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六

译《靖康中帙》十一。起于靖康元年二月五日辛丑，止于十一日丁未。五日辛丑，康王和张邦昌从金寨回来，任张邦昌为太宰；肃王和太宰张邦昌、驸马都尉曹晟在金国军前做人质。（旧校说：按《宋史·钦宗本纪》，二月庚子，驸马都尉曹晟出使金军；癸卯，肃王枢出使金军；乙巳，康王从金军回来。这样看来，肃王、曹晟出使并不在同一天，而康王回来也在肃王出质之后两天。本编记作同一天，是错误的。） 这一天，皇弟肃王枢、少宰张邦昌被任命为太宰，著作郎沈晦以借任给事中的身份出使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军前。起初金人请求以越王代替康王做人质，皇上认为越王是叔父，不可遣送，于是派肃王枢和驸马都尉曹晟同行。曹晟娶荣德帝姬为妻，且与皇上同年出生，所以派他前往；为避开金国酋长（改作“金主”）的名讳，又把“晟”改为“实”。《遗史》说：起初康王做人质时，金人见到他便有所忌惮，于是想另外更换一位亲王，并且要求一名驸马都尉。当时割地议和已经确定，金人收兵以等待此事慢慢办理，于是派太宰张邦昌跟随肃王和驸马都尉曹晟做人质。六日壬寅，下诏废除苑囿。诏书说：近年来，京师拘收、拆毁的民居很多，以至百姓没有安居之处。凡苑囿、宫观中有可以废除并交给百姓使用的，三省、枢密院立即条列具体情况上报。七日癸卯，开封府张榜公布诏书，安抚士人和百姓。开封府奉圣旨：趁时机作乱的人，开封府和行营使司已经全部斩首。又担心奸人妄自编造事端，把没有作乱的人说成作乱，以此恐吓平民，因此应当张榜晓谕。朝廷又下发亲笔诏书，安抚士人和百姓。诏书说：童贯等人妄自挑起边事，心怀奸邪，祸害国家，现已全部东下，前往浙江。像梁师成、谭稹、李邦彦，已经交付有关方面远行窜逐；剩下的一百多人，都是小官和疏远之人，并不是曾受重任、享受厚禄的人。如今又自行陈述，请求按照旧例享有寄资、恩数等，一律遵循祖宗的典章。百姓无知，鼓动并率领众人擅自行动，诛杀、劫夺财物，震惊京城，使大家都不得安居；已经命令李纲和三衙分头弹压，捕获为首者，一律按军法处置。你们各自回归常业，不要陷入极刑。倘若还敢结集，应当让同伴互相告发，支给赏钱一千贯。告诫你们这些百姓，希望你们体察朕的心意。粘罕（改作“尼堪”）在中路驻军。粘罕（改作“尼堪”）从河东而来，遇到城池就一定攻打；比起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他的行军稍慢，到了中路听说议和的诏书，于是停止前进。八日甲辰，再次下达关于处置内侍、禁止在京城倡导率众的指挥。圣旨说：内侍官供职于禁庭，旧法规定十分严密；近年来法令废弛紊乱，内侍侵夺职权、干扰政事。近来已经把罪状明显的人公开加以惩处。又命令有关请给、恩数、官称、职任、寄资、荫补子弟等事项，一概遵循祖宗之法，用来检束、制裁和抑制他们。对于他们不再容忍宽贷。然而仍担心京城百姓不知道近日对内侍的处置，按照平日的心情仍怀有愤恨，不分善恶，一概加以凌辱；已经命令开封府、三衙按照军法弹压。从今以后，再敢招摇、倡导率众而不服从命令的人，一律斩首后上报。告诫你们众百姓，明白听从朕的心意。《靖康录》说：起初京城戒严时，城上设置楼橹以及大▯▯、弓弩、铠甲兵器之类，都是元丰年间旧制的器械，器械有余而士兵不足。先命百官和军士混杂登城守御，并由内侍官分部统领。敌人密集地向城上放箭，内侍命令守御者不得行动，还说：“国家正在同金人讲和，不会发展到相互争斗。”有一名军士愤怒地说：“既然已经讲和，为什么还射我？”便拿▯▯石击打敌人，一发击杀数人，中官将他杀死。军士因此不敢行动。后来城中传言说，宦官想开门接纳敌人。到百姓聚集在宫阙之前那天，军民数十万人聚集在宣德门下，遇到内侍朱拱之，便撕扯肢解他，死后骨肉无存。又有内官得到诏书，召李纲到怀中藏着不拿出来，在宣德门不向百姓晓谕、让众人退去；众人愤怒地殴打他，从他怀中找到诏书，便大喊：“内官藏匿诏书，想要作乱！”又把他杀死。凡是见到内侍，众人都撕扯肢解并杀死，死者二百多人。有司把此事上报，皇上害怕发生变乱，便命殿前班直军士口头传达圣旨说：“杀内官者免罪。”其中有人在人群中大喊：“杀宦官的人没有罪！”百姓听到这句话，便成群进入内官之家，遇到的就杀，财物也抢掠一空。又相继进入他们家中搜查，缴获的兵器多得数不清，全部用车运到行营司交纳。内侍都逃散，财物一点不剩；他们逃入禁中，不敢回家，都在皇上面前哭诉。于是命令李纲彻底查办，斩杀三十多人，把尸体肢解陈列在市中，事情才平定。李纲、种师道重新被任用。凡是内侍官在城上守城以及监守各城门的，都撤去不用，这才知道所谓独脚皂旗、红灯笼，原来是宫中人想作为内应的标志。此前宣和年间，内侍多有皇帝赐予的宅第；官舍有的狭窄简陋，便把旁边民宅交给府尹设置门道，但从未给付房价，实际上是强行夺取。京城百姓有的世代聚族而居，房屋既被夺走，便无处安身，只能同妻子日夜号哭向天诉告罢了。他们又向百姓征敛财力，营造宫室台榭，有的规模仿佛宫省；百姓不能按要求供给，就受到督责、鞭打，有人甚至因此死去。又常常到街市买东西，货物已经售出，却命卖者跟随到自己家里，所应付的价钱全不归还，有时只偿还一半。他们在巷陌街道上纵马奔驰，侍从声势显赫，大声呵斥行人，没有人敢责问。然而当时宰相大臣多出自他们门下，内有蔡京、王黼作为心腹，外有王革、盛章作为爪牙，所以敢于肆意施展凶恶。到了这时，百姓积累的怨恨乘着动乱得以发泄，终于痛快地报了仇。皇上在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军中赐宴。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上书辞别。《书》说：大金皇子郎君斡离不（改作“斡雅布”等）等，谨向大宋皇帝陛下上书。此前奉命专门出征，以追究上皇违背盟约之罪，旌旗直指京城，直接抵达城下。今日恭敬地承蒙皇帝继位，再次请求修好，于是依照原先奉行的诏旨斟酌折中、商议订立盟约。

译后来又因贵朝奸臣误国，妄自挑起争端，于是我方实在心怀疑虑和愤怒。深信贵国能够保守大信、使盟约有始有终，前日的盟约不能同这次相比。况且大军前来，索取的物资很多，对上冒犯圣明，对下使百姓困乏；事情已经如此，实在不是我们乐意去做的。一旦放火，想要收拾实在困难；若不是恭敬承受今日皇帝仁厚明达、深谋远虑、委屈自己而爱护百姓，怎么能使这场祸患转眼变成福事？如今大计已经确定，以后不要再把旧事放在心上，只希望皇上永远保持诚意，共同庇护百姓。又承蒙所赐书中说，越王以叔父的尊长身份，平日奉事姚平仲却死于战场；李纲正在接受贬责；其余宰执中请求退职、被罢免的很多。既然听到这些话，怎敢不诚信听从？又承蒙告知城中军民不服从号令，实在担心再次发生变乱，给圣上增添忧患。本司本来就是要安定贵朝宗社，使和好永久，因此命令城下各军退回旧寨驻守，必须在今天出兵回师。想到陛下刚刚即位，一定想要推行恩惠、广施恩泽，以体恤众人的心愿，所以在原先确定的赏赐军物中，减去黄金一万▯、白银一十万锭、缯帛一十万段，用来赈济贫乏、广泛施用。除此之外，已经喝令交纳的金帛、头匹，还希望停止，只在今年按月继续交还。如今正要回去，并非不想前往朝廷殿上辞别，稍微叙说诚心，只是因为身在军中不能如愿，谨派左金吾卫大将军、宣徽北院使韩光裔，桂州管内观察使耶律克恭，充任代替我辞别的使者、副使，并附送少量礼物，详细列在另纸。谨奉书奏请辞别，谨此上奏。另纸奉送皇帝人参五十秤。佥书枢密院事宇文虚中、知东上▯门使王球充任送行使、副使，带着书信叙述辞别之意。（旧校说：《钦宗本纪》记载，二月辛丑，命资政殿大学士宇文虚中、知东上▯门事王俅出使金军，答应割让三镇土地；到乙巳日又派他们出使。本编在辛丑日记载遣使一事，遗漏了后续记载。） 《书》说：大宋皇帝致书大金皇子郎君、皇弟国王、皇弟都统。如今整顿军威，远临郊甸，怎敢不反省过失；于是承蒙您兼容爱护的仁德，再次讲修邻国之好，使敝国重新安宁，感激之深直入肌骨，所赐之重如同丘山。又承蒙顾念府库空虚，削减金帛数目，更加感佩您的高明之意，尤其深怀拯救庇护之恩。现派车马使者禀告并迎接回驾，多次表达诚恳之意，每每承蒙怜悯保全，岂只是恩德施加于危难之中，也是在天地之间彰显义重。只有谨守信约，才差可仰报厚德。只是宗庙社稷有所守护，阻隔道路，不能当面叙别，因此更加谨慎饮食起居，愿您永享福禄。所有送别礼物和饯行之物，已经载在前一封书信中，恭请明察。谨此陈白。九月乙巳，奉圣旨：把结集起来的居民暂时遣散。刑部侍郎王▯▯上奏说：臣现正负责京城四面城墙的守御，却看到近来把四面居民编组起来，追赶召集到城下，准备登城守御。百姓受到惊扰，离开家园、失去生业，人人都有陷入沟壑的忧虑。考察到城门关闭已经很久，居民粮食艰难；如果再这样做，就是加重他们的困困。况且四面城墙上的守御士卒、器械和兵仗都已经足备，而百姓临时乌合，并没有真正可以使用的人，只不过可以准备临时搬运箭石而已，实在不得已。暂且命令把他们编成保甲，登记姓名，遇到紧急情况再召集，似乎也没有什么妨害。伏望尽快降下圣旨，等候指挥。圣旨依照所奏，暂时命令遣散居民。十日丙午，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上书谢恩。《书》说：近来既已恢复旧日友好关系，便议定撤军；又承蒙圣上慈爱，派开封少尹亲赴军中，赐给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等茶果、龙脑酒和药物，并派韩光裔前往答谢。承蒙亲自赐予通犀御带一条，以隆重饯别之礼；又奉诏重申昭著、宣扬大信，仰赖圣上慈爱，曲加周全，已经尽力磨砺，敬领之外，更增感激。本司于是催促归期，今月十日乙日令大军回师。所祈愿的是陛下使社稷长久安宁，百姓得到休息。略备少量礼物，列在别幅，谨奉书奏谢。别幅所列：人参五十秤。下诏割让三镇，派路允迪向守臣宣谕。诏书说：告谕太原府守臣：中山、河间、太原府以及所属县镇和以北州军，已经在誓书中议定，应当交割给大金。此前大金以朝廷招纳叛逃者、违背盟誓为由，发动大军直抵都城附近；又因宗庙社稷所系极为重大，于是割让三府来重修和盟，希望消除战争的忧患，巩固两朝的友好。边界犬牙交错、不整齐的地方，以及双方互相调换的地方，都应依照誓书施行。如有州军不便听从，便将此诏书到处告谕，务必各自遵守敬畏，不得拒绝违抗，自取涂炭。两朝疆域相接，情义同一家人，各自安居，以保全信义和睦。其中中山、河间、太原府以及所属县镇和以北州军中，现任而寄居当地、并非本地人，以及从内地派去的职官，不在交割范围之内。现派朝散大夫、资政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路允迪携诏宣谕，望你们守臣体察我的至意，特此诏示，想来应当知悉。春暖之时，卿等各自平安可好？遣书所言不多。起运犒劳军队的银纲，送到金人军前。李邦彦议和时答应用白银一千万两犒劳军队。李邦彦亲自到内藏库催促出银，提点官内侍王若冲负责监运，每十万两白银编为一纲，由一百人挑担，派两名使臣押送；共一百纲，合计一千万两，全部出自内藏库。不知士庶之家缴纳的钱财又拿来做什么。这与王孝迪催督金银时张榜公布的数目不同，不知究竟是怎样。签书枢密院事路允迪、工部侍郎滕茂实，出使到粘罕（改作尼堪）河东军前。粘罕（改作尼堪）的军队将到高平时，城下之盟已经达成。既然已经派肃王出使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又议定不可不派使者见粘罕（改作尼堪），于是便派路允迪、滕茂实出使河东的粘罕（改作尼堪），并告知割让三关之地。重新任用李邦彦为太宰。李邦彦刚被罢免几天，张邦昌又以太宰身份出任人质，左右两个宰相职位都空缺。吴敏于是上奏，请求重新任用李邦彦为太宰。河北路兵马钤辖李侃率领二千士兵，与金人的十七名骑兵交战，遭到败绩。和议已经确定，金人派十七名骑兵带着文书回报本国，经过磁州。李侃身为兵官，又奉有掩杀金人的诏旨（起初金人抵达京师时，渊圣诏令河北州军大意说：种师道、姚平仲远道率领西兵来帮助上天讨伐敌人，深恐他们连夜逃走，命令河北州军全部加以掩杀），于是率领禁军、民兵二千人前去攻击。他们与十七名骑兵相遇，金人说：“不必动兵，现在城下已经讲和了。我们是奉太子郎君派遣，回国办事的。”李侃不相信，想同他们交战。十七名骑兵分成三队，七骑在前，另分五骑为左、右翼，逐渐靠近；前面的七骑奔驰而进，官军稍稍退却，左右翼乘势掩击。他们一面奔驰，一面射箭，官军奔逃混乱，死者将近一半。金人撤军。

译《遗史》说：金人既已撤退，种师道请求在黄河边拦截他们，说三战便可以使其一个不留。如果放任他们离去，日后的祸患不可预测。李邦彦等人不听，罢免种师道，任为中太一宫使，每五日到朝堂议事；又命姚古、种师道、折彦质、范琼等率兵护送金人过河。李邦彦奏请在河东、河北竖立大旗，凡擅自出兵者一律依军法处置。金人张榜，表示不在信德府劫掠。起初金人攻陷信德府，逮捕守臣杨信功，带到京城城下。既已议和，朝廷于是留下杨信功，议定他丢失信德府的罪责；杨信功与通判梁训礼都被贬到岭外，兵将官员分别押送到广南。安抚使刘▯奏称，司录以下官员都是被胁迫跟从的，应当免罪。金人渡河时独自张榜，大意说：他们攻打京城，朝廷派肃王和太宰张邦昌带书信来，说奸臣姚平仲误国，已经答应割让三镇以北之地，请求和议；因为信德府不属于割让之地，所以也不得在此劫掠。十一日丁未，金人挟持肃王一同离去。此前曾以康王为人质，但因康王言语不恭敬，金人不喜欢他，又命他入城；到这时，便改为带肃王同行。种宣抚上奏说，敌人回去一定不会设防，请在黄河边拦截他们，等到一半渡河时就可以攻击。李邦彦等人在皇帝身边从中掣肘，争论了很久，最终没有获准出击。然而皇帝心里想出兵，却没有办法，于是种师道愤懑成疾。《靖康遗录》说：敌人到来时，虽然稍有抄掠，却没有杀害百姓；临走时，所经过的地方全都残破。他们得到的汉人都剃发，让他们控马、挑担；遇到年轻貌美的妇女就掳走，年老丑陋的便杀掉。从京师到黄河数百里之间，村落萧条，再也没有炊烟，尸骸之类多得数不清。太学生杨诲上书论述割地之事。二月十一日，太学生杨诲恭敬地冒死上书皇帝陛下：臣听说金人到达京师，掠夺京师近郊，残杀夏人，以满足他们的欲望。即使汉、唐全盛时期，有时也会发生这种事。汉文帝十四年，匈奴的侦察骑兵到达雍地和甘泉；唐太宗贞观初年，突厥横行入寇。他们抵达渭水之滨时，两个敌国承袭父兄的余威，兵器锐利、战马众多，傲气直压百蛮之上，把中原看得不值得与之抗衡，所以能够一举让骑兵和铠甲遍布帝都，形势可以说很强盛了。然而臣私下考察汉文帝、唐太宗控制这两个敌国的办法，为什么能够从容安闲呢？这是为什么？大概汉、唐在天下太平时，朝廷之上君主筹划、臣下谋议，能够把边疆军务视为急务；一旦事情仓促发生，我们预先就已经有了应对办法。其大要不过是用诡计而以礼相待，使敌人的志气逐渐骄纵罢了。志气渐渐骄纵，便只顾谋求远方，忽视眼前，士卒疲惫，牲畜财产耗损，这就是自取灭亡的道路。天子在这时兴起问罪之师，谁还敢像从前那样逞强抗拒、虚张声势呢？安定边疆的大计，难道不就在这里吗？臣私下认为，道君太上皇帝统治天下二十六年，承受祖宗深厚积累，天下无事，百姓都顺从号令；大臣们在这时却不能思虑艰难、勤勉劳苦，只知道用柔声婉容讨好圣上，汉、唐的策略便再也听不到了，所以金人得以乘中原有隙而入。边疆民族乘中原有隙，难道自古帝王时代就没有这种事吗？守御的方法、羁縻的策略、征讨诛伐的办法，都完整记载在书籍中，本来是士大夫平日熟悉却不愿多谈的。为什么朝廷大臣遇到此前猖獗的变故，环视相顾、共同谋划，却大都抓不住要领？上皇出巡，宗庙震惊，这些都是平日没有训练准备的罪过。陛下继承帝位，怜悯百姓，没有在朝廷中谋议，首先发布了讲和诏书，以财物和厚利诱导敌人。臣起初听到诏令，以为陛下此举只是为了压抑敌人跋扈的意志，缓解京畿地区遭受攻掠的危急；至于经略处置，都出自圣上的深谋，非愚昧浅陋之人所能揣测。然而十天之内，道路传闻使臣私下感到疑惑。臣听说金人到来后，陛下既赐给他们金帛，又答应给岁币，如今还要派使者割地来贿赂他们。金帛、岁币已经不足为惜，为什么还要割祖宗的土地来赠给外族呢？即使汉、唐的浅陋做法，也不忍心割地贿赂外族，谁会想到陛下神圣英武，竟肯做这种事？况且中国与外族议和的做法，三代时并没有，到了汉、唐才兴起。汉文帝、唐太宗对待匈奴、突厥，勤劳备至；用岁币进献，不至于伤害财力；用和亲，也不顾惜损伤威严，但最终不肯轻易把尺寸土地给人。这两位帝王的意思，难道不是认为土地和人民是国家的根本，不可轻率交给别人吗？臣不知道今日割地的谋划，是谁替陛下筹划的。臣是草野中的卑贱士人，没有机会参与朝廷最后的议论，事情的利害也不能详细考定，只是不知道陛下今日割让的土地是否是三关。臣听说从前周世宗攻下三关，瀛州、莫州都是其他朝代的事情，金人不能以此作为借口。何况祖宗以来，用一灶之力经营一百多年，在雁门塞增修塘水、整治城池、登记民兵，用来设置限制的措施十分完备。如今一旦割让，便是丧失这些限制。又不知道陛下如今割让的土地是否是四镇。臣听说太原、中山地势险要，可以扼住敌人的咽喉。自祖宗以来，精锐士兵和重装部队都驻扎在那里。如今如果割让它们，就是丧失地势。把具有屏障作用和战略形势的土地送给敌人，岂不是倒拿着太阿剑的剑柄，反而把刀刃交给别人吗？然而陛下必定坚决这样做而不顾惜，臣知道其中的意思了：难道不是害怕用兵吗？臣听说，兵器虽然凶险，战争虽然危险，但自古神圣的君主之所以建立卓绝功业，没有不是通过用兵的。先前金人到来出乎意料，陛下因为他们乘我方没有防备，又因各路军队尚未会合，不能交战，是适宜的；因为他们接近禁城、宗庙和社稷，不可不忧虑，不能交战，也是适宜的。如今敌军已经撤退，士卒疲惫、器械破损；而且他们这次来，必定聚集数国军队，见利忘义，乌合之众容易离散；经过岁月消磨，怎么知道他们不会互相背叛呢？陛下应当在此时派一名使者急赴各镇军队，趁双方交割土地之际挑起战端，迅速扫除敌军，击破其众。必定会看到敌人惊奔瓦解。若一定要固守区区信约，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况且陛下也知道割地有三项不便吗？

译如今既然割地给金人，中都就逼近北方边境，陛下必然免不了迁都。现在洛阳、长安靠近敌国，不能建都；江左、西蜀偏处一方，地位低下，也不能建都。即使让（原缺一字）日后外族强盛、国势衰弱，执政大臣无计可施，也不过劝陛下迁都襄、邓。襄、邓一带平坦广大百里，东面与汉水、凤林相邻（原缺二字），南面菊潭环绕，水流汇入汉水，西面有上洛重山的险阻，北面有白崖相连的道路，从前人称为形势之地、沃野之区，似乎可以建都。然而唐高祖时，曾派宇文士及巡行秦地，秦王极力劝谏，认为那里不足以建都；到唐昭宗时，朱朴上疏认为那里是建都的极佳之地，奏疏上去却没有得到答复，难道不是因为有不便之处吗？何况京师自祖宗以来多次修缮，并非一日之功；宫阙壮丽，官署府库、街巷市肆都极为奢盛。即使陛下迁都，也必然鉴于过去的弊病，爱惜民力，因陋就简，形成一切因循的制度，那将凭什么留给后代谋划、向四方昭示呢？臣认为这是第一项不便。如今既割地给金人，外族年年骄横，华夏日益局促；臣恐怕北方敌人侵啮边境不止，正如今日一样。陛下为什么不以往事验证呢？唐宝应二年，吐谷浑、党项率兵二十万来侵略武功，在京师停留十五日；太和三年，南蛮率众突然劫掠戎、隽三州并攻陷它们，停留在西都十日。当时天子只求姑息，以缓解一时危急，不发兵穷追讨伐，使放牧马匹、牵牛的奴隶产生轻视中原之心；从此以后，他们扬起尘土、鸣响箭镞，侵犯我边疆，竟没有安宁的年月。臣读书读到这里，虽然痛恨外族不守臣节，却也未尝不遗憾中原曾有引诱他们如此的因素。如今吐蕃、南蛮侵略我国郊外，解鞍松带，停留十天，眼睛看尽燕、赵的美色，口中尝尽甘美食物，精美的文绮、佳纨也都随心取得。这样一来，敌国的野心便会产生；敌国野心一产生，就是侵盗的根源。何况那狡猾的敌人已经了解我国山川的险要。臣…… 臣认为，今天朝廷如果不以兵力震慑金人，就会形成如背部、胁部痈疽一样的祸患，恐怕他们的来犯不会停止，唐朝的祸患又会在今天重现。这是臣认为的第二项不便。如今议论者只以庆历初年仁宗与契丹交好、此后契丹不敢拥兵窥伺中原为据，认为应当谨慎守住最初的盟约，以遏制边患的萌芽，并向边境之人显示大信。臣认为，渭水之盟是杜如晦实际败坏了它，平原之盟李晟也不肯相信，后来河汗作为人质，普赞却背叛了盟约。杜如晦、李晟并不是不懂谋略的人，但遇到事情却像烛照一样看得明白、计算周密，实在是因为胡人反复无常、没有情义，所以不肯相信他们。臣认为北方契丹之所以没有败坏庆历盟约，只是因为仁宗初年有办法结纳他们的人心。本朝自仁宗以来，朝廷正集合各种谋略来成就太平，四海以内没有一个州没有军队；在这种时候，契丹凭什么能在边疆横行呢？何况祖宗的旧例把他们奉承得像骄子一样，不敢触犯他们的心意。他们即使顽愚，也没有机会挑起事端。假如天祚帝没有失去正道，人口、马匹仍然强盛，拖延日久、逐渐休息，到今天看到前朝政事的沿革，知道中国士兵和马匹的多寡，臣认为正是北方契丹败坏了仁宗的盟约。这种事在数年前已经发生，陛下能保证他们不会整顿精锐、拿起武器来窥伺时势吗？能保证他们不会侵扰掠夺，以此索取厚利吗？既然如此，对北方契丹的盟誓究竟有什么用呢？这就是臣认为的第三项不便。除去不便之处，实行最有利的事情，只有圣人能够做到。伏愿陛下顺应上天和人的心意，发扬英明宏大的志向，趁敌人暴虐之时，出动汤、武之师，等待他们渡河交割土地时，不要固守先前的盟约，先发制人挑起战端，表示一定决战。上天保佑善人，必定能够消灭大敌，为子孙建立无穷的根基。如今缙绅士大夫都只揣摩陛下的心意，厌恶用兵，必定说：本朝自太上皇以来，宰相、将领文弱偷安，熟悉太平，却从未训练士卒、搜集战马；而且朝廷中还没有应变之臣，所以形势不可以作战。臣独自认为不是这样。臣听说，哪个时代不产生人才，哪个人才不资助时代？关键只在君主如何任用罢了。从前艺祖喜好武功，勇猛之士便出来为他用兵；太宗喜好奇谋，善于谋划的人便出来替他筹策。以今天下之大，怎能知道没有人才？稍加培养训练，就会看见朝廷之上不只是李纲、种师道这些人值得称道。虽然如此，如今的将相如李纲、种师道，臣知道二人也可以办理一时的事务。为什么？李纲忠义有余，可以侍奉君主；种师道谋略有余，却不至于误国。何况再辅以吴敏的精明练达、耿南仲的老成持重，想要建立功业，有什么不能成功的？臣多次看到，讲和不如用兵有利。陛下闲暇之余博通古今，难道不知道其中利害吗？自古以来，控制外族的方法多种多样；当他们悖逆傲慢过分时，何尝不与之交战？今天只是把石晋作为戒鉴，不敢同他们争锋，却不知道石晋时天下四分五裂，朝廷君主昏庸、臣下愚昧，德行不足以招徕人心，威势又不足以制服敌人，这才是耶律德光一举覆灭汴都的原因。凭陛…… 下正值盛年，天资英异，又承袭祖宗显赫的基业，指挥顾盼、行动处置都游刃有余，哪里能与区区几个小国同日而语，又何必忧虑呢？臣确实没有才能，虽是岷山角落的一介布衣，平日常常忧虑自己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于是取来古人的书，闭门熟读，月积年累，颇能认识古今治乱，自己以为谈论世事，即使贾谊、马周也没有什么可过多称道的。伏望陛下自即位以来宽厚的声誉、勤俭的政绩已经闻名天下，臣感激得流泪，愿意竭尽死力。然而臣这微小的愚见对陛下还有所期望，只希望陛下临朝听政时，再稍加英明果断，助成圣德，使巍巍功业上比商宗、周宣。臣认为，即使百蛮也不足以平定，何况小小的金人，哪里值得劳烦圣虑？臣狂妄愚昧，不知朝廷忌讳，罪该万死。李邦彦请求退休。

译臣多次请求退休，特蒙圣恩依照奏请办理。臣想，自己奋身于孤远之地，适逢兴盛的时运，逐渐升至显贵官职，于是冒居宰司，只是为了激励孤忠，不敢稍稍辜负清议。近来上皇退位，把神器交给陛下，臣首先受到托付，承担辅佐的重任，自己发誓竭尽全力，多次濒临死亡也不躲避。如今讠尧讠尧之徒煽动众人听闻，喧嚣争论，仓促之间不分黑白。臣所急切关心的，只是保存宗社、安定君上、爱惜百姓，哪里敢为自己谋划？但有人诋毁臣，说臣是奸臣，故意延缓军务、主张讲和。自金人侵犯边境以来，众位大臣都命令密谋周全，难道只是委曲求全、忍受羞辱吗？有人还指责这是怀有（原缺）心。但臣的精诚，实在有上天鉴察。至于确定输送金银的数额，以消除白著的疑惑；放宽征收粮食的命令，以救济粮食困难；抚慰披甲待命的军队，以慰劳守城将士；像这些事情虽然涉及细微之处，即使恩典出自圣上的慈爱，臣有时在圣前陈述，也不敢保持沉默。大臣提出建议，只知道务求事情成功，难道能挨家挨户、逐一向人人耳提面命地说明吗？众人的听闻尚未完全信服，流言足以熔化金属，实在可怕；臣不知道如果不退避，凭什么使百姓心服。伏望查照已经颁下的圣旨，早日赐准施行。奉手诏：太宰张邦彦任职政府多年，多次显露忧国爱民的议论，以至于爱惜名器、抑制冗滥，提出建议不止一次。朕在东宫时，早已熟知他的美好声誉；册立之际，他充分竭尽忠诚。金人侵犯宫阙时，他提出的意见只知道以国家社稷、安抚军民为急务，朕已经一一施行。只是众人的意图还没有能够全部说明，他却制造不安，鼓吹流言，反而与前日的意见不同。元恶之人忽然产生怨愤，实在使朕听来惊骇。现已依照他所请求，任宫观职，向朝廷内外发布，使大家相信，不要怀疑。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三十六校勘记。“将不曾作过之人”误作“人之”；“死者二十馀人”中“十”误作“百”；“是以灵旗南向”中“以”误作“问”；“惟祈皇上永守成议”误作“永於诚意”；“信州管内观察使”中“信”误作“桂”。“签书枢密院事宇文虚中”中“签”误作“佥”；“近日团结四壁居民”中“壁”误作“扇”；“准备上城日”中“日”字衍；“而居民乌合”误作“民居”；“然上心欲和无如之何”脱“和”字；“汉唐所以鞭笞四夷”脱“以”字；“所以待匈奴突厥者勤矣。备币以岁献”中“矣”误作“劳”，“币”误作“至”；“降尊以和亲”脱“降尊”二字；“就令（阙）日夷狄炽盛”原缺处系“界”字，“其”字；“遣宇文士及按行秦土”中“土”误作“王”；“以为建都之基”中“基”误作“极”；“因陋就简”中“简”误作“寡”；“吞噬边▯”误作“惊啮”；“当慎首初”中“首”误作“守”；“上皇退托以神器付陛下”中“退托”三字疑为衍文；“佥令大臣密议图周万全”中“密议”误作“议密”，“万”误作“方”，脱“全”字；“抚循带甲之旅”中“带”误作“坐”；“太宰李邦彦”中“李”误作“张”。●卷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