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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三朝北盟会编九十六

卷九十六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353–356 段

靖康中秩七十一。诸录杂记。靖康小录曰:国家自太祖开基太宗继统平靖天下四方无虞黎民安业百有馀年至熙甯元丰间邪臣用事托儒文奸口道孔孟之言身行商鞅之术始变祖宗良法改乱旧章无有存者祸乱之阶实兆於此有识之士奋身力争而不能夺其说新法遂行而积怨於天下之口排斥正人引用邪慝上下相蒙政以贿成其後王黼辈以庸谬相继祖宗之业,於是大坏端人正士弃逐海表庸愚谄佞充满朝廷至宣和五年童贯王黼始开边隙取九州之地结怨金虏(改作人)以启靖康之祸呜呼驯致於此岂一朝一夕哉!初王黼童贯蔡攸之取燕山也。识者知其必败事及得燕山以蔡靖为大帅用降虏(改作人)郭药师副之药师每伪出猎动逾旬日与金人通谋靖察其意而逆知其叛屡奏朝廷而李邦彦等在位专以蒙蔽为事奏每不达靖具章疏直达奏闻上览奏惊召邦彦问之邦彦乃诡为之说曰:此乃靖不肯久居边任欲入朝耳上遂信而不疑及童贯领精兵数十万取云:中而金虏(改作人)以兵犯(改作入)境边奏继至朝廷仓皇无策童贯遂弃所领兵遁归宰相大臣收皆相顾无语会上皇亦厌万几有禅位之意传位皇太子改元靖康正月虏(改作金)人犯(改作至)京师仓猝无备议和退师驿召徐处仁至拜为太宰擢唐恪为中书人皆贺得人谓可以拨乱独给事中谢克家曰:州郡失一良守朝廷得一忄佥人其後附会耿南仲而乖谬有不可述者靖康之初首为宰相而因循失措者吴敏与处仁也。奸巧自营废国提防者唐恪聂昌也。太学生自伏阙朝廷士大夫恶之上出五岳观御史台官孙觌言於上曰:诸生欲邀驾上大疑诸生作乱以兵防之继而出到国子监前回观诸生无乱行者其疑遂解初番贼(改作金人)至朝廷日下求言诏及兵退则讳言多责进谏者言路遂塞南昌士人知朝廷意亦不复上书时人为之语曰:城门闭言路开城门开言路闭如选人李允文上殿陈议慷慨多论列大臣不和。且坏国事而耿南仲唐恪欲捃以他事。又选人翁挺自奉诏求言论列国事利害及考慎其相则大臣嫉其许巳虽差遣亦不与之,岂有大臣而喜怒如此之易见也。上日以边。事为念早晚自御便殿训兵群臣无有助之者如福建枪仗手湖南弓弩手到阙上皆亲按之李纲有表乞种师道从河北牵制贼(改作敌)势上遣之屡矣。既行而复止者亦屡矣。九月间纲遣裴廪来奏事廪徒以宽言取爵禄不言边事之急是时太原重困廪未及行而太原报到为贼(改作敌)陷矣。朝廷自番(改作金)兵退议者谓今天子新即位必大振纪纲信赏必罚以革前日之弊而吴敏王时雍徐处仁耿南仲在朝上下相蒙所行事皆不合公议自是有训之士皆知必致祸番(改作金)兵渡河守河兵数十万皆弃甲而走是时群臣多劝上出幸上不从坚意以死守社稷识者谓城虽可守而今无可守之人贼(改作敌)初到城下以为有备京城难破遂依前索讲和数日粘罕(改作尼堪)令人巡城约其步数有数百万粘罕曰:必易破城上人多多则易乱及破城自遣八壮士冒矢(下添石字)先登城上人果乱金贼(改作人)既得城遂於城上聚兵掘去里城踏道却於城外置踏道复立木植反内向城陷守城兵士走入护驾及卫兵递相劫掠禁中金帛上仓惶奔走别殿忽遇越王遂解龙章授王曰:叔叔自做取我元道来我了不得亦不愿做官家越王称死罪安有此理上皇既至军中亦抗言与贼(改作敌)辨论数其背约起兵贼(改作敌)遂无语及立异姓金人遂欲立司马朴初朴至金贼(改作人)问其姓名朴云:姓司马氏贼(改作敌)云:得非司马相公之後乎!朴曰:乃朴之祖贼(改作敌)曰:使司马相公在朝我亦不敢至城下及欲立朴曰:吾祖有大功德於前朝朴不才误蒙朝廷任使安可作此以累吾祖之德朴有死而巳遂立张邦昌尚书梅执礼侍郎程振陈知质中书舍人安抚以金银不足杀於南门外。又缚御史胡唐老胡舜陟等决脊百馀唐老遂死痛哉!士大夫不以忠义死而甯以屈辱死是宗庙社稷之不幸而天地秽浊之气预生妖人贼子老奸腐儒误国於此间有忠节之士吐一直气发一直言尽不得容迹於朝都人有识者无不同嗟也。初上即位内外尽称为少帝识者以为不祥果然上在军中将行乃批手札与朝廷百官云:某国家为公等误一至於此使某父子不相见今已无可柰何公等无怀旧恩勉事新主闻者悲痛。又批与开封府某库钱可支出买金银五百两某父子盘缠闻者垂涕初番(改作金)人未至城下大臣以俚语诬云:闰年河不冻时有李纲幕客绐何▯曰:闰月如六月天气。河不冻金人未必能渡朝廷措置事信邪妄诡怪之术大抵皆此类也。。

译靖康中秩七十一。各类记录和杂记。《靖康小录》说:国家自太祖开创基业、太宗继承统绪以来,平定天下,四方没有忧患,百姓安于生业,已经一百多年。到了熙宁、元丰年间,奸邪之臣掌权,假托儒学文辞,口头讲孔孟之言,实际实行商鞅之术,开始改变祖宗的良法,改乱旧有章程,没有一样保留下来,祸乱的根源实在从这里开始。有见识的人挺身奋力争辩,却不能改变他们的说法;新法于是推行,天下人积怨,排斥正直之人,任用奸邪,上下互相蒙蔽,政事靠贿赂办成。后来王黼等人以庸碌荒谬相继掌权,祖宗的事业于是大坏;正直贤良之士被弃置驱逐到海外,庸愚谄佞之徒充斥朝廷。到了宣和五年,童贯、王黼开始制造边境事端,取得九州之地,与金人结怨,从而开启靖康之祸。唉,逐渐造成这样的局面,难道是一朝一夕的事吗?当初王黼、童贯、蔡攸取得燕山时,有见识的人便知道他们一定失败。事情果然如此。得到燕山后,以蔡靖为大帅,任用投降的金人郭药师为副手。郭药师常常假装出猎,动辄超过十天,与金人暗中谋划。蔡靖察觉他的意图,预先知道他将要叛变,多次上奏朝廷,但李邦彦等人掌权,专门以蒙蔽皇上为事,蔡靖的奏章常常不能送达。蔡靖于是把奏章直接上达,皇帝看后惊讶,召来李邦彦询问。李邦彦便诡辩说:‘这是蔡靖不愿长久在边地任职,想入朝罢了。’皇帝于是相信而不再怀疑。后来童贯率领数十万精兵攻取云中,金人以兵进入边境,边地奏报接连传来,朝廷仓皇无策。童贯于是抛弃所统军队逃回。宰相和大臣们彼此相顾无言。恰逢上皇也厌倦处理万机,有禅位的意思,便传位给皇太子,改年号为靖康。靖康元年正月,金人来到京师,仓促之间没有防备;朝廷议和,请求退兵,并传驿召徐处仁到来,任命他为太宰,提拔唐恪为中书,人人都庆贺得到贤人,认为可以拨乱反正。只有给事中谢克家说:‘州郡失去一个贤能的太守,朝廷得到一个奸佞之人。’后来唐恪附会耿南仲,荒谬乖戾,不可尽述。靖康初年,首先担任宰相而因循误事、束手无策的,是吴敏和徐处仁。奸诈取巧、只顾谋求私利、废弃国家防备的,是唐恪和聂昌。太学生伏阙上书后,朝廷士大夫厌恶他们。皇帝出游五岳观,御史台官孙觌对皇帝说:‘这些学生想要劫持车驾。’皇帝非常怀疑学生作乱,便派兵防备。后来皇帝出行到国子监前,回头看见学生们并没有作乱,疑心这才消除。当初金兵到来时,朝廷当天便下诏征求意见;等金兵退去,却忌讳谈论此事,很多进谏者受到责罚,言路于是堵塞。南昌的士人知道朝廷的意思,也不再上书。当时人编成话说:‘城门关闭,言路开放;城门开放,言路关闭。’例如选人李允文登殿陈述意见,慷慨激昂,列举了许多大臣不和、并且败坏国事的事情,耿南仲、唐恪想要从其他事情上罗织罪名陷害他。又有选人翁挺奉诏求言,陈述国事利害;等到考察、慎选宰相时,大臣们嫉妒他能够称许自己,即使给他差遣,也不肯授予。哪里有大臣而喜怒这样容易被看出来的呢?皇帝每天把边事…… 当作忧念,早晚亲自到便殿训练军队,群臣却没有谁帮助他。福建枪仗手、湖南弓弩手到达京城时,皇帝都亲自检阅。李纲上表请求派种师道从河北牵制敌军,皇帝多次派遣他;已经出发后又多次停止。九月间,李纲派裴廪来奏事,裴廪只用宽缓的话来取得爵禄,不谈边事的紧急。当时太原陷入重重困境,裴廪还没出发,太原陷落的报告便到了。金兵退去后,朝廷中议论的人说,当今天子刚刚即位,一定会大振纲纪,赏罚分明,以革除从前的弊病。然而吴敏、王时雍、徐处仁、耿南仲在朝廷中上下蒙蔽,所做的事情都不合公议。从此有见识的人都知道必定招致祸患。金兵渡过黄河后,守河的数十万军队都丢弃铠甲逃走。当时群臣多劝皇帝出京巡幸,皇帝不听,坚定决意以死守卫社稷。有见识的人说,城虽然可以守,却没有可以守城的人。敌军刚到城下时,以为京城有防备,难以攻破,于是像先前一样要求讲和。几天后,粘罕命人巡视城墙,估量城墙的步数,认为有数百万。粘罕说:‘这城一定容易攻破。城上的人太多,人多就容易混乱。’等到攻破城池,金人派八名壮士冒着箭石先登城,城上的人果然混乱。金人取得城池后,就在城上聚集军队,挖去里城,修筑踏道;又在城外设置踏道,重新栽立木栅,反而向内。城陷后,守城士兵逃入宫中护驾以及卫兵队伍,彼此劫掠。皇帝仓皇奔走到别殿,忽然遇到越王,便解下龙章交给越王,说:‘叔叔您自己拿去,把我原来的道路给我,我实在不能做,也不愿意做官家。’越王称死罪,说:‘哪有这种道理!’上皇到了金军中,也抗声与敌人辩论,数说他们背约起兵,敌人于是无言。等到要拥立异姓时,金人本想立司马朴。司马朴到后,金人问他的姓名,司马朴说:‘姓司马。’金人说:‘莫非是司马相公的后代吗?’ 司马朴说:‘正是我的祖先。’金人说:‘假如司马相公还在朝廷,我也不敢来到城下。’等到要拥立司马朴时,司马朴说:‘我的祖先对前朝有大功德,我本人没有才能,错误地蒙受朝廷任用,怎么能做这样的事而连累祖先的德行?我只有一死罢了。’于是立张邦昌。尚书梅执礼、侍郎程振、中书舍人安抚,因为金银不足,被杀在南门外。金人又把御史胡唐老、胡舜陟等捆绑起来,打断脊骨一百多下,胡唐老于是死去。可悲啊!士大夫不肯为忠义而死,却宁愿在屈辱中死去;这是宗庙社稷的不幸,也是天地间污秽浑浊之气催生妖人、贼子、老奸、腐儒,在这里误国的结果。有忠节之士想吐露一番正气、发表一句正直的话,却全都不能在朝廷容身。都城有见识的人没有不为此叹息的。当初皇帝即位,内外都称他为少帝,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果然如此。皇帝在金军中将要出发时,亲笔批示给朝廷百官说:‘我国因为你们而误到这种地步,使我父子不能相见。如今已经没有办法了,你们不要顾念旧恩,勉强侍奉新君。’听到的人都悲痛。皇帝又批示给开封府:‘某库中的钱可以支出,购买金银五百两,作为我父子的盘缠。’听到的人都流泪。当初金人还没有到城下,大臣们用俚语欺骗说:‘闰年河水不结冰。’当时有李纲的幕客欺骗何【字形不清】说:‘闰月就像六月的天气。’ 河水不结冰,金人未必能够渡河。朝廷据此安排事务,竟相信邪妄诡怪的说法,大体上都是这一类。

朱胜非秀水间居录曰:金虏(改作人)既破契丹至燕地驻军约本朝自取幽州,於是童贯蔡攸为宣抚副使刘延庆为大将军至卢沟距燕城一舍虏(改作契丹)相李偃约降延庆遣锐兵同郭药师先入萧后并四军大王者尚守燕城药师等既入城纵兵四掠无复纪律一夕四军以残虏(改作卒)击王师奔乱而还卢沟大军闻之亦溃金人遂攻燕城四面登堞填壕撅城为缠道徙楼橹反临城中须索掠取人物俱尽乃还靖康初虏众(改作金人)再犯(改作至)阙既登城亦用此术朝廷不悟传谕四方云:金人登城按甲不动以为恩德呜呼余尚忍言之哉!此事传记兵书皆不载也。。丁特起孤臣泣血录拾遗曰:靖康元年春金人退师之後朝廷大臣无复经画各执偏见自相矛盾已而群奸协谋力排李纲将兵四十万俾解太原之围意以中纲殊不知所以中朝廷也。五月种师中败解潜败九月三日太原陷凡十五日上下相蒙一人犹未知太原京师屏翰也。太原陷则王室如何外内无援可谓危矣。诸公恬然不恤尚守和议有建迁都之议者执政曰:方遣议和此非所急十一月二十五日贼(改作金)兵至阙下庙堂始仓皇分遣五路使臣徵天下兵京师後被围月馀援兵竟不至城遂陷罪谁与归王云:外来只要三镇税租限半月後到燕山仍要遣使三员分往三镇告谕从所请则便可解行(改作围)仍不得爽约王云:星驰二十六日入奏上悦顾问大臣皆不许之云:与吴敏素不平吴因以事责令知唐州云:犹抗论再三吴百端沮之竟不逞至九月再遣云:使太原已陷矣。去年十月立冬术者王浚明谓国家大忌丙午年冬十月一日於此借春致祭打牛一如立春朝廷从之闻者以为笑天时,岂可借也。城陷竟以冬月理或近似金人亦行夏时去岁天会四年闰八月而中国闰十一月天时一也。番汉虽不同五岁再闰差殊如此岂历数有工拙疏密耶自丙午年十一月二十五日金人到阙闰十一月二十五日大雪金人陷京师十二月二十五日大雪是夜大火烧开宝天甯寺及居民五百馀家丁未年正月二十五日大雪极寒气候与陷城日正相。若二月二十五日大风金人敲杀从官梅尚书等四人及捶台官四人三月二十五日金人前军启行自金人犯阙(删此二字)围城。首尾半年去来皆取二十五日其馀二十五日悉有灾异不知其适然耶或阴阳度数使之然耶粘罕(改作尼堪)自谓用兵过孙吴二太子号佛言不杀人大抵金人纪律明士皆用命京城陷统制何庆彦陈克礼死於贼(改作敌)姚友仲死於兵刘延庆光国父子领班直长入祗候及西兵夺万胜门万馀众突出不念社稷安危父子世受国厚恩操履反愧於市人亦忠臣义士不必相门将种也。金人逐夜击鼓报平安声如雷云:每一鼓於近槌挝上仍系以球或旦或暮其声不常城破之後绕城种柏不知何意金贼(改作师)去年屯牟▯▯冈贼(改作敌)去遂引汴水注冈使城坏(删此三字)使贼来不复营寨也。淹浸十八村使贼(改作敌)至而决水犹有谓贼(改作敌)未至先决水百姓徒受害。且使知避水计可摆脱拙矣。城陷六日驿前所杀金使一乃刘监军之子破城废主之後发愿洗城登门望城中有黄旗兵满空中遂止主洗城者监军与粘罕(改作尼堪)二太子不与上在军金人征求万端竭内帑至及乘舆嫔御未尝动色唯索三馆上听之喟然慨叹上初讲和回念太学诸生辛勤效死弗去既命舍人孙觌慰劳及议赏诸生感激流涕再幸军中使人往来犹加问诸生四壁守御官吏以南壁言之都大守御孙传提举李擢郭仲荀乔师中都统制王▯姚友仲统制高持范琼何彦陈克礼李▯石可宝其他逐急差人下统制统领不下十数员一统制下使臣三五十员效用三五十人使臣日给八百至一千效用三百至五百率皆亲戚门生故吏。又权贵请求而至者身未尝到而请给论功倍於战士出战第功亲随使臣并居优等用命当锋者未必收录未尝中伤者为重伤殁者申逃亡其弊殆不可言至其尤甚则统领统率论功第赏虽子弟亲戚在重湖数千里外者皆诡名诬奏例被赏典京城陷没方扌▯告▯遣子孙归耀乡闾自以为得计者比比皆是守御之吏如此欲冀死守而城不陷可得耶悲夫。吴兴沈良靖康遗录曰:宣和中谋取燕山上皇下其义郑居中独言燕蓟久陷胡虏(删此二字)一旦得之恐难守况先朝与契丹有誓不宜轻举宰相王黼以谓千载一时之机不可失童贯蔡攸欲开边隙徼幸立功请从黼议黼遂以契丹旧赂赂於女真权赁山前地十年,於是下免夫之令诸路州肥随民税产科敛以足之郭药师请降是时山前诸州悉为金人所掠国。

译《朱胜非秀水间居录》说:金人攻破契丹、到达燕地后驻军,约定由本朝自行取得幽州。于是童贯、蔡攸任宣抚副使,刘延庆任大将军,率军到卢沟,距燕城三十里。契丹相李偃约定投降,刘延庆派精锐部队与郭药师先入城。萧后和四军大王仍在守燕城。郭药师等入城后纵兵四处抢掠,完全没有纪律。一夜之间,四军大王率残兵攻击宋军,宋军奔逃混乱,退回卢沟。大军听说后也溃败,金人于是从四面进攻燕城,登上城墙,填塞护城壕,挖掘城墙筑成通道,搬来楼橹反过来俯临城中,索取抢掠,城中人物财物全被掠尽才退兵。靖康初年,金人再次进犯京城,登城时也使用了这种方法。朝廷没有醒悟,传谕四方说:‘金人登城后按兵不动,这是把恩德施加给我们。’唉,我哪里还忍心说这些呢!这件事,各种传记和兵书都没有记载。《丁特起孤臣泣血录拾遗》说:靖康元年春,金人退兵以后,朝廷大臣不再谋划,各自坚持偏见,彼此矛盾。不久,群奸合谋,竭力排斥李纲,派四十万军队去解太原之围,以为这样可以打击李纲,却不知道实际上打击的是朝廷。五月,种师中战败,解潜战败;九月三日,太原陷落。前后十五天,上下相互蒙蔽,竟没有一个人知道太原已经失守。太原是京师的屏障,太原陷落,王室将怎么办?内外都没有援助,可以说十分危险了。诸公却安然不顾,仍然坚持和议。有人提出迁都,执政大臣说:‘正派人议和,这不是当前急务。’十一月二十五日,金兵来到京城城下,朝廷才仓皇分遣五路使臣,征调天下兵马。京师被围一个多月,援兵最终没有到,城于是陷落,罪责由谁承担?王云说:‘只要把三镇的税租送来,限期半个月后到达燕山,再派三名使者分别前往三镇,告诉他们只要答应请求,就可以解除围困;还不得违背约定。’王云快马加鞭,二十六日入朝奏报,皇上很高兴,询问大臣,众人都不同意,说王云与吴敏一向不和。吴敏便借此事责令王云去任唐州知州。王云仍然反复抗辩,吴敏百般阻挠,最终没有成功。到九月,又派王云出使时,太原已经陷落了。去年十月立冬时,术士王浚明说,国家最忌讳丙午年,于是就在冬十月一日借用立春的仪式举行祭祀,打牛也完全像立春一样。朝廷听从了他,听到的人都把这件事当作笑话。天时怎么可以借用呢?城池最终在冬月陷落,这种说法或许有些相近。金人也采用夏历:去年是天会四年闰八月,而中国是闰十一月,天时本来是一样的。番、汉虽然不同,却五年两闰,差别竟如此,难道历法的推算有精粗疏密之别吗?从丙午年十一月二十五日金人到达京城,到闰十一月二十五日下大雪;金人攻陷京师,是十二月二十五日,恰逢大雪。当夜大火烧毁开宝天宁寺以及居民五百多家。丁未年正月二十五日又下大雪,极其寒冷,气候与城陷那天正相同。如果二月二十五日刮大风,金人就敲杀从官梅尚书等四人,又捶打台官四人。三月二十五日,金人的前军出发。前后半年,金人进退都选在二十五日,其余二十五日也全都有灾异,不知道是偶然,还是阴阳运行的规律使然。粘罕自称用兵超过孙武、吴起;二太子号称佛言,不杀人。大体说来,金人的军纪严明,士卒都肯效命。京城陷落时,统制何庆彦、陈克礼死于敌军,姚友仲死于战斗。刘延庆与光国父子率领班直长入祗候,以及西兵夺取万胜门,一万多人突出重围;他们不顾国家安危,父子世代承受国家厚恩,操守反而还不如市井百姓。忠臣义士未必都是将相世家、将门之后。金人每夜击鼓报平安,声音如雷。每次击鼓,都在靠近鼓槌击打处系上球,有时早晨击,有时晚上击,声音并不固定。城破以后,他们绕城种植柏树,不知是什么意图。金军去年驻扎在牟▯▯冈,敌军离去后,便引汴水灌入冈地,使城池毁坏,从而让敌军再来时无法营寨。水淹了十八个村庄,等敌军到来才决水;也有人说,敌军尚未到就先决水,百姓白白受害。即使敌军知道要避水,这种计策也太拙劣了。城陷六天后,驿站前杀死了一名金使,此人是刘监军的儿子。城破、废黜君主以后,金人发愿要洗劫全城,登门望见城中黄旗,军兵充满天空,于是停止。主张洗城的是监军和粘罕,二太子没有参与。皇上在军中时,金人提出各种要求,甚至把内库财物搜取殆尽,直到皇帝乘舆和嫔妃的财物,却始终不为之动色,只索取三馆书画,皇上听了,叹息感慨。皇上起初讲和回来,想到太学诸生辛勤效死、没有离去,便命舍人孙觌慰劳他们;议论赏赐诸生时,他们感动得流泪。皇上再次到军中,派人来往时还特意询问诸生。四面城墙的守御官吏如下:都大守御孙传,提举李擢、郭仲荀、乔师中,都统制王▯、姚友仲,统制高持、范琼、何彦、陈克礼、李▯、石可宝;其余临时派任的统制、统领也有十多员。一个统制手下有使臣三五十人、效用三五十人;使臣每天供给八百至一千,效用三百至五百,大多是亲戚、门生和旧属。还有权贵请求而得到职位的人,自己从未到场,却所得请给和论功赏赐比战士多。出战评功时,亲随和使臣一概列入优等;真正效命、冲在最前面的人未必被登记,没有受伤的人却被报作重伤,已经死亡的人被报作申请逃亡,其中弊端几乎说不完。最严重的是,统领、统率论功定赏时,即使子弟亲戚身在重湖数千里以外,也都用假姓名诬奏,照例获得赏典。京城陷落后,他们才带着文书告发,派子孙回乡炫耀,认为自己得计的人比比皆是。守御官吏竟然如此,还希望依靠他们死守而城池不陷,怎么可能呢?可悲啊!吴兴人沈良的《靖康遗录》说:宣和年间,朝廷谋划夺取燕山。上皇下诏询问此事,郑居中独自说:‘燕蓟长期陷在胡虏手中,若一旦取得,恐怕难以守住;何况先朝与契丹有盟誓,不应轻举妄动。’宰相王黼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可错过。童贯、蔡攸想要挑起边境事端,侥幸立功,请求采用王黼的意见。王黼于是用契丹过去所送的财物,转送给女真,以租赁山前土地十年。于是朝廷下达免夫役的命令,各路州县根据百姓的税产加征赋敛来筹足费用。郭药师请求投降。当时山前各州都已经被金人掠夺,国家所得的只是一座空城而已。郭药师投降后,童贯带他入朝,召见时礼遇优厚,间或入宫赐宴,赏赐无法计算。不久郭药师请求回燕山守御,朝廷立即授予他节度使。郭药师在燕山多次提出索取,出使者往来不断,前后相接于道路,上皇全都答应。国家得到燕山后,每年给金人的财物以及守御、赏赐,数量极其庞大。议论者说,这就像得到一块石田,毫无用处。宣和八年,金人乘势彻底攻破契丹并兼并其土地,黑水、波利等小国也全都归附。金国的五国国相粘罕和二太子谋划南下进攻。郭药师叛变投降金人,金兵联兵入侵,河北各郡都不能抵御。金兵所到之处不杀戮,只取粮食供军;檄文妄称:‘体察尧舜好生之德,兴起汤武问罪之师。’其余内容大多记不得了。十二月二十三日,上皇禅位,皇上即位并大赦天下,在京城以内派使者去金军讲和。敌军已经攻破中山,于是引兵南下。朝廷听说敌军到来,派太尉何灌、内侍梁方平率五万兵驻守河边,断绝桥梁,守住要害。敌军到达时河水结冰,于是渡过黄河。梁方平害怕不敢交战,单骑逃回,部下军队全都溃散。何灌估计不能支撑,也收集散兵退守汜水关。敌军追随其后,等到达汜水关时,何灌的军队……

家所得空城而已药师既降贯与之入朝召见礼遇良渥间入内赐宴赏赉不赀未几请还燕山捍御即授节度使药师在燕山数有须索使者往来项背相望於道上皇悉从其请国家既得燕山其岁赂金人与守御赏赐不赀议者谓犹获石田无所用也。宣和八年金人乘势尽破契丹而并其地诸小国黑水波利等国尽服属焉悉有五国国相粘罕(改作尼堪)及二太子谋欲南寇(改作下)郭药师叛降虏(改作金)连兵入寇河北诸郡莫能御者虏(改作敌)所过不杀戮惟取粮食饷军檄书妄(删此字)云:体尧舜好生之德兴汤武问罪之师馀多不记十二月二十三日上皇禅位上登极大赦在下遣使如虏(改作金)讲和贼(改作敌)已破中山遂引而南朝廷闻贼(改作金兵)至遣太尉何灌内侍梁方平将兵五万屯河上断绝桥梁守要害贼(改作敌)至而河冰合遂济河方平惧不敢战单骑遁归麾下兵皆溃散何灌度不能支亦收散卒退守汜水关贼(改作敌)蹑其後比至汜水灌兵。又惊溃乃引其馀兵还至京师贼(改作敌)过汜水则鼓行而前府县来报中外震动议者以金贼(改作汴都)之祸始於王黼童贯等士论皆然二十七日太学生陈东等七百馀人伏阙上书乞诛黼等以谢天下书闻人人称快上自即位躬行节俭减膳素食诏求直言出宫女六千馀人各任所之。又禁奢靡罢不急之费数日之间人情大悦蔡京自西京过京师上书请入朝觐云:有计策上奏诏不许入城驰骑发遣金人再犯(改作至)洋城闰月二十五日城陷三十日驾幸虏(改作金)寨二月初六日夜半忽请上相见何▯李。若水孙觌等皆从既见粘罕(改作尼堪)▯等并立阶下火炬如昼粘罕(改作尼堪)令人宣虏伪(改作金主)诏何▯李。若水皆伏地固请粘罕(改作尼堪)责以无信。若水与相反覆诘难粘罕(改作尼堪)辞屈乃令拽去。若水大骂至死而口声乃绝粘罕(改作尼堪)与二太子药师等相顾默然▯虽争而不敢骂乃髡之孙觌不争得免初七日遣人来取太上皇后太子亲王帝姬後宫出城粘罕(改作尼堪)已得皇族出城复令傅荐举策立见随番军南官傅等不敢荐乃请粘罕(改作尼堪)自择所为当立者百官以次推立凡月馀日议立不决时邦昌以前年奉使到金国与粘罕(改作尼堪)俱来在军中贼(改作敌)意欲立之至三月初十日粘罕(改作尼堪)出一榜文令在京文武百僚各荐邦昌仰至尚书省。若有不至皆以军法从事,於是文武官多致仕不往者十二日拜邦昌为帝居。尚书省上皇出数日有手帖至开封尹徐秉哲云:赵氏注孟子相度分付番贼(改作金人)策立张邦昌策云:无德而王故天命假於我手当仁不让知历数在於尔躬馀皆不记初番国(改作金人)建立张邦昌遣人谕意张邦昌阳为涕泣跪伏不受及僭伪位即遣人辽孟氏(改作后)入宫其策云:尚念宋氏之初首崇西宫之礼盖用太祖即位迎周太后入西宫故事议者以邦昌果有朱π之意粘罕(改作尼堪)住罢根括金银欲为邦昌结民故也。孙傅既遣皇族遂为粘罕(改作尼堪)召至青城令见旧主上见谓曰:煞烦重相公断送我一门家眷傅无对而退初贼(改作敌)围城放兵四掠东及沂西至濮兖南至陈蔡颍皆被其害陈蔡二州虽不被害属县焚烧略尽淮泗之间荡然矣。京城之外坟垅悉遭掘出尸取其棺为马槽杀人如割麻臭闻数百里京城以故数大疫死者过半自城破後物价大贵米升三百猪肉一斤六贯羊肉一斤八贯牛马肉至二万亦无得者街巷有病气未绝者俄顷已被剔剥杂诸牛马肉卖之菜蔬已尽唯取▯Й者▯之至番贼(改作敌兵)去尽乃稍平复盖尝评之曰:夷狄之为中国患也。(删此八字改作敌国外患)自古何限皆当凌迟之世王室阽危中原五裂乘时猾夏(改作深入)理则有之未闻全盛之时封豕表蛇肆贪淫毒如今日之甚也。,岂非生灵▯会否运所锺鼓使人谋乖剌天怨不回然安有堂堂中国幅员万里险阻不守关梁不闭而戎羯(改作敌兵)深入覆我神州於俄顷间如践无人之境乎!。初上皇时一夕梦数胡(删此字)人请借乐器觉而怪之比旦登景龙门有司奏万岁山有群狐十数张设乐器杯皿相对而饮,於是乃敕捕之群狐散走京师诸草场皆有狐其最大而成精者在州北草场自国初时巳享封爵有庙额谓之狐王庙人呼为大王亦有时见之其大如驴毛色纯白见者避路而立声喏以奉之也。群小者则呼为郎君皆不避人一日上皇在万岁山见白狐而惊问左右左右以草场狐王告自後亦常见於禁中上皇大怒命出御前鹰犬捕之繇是尽出延福宫西城所鹰雕猎犬以至弹弓弩子之属皆往捕之至於发掘其窟穴或薰以毒烟京师不逞无赖子亦群聚而相喧腾数日乃定凡获狐数百枚而狐王不获昔秦有胡亡之谶而始皇不知乃北备胡今有群狐之妖而上皇不悟乃焚狐庙事颇相类(删昔秦至此三十五字)及取燕山燕山传新番嘌唱其曲有。

译所得到的只是空城而已。药师投降以后,贯带着他入朝,皇帝召见他,给予优厚的礼遇;其间还召入内廷赐宴,赏赐丰厚得无法计算。不久,药师请求返回燕山防守,皇帝当即授予他节度使之职。药师在燕山多次提出索取财物和物资的要求,使者往来不断,前后相接,遍于道路;上皇全都答应了他的请求。国家得到燕山以后,每年给金人的岁赂以及给守御人员的赏赐都多得无法计算。议论的人说,这仍然如同得到石田一样,毫无用处。宣和八年,金人乘势彻底攻破契丹并兼并其土地,黑水、波利等诸小国也全都归附,成为其属国,于是完全占有了五国。五国国相粘罕(改作“尼堪”)和二太子谋划向南进犯(改作“下”)。郭药师叛变投降敌虏(改作“金”),敌军接连出兵入侵河北各郡,没有谁能够抵御。敌虏(改作“敌”)所经过的地方不进行杀戮,只取粮食供军队使用。檄书中妄称(“妄”字删去):“奉行尧舜爱惜生命的德行,兴起汤武讨伐有罪者的军队。”其余文字大多记不清了。十二月二十三日,上皇禅位,皇帝登极并实行大赦。在这之前,朝廷派使者到敌虏(改作“金”)那里讲和;敌军(“贼”改作“敌”)已经攻破中山,于是引兵向南。朝廷听说敌军(改作“金兵”)到来,派太尉何灌、内侍梁方平率领五万军队驻扎在河边,断绝桥梁,守卫险要。敌军(改作“敌”)到达时,河水结冰,于是渡过黄河。梁方平害怕,不敢交战,单骑逃回,他部下的军队全都溃散。何灌估计自己不能支撑,也收拢散兵退守汜水关。敌军(改作“敌”)紧跟在他后面,等到抵达汜水关时,何灌的军队…… 又惊慌溃败,何灌便率领剩余军队返回京师。敌军经过汜水后击鼓前进,府县来报,朝廷内外震动。议论者认为金军造成的汴都灾祸始于王黼、童贯等人,士人舆论都这样认为。二十七日,太学生陈东等七百多人到宫阙前上书,请求诛杀王黼等人以向天下谢罪。奏书传开后,人人都称快。皇上即位后亲自实行节俭,减少膳食,吃素食,下诏征求直言,放出宫女六千多人,任她们各自选择去处;又禁止奢侈,停止不急需的费用。几天之内,人心大为喜悦。蔡京从西京经过京师,上书请求入朝觐见,说有计策要奏报,皇上下诏不许入城,命他骑马离开。金人再次到达洋城,闰月二十五日城陷,三十日皇帝到金军营寨。二月初六日半夜,金人忽然请皇帝相见,何▯、李若水、孙觌等都随行。见到粘罕时,何▯、李若水等都站在台阶下,火炬照得像白昼。粘罕命人宣读金主的诏书,何▯、李若水都伏在地上坚决请求。粘罕责备他们不守信用。李若水与粘罕反复辩诘,粘罕理屈,便命人把他拖走。李若水一路大骂,直到死后骂声才停止。粘罕和二太子、郭药师等相互对视,默然不语。何▯虽然争辩,却不敢辱骂,便被剃去头发。孙觌没有争辩,得以免死。初七日,金人派人来取太上皇、太后、太子、亲王、帝姬和后宫,出城后,粘罕已经取得皇族,便又命傅荐举人选,准备册立。跟随金军南下的官员傅等不敢推荐,于是请求粘罕自行选择应当即位的人。百官依次推举,前后一个多月仍没有决定。此时邦昌因为此前出使曾到金国,和粘罕一同来到军中,敌军有意立他。到三月初十日,粘罕发布榜文,命在京文武百官各自推荐邦昌,并将推荐书送到尚书省。如果有人不到,一律按军法处置。于是文武官员中有很多人称病辞官而不去。十二日,授邦昌为帝,居住在资善堂。上皇出城几天后,有手帖送到开封府尹徐秉哲那里,说:‘赵氏注解《孟子》,审度形势后交付番贼册立张邦昌。’册文说:‘我没有德行却称王,所以天命借我的手来实现;面对仁德之事不应谦让,知道历数在你身上。’其余内容都记不得了。起初金人拥立张邦昌时,派人向他说明意图,张邦昌假装流泪,跪伏在地不肯接受;等到僭越伪位后,却立即派人把孟氏送入宫中。他的册文说:‘还请顾念宋氏开国之初,首先尊崇西宫的礼制。’大概是采用宋太祖即位后迎周太后入西宫的故事。议论者认为,邦昌果然有朱异的意图,粘罕停止搜括金银,是因为想替邦昌结交百姓。孙傅送走皇族后,被粘罕召到青城,命他去见旧主。皇上对他说:‘杀害、劳苦相公,使我一家眷属遭受如此结局。’孙傅无言以对,退下。起初敌军围城时,放兵四处抢掠,东到沂州,西到濮州、兖州,南到陈州、蔡州、颍州,都遭受祸害。陈州、蔡州二州虽然没有直接受害,所属县城也几乎被焚烧殆尽,淮水、泗水之间一片荒芜。京城以外的坟墓全被挖开,尸体被取出,棺材拿去当马槽;杀人如割麻,臭气传到数百里。京城因此多次发生大疫,死者超过一半。城破以后物价暴涨,米每升三百,猪肉每斤六贯,羊肉每斤八贯,牛马肉甚至每斤二万钱,也没有人能买到。街巷中有些病气尚未断绝的人,转眼就被剥尸,混在牛马肉里出售。蔬菜已经吃光,只能取▯Й来煮食。直到敌兵全部离去,情况才稍稍恢复。总的来说,可以这样评论:‘夷狄成为中国的祸患……’ ‘敌国外患’,自古以来不知有多少,都处在国家衰败、王室危急、中原分裂的时代,趁机侵扰华夏,按道理说是有这种事的;但从未听说在国家全盛之时,像长着獠牙的野猪和蛇一样放纵贪婪淫虐、毒害百姓,竟严重到今天这样的程度。这难道不是百姓遭逢劫数、国运所聚,使人的谋划乖谬、上天的怨怒无法挽回吗?然而,堂堂中国幅员万里,险要之地却没有守卫,关隘桥梁也不关闭,怎么会让敌兵深入,顷刻覆灭我们的神州,如同践踏无人之境呢?当初上皇在位时,有一夜梦见几个胡人请求借用乐器,醒来后觉得奇怪。到早晨登上景龙门,有司奏报,万岁山有十几只狐狸,摆设乐器、杯子和盘子,相对饮酒。于是上皇下令捕捉,群狐四处逃散。京师各处草场都有狐狸,其中最大、已经成精的在城北草场。自开国以来,它已经享受封爵,有庙额,称为狐王庙,人们叫它大王,有时还看见它;它大得像驴,毛色纯白,看见它的人就让路站立,作声喏礼来奉承它。小狐狸则称为郎君,都不躲避人。有一天,上皇在万岁山看见白狐,惊问身边的人,身边人把草场狐王的事告诉他。此后白狐又常常出现在宫禁之中,上皇大怒,命令把御前的鹰犬赶出去捕捉它。于是延福宫、西城所属的鹰雕、猎犬,以及弹弓、弩等器具,全都被派去捕狐,甚至挖掘狐穴,或用毒烟熏洞。京城中无赖之徒也聚集喧闹,几天后才平定。总共捕获几百只狐狸,却没有捕到狐王。从燕山传来一种新的番人歌唱曲调,其中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枚〕

蓬蓬之句京师翕然并唱其曲传於天下识者谓蓬蓬乱也。天意。若曰:唱乱之始自燕山也。洎上即位祸难纷然盖蓬蓬之象也。靖康元年七月彗星见其辉数丈自北拂帝座埽文昌占者皆以为君臣将有不测之灾,或谓粘罕为妖星之精或为虏息二太子当此孙觌自青城还说二酋之状云:粘罕魁伟豺声[B227]目二太子黑而短小其言如僧家念咒然则妖也。(删,或谓至此五十六字)。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九十六校勘记。时人皆贺得人(脱时字) 叔叔自做取我元道来我了不得(一作叔叔自做我元来道我了不得) 误国如此(如误作於) 掘城为踏道(踏误作缠) 惟索及三馆书画上听之喟然慨叹(脱及字书画二字)。

●卷九十七

靖康中帙七十二。夏少曾朝野佥言曰:余生值靖康丙午之难於都城自黠虏(删此二字)衅成祸结始末之由余偶知之不详审乃今欲稽考祸乱之由则有大臣乖谬误国基祸驯致倾危奸回叛异胁附以阽皇舆将帅非人士卒溃叛上自缙绅士大夫之操守下至市井军伍之作为皆足以为将来之警戒焉。。若夫理辩曲直面折强虏(改作敌)捐身为国以全大节则有李。若水者力排群议独抗仇敌主持宗社义不苟生则有秦桧者为将帅则怀义赴难溃围入城任执政则守节事君鼎镬不渝则有张叔夜者至偏裨小校城陷势危犹结死士欲援乘舆於虎口则有吴革者侍卫卒伍适时仓卒深察贼(改作敌)计排斥大臣欲拯主於祸难中则有蒋宣李福者皆可垂训後世光曜无穷焉。九月五日粘罕(改作尼堪)攻陷太原二太子进攻真定安抚使刘▯守御具备而人心悦服总管王渊钤辖李质训练士卒数千皆可御敌时真定在河朔最为坚垒朝廷以金人围太原防其东轶犯(改作侵)河朔之地乃以刘▯为宣抚使领兵五万守辽州以扌▯其险王渊李质刘▯皆辟置乃以枢密副承旨李邈为真定安抚使焉而邈优於吏职而(删此字)拙於应变。且新至真定人心未附仓卒之际金兵围城精兵既出百姓之情不亲故旬日而拔是时朝廷新失太原。又闻真定之报上大忧栗患将帅大人思得豪杰之士以卫边乃下哀痛之诏金人遣王▯坚欲割三镇之地金人渡河朝廷大臣唐恪何▯辈以谓大河之险决不可渡其昏谬如此金人至城下先采湿木编洞屋以新牛皮蒙其上戴之令运土木以填濠次以大木为对楼云:梯小车。又广列具▯▯石▯驳座寻碑石磨盖石羊石虎为▯驳欲攻之所列▯驳石百馀座飞石如雨击守城之卒死伤者日不下一二百人金人自丙午初春用兵攻陷太原皆以讲和割地为语李邦彦吴敏耿南仲唐恪皆堕其计时何▯为右丞孙傅为尚书每朝廷计议必面折执政地不可割金人志不在割地朝廷由是任之至败事城破不能权宜济▯闻金人讲和反倾意信之曾侍卫兵卒之不。。若夫不信於造谋之始反信於城破之後倾款(旧校云:别本作顷款)中外之势而致乘舆北迁者由和议昏昧而战守不固议者曰:兵法称不足则守惟其不足则当死守以固之。而京师将吏军士自春初守城相疑奸细纷扰不巳上下莫能相制而号令不行城下金人每被▯驳击死者百人而行伍不乱城上一箭至则互相惊扰移时不定种师道自春初见士卒守城如此深忧後患王宗氵楚诱士以官爵而竟不与之宜乎!士不为用宗氵楚庸谬士无纪律致都城摧破宗社阽危阳九▯会之数实有以致之者也。何▯郓王诣金人军前请讲和二酋(改作帅)谓何▯郓王曰:自古有南即有北不可相无也。今之所议期在割地而巳。又欲邀上皇出郊何▯回道金人之意欲邀上皇上曰:上皇惊忧巳病不可出必欲坚要朕当亲往二十八日何▯。又至军前二酋(改作帅)乃许上出是夜彗星见并其光辰亘天二十九日何▯。又至军前日出色赤如血▯归都堂曾无愧色见执政但喜讲和而巳与作会饮酒食肉谈笑终日自古大臣愚昧无耻未有。若此者二酋(改作帅)。又遣使乞令人於河北召康王使者传云:闻康王巳占据河北之地恐河北州军恃王不肯交割请遣人迎之是时金人已怀废立之意而朝廷大臣无有觉悟者何▯奏上乃遣签书密院曹辅由京东诣河北迎康王。上在斋宫高尚书郭少傅与吴开孙觌冯▯等对上吟诗唱和。又,或以太学之官对元帅讲书及二月六日变议令推举异姓时王时雍为留守见议论纷纷恐百官不肯书名乃先自书名以率百官从而书名者数百人皆。若州县胥吏画卯历略无留滞不终日千馀士大夫及军民书毕申上时亦有倡说忠义互相诋毁而竟书名举邦昌者时雍乃蜀人也。其在蜀为市牙图利。又王黼当国时雍专为乡人纳赂求差遣时人谓之三川牙郎其乡人曰:今。又作卖国牙郎也。,或曰:士大夫平时享国爵禄不能纳忠效计以防祸乱至於倾侧颠沛。又不知以忠义徇国夷狄祸中国(删此五字)改姓易号反偷生附会为悖逆之事,或曰:金人拔城以兵胁众势不得不然余应之曰:今有贼执邻人之父以胁其子曰:汝能杀父活汝子肯杀父以求活於贼乎!其在天地间何以为人惧金人之威尽遣上皇诸王及举邦昌者是杀父以求生也。方金人初围城城上守御士大夫自宰执侍从武帅将校千馀人金兵数人上城兵溃莫遏军士卒伍其无忠义不足责也。向使士大夫於城破之时人人以死徇国军兵士卒虽怀怯惧亦不敢溃也。唐德宗时守奉天。

译‘蓬蓬’这样的句子,京师人一齐传唱,曲调流传天下。有见识的人说,‘蓬蓬’就是动乱的意思,是上天的意旨,仿佛在说:动乱的开端来自燕山。等到皇上即位,祸难纷纷而来,大概就是‘蓬蓬’所象征的情形。靖康元年七月出现彗星,光芒有数丈长,从北方拂过帝座,扫过文昌。占卜者都认为君臣将有无法预料的灾祸。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九十六校勘记。‘当时人们都庆贺得到了合适的人选’(脱‘时’字);‘叔叔自做取我元道来我了不得’(一作‘叔叔自做我元来道我了不得’);‘误国如此’(‘如’误作‘於’);‘挖掘城墙筑成踏道’(‘踏’误作‘缠’);‘只索取三馆书画,皇上听了叹息感慨’(脱‘及’字,脱‘书画’二字)。●卷九十七 靖康中帙七十二。夏少曾《朝野佥言》说:我一生正逢靖康丙午之难,在都城亲历了从奸虏制造事端、酿成祸患到事情结束的始末;我偶然知道其中一部分,并不详细。如今想考察祸乱的原因,发现有大臣荒谬失误,误国而酿成祸根,逐渐导致危亡;奸邪回护、叛逆异心、胁迫依附,使皇舆陷于危险;将帅不是人才,士卒溃散叛变。上至缙绅士大夫的操守,下至市井百姓和军伍的行为,都足以作为后世的警戒。至于辨明是非、当面斥责强敌、舍身为国以保全大节的,有李若水;竭力排斥众议、独自抗拒仇敌、主持宗社、坚持道义而不苟且偷生的,有秦桧;担任将帅时怀抱义心赴难、冲破包围进入城中,任执政时守节事君、面对鼎镬也不改变志向的,有张叔夜;即使是偏将、小校,城陷势危时仍聚集死士,想从虎口救出皇帝的,有吴革;侍卫和士卒中,适逢仓促变故而深入察知敌军计谋,排斥大臣,想把君主从祸难中救出的,有蒋宣、李福。这些人都可以为后世留下教训,光辉永远流传。九月五日,粘罕攻陷太原,二太子进攻真定。安抚使刘▯守御准备齐全,人民心悦诚服;总管王渊、钤辖李质训练士卒数千人,都足以抵御敌军。当时真定在河朔地区是最坚固的堡垒。朝廷因为金人围攻太原,担心他们向东突进侵扰河朔,于是任命刘▯为宣抚使,率五万兵守卫辽州,以扼守险要。王渊、李质、刘▯都参与部署,朝廷又任命枢密副承旨李邈为真定安抚使。但李邈长于处理文书政务,却不善于应变。而且他刚到真定,人心尚未归附;仓促之际金兵包围城池,精兵已经出城,百姓又不亲附,所以十多天就被攻陷。当时朝廷刚刚失去太原,又听到真定的消息,皇上非常忧惧,担心将帅,想得到豪杰来守卫边疆,于是下达哀痛诏书。金人派王▯坚来,想割取三镇土地。金人渡过黄河,朝廷大臣唐恪、何▯等却认为黄河天险绝不可能渡过,他们昏暗荒谬竟到了这种程度。金人来到城下,先砍取湿木编成洞屋,外面蒙上新牛皮,顶在头上,运土木填塞护城壕;又用大木制作对楼、云梯、火车和小车。还广泛陈列▯▯石▯驳座,寻找碑石、磨盖石、羊石、虎石来制作▯驳,准备攻城。所列▯驳石有一百多座,飞石如雨,守城士卒每天被打死打伤的不下于一二百人。金人自丙午年初春用兵攻陷太原,始终都以讲和、割地为说辞,李邦彦、吴敏、耿南仲、唐恪都落入他们的计谋。当时何▯任右丞,孙傅任尚书,每次朝廷议事,何▯都当面反驳执政,认为土地不可割让,金人的目的不在割地。朝廷因此任用他,直到事情败坏、城池攻破,也不能临机应变挽救局势;听说金人讲和,反而倾心相信。曾有侍卫兵卒对此…… 然而,他们在最初谋划时不相信和议,城池攻破以后反而相信和议,轻率地听信内外形势,导致皇帝北迁,根源就在于和议昏聩,战守又不坚固。议论者说:兵法说,力量不足就应当防守;正因为力量不足,更应当拼死坚守来巩固防御。可是京师的将领、官吏和士兵,从初春守城开始就彼此猜疑,奸细的流言不断,上下不能相互制约,号令也无法执行。城下金人每次被▯驳击中,死者有一百人,但队伍仍不混乱;城上只要射来一支箭,就互相惊扰,过很久也不能安定。种师道从初春看见士卒这样守城,深深忧虑后患。王宗氵楚用官爵诱使士卒,却最终没有兑现,士卒不肯为他效力,也是理所当然的。王宗氵楚庸碌荒谬,军队没有纪律,导致都城被摧破、宗社陷于危险。阳九、百六等灾运之数,确实也有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何▯、郓王到金军面前请求讲和,二帅对何▯、郓王说:‘自古以来有南方就有北方,彼此不能相互没有。如今所议论的,只是割让土地罢了。’他们又想邀上皇出城郊。何▯回来说明金人的意图,想邀请上皇。皇上说:‘上皇惊忧成病,不能出城;如果一定要坚决要求,我应当亲自前往。’二十八日,何▯又到金军面前,二帅才答应皇上出行。这天夜里彗星出现,光芒连贯整个天空。二十九日,何▯又到金军面前,太阳升起时天色红得像血。何▯回到都堂,竟然毫无惭愧之色,见到执政大臣只为和议成功而高兴,便和他们聚会饮酒吃肉,谈笑整日。自古以来大臣愚昧无耻,从未有像这样的人。金人又派使者请求朝廷派人到河北召康王。使者传话说:听说康王已经占据河北之地,恐怕河北州军依仗康王而不肯交割,请派人去迎接他。当时金人已经怀有废立皇帝的意图,而朝廷大臣没有一个察觉。何▯奏报皇上,皇上于是派签书密院曹辅从京东前往河北迎接康王。皇上在斋宫时,高尚书、郭少傅与吴开、孙觌、冯▯等人陪侍皇上吟诗唱和。又有人以太学官员的身份向元帅讲解经书。到二月六日,发生变故,朝廷议论推举异姓为帝。当时王时雍任留守,见众人议论纷纷,担心百官不肯署名,便先自行署名来率领百官,随后署名的有数百人;整个过程像州县胥吏画卯登记一样,没有丝毫停滞,不到一天,一千多名士大夫和军民就署名完毕并上报。当时也有人倡导忠义,彼此诋毁,但最终还是署名推举邦昌。王时雍是蜀人,他在蜀地做过牙人谋利;王黼执政时,王时雍专门替乡人收受贿赂、谋求差遣,当时人称他为‘三川牙郎’,他的乡人说:‘如今又成了卖国的牙郎。’有人说:士大夫平时享受国家的爵禄,却不能献纳忠言、提出计策来防止祸乱;到了倾覆颠沛之时,又不知道以忠义为国捐躯,反而改姓易号,苟且偷生,附会参与悖逆之事。也有人说:金人攻下城池后用军队威胁众人,形势所迫,不得不这样。我回答说:如今如果有贼人抓住邻人的父亲来威胁他的儿子,说‘你能不能杀死父亲来救活自己的孩子?’你肯杀父求生吗?人在天地之间如果这样做,还凭什么做人?畏惧金人的威势,把上皇、诸王都送出去,并署名推举邦昌,就是杀死父亲来求生。金人刚开始围城时,城上的守御士大夫,从宰执、侍从、武帅到将校有一千多人;金兵只有几个人登上城墙,军队就溃败,没有人能够阻止。军士卒伍没有忠义,确实不值得责备;假如士大夫在城破之时人人都以死报国,即使士兵心怀怯惧,也不敢溃散。唐德宗时期,奉天曾经被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