帅与诸副元帅总管宗泽赵子崧等书。遗史曰:《书》曰:初夏渐暄伏惟总御司徒勤劳国事台候多福某去岁出使贼(改作敌)营中道辍行所扌▯不过千人闰月被命帅师始集东北民兵进未及畿巳承再和之诏继得枢府矾书。又戒生事。且方忌器未敢轻出但分兵近畿为逼逐之计阅月既久刺知贼(改作敌)情不免鼓率众贤勉此前进继闻元帅领兵戡难感涕交颐即具公文当巳至呈达今闻大臣之在贼(改作敌)中者日久分深承其付托而二圣二后东宫诸王北渡大河五内殒裂不如无生便欲身先士卒手刃逆胡(改作敌仇)身膏草野以救君父而僚属不容谓祖宗德泽主上仁圣臣民戴归天意未改故老近臣将帅军民忠义有素当资众力共成忠孝本意除巳具移外伏望鼓作士气开晓士心奉迎君父永安社稷以成不世之勋某不任痛愤泣血恳切之情所有受贼付托之人义当征诛然闻方二圣之在郊巳膺僭伪虑百官之谋或出权宜未当轻动徒使京城动扰军民被害故欲押按近城容某移书问故得其情实即时关报施行未晚今日之事非左右戮力造次在念恐不能济伏幸孚察未瞻会间尚冀厚为宗社所赖倍保台重不宣。江淮发运司统制傅亮领兵到京城下。傅亮率兵在陈蔡间闻金人退遂至京城下。侍御史胡舜陟上张邦昌▯子乞正名位。▯子曰:臣(旧校云:按新安文献志所载此▯臣作某陛下作相公)以鄙陋谬当言责而。又昔蒙收录受恩良厚辄效愚衷仰报万一今日之言笃於爱上陛下谅臣区区必不加罪小人自为身谋必欲置臣重辟臣亦甘受不辞臣窃睹陛下正位宏远非出本心外迫金人兵革之威内念黎元涂炭之苦良不获巳总揽权纲自践阼以来谦虚畏抑命令起居不敢侔於至尊故自士大夫以至闾阎童仆翕然称颂皆知陛下忠义之心坚如金石不肯朝北面而事人夕南面而臣人也。此有以知陛下处富贵崇高聊以从权非固执以为巳有也。今大金巳返其国而君臣之义安可一日而废陛下之高明。洞达释然去位宜不为难第思奸言荧惑聪听谓大金为可恃谓天位不可失谓自古有亡必有兴此皆小人轻虑浅谋但顾目前之利四海,岂有一夫不心怀赵氏者自二帝播迁人皆泣血但恨敌国势强力莫能回所以兴灭继绝报本反始天下正有望於陛下。若奋发英断斥去奸言使赵氏之祀巳亡而存此伊尹周公盛德之事名与天壤不朽庆流子沅穷。若曲徇小人之言顿失君臣之义则中原干戈相寻无巳生灵屠戮何有噍类陛下不得巳而登大宝忍复使之。若是耶今四方勤王之师云:蒸雾集彼为赵氏而业,岂有从吾号令闭门拒之有同儿戏伏望即降指挥正其名位请元▯皇后垂帘听政於内陛下以太宰治事於外特遣大臣往迎康王明以此事播告将士孰不欣然说服此实天下之盛福陛下卓越之殊勋万世一时者也。伏望采择狂愚而加意焉。大元帅檄▯下诸处勤王人马京城下会合听候指挥不得先入。
译又正好侦察敌情的郑安回来报告:金人于四月一日全部离开京城,二圣和六宫全都北行,张邦昌伪立为大楚皇帝;京城如今正在修缮,准备防守,以抵御勤王军队。耿南仲、汪伯彦、黄潜善、耿延禧、董耘、高世则等又进言说:“我们陈述的意见已经多次说过了,只有天与人相互感应之际,征兆已经出现很久,却还没有略加说明。听说自古帝王兴起,必有受命的符瑞,所以有白鱼潜跃,武王建立周朝;有赤色符命显现,光武兴起汉朝。大王奉使辞别皇帝那天,皇帝赐给您排方玉带;发生大事时,皇帝又亲口说过,任命您建立大元帅府;还有赐袍和异梦。皇帝即位,纪年称‘靖康’;此后大王却未曾被封为靖王。京城人和四方奏陈,有的称您为靖王,有的称您为康王。等到皇帝北迁,人们才明白:‘靖’字由‘立’和‘十二月’组成,正是皇帝在十二月即位;而康王建立元帅府,纪年中的两个字,正是对今天的预兆。飞出亭的牌子上出现连续三箭的祥兆;太上皇相隔万里,却有‘即真’二字的预兆。渡黄河时,阴气还没有凝结成冰,河面却忽然冻结,可以渡过;济州又有红光显现、火德相应的祥瑞。天命明明白白,周武王、汉光武也没有超过这些。大王难道可以长久拖延天命吗?难道可以不顺应人心吗?” 古人有句话说:“违背天命不会吉祥。”希望大王赶快即皇帝位,对上留住天心,对下满足人望。批答说:“丑陋的金人(改作‘金人’)肆意施毒,残害我国土地,陵辱我国京城,迁徙我二帝,移动我神器,四海没有人拥戴他们;众人伸长脖子盼望,许多大臣以及诸将佐和各路帅守,代表天下群情交章劝进。我想到父兄,痛心疾首,不知道置身何处,哪里敢安然接受天下归附的请求?只是姑且承担帝位,以免违背众人的意志,用来答复天下的美意,希望借此奉迎二圣、恢复中原。这是我的诚心,上天实实在在地监临。诸位世代承受国恩,共同。” 遭逢(缺字)之际,忠诚贯通日月,精诚感动神明,实在要依赖远谋,共同渡过祸难。右司宋齐愈、吏部陈磷、司勋刘定、礼部胡懋士请求致仕,没有得到允许。殿中侍御史黎确、右文殿修撰宋彦通被派往南京办理公事,当天出门。大元帅致书给诸副元帅、总管宗泽、赵子崧等。《遗史》说:书中说:“初夏渐渐温暖,敬请总御司徒勤劳国事,愿台候多福。我去年奉使进入敌营,途中停止前行,所率不过一千人;闰月奉命统率军队,才开始聚集东北民兵,进军尚未到达京畿,已经接到再次议和的诏书,接着又得到枢府书信,告诫不要生事。况且当时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出兵,只分兵驻扎京畿附近,采取逼逐敌人的办法。过了一个月,刺探得知敌情,不能不击鼓率众,勉力前进;随后听说元帅领兵平定祸难,感动得眼泪交错流下,立即写好公文,想来已经送达。如今听说大臣中身在敌营的,日子久了,情分也深;又承知二圣、二后、东宫、诸王已经渡过黄河,五内崩裂,恨不得不活,便想亲自冲在士卒前面,亲手杀死逆胡(改作‘敌仇’),让尸体暴露荒野,以救君父。但僚属们不允许,说祖宗恩德深厚,主上仁圣,臣民拥戴归附,天意尚未改变;故老、近臣、将帅、军民素来忠义,应当借助众人力量,共同成就忠孝本意。除已经另行文书外,还希望振作士气,开导军心,奉迎君父,永安社稷,以成就不世之功。我怀着无法忍受的痛愤、泣血般的恳切之情。至于接受敌人嘱托的人,按义理应当征讨诛杀;但听说二圣在郊外时,已经接受僭伪安排,恐怕百官的谋划只是权宜之计,不应轻易行动,以免徒然使京城动荡、军民受害。因此想先控制、按住城近之地,允许我写信询问缘故;得知真实情况后,立即关报施行,也还不晚。如今的事情,若不是左右共同竭力、仓促筹划,恐怕不能成功。希望您明察。未能相见期间,还希望您厚加关怀宗社;这正是所依赖的。请加倍保重台体。不宣。” 江淮发运司统制傅亮率兵到达京城城下。傅亮率兵在陈州、蔡州之间,听说金人退去,便来到京城城下。侍御史胡舜陟上呈给张邦昌一份条子,请求端正名位。条子说:“臣鄙陋无能,错误地承担了谏诤职责;过去又蒙受收录,所受恩德很厚,所以冒昧表达愚见,仰报万分之一。今天的话,完全出于爱护陛下,陛下料想不会因为臣区区之言加罪于我。小人为了自身谋划,一定想把臣置于重罪,臣也甘愿接受,绝不推辞。臣私下看到,陛下正位宏远,并非出于本心,而是外受金人兵革威胁,内念百姓陷于水火,实在迫不得已,只好总揽权柄。自从登位以来,谦虚自抑,诏令、起居都不敢与至尊相比。因此从士大夫直到街巷中的童仆,都一致称颂,人人知道陛下忠义之心坚如金石,不肯早晨向北面侍奉一人,晚上又向南面臣服另一人。由此可以知道,陛下处在富贵崇高之位,只是暂且顺从权宜,并非要固执地把它据为己有。如今大金已经返回本国,君臣名分怎么能有一天废弃?陛下的高明……” 洞彻明白、释然地退去帝位,本来不应困难。只是想到奸邪言论迷惑圣听,说大金可以依靠,说帝位不能丧失,说自古有灭亡就必有兴盛;这些都是小人见识短浅、谋虑浅陋,只顾眼前利益。四海之内,哪里会有一个人不心怀赵氏?自从二帝播迁以来,人人泣血,只恨敌国势力强大,力量不能挽回。所以天下正在盼望陛下兴灭继绝、报本反始。陛下如果振作精神、果断决断,斥退奸邪言论,使已经灭亡的赵氏祭祀得以保存,这就是伊尹、周公那样的盛德,名声与天地同样不朽,福庆流传到子孙无穷。若委曲听从小人的话,顿时失去君臣大义,那么中原战乱将接连不断,百姓遭到屠杀,哪里还会有活口?陛下难道不得已登上大宝之后,又忍心使百姓遭受这样的灾难吗?如今四方勤王军队云集雾集,他们是为了赵氏而来,哪里会有听从我的号令、闭门拒绝他们的道理?那就像儿戏一样。希望立即降下指挥,端正名位,请元祐皇后在内垂帘听政,陛下在外以太宰身份处理政事,特别派大臣前往迎接康王,并把这件事明白告知将士,谁会不欣然悦服?这实在是天下的大福,也是陛下卓越的特殊功勋,是万世难逢的时机。希望陛下采纳臣狂妄浅陋的意见,加以留意。” 大元帅发布檄文,下令各处勤王的人马到京城下会合,听候指挥,不得先行入城。
甲子幕府群僚侍王王曰:邦昌迫僭位号巳累日使邦昌今日不知逊避则国人皆得而诛之使邦昌知顺逆第恐金人留兵助之则如之何。又忧诸道兵不知北征是图止以讨贼为名人人争先入城屠戮吾民以邀功利为之恻怛乃命伯彦等草檄▯下副元帅宗泽宣抚司范讷赵野经制使翁彦国西道副总管孙昭远东道副总管朱胜非南道副总管高公纯陕西制置使钱盖京兆路帅臣范致虚▯延路帅臣张深副总管刘光世熙河路帅臣王倚环庆路帅臣王似知淮甯府赵子崧发运判官方孟卿向子▯等仰各急速部领所统人马前来京城下会合听候大元帅康王指挥进发奉迎二圣即不得擅发一人一骑先入京城以讨贼为名夤缘劫掠杀戮无辜致误国事并契勘张邦昌家属见在淮东寄居仰向子▯行下所属州县严为防守应副所须不得少致走透亦不得辄有杀害。五日甲子张邦昌迎奉元▯皇后自私第入居延福宫。(旧校云:孟后先居瑶华宫火徙居延甯宫。又火出居相国寺前之私第邦昌僭位迎居延福宫)。(张叔)夜迎入瑶华仙师状曰:臣昨奏以瑶华宫仙师所居方今日夕番人下城作过乞迁入城里宫观庶免不测之虞得旨令差官防护入延甯宫今月十八日瑶华宫仙师般入延甯宫臣选差干当官冯子耆杨大任使臣毛建管押人兵前去沿路防护於申时入。延福宫讫谨具奏知(仙师即隆▯太后)。《别录》曰:太后先居瑶华宫号华阳教主玉清妙静仙师道名冲真城破迎入延甯宫二月二十八日保康门里瓦子沿烧街西延甯宫时太后急就天汉桥南遇仙店门垂帘▯莫以避移居观音院西私第。靖康後录曰:元▯皇后居瑶华宫近二十馀年缘金人破城移入旧城延甯宫火自东瓦子经五楼归私第是时太后脱身人亦不知其无恙故金人独遗之京师记闻曰:初三日中旨令开封府差察事人遍寻元▯皇后去处闻先在延甯宫因二月间遗火烧却本宫归在观音院前孟大夫家至是迎入。马扩在河北山寨与金人战被执。去岁十一月马扩奔走至西山和尚洞山寨时两河义兵各据寨栅屯聚自保欲推马为首马谓众曰:尔山寨乡兵皆忠义豪杰今欲见推非先正上下之分则不可上下之分既正然後可以施号令严法律不然淆乱无序安能成事众曰:惟公所命马即前立率众具香案南向拜曰:此遥望阙庭禀君命而立事。且假国之威灵以图克复拜毕马南向众皆拜之马曰:自此以往一号一令有敢违者正军法与金人相拒或一日十数战然新集之众兵器甲胄非良一日别寨来言今日与虏(改作金)人大战愿廉访往视之马往视其阵。且众寡不敌知其必败而其人乘锐直前果为虏(改作金)人所却马私自为计曰:此曹出战则必败无所归咎万一以我自贼(改作敌)中来为疑我何以自明莫。若亲与虏(改作敌)人战兵刃既接可以释其疑矣。一日与虏(改作敌)人战马单马横槊驰入虏(改作敌)阵手杀数人溃围而还有一虏酋(改作敌将)驰马追马二骑战於野虏(改作敌)骑重甲马(改作扩)骑无甲马被伤肠悉曳地遂仆焉马(改作扩)被执送杓哥(改作硕格)副统者(删此字)杓哥(改作硕格)副统复送於真定府韩太师韩旧识马遂设席与马共坐初马在山寨倡义也。河北金人即报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以马第三子亨祖及文榜送真定府使括马家属至是韩太师出亨祖及文榜以示马。且曰:公母妻家属尽在二太子军前昨晚到来可往迎之。又数日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自京师回军至真定马见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曰:尔非南朝宰相。又非大将何自苦。若此我久知尔忠义我家国内除两府未可做此外尔自择好官职为之马曰:某世受国家爵禄。今国家患难某甯死不受好官经数日复来说马马曰:必不得巳愿求田数百亩耕而食之以终老母之寿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许之,於是马遂得全家团聚。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九十校勘记。考殊迹以自明(殊一作前) 今二帝已迁三川大震(大误作方)是用竭诚於心(竭误作端) 揭崇号以正名(崇误作示) 范讷军屯雍邱立王渊为前锋(此十二字巳见八十九卷另作一条此疑误简) 此大王孝悌之心(脱之心二字) 飞仙亭一牌(仙误作出) 上当天心(当误作留) ▯▯延首(▯▯一作喁喁)军民被害故欲按甲近城(按甲误作押按) 。若小人自为身谋(脱。若字) 邦昌迫僭位号已累月(月误作日)亦不得辄有杀害(杀应作虐) 张叔夜请迎入瑶华仙师状(脱请字) 东瓦子沿烧街西延甯宫(东误作里)遇仙殿(殿误作店)马单骑横槊(骑误作马)。
●卷九十一
译甲子日,幕府群臣侍奉康王。王说:“邦昌被迫僭越帝号已经多日。如果邦昌今天还不知道退让躲避,那么国人都可以诛杀他;即使邦昌知道顺逆,只怕金人留下军队帮助他,那该怎么办?我又担心各道军队不知道这是为了北征,只以讨贼为名,人人争先入城,屠杀我们的百姓,借此邀功求利,因此十分伤痛。”于是命汪伯彦等起草檄文,下达给副元帅宗泽、宣抚司范讷、赵野、经制使翁彦国、西道副总管孙昭远、东道副总管朱胜非、南道副总管高公纯、陕西制置使钱盖、京兆路帅臣范致虚、鄜延路帅臣张深、副总管刘光世、熙河路帅臣王倚、环庆路帅臣王似、知淮宁府赵子崧、发运判官方孟卿、向子▯等,命各自迅速统领所部人马,前来京城下会合,听候大元帅康王指挥,进军迎奉二圣;不得擅自派一人一骑先入京城,以讨贼为名,借机劫掠、杀戮无辜,造成国家大事的错误。并查得张邦昌的家属现在寄居淮东,命向子▯通知所属州县,严格防守,所需物资都予以供给,不得稍有逃脱,也不得擅自杀害。” 五日甲子,张邦昌迎请元祐皇后从私人宅第入居延福宫。旧校说:孟皇后先居住在瑶华宫,瑶华宫失火后迁居延宁宫;后来又因失火,迁出居住在相国寺前的私人宅第。邦昌僭位后,迎请她入住延福宫。(张叔)夜间迎请瑶华宫仙师入宫的状文说:“臣昨天奏报,瑶华宫仙师所居宫殿,正在今天晚上番人下城作乱,请求迁入城内宫观,以免发生意外。奉到旨意,命令派官员护送她进入延宁宫。本月十八日,瑶华宫仙师搬入延宁宫。臣选派干当官冯子耆、杨大任,使臣毛建,率领护送人员和士兵前往,沿途护卫,于申时进入。” 延福宫的事情办妥,谨此具奏报告。仙师就是隆祐太后。《别录》说:太后先居住在瑶华宫,号称华阳教主、玉清妙静仙师,道号冲真。城破后迎入延宁宫。二月二十八日,保康门里的瓦子沿街向西延烧到延宁宫。当时太后急忙走到天汉桥南面的遇仙店门,在帘幕后躲避,迁居观音院西面的私人宅第。《靖康后录》说:元祐皇后居住在瑶华宫将近二十多年。金人攻破城池后,她迁入旧城延宁宫;火从东瓦子烧过五楼,蔓延到私人宅第。当时太后脱身,别人也不知道她是否平安,因此金人独独把她遗留在京师。《京师记闻》说:初三日,内廷下旨命开封府派察事人到处寻找元祐皇后的下落。听说她先在延宁宫,因二月间失火烧毁本宫,便回到观音院前孟大夫家;到这时才迎入宫中。马扩在河北山寨与金人交战,被金人俘获。去年十一月,马扩奔走到西山和尚洞山寨时,两河义兵各自据守寨栅,聚集屯驻以求自保,想推举马扩为首领。马扩对众人说:“你们山寨乡兵都是忠义豪杰。如今想推举我,若不先正定上下尊卑的名分,就不行。上下名分既已正定,然后才能施行号令、严明法律;否则秩序混乱,怎么能成事呢?”众人说:“一切听从您的命令。”马扩立即上前站立,率众摆设香案,面向南方拜道:“这是遥望朝廷,禀承君命而起事;并且借助国家的威灵,以图谋收复失地。”拜完,马扩面向南方,众人都向他拜礼。马扩说:“从今以后,每一道号令,若有敢违犯的,按军法处置。”马扩与金人相抗,有时一天交战十几次。但新近聚集的士兵,兵器甲胄都不精良。有一天,别的山寨来报告说:“今天我们要同金人大战,希望廉访前去察看。”马扩前去察看他们的阵势,知道双方人数相差悬殊,他们必败,而那支队伍又乘锐气直冲上前,果然被金人击退。马扩暗自盘算说:“这些人出战必败,败了却无处归咎;万一他们怀疑我是从敌军中来的,我怎么自我辩明?不如亲自同敌人交战,兵刃一接触,就可以解除他们的疑心。”一天,马扩与敌人交战,单骑横槊冲入敌阵,亲手杀死数人,冲破包围回来。有一名敌将骑马追赶,二人在野外交战。敌骑身穿重甲,马扩所骑的马没有铠甲;马扩的马受伤,肠子全都拖在地上,马于是倒下。马扩被擒,送到硕格副统领那里;硕格副统领又把他送到真定府。韩太师过去认识马扩,于是设宴同马扩一起就坐。起初,马扩在山寨倡导义举时,河北的金人立即把消息报告给斡里雅布,并把马扩的第三子亨祖和文榜送到真定府,让他们把马扩的家属带来。到这时,韩太师把亨祖和文榜带出来给马扩看,并说:“您的母亲、妻子和家属都在二太子军中,昨晚已经到达,可以前去迎接他们。”又过了几天,斡里雅布从京师回军到真定。马扩见到斡里雅布,斡里雅布说:“你既不是南朝宰相,也不是大将,何必这样自寻苦难?我早就知道你忠义。我家国内,除了两府的职位不能给你,其他官职你可以自己选择一个来做。”马扩说:“我家世代受到国家爵禄。” 如今国家正遭逢患难,我宁死也不接受优厚官职。”过了几天,斡里雅布又来见马扩。马扩说:“如果实在不得已,希望能得到数百亩田地,耕种它来养活自己,以终养母亲。”斡里雅布答应了他,于是马扩终于同全家团聚。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九十校勘记。“考殊迹以自明”(“殊”字一作“前”);“今二帝已迁三川大震”(“大”误作“方”);“是用竭诚於心”(“竭”误作“端”);“揭崇号以正名”(“崇”误作“示”);“范讷军屯雍邱立王渊为前锋”(此十二字已见于卷八十九,另作一条,此处疑为误简);“此大王孝悌之心”(脱“之心”二字);“飞仙亭一牌”(“仙”误作“出”);“上当天心”(“当”误作“留”);“▯▯延首”(“▯▯”一作“喁喁”);“军民被害故欲按甲近城”(“按甲”误作“押按”);“若小人自为身谋”(脱“。若”二字);“邦昌迫僭位号已累月”(“月”误作“日”);“亦不得辄有杀害”(“杀”应作“虐”);“张叔夜请迎入瑶华仙师状”(脱“请”字);“东瓦子沿烧街西延宁宫”(“东”误作“里”);“遇仙殿”(“殿”误作“店”);“马单骑横槊”(“骑”误作“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九卷〕 卷九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