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七十三

译准备谋划它。可是将军只知道其中一点，还没有看到其中的精髓。请允许我为将军略举大纲，将军一定能探求到其中的深意。”将军说：“是，是。愿听一二，以启发我的愚昧。”万全元老说：“抵御金人的要领，是敌人来时惩击并抵御他，敌人离去时守备戒备；不以追击为贵。” 所以鲁庄公、僖公追击齐军直到酅地，圣人在《春秋》中都记载此事来警戒他们。况且金人败逃，尾随追击而越过淮河，也可以说是应当远离。诸葛孔明说：没有取得有利的战地，即使看见很大利益，也不要前进争夺，因为不能测知敌情；即使认为敌人羸弱，也不要进攻；敌军无缘无故退兵，也不要进攻。假如我军犯了这些禁忌，向淮北追击，百姓便会遭受涂炭，人人都想回归故乡，就像流离失所的孩子思念父母、急于求救，如同大旱时盼望云霓一样。若掠取土地、就地取粮，就会失去遗民的希望；或者飞运粮草，就会使漕运计划艰难。原本是想退敌以安定群情，不能反而动摇群情、资助敌人。因此不可急于追击，以侥幸求得一时功劳；应当珍惜寸阴，谋划善后。事情稍微预先定好，实行起来便可处在万全之地，还不算晚。将军问：“为什么说善后之计必须预先确定？”元老说：“审察攻战的便利，取得守备的适宜，完全安排措置的方法，明确抚绥的策略，然后才可以谋划。什么叫抚绥？金人驱赶来作战的，河东、河北的百姓约占七成，九州的汉人约占二成，狄人约占一成。主兵之人少，怨仇之人多；我们如果能够把他们的怨仇转变为我方的利益，就能把他们变成同我们的利益一致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投降的签军以及被其首领拘系的人，既然已经赦免他们，就应当厚待他们，以鼓励同类前来投降。有的可以给他们淮南田地耕种，以养活没有俸禄的人；有的可以增补差遣、抽调任职，以供养有官职的士人；其中有智谋、有才能勇力的人，可以安置在各军中，各随其所长，不要让他们有无所归属的叹怨。这样或许能使两河九州的民众听到消息、感念恩惠，争相前来归附。一旦驱使他们作战，以敌攻敌，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不仅如此，关中各地的叛将，如师古等，因为对王似不满而离去；孔彦舟因为同权邦彦有仇怨而离去；他们起初并非出于本心。倘若能够派使者从间道前往，告诉他们皇上的恩德，使他们感恩义而…… 突然改变计划，率领所属部众到行在献上俘虏。李成、徐文等到了这时，就会知道伪昌不能庇护自身，气馁胆落，朝不谋夕，也将来不及悔过归顺、请求保命；否则，他们的部下也会斩下他们的首级来献上。所谓明确抚绥的方法，大概如此。什么叫措置？恢复的计策，不必担心刘豫这个逆贼难以铲除，所担心的是金敌尚未衰弱；不必担心金敌强盛，所担心的是我们的措置失当。缓办他们所急迫的事情，就能图谋长久功业；急办他们并不急迫的事情，只会取得眼前小利。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能够不慎重吗？立国最重要的是形势。得到形势，就能控制别人；失去形势，就会受制于人。从前李希烈想攻破寿春而直趋江都，张建封围攻霍邱，以精兵游击，李希烈因此逃走；长江的形势由此得到，最终保全江淮。苻坚向东进攻，到了泛水、长江，谢幼度用八千兵力阻击淝水而击破苻坚；否则，数十万大军将弃甲连夜逃遁。于是晋军直达涡水、颍水，经营旧都。后周世宗采用王朴的策略，攻下江淮，在涡口屯兵，攻克寿春，最终取得淮南十四州作为边界，难道不是因为取得了形势吗？今天的计策，不如屯兵占据淮甸，在寿春设置军队，并在真、扬、庐、濠等地，从文武臣中选择有才干的人守卫它，作为江表的篱笆。荆南就是古代的荆州。

译从北面窥伺中原，从东面俯瞰江表，是三国必争之地。吴国不能得到吴地，蜀国不能得到蜀地，魏国不能得到魏地。就今天的计划而言，应当驻军在要害之处，把它作为吴越的屏障，作为巴蜀的防御。三秦是四面有险要的地区，巴蜀是转运粮饷、供给军队的地方。从前秦国凭借崤山、函谷关、陇山的险要而包举四海；汉高祖以汉中为王，收用巴蜀，回军平定三秦，因而取得天下。如今巴蜀仅存，三秦已经失去。今天的计策，应当巩固巴蜀、收复三秦，以作日后的谋划。因此应当再次命令都督，让荆襄戒严警备。敌人一到，就飞檄川陕，积蓄锐气、整治弓弩，观察敌人的过失而行动，以形成左右夹击、制服敌人的形势。敌人想向南进攻，右边有西方军队可忧虑；想向西进犯，左边有王都可以担心。这些都是应当急办而不可缓办的事情。所谓完全安排措置的方法，大概如此。什么叫守备？兵法说：“力量有余就进攻，不足就防守。”《左传》说：“不预备防范意外，就不能用兵。”从前恶人抵御秦军，深挖营垒，巩固军队以等待秦军，秦军不能久战，这是善于防守。楚国列阵，吴人到来，看见已有防备便退去，这是善于备战。莒国仗恃地势偏僻而溃败，齐国轻视敌人而覆灭，郧人驻扎在郊外却不戒备而被歼灭，小罗没有驻军而失败，这些都是守备不谨慎的后果。就今天的计策来说，不要寄望于敌人不来，只要依靠我们有办法等待他就可以；不要寄望于敌人不进攻，只要依靠我们使自己不可攻破就可以。修明攻守之道，拔擢任用有才干的人，推诚相待，使他们乐于听命、乐于为人效力；长久训练而不招募只图侥幸、乐于争斗的士卒；守住淮水、济水的险要，激励土豪中的强者；增加泗水沿岸营寨；派遣侦察文书，查察敌情，扩大耳目以窥伺奸诈；经营残破的城邑，慰劳招抚归来恢复产业的百姓；以恩惠、信用和号令团结人心；赏罚分明，充分发挥人的力量；治理财赋以供给犒赏将士；经营屯田以帮助军粮；弥补缺漏，以作其他谋划。这就是守备适宜的办法，大概应当这样。什么叫攻战？两军争雄，以攻伐谋略为上策，其次是…… 了解敌我双方，就可以取得胜利；关键在于估量人事，比较人数多少，审察方圆形势和胜负条件，辨识劳逸、浅深等谋略，看到可以进取的时机便前进，知道困难便停止，利用有利条件、乘着方便时机，随机应变、顺应权宜而行动。凭这些进行攻战，到哪里会不成功？所谓攻战的便利，大概就是这样。虽然如此，这三方面又有先后的次序：先明确抚绥的策略，然后才能谈措置的方法；得到措置的方法，然后才能谈守备的适宜；得到守备的适宜，然后才能谈攻战的计划。到那时乘天时、择地利、因人和，振作军旅，如雷电般出击；各路响应，践踏淮水、汴水，蹂躏济州、郓州，凭轼而收复伪齐城池，横过赵、魏，经过雁门、大行，向燕云之外传布檄文，迎接二圣，平定中原之乱。多么光盛的中兴事业，难道可以不努力吗！《中庸》说：“事情预先定好，就不会困顿。”又有什么可急的呢？将军说：“我从前听说，智者不落后于时机，勇者不能总是犹豫；又听说作战靠士气取胜，早晨士气锐盛，白天士气懈怠，傍晚士气归尽。善于用兵的人利用早晨的锐气，攻击敌人的懈怠和衰竭，这就是不可错失的时机。孟贲的狐疑不如童子必然前进，猛虎的犹豫不如蝎子一定蜇刺。愿元老考虑此事。”元老说：“不是这样。猛禽将要攻击时，必先隐藏形体；猛兽将要搏击时，必先伏下身体。用兵是危险的道路。” 如果当面显示强大，实际上未必强大；如果显示勇猛，实际上可能是怯弱；降低姿态使我骄傲，以安逸使我劳累，他大概是要诱骗我。过去楚武王侵犯随国，讲和后撤回，斗伯比请求故意显示疲弱的军队来张扬这种假象。随侯准备追击楚军，季良劝止说：“楚军的疲弱，是在诱骗我们。君王为什么这么急？您姑且修治政事，也许可以免除祸难。”随侯害怕，于是修治政事，楚国不敢进攻。如今敌人暗中撤军北去，必定会在宿、亳、徐、淮之间盘旋徘徊，必定请求营粮、援军，等待时机再次南来；声东击西，进攻我方没有防备的地方，出现在我们意料之外，在荆襄之间出没，窥伺楚地，乘船顺流而下，联合洞庭的盗贼，共同谋划水攻，再增加步兵，水陆并进，使我军在前面守株待兔，而长江险要已经被夺取，后方又受到威胁，那将怎么办？与其急于追逐眼前逃军，不如修治政事以谋划善后。将军问：“怎样修治政事？”元老说：“你所说的四件事就是。”将军说：“即使如此，修治这四件事也有根本。”《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易经》说：“君上加厚下民，使他们安居。”能够巩固根本、厚待下民，就应当知道今天疆土狭小，从而扩大怜悯之心；体察、救济百姓的困苦，从而巩固他们爱戴朝廷的心。军需费用、劳役征发，有不得已而取自百姓的，应当下诏反复告诫，珍惜民力，使官吏没有借口作奸；田地房屋要使远近百姓都乐于输纳而不感到厌倦。内则远近百姓、三军上下同心协力，外则两河遗民、九州旧俗共同出力，所能得到的帮助就多了。使天下都说：“如今的天下竟然这样有道。”金人多行不义，伪昌背离顺道而效法逆乱，残酷役使自己的百姓，抛弃百姓已经很久了。抛弃百姓，就会失去帮助；何况前日的举动，是刘豫逆反在先，金人为他助力；得到利益就归功于金人，失去利益就归怨于刘豫、刘贾。淮甸之战既没有得逞，损失又很多，从此伪昌便受到金人的怀疑。主客相互猜疑，上下失去帮助，凭什么举事作战呢？孟子说：“帮助少到极点，亲戚都会背叛他；帮助多到极点，天下都会顺从他。”凭天下所顺从的人，去进攻亲戚所背叛的人，所以上天子有不战的情况，一旦作战就必定胜利。如果确实勤勉地办理这四件事，早早整顿并预先确定，然后振奋威势，各路连横进军，必定能够取得成功。若只是知道眼前追击的利益，却不知道善后的大计，就不行。话还没有说完，将军神色忧惧，改变容色，低头自失，过了一会儿离开座位，拜了两拜叩头说：“说得对啊！这不是我固陋的见识所能达到的。没想到今天打开了醯鸡般狭小的眼界，豁然认识到万全之策。”将军退下以后，元老反复沉思，眼看着忽然间什么也看不见，耳听着恍惚间什么也听不见，仿佛脱离躯体、乘虚而游于无边高空。他仿佛看见箕子告诉武王，替武王陈述《洪范》：办事前要反复谋划，先同自己谋划，再同卿士谋划，再同庶人谋划，再同卜筮谋划；如果自己同意、龟兆同意、筮兆同意、卿士同意、庶民同意，这就叫大同，子孙将遇吉祥。你所说的，虽然出自千虑，但只是个人所闻、见识浅薄，难以洞察事机，还不能作为确论。请把它献给天子，参酌群臣的意见，交给宗庙谋议，最后由神明裁断，或许才可以实行。元老于是像从梦中醒来、从醉中清醒一样，仰天叹道：“真是这样吗？不是天下最神明的人，谁能参与到这件事中来？我已经不能再插嘴了。”

译李参政邴奏对说：逆贼刘豫竟敢肆行奸谋，对外引来敌军，举兵侵犯正道，天地神人共同愤怒，不能容忍。陛下神武发扬，圣心独断，亲自率领精锐军队驻扎在大江之前；股肱大臣共同谋划，将士争相奋勇，不到十天便屡次奏报捷音。敌军势穷力尽，暗中连夜逃走，天子的声威大振，国家形势于是强盛。中兴的功业正在今日，陛下还屈尊反复询问，俯身询及旧臣，正是要汇集众人的智慧来谋划，希望没有一条善言被遗漏。臣恭敬地把圣训所涉及的条目列在下面：战阵的便利有五项：第一，派出轻兵；第二，致力于远略；第三，储备将帅；第四，责成成功；第五，重定赏格。什么叫派出轻兵？关陕是进取之地，淮南是保固之地。由关陕可以窥伺河东，由河东可以窥伺河朔；河朔平定，东面地区就会不攻自归。因此说关陕是进取之地。淮南在外可以抵御京东，在内可以保卫浙江；牵制敌人的形势，便能使敌人只能凭一方抵御我军。淮南虽有利于保固，但如果关陕方面不用命，敌人就能集中兵力向南进攻。因此二者本来互相为表里。前日派大臣经营关陕，确实是正确的；但从来没有在京东用兵来分散敌势，所以敌人得以集中精锐挫败我军。如今淮南的军队已经获胜了。而关陕的谋划尤其不可迟缓。有人问：“为什么不经过宿州、泗州来夺取京东？”回答说：“经过宿州、泗州，必须使用重兵，任命大将。如今统率重兵的几个人，都是国家所倚赖的根本力量。如果轻率地把他们置于贼境，万一失利，将来就不能再任用。那么，难道就把京东放置不管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如今偏将中，像牛皋、王进、杨▯、史康民，都熟悉京东风土，熟知当地人情，也知道山川险易。臣认为可以分别配给他们三五千人，有的从徐、淮、扬出兵，有的从宿、泗出兵。当地百姓本来就是我们的赤子，长久承受历代圣人的恩德滋养，厌恶伪朝残虐无道的政治，必然会响应。” 随后可以凭借当地豪杰，使他们各自守卫本地，利用有利条件、乘方便时机进取东京，也是可以的；如果形势尚未允许，退守江淮，也可以。这样我们就能不断扰乱敌人，使他们疲于奔命而自行困顿。这就是我军不动而能分散陕西重兵的一种办法，为什么害怕而不做呢？什么叫致力于远略？在东京用兵来牵制陕西，在陕西用兵来牵制京东，这是当然的。那么，陕西本来是失地，怎样才能收复呢？回答说：顺着形势而已。光武帝以二千人击败王寻、王邑百万大军于昆阳，虎豹般的敌军都股战而退，这是形势强盛；苻坚在淝水屡次失败，听到风声鹤唳就以为晋军到来，这是形势衰败。前日金人强盛，天下没有谁能敌，我军却明白地激怒他们，同他们交战，他们不得不把全部精锐用于对付我军。如今敌人骄傲至极，内心已经有轻敌之意，正是我军隐藏形迹、显示弱势、出奇制胜的时候。愿陛下诏令关陕诸将，不要张扬虚假的声势，不要争逐小利，积蓄培养士气，乘闲暇、凭险要，只求小胜，不必追求大胜；这样逐步积累小胜，便可以取得大胜。总之，不要公开同他们正面争战罢了。既然如此，那么朝廷前日派大臣去做什么？回答说：本来已经派过了。选任、升降的权力，生杀、赏罚的权柄，是大臣的职责，不是将帅所能参与的。如今虽然有两位宣抚使，但其身份仍然较轻，非派大臣不可。关陕土地肥沃，士马强壮，形势便利，号称坚固如金城、险固百二；派大臣去，不仅是为了牵制京东，也是为日后经营筹划。” 如今大臣中，吕颐浩气节高明刚正，李纲见识宏远，威名一向显著，必定会由陛下亲自简拔。愿陛下在这两人中选择一人起用并与他和同共事，必定能够报答陛下。臣因议论军事而涉及大臣，本来不是应当做的事；但陛下诏令臣说明君臣之间没有隔阂，既然臣有所怀抱，难道可以不全部陈述给陛下吗？什么叫储备将帅？如今淮南摧锋陷阵的士卒，也是前日使用的军队，为什么勇怯会不同？这是因为陛下亲自率领他们。由此可知，强弱没有固定的形势，勇怯没有固定的形态，全在于人的作为。如今各位大将部下，难道没有有智谋、忠勇的人，可以驾驭众人、统率军队吗？只是没有充分任用他们的才能，所以还没有机会在世人面前显露罢了。陛下即位初年，韩世忠、刘光世、张俊的威名已经成为大将；如今又有吴玠、岳飞出现。如果多得到几十名这样的人，让他们内外交错、进退更替，哪里还用担心军势不强？臣愿陛下诏令大将，从所属部队中各自举荐两三名有智谋、忠勇、可以驾驭众人、统率军队的人，由朝廷登记，遇到事情便授予庙堂谋略，使他们专门统率一队，不必烦劳隶属于大将。这样众人就会争相奋发才智，建立功勋名声，成为岳飞、吴玠一类的人。什么叫责成成功？常人的情感，没有不希望功业由自己成就的。形势一旦受到压制，就会愤懑不满。大将爵位已经崇高，功名已经显著，很难互相统一。如今用兵，可以授予他们既定的计策，让他们自行作战即可。切不可像晋朝派祖逖渡江经营中原那样，祖逖击败石勒，收复河南，功业即将完成。可是晋朝又派戴渊，持节据守上游。戴渊虽然有才干和声望，但祖逖实在不能满意，因此愤懑而死，先前的功业全部毁掉了。臣曾为此叹息：这件事足以作为万世的深刻警戒。什么叫“重赏格”？臣说：如今退敌、退兵以后，必定要论功行赏。臣希望趁此诏令，先让有关官司预定赏格，颁行天下。较小的功劳固然不必说了，比如攻得一邑、一城、一路，或擒获十人长、百人长、千人长、万人长之类，以及较高的首领，从一命官到节度使，都应当按功劳大小依次授予，使赏赐足以与功劳相称。人人都知道立了这样的功便有这样的赏，就会受到鼓励而效命。过去汉高祖消灭项羽以后，杨喜等四人各自得到项籍的封地作为封赏。灭项羽，是张良、陈平的谋略和韩信、英布的力量，难道那四个人能知道这些吗？不过是恰好遇上项羽败亡并杀了他罢了。高祖给他们如此厚重的封赏，是向天下表示自己没有偏私，用来鼓励后来人效命。何况是凭勇力建立功名的人呢？既然如此，设置王爵来等待有功之人，岂不是重赏吗？有人问：果真有这样的功劳，为什么不可以封王？臣答：唐代郭子仪、李光弼就是先例。粘罕（改作尼堪）的强盛，哪里比得上禄山之乱？二圣播迁，哪里比得上唐代在川蜀避难？驻跸江左，哪里比得上唐肃宗在灵武即位？今天的形势比唐代更加艰难，只是还没有恢复中原的功劳罢了。如果果真有这样的功劳，封王又有什么可吝惜的？至于守备的方略，有五项：一是巩固根本，二是训练水军，三是防备其他道路，四是讲求遗留下来的策略，五是布列屯戍。什么叫巩固根本？建康是古代建国之地，山川交错，漕运便利。陛下如果想图谋中原，必定要驻跸建康，这是不可改变的论断。

译这样说来，江浙确实是根本。想要保守根本，就会失去进取的便利；想要进取，又担心损伤根本，这是什么原因呢？千里运送粮食，士卒便会面有饥色；砍柴取草以后才生火做饭，军队不能一宿吃饱。如今发动十万军队深入敌境，还没有攻破一城、击败一名将领，我军已经受到骚扰而坐困了。百姓的赋税本有定额，国家的费用也有常规，却不知道国家将凭什么供给军队，这必定要竭尽百姓的力量才行。百姓遭受创伤以后，能够承受这些吗？所以说，想进取就要担心损伤根本，就是这个道理。有人问：那么就不进取了吗？臣答：臣前面所说派遣偏将轮番出兵徐州、泗州去骚扰敌军，就是这个办法。否则还有一说。晋代派祖逖出兵时，给他一千名士兵、三千匹廪布，却不给铠甲兵器，让他自行招募，在淮阴驻扎。他开始铸造兵器，得到两千人以后才出发。后来斩杀张平，元帝嘉奖他的功劳，运粮供给他，但因为道路遥远，粮食没有送到。这样看来，兵器和资粮都不是取自晋朝，最终却能战胜强敌，黄河以南全都归晋所有。由此可知，古代名将对内一定屯田自给，对外一定取粮于敌；舍弃这两点，就无计可施。倘若真有像祖逖那样慨然以功名自任的人，把淮南全境交给他，让他自行进取，而不是耗损内部力量来应付外部，那么夷狄（改作北兵）不足以战胜，中原也不足以恢复。假如还没有这样的人，那么前面所说轻兵出击的办法就不能废弃。这就是进取与保固两方面都能兼顾，又不会给后世留下祸患。什么叫训练水军？臣伏见朝廷下令福建制造海船七百只，守臣筹划上报，必定会按期办成。如今既然把长江作为险要，那么训练水军就是今天最急迫的事务。臣听说某州某县各设置水军五百名，以“横海”为名，却没有看到其他安排。汉代有伏波将军、下濑将军、楼船将军等称号，都是水军将领的名称。臣请求仿照古代制度创设这一官职，用来训练水战，使 靠近上游的将佐统领他们，自成一军，专门隶属于朝廷。平时解散到各地，沿江州郡有紧急情况时便聚集使用。过去曹操远望孙权的船只、兵器、军队，见其整齐严肃，叹息而离去，可见水军强盛，远望便足以威慑敌人，何况实际上还可以使用呢？臣又听说，海民的船只数月不动，便会生水虫，蛀烂船底。因此，在无事时也应当把它作为训练方法，每隔若干月日操练一次，并寓有奖惩之法，既可训练战斗，也可保养船只。什么叫防备其他道路？己酉年冬，虏人（改作金人）从金陵渡江，实在是因为我方原本采取避贼的计策，上下都不肯坚守，所以他们才能堂堂正正地前来。等他们返回时，韩世忠率水军在江上阻截，持续对峙数十天，几乎擒获其首领（改作大帅）。敌人虽然掠夺很多，也不能说毫无损失。去年冬天，淮甸方面既然不能让敌人肆意进犯，诸将便轮番派出轻兵，捷报接连传来；敌人显露出力量衰竭，秘密撤军逃走。北人（改作北兵）自从用兵以来，还没有像今天这样遭受挫败。臣推测，他们以后入寇（此二字原文删去）时，为惩戒今天的失败，未必不会沿袭旧有路线。他们一定会先派一军来到淮甸，以筑室返耕为名牵制我军，然后从登州、莱州泛海窥伺吴越，出兵于我军左方；又从武昌渡江窥伺江池，出兵于我军右方。他们多方设法使我军误判，只要有一处不能支撑，他们就会得志。淮南的军队虽表面上以筑室返耕为名，但那里是低洼湿地，势必不能久留，将来本来不足为虑；而这两条道路却值得深深忧虑。臣希望预先讲求左右应对的策略，使他们的行动不超出我们的预料；即使他们出奇兵，我们预先知道了，也就不能算奇袭。什么叫讲求遗策？战争的形势没有穷尽，所以计谋也没有穷尽。臣私下认为，守备的器具和办法中，还有没有经过筹划的。过去贺若弼攻打陈国时，把芦苇堆在岸边，使它和船只颜色相同，陈人平日看惯了，并不怀疑；后来贺若弼聚集船只前来，陈人竟没有察觉。这是敌方进攻的诡计，而我方不知道。魏国讨伐吴国时，吴人用车辆张挂席子，设置疑城，从石头城一直到江边，一夜之间便完成。魏人望见说：“那里有人防守，不能图谋。”于是收兵退去。这是我方守城的诡计，不可不知道。古代方法虽然未必适用于今天，但由此类推，必定有可以预先准备的办法。希望下诏给临江守臣，凡是可以设置奇计、误导敌人的，都预先安排。宁可设置而不使用；事情发生时没有准备，就来不及了。什么叫布列屯戍？长江的险要绵延数千里，守备的地方不止一处。譬如人的身体，必有要害之处，如咽喉、心腹。如今沿江州郡，哪里是心，哪里是腹，哪里是咽喉？如果能控制住要害，就能用较少的力量取得较大的成效。臣希望按紧要和缓急分别安排，最紧要的地方驻军若干人，由一名将领统领，听从郡守节制；次紧要、稍缓的地方则降低配置。有事时应当由大将兼任统领。时间久了，军队熟悉当地风土人情，彼此相知，紧急时可以使用，不是临时调发的军队所能相比的。例如福建原来因为范汝为作乱，驻扎申世景于福州；如今福州人已经安定，只怕申世景离去。福建多年没有发生盗贼，未必不是因为申世景镇压弹治的缘故。虽然沿江与福建的情况不同，但人情难道相差很远吗？筹划的办法有五项：一是亲自举行大阅，二是补充禁卫，三是整理使者事务，四是讲求军制，五是颁降敕榜。什么叫亲自 举行大阅？臣私下认为，陛下亲自统率六军，于是击退强敌，这大概是采用汉高祖在马上治理天下、光武帝亲自平定大业的说法，成效既然如此显著，从今以后尤其应当练习武事。自古帝王都有讲习武事的制度：礼制中有春蒐、夏苗、秋狝、冬狩，诗经中有《车攻》《吉日》，《春秋》中有“大阅”、在红地举行蒐猎等记载。处于太平时期，尚且不敢忘记武备；如今正是用兵之际，怎么可以荒废而不举行？臣听说诸将练兵不同于往日，他们拉强弓、举重弩、击刺等技艺已经熟练精湛，又多次出入战阵，能够快走并耐受劳苦。陛下如果确实在秋冬交替之际，整备军容，在广场会集诸将，明白宣布三令五申的制度，考察他们起坐、作止、进退的法则，选取才艺特别出众的人，厚重地赐给金帛，或加授官爵，以此激励他们，那么将士感悦，争相奋勇，勇气一定比平时增加一倍。什么叫补充禁卫？李德裕说过：“统一天下有一定的形势，北军就是这种形势。”北军就是今天的禁卫军。对内用来严密保卫宫禁，对外用来镇服天下，没有比它更重要的了。建炎以来，这些禁卫军轮番上下，往返千里，倒毙在道路上，遗弃老弱；有些人不懂忠义大节，甚至将愁叹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明州泛海之役中，他们也稍有喧闹悖乱。当时把他们的同伴聚集起来，派往各州，其实是疏远他们。

译从此禁卫军越来越单薄，于是登记五军作为重牙，常常令人寒心。譬如蛟龙不凭借风云波涛的力量，而自行寄托于山林，就失去了所以成为神物的条件。古代天子亲自统率军队，韩信说汉高祖能够统率十万人；韩愈说北军有千万虎貔，天子亲自统率，而不是其他军队，就是这个道理。如今陛下亲自统率的军队有多少人呢？如果说他们过去懒惰，不能任用，喧哗悖乱，不遵循法理，因此可以废弃，那么这难道不是因为噎住就废止吃饭吗？实在不可如此。臣希望陛下选择忠实稳重的将领担任殿帅，逐渐补足禁卫的空缺，增加训练的办法，使禁卫军隐然自成一军。这样，天子的尊严会更加提高，国家的形势会更加安定，驾驭诸将也会像使用手臂指挥手指一样。难道还会有尾大不掉的忧患吗？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一百七十三校勘记。“不贵追也”（“贵”一作“远”）。“可谓宜远去”（“宜”字衍）。“不前趋之”（“趋”误作“夺”）。“主兵甚少”（脱“甚”字）。“如巨师古辈”（脱“巨”字）。“以藩篱江表”（“藩篱”误作“篱落”）。“汝则有大疑”（脱“有”字）。“内可以保江浙”（“江浙”误作“浙江”）。“然不用师於关陕”（“师”误作“命”）。“万一有失利”（“有”字衍）。“则我轻兵得以扰敌”（脱“轻兵”二字）。“固当遣之也”（“当”误作“尝”）。“其後既斩张方平”（误作“张平”）。“窥江右以出吾右”（两个“右”误作“江池”）。“而我不可不知也”（脱“不可”二字）。“有事宜则以大将兼统之”（“宜”字衍）。“屯申世景於福州”（脱“於”字）。●卷一百七十四。《炎兴下帙》七十四。起于绍兴七年正月十五日丁丑，止于同日。什么叫讲求军制？如今天下因循沿袭的旧弊，可以改革的很多。至于最严重、最切合当前时事的，就是军制。现在各州郡隶属将兵、凭虎符调发的，是枢密院的军队；不隶属将兵的，是州郡的军队。这两种军队并非虚设，唯独所谓厢军，实在不知道设置它有什么意义。那些学习击刺、擅长骑射、能够行军列阵的，当然是军队；但抬轿、供人表演技艺、充任奴仆的，难道也是军队吗？如今从一州知州以下，直到宫观、里居的士人，都把厢军拆散充作白直，放弃军籍而供私人役使，假借名称，重复占用，弊端层出不穷，根源都在厢军。大郡有两三千人，小郡也不少于数百人，每年衣粮、借请等费用，一路不知要花费几千万。这是百姓困苦、国家用度不足的一个原因。臣又不知道厢军从什么时候出现，大概是井田制度败坏以后，隋代成为府兵，唐代成为卫兵，开元时成为纩骑，五代时成为方镇之兵。隋唐军制到五代弊端达到极点，五代军制延续到今天弊端也达到极点，而厢军又是其中尤其严重的。有人问：既然如此，固然可以废掉吗？臣答：如今侍卫步军司所统领的厢军，确实不能废；只有州郡的厢军可以议论。还应先研究：除郡守兵将官自行以禁军供役之外，其余准备拆除的厢军，拿什么来替代？五代以前没有见过这种名称，难道不就是今天所谓的“亻兼从”吗？假如计算一名厢军一年所需的衣粮，废掉它可以节省多少，就 把准备拆除的厢军数额中三分之一的钱粮拨给他们，让他们自己雇人来充任随从。凡州郡的仓场、库务以及三司所属机构，全部雇人充任，并按照郡的大小确定人数，大体上裁减厢军三分之二。然后把裁减后每年节省的衣粮数额全部用来招募禁军，专门训练武事。这样名实相符，禁兵日益增加，国家也不至于用百姓赋税来养活无用之人。有人问：既然如此，怎么能立即废掉呢？臣答：把厢军中年轻健壮、愿意充任禁军的人改刺为禁军；年老体弱、愿意成为平民的人，听其自便。其余暂且照旧，等过几年，也就没有多少人了。只是不要再招募而已。这样做，人情顺从，公私两方面都得到好处，大概可以实行。什么叫整理使者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