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三
炎兴下帙一百三。起绍兴十年闰六月十七日庚寅,尽其日。上魏侍郎▯工书之道窃闻之先民有言询於刍荛以谓人有所长不可以其微贱故忽之也。之道比缘赴调居於临安之隘巷者八十馀日朝夕获闻闾里之言似有可取者辄敢以其闻上渎听览惟执事择焉其言曰:王伦使虏(改作金)还虏(改作金)遣使随伦报聘国家自靖康以来失於议和致两宫北狩万乘东巡百姓坠於涂炭迨今十有四年尚不觉悟。又复纵伦卖国引贼(改作敌)入家(改作境)以关我虚实排办馆待之具所至骚然甚於被盗夫虏(改作金)之为盗(此二字改作来)也。非特今日▯之盗也。以其众今之盗也。以其使盗之志(删非特至此二十一字)利得子女玉帛尔不以吾之所以馆待者过礼而遂已也。譬今有被盗者家徒四壁立复不自量。又从面东借西乞以其所有而夸於盗其不为盗之招者几希(删譬今至此三十九字)顷年章谊孙近使虏(改作金)馀人尽留南京惟谊与近得至军前禀议今虏(改作金)使之来自合用此例留馀人於韩世忠军中令其使副造朝不惟有以褫禽兽之魄而夺其气(删不惟至此十三字)亦足以示朝廷之尊(改作体)乃。若议和则有九不可而一可之道闻此言如醉而醒如梦而觉因谓同舍郎曰: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兹殆所谓一得者乎!请试为执事陈之父母之雠不与同戴天兄弟之仇不与同国虏(改作金)人昨犯(改作陷)京师自徽宗皇帝明德皇后以下悉从播越今兹上仙虽云:厌世其实杀之。又况渊圣之与六宫尚囚沙漠四海共愤恨不得刳其肝分食其肉(删恨不至此十字)为人子弟者义当何如此其不可和者一也。当唐德宗时吐番因沙堡之败惧而求和宰相张延赏入马燧之言请於德宗从之当时诸将独李晟以为不可诸相独柳浑所言与晟意合曰:豺狼之性(四字改作吐番)非盟誓可结已而吐番(删此二字)果去刂盟如晟浑言此其不可和者二也。和戎(改作议和)所以息民也。此时厌乱久矣。孰不欲其通和而幸其休息哉!今舆议乃尔盖伤弓之心犹思靖康覆车之辙而惧其蹈也。必欲议和是▯弗民心民心即天意也。天可违乎!此其不可和者三也。顷自车驾南幸虏(改作金)立刘豫於济南以有中原之地岁责币三百六十万缗豫奉之未守少有坠失一旦以计废豫尽豫所藏担囊揭箧倒廪倾国而去。若取诸。怀不烦顾指而我师以君伐臣睥睨累年弹簧不敢进非虏(改作金)人则犹子也。为人子者固不虞其父之见逐故虏(改作金)得以逐豫如反手之易为豫计者变初不谓豫曰:汝於虏(改作金)得以逐豫如反手之易为豫计者亦安装不谓豫曰:汝於虏(改作金)非有父子之亲徒以我之废吏故立汝以为得志必将与我抗而为已之捍蔽也。抗我则所以事已者不敢不至豫既挟虏(改作金)以抗我则其於我也。不复。若虏(改作金)之不虞其逐也。。且日夜求所以胜我惟恐其不胜而见擒是则我之所以不能取豫者以豫视我。若仇而豫之所以见执於虏(改作金)者以其待虏(改作金)者过於亲也。今虏(此字改作金人)欲和是以刘豫畜我此其不可和者四也。当宝元康定闲契丹以重兵压境遣萧英刘六符来聘意在去刂取关南十县朝廷命右正言富弼为报聘之行仁宗重念两国生灵之故许其屈已增币而契丹平逮卒事弼不肯受赏曰:此非臣之本志也。呜呼忠牙之谋国一至此耶今(下添者字)虏(改作金)无约请和非出於谋则是厌兵而欲结好於我以邀岁贡从之而遂罢兵则非特不能保夷狄之(此三字改作其)不叛(改作败)盟而。又恐朱克融辈变生不测从之而兵不可罢则不能不於养兵之外横赋重敛岁供▯壑无厌之求其势必至陈胜吴广之起於秦青犊黄巾之起於汉为祸殆有甚於(改作焉)夷狄(删此二字)此其不可和者五也。顷年以来诸将非不进兵终不能取淮北尺寸之地或暂得之复旋失之正使举大河以南尽还朝廷度其力果能保有之乎!与工其随得随失不。若置之度外以俟其力足以制夷狄(此二字改作彼)徐为进筑之计此其不可和者六也。自古中兴之主未尝不因於险阻难惟其履险阻艰难而益挫益坚因能兴衰拨乱而光祖宗之业刷父兄之耻见称於天下後世。若周宣复文武之境汉光武之恢复疆宇是也。
译《炎兴下帙》第一百三。起于绍兴十年闰六月十七日庚寅,止于当天。给魏侍郎魏汾的书:我私下听说,古人有话说,要向割草打柴的人询问,是说每个人都有长处,不能因为身份微贱就忽视他。之道近来因为赴调,住在临安的狭窄小巷中八十多天,早晚听到乡里的议论,似乎有些可以采用,所以冒昧把听到的上报,冒犯您的视听,请您选择采用。乡里人说:王伦出使金国回来,金国派使者随王伦来报聘。国家自靖康以来,因议和失误,导致两宫北迁,皇帝东巡,百姓陷于水深火热,至今十四年,仍然没有觉悟。如今又放纵王伦卖国,引敌人进入境内,为了解我国虚实,准备馆舍接待用品,所到之处骚扰得比遭受盗贼还厉害。金人来此,并不是今天才开始成为盗贼;他们以众多兵力前来,目的在于劫掠,所希望得到的只是子女和玉帛,并不会因为我们馆待过于礼厚就停止。譬如有人家中被盗,家徒四壁,却还不自量力,向东借、向西讨,把自己仅有的东西夸示给盗贼,这几乎就是招来盗贼。前些年章谊、孙近出使金国,其余人都被留在南京,只有章谊和孙近能够到金军前禀议。如今金国使者来,就应当采用这个例子,把其余随行人员留在韩世忠军中,只让正使、副使入朝。这样不仅可以挫伤禽兽般敌人的魂魄、夺去他们的气势,也足以显示朝廷的尊严。至于议和,有九项不可、一项可行的道理。我听到这些话,仿佛醉酒醒来、从梦中醒觉,于是对同舍郎说:“聪明人千虑也有一失,愚笨人千虑也有一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得吧!”请允许我替您陈述。父母的仇人,不能与他共同戴天;兄弟的仇人,不能与他同国。金人先前攻陷京师,自徽宗皇帝、明德皇后以下,全部被迫迁徙。如今上皇升天,虽说是厌弃尘世,其实是被金人杀害。况且渊圣皇帝和六宫仍被囚禁在沙漠,四海共同愤恨,恨不得剖出金人的肝来分食。作为人子的和弟弟的,按义理应当怎样做?这就是不可议和的第一项。唐德宗时,吐蕃因沙堡失败而害怕求和,宰相张延赏采纳马燧的意见,请求德宗答应。诸将中只有李晟认为不可,宰相中只有柳浑的意见与李晟相合,说:“豺狼的性情,不能用盟誓来约束。”后来吐蕃果然背弃盟约,正如李晟、柳浑所说。这是不可议和的第二项。议和是为了使百姓休息。当时长期厌恶战乱,谁不想与敌通和、希望休息呢?如今舆论却如此,是因为人们受过弓箭惊吓,仍然想到靖康覆车的旧事,害怕再次重蹈覆辙。如果一定要议和,就是违背民心;民心就是天意,天意可以违背吗?这是不可议和的第三项。近来皇帝南幸以后,金人在济南立刘豫为帝,占有中原土地,每年索取币帛三百六十万缗。刘豫供奉这些财物,稍有失误,一旦金人设计废黜刘豫,便把刘豫收藏的财物担走、箱笼揭开、仓廪倒空,搜尽全国而离去,仿佛取自怀中,不必劳烦动一动手指;而我们军队以君伐臣,旁观多年,弹压不敢前进。如果不是金人,他毕竟也是皇帝的侄子。作为人臣,本来不会料到父亲会驱逐自己,所以金人能够像反掌一样轻易驱逐刘豫。替刘豫考虑,起初就不应对他说:“你对于金人并没有父子般的亲情,他们只是因为废黜我的官职,才立你为帝,以便得志;他们一定会与你对抗,把你作为遮蔽自己的屏障。你若抗拒我,为侍奉自己,他们就不敢不做到极致。”刘豫既然借助金人来抗拒我们,那么对于我们,他就不再像金人料想不到他会被驱逐那样。况且他日夜寻求战胜我们的方法,只怕不能胜而被擒。这就是说,我们不能攻取刘豫,是因为刘豫把我们看作仇敌;而刘豫被金人擒获,是因为他对待金人过于亲近。如今金人想议和,就是把我们当作刘豫来豢养,这是不可议和的第四项。宝元、康定年间,契丹以重兵压境,派萧英、刘六符来通聘,意在夺取关南十县。朝廷命右正言富弼出使答聘。仁宗重念两国百姓的缘故,答应屈己增加币帛;契丹平定后,事情终于办成,富弼却不肯接受赏赐,说:“这不是我的本意。” 唉,忠臣谋划国家,难道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如今金人没有盟约却请求议和,如果不是出于谋略,就是厌恶战争而想同我们结好,以求取得岁贡。答应他们而于是停止战争,不仅不能保证夷狄不背弃盟约,而且又担心朱克融等人发生不可预料的变乱。答应他们而战争不能停止,就不能不在养兵之外横加赋税、加重征敛,每年供应他们填不满的欲望,势必导致陈胜、吴广在秦朝起事,青犊、黄巾在汉朝起事,祸患恐怕比夷狄还严重。这是不可议和的第五项。近年来诸将并非没有进兵,却始终不能夺取淮北一寸土地,有时暂时得到,随即又丧失。即使把大河以南全部收还朝廷,估量我们的力量,果真能够保有它吗?与其随得随失,不如暂且置之度外,等力量足以制服敌人,再慢慢制定进筑的计划。这是不可议和的第六项。自古以来,中兴之主没有不凭借险阻艰难而成功的;正因为经历险阻艰难而越挫越坚,所以能够振兴衰败、平定乱局,光大祖宗基业,洗刷父兄耻辱,受到天下后世称道。周宣王恢复文王、武王的疆域,汉光武帝恢复疆宇,就是这样。
今得河南之地不足以立国而虏(改作金)藉此求和则必矢天地以要我自此以往虽使王灵日张军声日振尚敢议恢复之事哉!此其不可和者七也。汉唐以来中国(删此字)之待夷狄(此三字改作御外)不过征伐之与和亲征伐则将帅任其责和亲则庙堂主其议今天下之权不在庙堂面在诸将诸将拥重兵据要地偃蹇自肆高国家之安危存亡如直人视秦人之肥瘠漫不加意遇缓急则虽请援者骈肩於庭督战者接武於涂方见傲视而不顾逗遛而不发曰: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傥从虏(改作金)盟而不与诸将议使虏(改作金)诚和犹恐自疑而至於溃叛(改作败约)万一挟诈如尚结赞之意在窥窬)删挟诈至此十一字改作藏其心不可测度忽焉而肆力於我)是使诸将得以有词而不复出兵矣。此其不可和者入也。李义琰尝曰:大国之使可当小国之君今主上以休息息民为重固不惮臣事虏酋(改作北庭)。且以其酋(改作主)为君则其使盖同列也。。若虏(改作金)使援此为言倨慢无礼不知朝廷何以待之此其不可和者九也。然则所谓一可者孰可哉!韩原之战秦伯获晋惠公晋遣阴饴甥使於秦秦伯曰:晋国和乎!对曰:不和小人耻失其群则悼丧其亲不惮征缮以立圉曰:必报仇君子爱其君而知其罪不惮征缮以待秦命曰:必报德以此不和秦伯曰:国谓君何对曰:小人▯谓之不免君子恕以为必归小人曰:我毒秦秦岂归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归君贰而执之服而舍之德莫厚焉刑莫威焉纳而不定废而不立以德为怨秦其不然,於是秦伯说阴饴甥之对改馆晋侯而归之初不闻其以贿盟也。金虏(改作人)诚欲还二产六宫与祖宗之故地而为德於我以要我盟曰:既盟之後言归於好各守封疆世世子孙慎勿相犯有渝此盟明神殛之而无所事贿夫谁曰:不可同舍郎曰:子之所言九不可理固然矣。所谓一可乃服而舍之如作伯之归晋候欤曰:非也。晋侯以三施不报有负於秦伯之群民秦伯尚。且归这我徽宗皇帝初不闻有负於虏(改作金)而生不得反其国死。又。且要其盟岂服而舍(之之)道哉!使虏(改作金)无所要但以有负(於我)遂归梓宫之与天眷犹当愧於秦伯况不能如是耶为今日计当以此意明告使者而俾复命苟为不从是虏(改作金)无意於盟我何罪也。大抵主和者苟图目前之安遂忘父子君臣之义他日傥修先帝之怨亦不过临时失信败盟而已夫信者国之宝民之庇言之端善之主也。苟信不继盟何闪益哉!。且自古失信败盟未有不身罹其祸而殃及後世者不可不戒也。不慎也。之道今月初四日已尝具禀少见野人区区之意明日遂有无为之行不果再诣屏ㄣ屏伏小舟中因念古人身在亩亩心不忘君将次窒兴复细绎前日临安之有得於街谈巷议者为之书以献,庶几有闻於吾君吾相而使虏(改作金人)计无所施焉转祸为福实在侍郎一言干冒威严无任惶惧之至上谏议会统书之道不佞待次里社与木石鹿豕为伍不识治体不闻国论惟是区区爱君之心实寤寐。不忘宗社安危存亡之长虑此无他嫠不恤纬而忧宗周之陨女不念嫁而忧太子之幼亦其利害祸福有以相及不得不然非过虑也。金欠自宣和靖康以来愚弄朝廷有同儿戏卒以陵夷我国家迄今於今而不振方其设一谋施一计虽下而小夫贱隶咸能料其将然。且曰:如是者奸(改作术)也。如是者诈(改作计)也。已而合。若符契不差毫厘而朝廷之上乃独断然以为非奸(改作术)非诈(改作计)也。惟恐其奉承之不暇以自取欺侮戮辱而终不悔。且悟何哉!孔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嗟乎!此言诚足以箴当世之膏盲也。去年夏金人遣使随王伦报聘讲和之道是时调官临安获闻舆论有九不可之说尝欲掇拾效愚献忠以裨庙堂末议昼夜以思将成复毁曰:位卑言高罪也。因止而趣装以归行次宜兴复念古人身在亩亩心不忘君之道虽不肖柰何窜名仁版乃忍坐视安危存亡之机而不为一言耶,於是慨然裁书托故人遣驿致之前吏部侍郎魏公▯工以乞有闻於上凡半年不得报而胡铨之书传焉言至於此贾谊之流涕痛哭不为过也。
译如今得到河南土地还不足以立国,如果金人凭借此事求和,就一定会指天发誓来要挟我们。从此以后,即使皇帝威势日益张大、军声日益振作,还敢议论恢复失地的事吗?这是不可议和的第七项。汉、唐以来,中原对待夷狄,不过是征伐与和亲。征伐就由将帅承担责任,和亲就由朝廷主持议论。如今天下的权力不在朝廷,而在诸将;诸将拥兵自重,占据要地,傲慢放纵,把国家的安危存亡看得像旁观他人的肥瘦一样,毫不在意。遇到危急,即使请求援助的人挤满朝廷,督战的人接连不断地走在道路上,他们仍然傲视不顾,拖延不发兵,说:“将领在军中,君命有时可以不接受。”倘若接受金人的盟约,却不与诸将商议,即使金人确实议和,也恐怕诸将自疑而溃败;万一他们心怀诡诈,像尚结赞那样另有窥伺之意,暗藏心机而不可测度,忽然对我们放力进攻,就会使诸将有借口,从此不再出兵。这是不可议和的第八项。李义琰曾说:“大国的使者可以与小国的君主相当。”如今皇上以休息百姓为重,本来不怕以臣礼事奉金人首领。而且既然把他们的首领当作君主,那么他们的使者大概也与我们同列。如果金国使者援引这句话,态度傲慢、缺乏礼节,不知道朝廷将怎样对待他。这是不可议和的第九项。那么所谓的一项可行,究竟是什么呢?韩原之战,秦伯俘获晋惠公。晋国派阴饴甥出使秦国,秦伯问:“晋国和睦吗?”阴饴甥回答:“不和。小人以失去同党为耻,哀悼亲人丧亡,不惜征集军队、修治战备来扶立太子圉,说一定要报仇;君子爱护国君而知道他的罪过,也不惜征集军队、修治战备来等待秦国命令,说一定要报德。因此不和。”秦伯问:“国人怎样看待国君?”回答说:“小人认为国君不能免罪,君子宽恕他,认为他一定会归来。小人说:‘我使秦国受害,秦国哪里会归还国君?’君子说:‘我已经知道罪过了,秦国一定会归还国君。’如果秦国把他扣留,服罪就释放他,那么恩德没有比这更厚的,刑罚没有比这更威严的;迎回他却不使他安定,废黜他却不另立君主,就是把恩德变成怨恨,秦国不会这样。”于是秦伯喜欢阴饴甥的回答,改变晋侯的馆舍,送他回国。起初没有听说秦国因受贿而订立盟约。假如金人确实愿意归还两宫、六宫和祖宗的故地,以恩德施于我们而要求我们盟誓,说:“结盟以后恢复友好,各自守护疆界,世世代代子孙谨慎不要互相侵犯;如果有人改变这项盟约,明神将诛罚他。”而不要求财物,谁说不可以呢?同舍郎说:“您所说的九项不可,理由确实如此。” 所谓一项可行,是像秦伯服罪而释放晋侯那样吗?我说:“不是。晋侯因为三次施恩而没有报答,对秦伯和秦国百姓有负,秦伯尚且归还他;徽宗皇帝从来没有负于金人,却活着不能返回自己的国家,死后又要金人要求我们盟誓,难道是服罪而释放的道理吗?假使金人不提出任何要求,只因为我们负有过失,便归还梓宫和天眷,我们还应当惭愧于秦伯,何况如今连这一点也做不到吗?为今天计,应当把这个意思明确告诉使者,让他回去复命。如果金人不听从,这说明金人本来无意议和,我们有什么罪呢?大体说来,主张和议的人只图眼前安宁,于是忘记父子、君臣的大义;将来如果追讨先帝的仇怨,也不过是临时失信、破坏盟约罢了。信义是国家的珍宝、百姓的庇护,是言语的根本和善政的主宰。假如诚信不能延续,盟约还有什么益处呢?况且自古失信败盟,没有不自身遭受祸害并殃及后世的,不可不以此为戒。之道本月初四已经具禀,略微表达了一个乡野之人的心意;第二天就有无为之行,没能再次到屏风前拜见,只能伏在小船中。想到古人身在田亩,心中却不忘君主,于是将近绍兴年间,细细推究前些日子在临安从街谈巷议中听到的事情,写成此书献上,希望能够让我们的君主和宰相听闻,使金人的计谋无从施行,转祸为福,实在在于侍郎的一句话。冒犯威严,惶恐至极。上呈谏议会统书之道。不才待次于乡里,与草木鹿豕为伍,不懂治国体要,也听不到国事议论,只有这片区区爱君之心,日夜不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并不忘记宗社安危存亡的长远忧虑。这没有别的原因,就像寡妇无心织布,却忧虑周室覆亡;女子不考虑出嫁,却忧虑太子年幼一样,也是因为利害祸福相互牵连,不得不如此,并不是过度忧虑。金人自宣和、靖康以来,愚弄朝廷,像儿戏一样,最终使我国日渐衰败,直到今天仍未振作。他们每设一个谋略、施行一个计策,即使下层小民和卑贱差役也都能预料其将来结果,而且说:“这样做是奸术;这样做是诈计。”后来果然像符契相合,丝毫不差;可是朝廷之上却独自断然认为那不是奸术、不是诈计,只怕来不及奉承金人,结果自己招来欺侮和杀辱,最终还不悔悟。为什么呢?孔子说:“鄙夫可以与他共事君主吗?刚刚未得到时,忧虑得到;得到以后,又忧虑失去;如果忧虑失去,就没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了。”唉,这些话确实足以针砭当世的弊病。去年夏天,金人派使者随王伦来报聘,讨论和议。当时我调任官职住在临安,听到舆论中有九项不可的说法,曾想搜集起来,献出愚见、表达忠诚,以补充朝廷最后的讨论;日夜思考,快要写成又毁掉,说:“职位低微而言论高远,是罪过。”于是停止,收拾行装回乡。行到宜兴,又想到古人身在田亩、心不忘君的道理,虽然我不肖,怎么能隐姓埋名而坐视安危存亡的关键,却不说一句话呢?于是慨然写信,托故人通过驿站送给前吏部侍郎魏公魏汾,希望能让皇上听闻。半年都没有得到答复,后来胡铨的书信传来,言辞竟到了这种地步,即使贾谊那样痛哭流涕,也不算过分。
前事不谏之道尚何言哉!侧聆道路以为金人归我河南故地奉还两官此其为策不浅也。盖以今日所用之将所养之兵皆五路两河之人归我以地则不复限以尔界彼疆迟以岁月其势必至解散兹殆与汉军楚歌无以异也。顷有两官播迁天下之人耻失其君而悼丧其亲常有不共戴天之愤而主上之所以宵衣旰食励精政事注意於中兴者,岂有他哉!亦欲黠虏(改作恢复疆土)以刷父兄之辱而光於祖宗也。夫人怒则威威则勇骄则怠怠则弱我师之不逮金人虽三尺童子所共知也。而枝梧累年未初学者败衄者以其素所蓄积者然也。金人之意。若曰:此不可以力战吾当还两宫以骄之彼既臣妾於我则将恃和弛备然後可图也。兹不必以商为鉴前日刘豫之擒事犹未远。又况包藏祸心未易窥测其万一也。。且事固有未见其利而先受其害者淮西昨更兵火井邑聚落化为炎埃比虽招徕流亡整葺庐舍然馀民百无二三所谓井邑聚落变皆荜门圭实多者仅十数闲少者不过四五椽而已自春及夏监司守令以奉迎两宫为名排备牲饩次舍纤悉责具急。若星火峻如雷霆贫穷尽於诛求▯瘵弊於营缮其夺民时劳民力固在所不论窃尝以一邑计。其费不下五七万缗使金人诚还两宫斯民正复竭膏血鬻妻子以应所须犹将欣然不尔虽食王伦这肉可能谢或愚谓今日之事殆古人所谓可吊不可贺者请以五事上渎听览,庶几朝夕造膝之际有献於吾君而备其采择焉谨按鲁僖公十五年晋候秦伯战於韩秦获晋候以归及秦伯归晋候将及国先使告国人曰:孤虽归辱社稷矣。众皆哭愚以为渊圣之南来俟其渡河即手疏以自讼可乎!此一事也。谨按僖公三十二年晋人败秦师於ゾ获其帅孟明视白乙丙西乞术及晋还三帅秦伯素服郊次向师而哭以迓之愚以谓梓宫及渊圣到日自天子以下素服郊次而哭乃密谕河南所过州县一切准此而其供帐之类悉去华丽采色而纯用布素可乎!此二事也。谨按襄公二十七年宋之会楚人衷甲窃闻梓宫以下神衬无虑於十百愚以谓委西京守臣待其将至预修陵寝继遗全二大臣氵莅葬中取神衬之最下者斩而视之然後奉安及令诸道饬武备以戒不虞可乎!此三事也。谨按唐开元全盛时明皇幸东都命三百里内县令刺史各以声乐集河内太守辇优妓数百被以锦绣饰以犀象而鲁山令元德秀独制于▯之歌遣乐工数十联袂而歌之明皇见而叹曰:贤人之言哉!河内之民其涂炭乎!因黜河内而陟鲁山今两宫寂无来音而淮西一郡之民已有二十万缗之费矣。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愚以谓两宫宿食供顿所经或无屋宇乞依南郊青城故事行下有司预办数千匹青布临时设帐以庇风雨而明诏诸路勿造宫殿勿饰器用以重费期民可乎!此四事也。谨按擅弓卫司徒《文子》问於子思曰:丧服既除然後乃葬则其服何对曰:三年之丧未葬服不变除何有焉愚以谓梓宫之不天子哭泣衰▯以从檀弓未葬之礼可乎!此五事也。是五者虽。若无补於国家安危存亡实此系焉昔齐仲孙渊来省鲁难既归齐侯问曰:鲁可取乎!对曰:不可犹秉《周礼》所以本也。国将亡本必先颠而後枝叶从之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君其务甯鲁难而亲之亲有礼霸王之器也。庸讵知两宫来归金人之使不有。若仲孙渊者乎!愚是以知安危存亡实卜斯举檀弓曰:子思之母死於卫有。若谓子思曰:圣人之後也。四方於子观礼子盍慎诸孟子亦曰:滕定公薨文公五月居庐未有命戒及至葬四方来观之颜色之戚哭泣之哀吊者大。悦呜呼斯礼也。何可忽哉!至於金人之情伪则愚已略见於前及详於魏公之书夷狄(改作外邦)之不可信也。尚矣。盟如▯日而平凉之会犹或去刂之今虏(改作者下添金以二字)臣妾蓄我初无盟谊夫以奉之者有限而求之者无厌此其势必至於用兵所不可知者特其迟速远近而要不能免也。。虽然昔者越王勾践亦尝臣妾於吴矣。终而卒灭吴以朝鲁卫陈蔡执玉之君愚以谓今日计患在主上不能礼下群臣以集其谋与群臣不能辅佐主上以雪其耻如越王之报吴而不在(下添身为二字)臣妾於虏(删此二字)也。不然危亡。且在朝夕不识执事以为何如祖宗积累至难宗庙社稷至重惟执事其为国家念之干冒威严无任战忄栗。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二百三校勘记。辄敢以其所闻(脱所字) 分食其肉(分应作而) 惟不虞其见逐故虏得以逐豫(脱惟不至见逐六字) 。又恐如朱克融辈(脱如字) 顷自两宫播迁(自误作有) 化为灾埃(灾误作炎)。
●卷二百四
译对于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劝谏,今后还能说什么呢?我私下听闻道路上的人认为,金人归还我们河南故地、奉还两宫,这个计策很不浅。大概因为如今所任用的将领、所养的士兵,都是五路、两河的人;金人把土地归还我们,就不能再以你的疆界、我的疆土限制他们,拖延一些年月,势必导致他们解散,这大概与汉军听到楚歌没有不同。近来两宫播迁,天下人以失去君主为耻,哀悼亲人丧亡,常怀不共戴天的愤恨;皇上之所以日夜勤政、励精图治,把心思放在中兴上,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也只是想击败狡猾的金人,恢复疆土,洗刷父兄的耻辱,光耀祖宗。人发怒就有威势,有威势就勇敢;骄傲就懈怠,懈怠就衰弱。我们的军队不如金人,即使三尺童子也都知道;可是能够支撑多年,并未立即失败,正是因为平素积蓄的力量在起作用。金人的意图大概是说:“这不是可以用武力强攻的,我们应当归还两宫来使他们骄傲;他们既然以臣妾自居于我,就会依赖和议而放松戒备,然后便可以图谋。”这不必拿商朝的教训作鉴戒,前些日子刘豫被擒的事还不远;何况金人包藏祸心,很难窥见万一。况且事情本来有尚未看见利益,却先遭受祸害的。淮西昨天刚经历兵火,井邑聚落化为灰烬;近来虽招徕流亡、整修房舍,但剩下的百姓百不存二三。所谓井邑聚落,屋舍都变成了荜门圭窦,多的只有十几间,少的不过四五椽。从春到夏,监司、守令以奉迎两宫为名,准备牲畜、食物、住所,细小事项也全都责令准备,催逼得像星火,严急如雷霆。贫穷的百姓全被搜刮,疲病之民又困于营缮劳作;夺取民众的农时、劳费民力,本来都在他们不予考虑之列。我曾经按一个县计算过。一个县的费用不少于五万、七万缗。假如金人确实归还两宫,这些百姓即使耗尽膏血、卖掉妻子儿女来满足所需,仍将欣然接受;否则即使把王伦的肉吃掉,又怎么能够报答这些损害呢?有人或许认为今天的事情,正是古人所说可以哀悼而不可以庆贺的事情。请允许我用五件事冒昧上奏,希望早晚召见时能献给我们的君主,供他采择。谨按鲁僖公十五年,晋侯与秦伯在韩交战,秦国俘获晋侯带回。秦伯送晋侯将到达国境时,先派人告知国人说:“我虽然归还了他,却使社稷受辱。”众人都哭泣。我认为渊圣皇帝南来,等他渡过黄河,就应当亲自写奏疏为自己申诉,可以吗?这是第一件事。谨按鲁僖公三十二年,晋人在崤地击败秦军,俘获主帅孟明视、白乙丙、西乞术。秦伯等三位将领回来时,穿素服在郊外等候,面向军队哭泣迎接。我认为梓宫和渊圣皇帝到达之日,从天子以下都应穿素服,在郊外等候哭泣;并秘密晓谕河南经过的州县,一律照此办理。至于供帐之类,全部去掉华丽色彩,纯用布帛素色,可以吗?这是第二件事。谨按《襄公》二十七年,宋国会盟时,楚人把铠甲穿在里面。我私下听说梓宫以下的神主不下十百位。我认为应当委托西京守臣,等候将要到来之前,预先修整陵寝,接续安排两位大臣主持安葬;从中取出神主中最下面的一位,斩开查看,然后奉安,并命令各道整饬武备,以防意外,可以吗?这是第三件事。谨按唐代开元全盛时,明皇前往东都,命令三百里以内的县令、刺史各自带着乐队聚集在河内;河内太守用车载来数百名优伶,给他们穿锦绣衣服,佩饰犀角象牙。只有鲁山县令元德秀独自制作《于蒍》之歌,派几十名乐工手挽手唱歌。明皇见后感叹说:“这是贤人的话啊!河内的百姓难道已经陷入水火了吗?”于是贬黜河内太守,提升鲁山令。如今两宫寂然没有归来的音信,而淮西一郡的百姓已经花费二十万缗了。百姓富足,君主与谁共同富足?百姓贫穷,君主与谁共同富足?我认为两宫沿途住宿、饮食和供应,如果经过的地方没有房屋,可以依照南郊青城的旧例,命有关部门预先准备数千匹青布,临时设置帐幕以遮蔽风雨;并下明诏命令各路不要建造宫殿,不要装饰器用,以免过度耗费,约束对百姓的损害,可以吗?这是第四件事。谨按《檀弓》记载,司徒问子思:“丧服已经除去,然后才安葬,那么应该穿什么服?”子思回答:“三年丧期尚未安葬,丧服不能改变,哪里谈得上除服?”我认为梓宫尚未安葬,天子应当哭泣、穿衰服麻绖,遵循《檀弓》所说的未葬之礼,可以吗?这是第五件事。这五件事虽然似乎对国家安危存亡没有补益,实际上关系就在这里。从前齐国仲孙渊来考察鲁国的危难,回去后齐侯问他:“鲁国可以攻取吗?” 他回答说:“不可以。鲁国还掌持《周礼》,这是国家的根本。国家将要灭亡,根本一定先倾覆,然后枝叶才随之毁坏;鲁国没有抛弃《周礼》,还不能动摇。您应当努力平息鲁国的灾难并亲近它。亲近一个有礼的国家,是成就霸王事业的器具。哪里知道两宫归来时,金人的使者中不会有像仲孙渊这样的人呢?因此我知道,国家的安危存亡,实际可以从这件事上预见。《檀弓》说,子思的母亲死在卫国,有人对他说:“您是圣人的后代,四方都在观察您行礼,您难道不谨慎吗?”孟子也说:“滕定公去世,滕文公在丧庐中住了五个月,没有发布命令告诫;到了下葬时,四方的人都来观看,他的脸色悲戚、哭泣哀痛,前来吊丧的人很多。” 唉,这种礼节,怎么可以忽视呢!至于金人的真情和伪诈,我在前文已经略见一斑,在魏公的书中也有详细说明;夷狄(改作“外邦”)不可信,已经由来已久。即使订立盟约,像▯日的盟约和平成之会仍然可能被撕毁。如今金虏(“虏”下补“金”字)把我们当作臣妾蓄养,起初根本没有什么盟约情谊;供奉他们的物力有限,而他们的索求没有止境。这样发展下去,势必只能用兵。所不能确定的,不过是用兵迟早、远近不同,终究无法避免。虽然如此,从前越王勾践也曾向吴国称臣称妾,最后仍然灭掉吴国,朝见鲁、卫、陈、蔡等国执玉朝会的诸侯。我认为,今日的祸患在于主上不能礼遇下属群臣,集中他们的谋略;群臣也不能辅佐主上,像越王报复吴国那样洗雪耻辱,而不在于(下补“身为”二字)向金虏(删“虏”字)称臣称妾。否则,危亡就在朝夕之间。不知您认为怎样?祖宗积累的基业来之极难,宗庙社稷关系极重,惟愿您为国家考虑。冒犯威严,战栗惶恐,实在无以自容。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二百三校勘记。“辄敢以其所闻”(脱“所”字);“分食其肉”(“分”应作“而”);“惟不虞其见逐,故虏得以逐豫”(脱“惟不至见逐”六字);“又恐如朱克融辈”(脱“如”字);“顷自两宫播迁”(“自”误作“有”);“化为灾埃”(“灾”误作“炎”)。●卷二百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