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四十一

译《炎兴下帙》第一百四十一。起于绍兴三十一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丙申，止于当天。二十八日丙申，金国完颜亮在扬州被弑杀。遗史说：金国主完颜亮驻扎在扬州东南，督促各万户赶快渡江，限定第二天不能渡过的全部诛斩，万户们都感到恐惧。当时葛王已经在金国即位，改元大定元年，有人把记录其赦书的文书送到军中。万户等认为大江不可渡，即使斩戮也难以避免，于是各自怀有异心，有人打算杀掉完颜亮，归附葛王。完颜亮有一支亲兵，都是心腹之人，穿着紫茸制作的铠甲，称为紫茸军，又称细军，向来号称精锐勇猛。各万户向完颜亮请求说：‘紫茸军远行数千里，没有用来犒赏他们的东西，可以让他们自行攻取泰州，犒赏自己的军队。’完颜亮同意了，于是派紫茸军攻取泰州。各万户没有了畏惧。丙申夜里，他们手持强弓，突然闯入帐下，卫士阻止他们，他们便说有急事要奏。完颜亮听到喧闹，想披衣出来，箭已经射到身边，乱箭齐发，完颜亮死在帐中。喧闹仍不停息。梁尚书听到变乱，立即驰入，高喊各万户说：‘事情已经这样，固然没有办法了；但是我们正与敌国相持，不知诸位打算怎样妥善处理后事？’众人都不说话。梁尚书说：‘应当先安抚平定各军，不要让他们喧乱，然后慢慢设法即可。’ 众人逐渐安定下来，梁尚书于是取纸起草文书说：‘大金国致书大宋国三省、枢密院：我国太祖皇帝创业开基，拥有天下，至今四十多年；其间讲信修睦，兵革停息，百姓安居乐业。不料正隆失德，出兵没有正当名义，使两国百姓都遭受涂炭。现奉亲丘子明诏，已经废黜并杀死，正在商议撤军返回关内；双方都应收兵，以敦厚旧日友好。现特移文告知，文书内容如上，请大宋三省、枢密院查照。大定元年十一月三十日。’署名为银青光禄大夫左领兵都监、开国公蒲察（改作富察）龙虎卫大将军右领军都监徒单（改作图克坦）右领监军崇进左领军监军潘国公徒单仪同三司右领军副都督函国公银青荣禄大夫右领军大都督开国公太保左领军大都督齐国公。起初瓜洲战役中，军中散人张真被俘，亮的驸马都尉见到他便把他留下。驸马统领黄头女真三万人（‘驸马’至此十字删去）。完颜亮听说葛王已经即位，乙未日命驸马率本部兵返回。丙申日发生兵变，驸马的军队已经出发，有个叫温暾（改作温都）的人寻找张真并找到了他。梁尚书起草文书后，没有人传送，便让张真带着文书。戊戌日出发，十二月己亥日渡江。这时江南只是没有看见金人到江边饮马，正在疑惑，恰好张真到达，才知道完颜亮已被弑杀，金骑已经有人返回。有虢州签军雷政先从小路归来，说完颜亮被弑杀；起初人们还不相信，得到梁尚书的文书后，便授予雷政官职作为奖赏。晁公武《败盟记》说：二十七日，金人各酋长聚集在军帐中，共同谋划说：‘南军既然如此，哪里适宜轻率进兵？前面有大江的险阻和车船之敌，后面有粮运不通的阻碍，又有被敲杀的忧虑，只是送死罢了。完 颜亮凶暴残虐，我们这些人如果没有船渡江，他一定会杀掉我们，怎么办？’其中一名万户说：‘同样是死，不如求生，可以吗？’众人都说愿意听从教令，只要能活命就行。有万户戴总管、李总管，是各酋长中的豪杰，起身上前，秘密告诉各酋长说：‘杀掉郎主，再与南宋通和，回到故乡就能活命。’众人异口同声答应。不一会儿，各酋长集合一万多名披甲士兵，张弓持满，呼喊着直接进入完颜亮的寝帐。守门军问他们是谁，他们说：‘我们要到帐前有公事商议。’细军放他们进入。各酋长引兵向帐中射箭。完颜亮身边护驾的亲信卫兵知道事情难以挽回，穿上铠甲上马，各自带着奴婢出营逃往北方。完颜亮察觉变乱，寻找弓箭，手持宝剑环视左右，却一个人也没有。于是他独自仓促张弓欲射，说：‘南家人、我家人，今天杀我或赦我，都在你们；囚禁我也可以，不要背负弑君的名声。’各酋长没有回应，连续向帐中射箭，箭如雨下，完颜亮当即死在扬州，同时被杀的还有妃子二人、太傅一人以及左右亲信和谋事者数十人。有人说，完颜亮有个妹夫，看到变乱，先用刀刺向完颜亮的腹部，希望借此脱身，后来也没有免于死亡，被乱军杀害。此前，完颜亮有亲军女真三万人，矛盾戈戟等器械精良，全部用紫茸丝带穿联铁甲，称为紫茸军；其次使用黄茸，称为黄茸军；再次使用青茸，称为青茸军。紫、青、黄三军合称细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户〕 又称护驾军，专门负责一族的宫禁宿卫；即使有大敌，也全部不派出作战。起初各酋长想要弑杀完颜亮，但细军护卫严密，无法接近，于是对细军说：‘淮东的子女玉帛全都逃避在泰州城中，我们急着想渡江却没有办法过去。到泰州取得富贵享乐，你们为什么不请求郎主攻破泰州来夺取呢？’细军欣然请求，完颜亮同意了。细军出动三万人，一鼓作气攻破泰州，子女玉帛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泰州统制官王纲弃城逃往江阴。二十八日攻破泰州，而完颜亮被弑杀是在二十七日。二十八日，将官景世雄率二十五名骑兵迎见金人，李千户约率三十名骑兵拥渡瓜洲，被俘的金人张真和虢州签军雷政渡江归顺，报告金国主已经被弑杀。《神麓记》说：完颜亮起初谋划南侵时，任用梁恪、王光道、马钦、郭安国等人为谋主，把国内番汉五十多万人全部征发，分成五路：经过河中府渡过大庆关进入陕西的，作为御营中军；完颜亮统率到汝州、洛阳，经过河北西路卫州张家渡的，前往汉上；经过浚州通利军渡河的，前往徐州、宿州；经过河间以东越过山东进入胶西的，都是汉军；又派合喜孛堇（改作喀齐喀贝勒）统率全部番军前往熙河、德顺，想先平定巴蜀；任宣徽使刘萼统率十多万人到光化，进攻江陵；派高景山统率汉军到胶西，登上战船陈兵海上。完颜亮亲自率大军直抵淮阳，想一举攻下江南；先认为采石难渡，决定渡瓜洲，若违抗命令，第二天一律按军法处置。众军恐惧，只作等待死亡的打算。我们所派的劝农使契丹阿列（改作阿里）等人谋划，于十一月二十六日夜半，御营各军张满弓弩，面向内营喧哗，声音接近御帐。完颜亮惊问：‘难道是

译南军到了吗？’王光道秉烛引完颜亮出帐，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众人便对他说：‘你违背天意，虐待百姓，杀害母亲，诛戮亲族，灭杀大臣，使全国忧愁悲痛；只有你一人，南朝并无罪过，你却背约犯边，凭空制造祸端，不容许劝谏，凶恶叛逆、违背道义，神人共同愤怒，你哪里能够逃脱？’完颜亮见不能免死，问道：‘你们杀我，是顺从南方，还是回归本国？’众人厉声说回归本国，众箭齐发，将他射死并焚烧尸体。当时他四十岁。王光道、梁恪、马钦、郭安国等人也都遇害。又派驿使驰往汴京，杀死皇后徒姑丹（改作图克坦）氏、太子光英；其惠妃、德妃、昭容、安妃、容妃、昭仪、淑仪等十六位御嫔都放归宗族。完颜亮简慢宗庙，废弃祭祀，抛弃法律，驱逐功臣，营造宫室、修饰台榭；在内宫淫乱，侵犯亲戚，轻视百姓，喜好攻战，侵犯边境，虐害生灵，所以导致这样的结局。谥法中，违背天意、虐害万物叫作‘炀’，于是谥为海陵炀王；后来称为幽皇后，儿子称为殇太子。《虞尚书采石毙虏时记》说：绍兴三十一年，完颜亮背弃盟约进入边塞，进兵江淮，派各将分路入侵：一路沿江道趋向两浙，一路从宿州、亳州出来蹂躏淮西，一路经过唐州、邓州窥伺荆襄，一路占据秦、凤，伺机进取梁、蜀。朝廷命诸将分兵屯驻抵御：吴璘驻兴州，姚仲驻汉中，王彦驻安康，吴拱驻襄阳，李道驻江陵，田量中驻武昌，戚方驻当阳，李显忠驻池阳，王权驻建康，刘汜驻镇江，成闵驻晋阳，李宝防守海道。秋季九月，完颜亮以十万兵号称四十万，直趋江南，准备强行渡江。当时刘汜任淮南、浙西、江东西路制置使，兼京畿、淮北、京东路、河北东路招讨使，分别命令各路统帅捍卫抵御。十月乙卯，金兵从丰州出发经过淮西；丙辰，进犯庐州，到达枯皋驻营；戊午，派枢密叶义问督视荆襄、江淮军马，中书舍人虞允文任参谋军事，洪迈、冯方都充任行府幕属；己未，金兵进攻滁州。此前刘汜派王权率兵渡淮迎敌，王权停留不进，到历阳修筑城垒作为自保之计。刘汜两次发檄文命王权前往寿春，王权以威势逼迫总管曹固，请求朝廷允许留下自己守和州；刘汜再次督促出发，王权稍微答应，三天才发出一军，二十四天只发走八军，停在庐州戍守。因此金人到达淮河后，得以系桥从容前进，如入无人之境。王权随即放弃庐州，退驻昭关，将士都请求作战；王权却带领亲兵先逃，挥手命众军退却。金骑到了尉子桥，王权才派姚兴一军迎敌。姚兴竭力死战，多次向王权告急；王权却在仙踪山大摆宴席，还用群刀斧保护自己，完全没有援救姚兴的意思。姚兴虽然势力受挫，仍杀死敌人数百，擒获敌军渠帅后返回。恰好敌人假立王权的旗帜来欺骗姚兴，姚兴奔入其中，便与部众一起陷没。王权仍然摇旗报捷，企图欺骗朝廷以自我解脱。从此不再与敌交战，径直回到和州。和州城刚筑成，储存的物资粮食足够数月使用，王权却无意守城，便欺骗众人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已经得到命令，命令我们放弃城池，退守江边。’庚申日，王权登上车船，随即自行焚烧西门，放弃和州，先往采石。辛酉日，金兵攻陷和州，城中的粮食、储藏器械和辎 重全都丢给敌人。敌人乘势奔驰突入，军民互相践踏，拥挤进入城河，争相渡江，溺死的有十分之三四。将士愤怒号叫，指着船底辱骂，都说王权不战而误国。溃兵抱着芦苇漂过江去，四散逃往各处。甲子日，王权连夜从采石逃回建康。这天刘汜在扬州西南取得小胜；刘汜认为王权失去淮西后，淮东孤军恐怕不能守住，第二天乙丑日便放弃扬州，退保镇江，留下军兵一千五百人堵塞瓜洲渡口。完颜亮的军队进逼大江，刻定十一月初七日渡过采石。临江居民震惊，纷纷逃藏，官吏士卒面无人色。朝廷认为诸将逗留误期，依法召成闵代替刘汜，催促王权到都堂议事；先派舍人虞允文前往池州，催促李显忠接管王权的军事。虞允文辞行入宫时，皇帝说：‘朕本来就知道和议不可靠。二十多年宫中的钱物不敢轻易使用，点滴积累，内藏也大体充盈，正是为了今天作准备。适逢叶义问请求钱帛，朕已经从内藏拨付几百万了。你需要钱帛就上奏，朕不会吝惜，只担心事情不能成功罢了。’虞允文退下后急忙整装，赶往镇江。当时刘汜已经卧病，虞允文见到他，便询问当前形势。刘汜大声说：‘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圣人不得已才使用。’虞允文说：‘如今逆虏背天背盟，席卷淮东西，窥伺江南；我们有心腹大患，今天动用兵力，难道还算不得已吗？’ 刘汜又说：‘我一向不爱朝廷的官职，只想回去交还制置、招讨的印信罢了。’虞允文笑说：‘您的话很有守节的意味，但现在国事如此，皇上从王权败军以后连宫中都来不及顾及，将要亲自骑马处理军务，这难道是将军交还印绶的时候吗？’刘汜无言以对。当时建康已经告急，虞允文加倍赶路前往建康。这天我军在瓜洲战败，虞允文在前往采石的路上遇到王权的败兵，众人像鸟兽一样四散。他立即询问，众人都说：‘我们昨天跟随王权，只听见金声，从未听见鼓声，因为王权从来没有与敌人交战，只是一味逃跑罢了。’距离采石还有二十里，北军的鼓声震动大地，跟随的人停下。虞允文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舍人想往哪里去？’虞允文不听，立即索取马匹前行。到了采石，他望见北岸敌军坚固的营寨连绵数十里，而我军星散，没有纪律。虞允文换上便服，在军中行走，正好见到一两个统制官。虞允文慰劳他们，顺便询问王权停止进兵的缘故，他们都说：‘王权骄傲懒惰，不体恤士卒，并不是敌人善于取胜，王权只有逃跑而已。我们从未……’虞允文说：‘如今可以作战吗？’众人都笑着指向北岸说：‘敌军势力这样强，谁能用身体去触犯必死之地？’虞允文慢慢开导他们说：‘敌人万一渡过江来，你们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即使逃跑，又能逃到哪里？现在逃跑也是死，作战也是死，同样是死，不如打一仗，冒着万死求一生，转祸为福，成败就在这一举。何况朝廷供养你们二十多年，危急时却不能一战报国吗？’众人都说：‘现在即使想作战，无奈没有主持这件事的人，怎么办？’虞允文见他们已经可以被动员，便高声说：‘你们只是因为王权荒谬妄为才落到今天；如今朝廷已经另选并交付王权的军队给别的将领统领了。’ 众人惊愕地问：‘交给谁？’虞允文告诉他们说：‘朝廷派我到池州，从池州请李显忠来接管这件军事。显忠这个人怎么样？’众人齐声说：‘得到合适的人了。’虞允文说：‘敌人正在谋划来

译日渡江，形势已经十分紧迫，请诸位努力作战。官家已经从内藏库发出钱帛，连同节度、承宣使以下的官告都在这里，将颁赏给有功者。’众人都说确实如此。我们这些人愿意效命。各统制官快步出去，彼此转告，不一会儿，全军都奋臂争先，誓死与敌作战。虞允文立即召集战舰，选取水军五千多人，连接小船护卫江岸，以戈船军列在前面，整夜整顿。十一月乙亥，敌人在采石西岸筑坛，登坛杀牛、羊、猪和黑白马各一，祭天祷告江神，请求借风渡江。丙子日，坛上出现黄绣旗各二面，完颜亮穿金甲坐在坛上，挥动红旗指挥战舰出发，共五百多艘；沿岸铁骑周围排列三四十里。前进时敌军大声呼喊，我军退避。恰逢北风急起，敌船如箭劈浪，有几十艘立即逼近南岸。虞允文见统制盛新，拍着他的背说：‘昨天同你商定以破敌为期，如今难道竟不肯效命吗？’盛新回头说：‘舍人在这里！’随即指挥军队激战，士气增加百倍，无不以一当十。金兵大败，戈船在前面截断敌人退路，岸上其余敌众全都下拜投降。起初完颜亮倚仗人多，想直接跨江渡过，所以使用的都是小船，一船只能渡几十人，船的方向可以用手把握；而官军使用的都是艨艟巨舰，士卒奋勇作战，遇到敌船就撞击，船被撞破中断而沉没。敌人败退后，虞允文抚慰犒劳将士，写成捷报，通过驿站骑送上报。各统领官环坐在旁，看见枢府人员在虞允文面前奔走，十分恭敬，私下感到奇怪，闲谈时起身询问那名小吏舍人是什么官职。小吏回答说：‘中书舍人，是朝廷侍从官。’ 统领官们争相在庭下行礼说：‘起初以为舍人是阁门宣赞等官，哪里知道文官也能骑马驰骋在战阵之间呢！’虞允文直接握住他们的手说：‘诸位说的是什么话？现在正与诸位共同承担安危、同生共死，一定要破敌报国。’于是彼此发誓。敌军再次想渡江，虽然意志已经屈服，却仍然不断虚张声势。官军直冲北岸，夺取渡口，用神臂弓、克敌弓射击，敌人都徒步登岸，弃船并焚烧。官军乘势纵火，敌船全部化为灰烬。敌众溃败，完颜亮挥军退下祭坛。起初完颜亮派伪参知政事李通跪在坛上，口述起草檄文招降王权。戊寅日，显忠到达，派硬探骑兵过江，得知金兵已经逃往扬州，与瓜洲渡的军队会合。虞允文对李侯说：‘敌人因采石失败而受到惩罚，放弃营垒去和瓜洲军会合；镇江没有防备，我们应当前往，只是恐怕兵力少。现在来到采石，更应加深壕沟，筑堤或砍木设栅，严密防守；敌人不能突然攻犯。镇江沿岸分兵屯驻、准备防御的地方很多，要害只有几处，将军能承担这个责任，分出一军随行吗？还需要有一百多艘战舰，这样事情才能成功。’李侯说：‘谨受命。’这天虞允文径直出发，沿慈湖、马家渡道路布置方略，曲折返回建康。虞允文到建康后，会见元枢、知府事张焘，徒步前往拜访。虞允文询问慰劳十分殷勤。张焘说：‘我所谓依赖您的庇护，正是如此。完颜亮原定初八日到这里会食，假如如此，张焘往哪里去？’众人于是商议谁可以前往镇江，都面露难色，张焘瞪眼看着虞允文。张焘说：‘明府已经建立大功，可以承担这个责任。’虞允文前往镇江拜见刘汜，刘汜病势已经很重，握着虞允文的手说：‘朝廷养兵三十年，我们这些人一点本领也没有施展；今天盛新建立大功，竟然只是一个中书舍人，我们这些人真惭愧，应该死了。’虞允文退下，与杨存中、成闵谋划说：‘敌人已经窥伺江面，应赶快筹划防守准备。如今船还系在岸边，到了临战时恐怕来不及驾驭，怎么办？’于是一起到江边检阅操练。当时江上只有二十四艘船，李显忠派来的船也到了。虞允文命战士登上戈船，在江心上下奔驰，快如飞鸟。北岸敌军将领都倚着营垒观看，惊骇愕然，相互说：‘南军已有准备，应赶快派人到扬州报告完颜亮。’完颜亮驰来，立即询问诸将强渡江面的策略。有将领跪在前面说：‘南军已有准备，不容易谋取。刚才看他们所用的船，快速得像飞一样，哪里能够抵挡？况且采石渡口在这里最为狭窄，而我国军队尚且不利，请慢慢谋划，等待他们的漏洞。’完颜亮大怒。诸将退下聚集商议说：‘南军如此，哪里适合轻率进兵，只是送死罢了。’完颜亮凶暴地说：‘明天如果不能渡江，一定杀掉我们。’他们不如先发制人，于是共同决定杀死完颜亮。乙未日，诸将假装作南军，离开营寨直奔完颜亮寝帐。亲兵问他们是谁，诸将说：‘我们要到帐前商议事情。’亲兵放他们进入。诸将引弓射击完颜亮，完颜亮受伤，立即张弓说：‘你们是南方人，还是我们本国人？’回答说：‘我们是本国人。’完颜亮说：‘今天杀我还是赦我，都在你们；不赦我就快杀我。但我自知无道，你们杀我本来就是应该的。’诸将连续向帐中射箭，箭如雨下，完颜亮当即死去，连同他的五名妃子也被杀。金兵于是退驻三十里。北人虢州签军雷政渡江归顺，报告金国主已经被杀。派骑兵前去探察，得到了确实消息。十二月庚子，御营宿卫使和义郡王杨存中、管侍卫马军御前诸将都统制成闵、中书舍人督视荆襄江淮参谋军事虞允文、总领淮东军马钱粮朱夏卿联名上奏报告。北方营垒也送来文书，说明完颜亮已死，并来请求议和。捷报上奏皇帝，皇帝说：‘完颜亮已经被弑杀，军队没有统帅，人心不稳；幸赖各路将帅广泛招纳，朝廷也想进兵。’虞允文先到行在，禀报并商议事务。当时金军虽然转移驻地，仍驻在淮东。虞允文入见，皇帝对他的慰劳格外优厚。虞允文奏说：‘这是朝廷神灵、陛下英断、将士效命的结果，我有什么功劳呢？’皇帝多次嘉奖赏赐。下诏论功行赏：张振、时俊、王琪、盛新、戴皋因功劳显著，各进三官，其余将士也依次推恩。虞允文奏说：‘昨天采石的形势危急，臣曾在张振等人进入战阵时许诺重赏；张振等人拼死奋战，进三官恐怕不足以酬答功劳，请将臣现任宫职转授给张振等人，以示推赏。’皇帝说：‘昨天江上极其危急，能够使诸将出力，功劳怎能忘记？’不久改授正任承宣、观察等使。虞允文又接连上奏说：‘如今车驾出发，而北军在淮东与镇江对垒，道路尚未通畅；现在应督率淮上军队截断敌人的归路，调发镇江等处军队发动掩袭，敌人可以一个不剩。’ 皇帝深以为然，命虞允文前往淮上筹办，而各军已经先行渡江。十二月壬寅，成闵收复扬州；甲辰，李显忠率大军

译渡江，距离和州三十里处与北军相持；丙辰，成闵收复泗州。这些都归功于虞允文前一天鼓舞士气、奋勇作战。没有多久，北虏都管司送来文书说：‘正隆无道，背弃盟约，发动战争；如今已经被废黜杀死。刚刚拥立新主，正商议撤军，而朝廷将要重新遵从和议。’自古以来，江淮用兵，称周瑜赤壁、谢玄淝水为卓越功勋。然而周瑜凭借曹操军队疲惫染病之后取胜，淝水之战的胜利则出于苻坚退兵时没有纪律。如今完颜亮犯下滔天逆罪，暗中谋划数十年，率大军深入，倾全国而来进攻；虞允文却奋然以忠义报国，统率疲散的军队，亲自督战，于是取得采石、瓜洲的胜利，使敌兵不战而自行覆灭。这难道能同赤壁、淝水那样凭借敌人危弱而侥幸取胜相提并论吗？将来国史一定会大书特书，与宋朝相辉映；荐绅、巨卿谈论此事，也一定会有人仿效勒石燕然的铭文、歌颂淮西的碑文，来宣扬这前所未有的功绩。然而远方的书生急切想要扩大这件事，以壮大我中国的威势，激励士大夫的志气，所以恭敬地拜首记录此事。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二百四十一校勘记。徐思计策可也。（‘思’误作‘使’）；其间讲信修睦（‘讲’误作‘谋’）；将官景世雄以二十五骑迎降（‘降’误作‘见’）；李千户约有三十骑（一作‘约引三百骑’）；更须有百余战舰（‘有’应作‘得’）；丙申北人<豸虎>州答军雷政（脱‘丙申’二字）。●卷二百四十二 《炎兴下帙》第一百四十二。起于绍兴三十一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丙申，止于当天。国史馆编修官员兴宗记载采石之战。记载说：完颜亮倾尽全国兵力南下，亲自先到汝州（京西道），表示想从襄、汉上游出兵。朝廷于是催促三司发精兵五万人，会合荆鄂军队，共十二万人。此前，虞侯任天官属官时上殿，首先论述金人南下的计划，认为金人必定分五路出兵，从蜀口进攻，企图出荆襄；宋军只要以兵力牵制即可。淮东地势低洼泥泞，不是骑兵适合行动的地方；以后金军主力必定从淮西出兵，奇兵必定从海道出兵。庚辰年冬，他奉命出使。第二年三月回来（旧校记载：绍兴三十年，朝廷任虞公为贺正旦使），详细说金人必然南下，因为已经发给士兵铠甲、制造船只，一定在谋划渡江南下。他又说明此前奏疏中的观点。皇帝说：“我记得你说过这番话，非常正确。”这年五月十九日，金国使者上殿，奏称想得到两淮之地，想得到将相大臣，朝廷震惊，商议发兵之策。当时金主率军驻扎在汝阳（汝州），以避暑为名，假装要从汉江上游渡江，以窥伺吴会。朝廷派成闵统领禁卫军五万人前往戍守襄、汉上游。皇帝把金使悖逆的言语拿给宰相看，命宰相到都堂，召集侍从、台谏官讨论防备金人的策略。当时宰相传达皇帝的话说：“今天不要再讨论议和还是防守，只问如果作战应当怎么办。”朝廷的意见是派成闵全部统率禁卫军，防御襄、汉上游。虞侯说：“不必发这么多兵，金人必定不会从这里进攻。”皇帝又担心这样会使禁卫军、厢军减少，朝廷内部空虚，以后没有兵力供两淮使用。军队出发还不到十天，就得到消息说金主返回汴京。虞侯告诉宰相，金主已经离开，请留下五千人作为殿后部队，五万人继续驻守江淮之间；留下这支军队，是为了日后使用。如果上游兵力强盛，就可以在江、鄂之间相互支援；如果淮西兵力强盛，就可以从大江口（池州、采石附近）出兵，也可能支援淮西。当时宋人为帮助虞侯，采纳了他的主张，但最终没有实行。到九月之间，金军以五万人从淮东出兵，刘汜在楚州青石口抵挡；金主亲自率领重兵，号称五十万人（都是精锐），从寿春（寿州）渡淮，王权抵抗他。两名将领都不敢交战，望风逃跑。金军刚与宋军接触，王权便从安丰（属庐州）退到合肥，又退到柘皋，而中军已经退向濡须（和州大江口）。虞侯见形势危急，知道两名将领一定会退回来，便率领四五名侍从，又一同向宰相进言说，王权退兵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