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五十八

译窜逐、处死，难道可以缓慢吗？五路军队败叛，并非出于本意。若能正张浚之罪，叛军将士就会归顺，不约而同；四川贫民不堪忍受他的酷烈搜刮，恨不得吃他的肉。若能正张浚之罪，远方的人情也会得到慰安，不用告诫就会信服；朝廷应把张浚获罪的原因明白宣布，正其典刑，立即派使者持诏抚谕。这正是今日的当务之急。此前张浚以还朝为名，拖延逾年，耗尽四川公私财物，欺骗众人说是回来资助行在军需，实际上是为自己谋划，用厚礼笼络随行的官吏、士卒来收买人心；饮食、犒赏、赏赐等没有限度，往往钱物账目不清，无法查考。推究张浚的用心，更加可罪。如今他离职，听说还有依恋不舍、流泪以及鼓吹不平之语，张浚门下的党羽和有势力者对此大有作用。臣认为，给他祠禄、让他居住在善地，又拨借官田，消息传到川陕，难道不会动摇朝廷宣布此事的本意吗？臣愚昧，希望陛下早加思虑，赐下睿旨改正施行。听候进止。三月二十八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此前拨借官田的指挥，不再施行。四月一日，庚辰朔，刘子羽削去职名，差遣为提举江州太平观，任其选择居住之地。三月二十九日，尚书省札子。臣僚上奏说：近来臣弹劾知枢密院张浚此前宣抚处置川陕等路时，丧师失地、败坏政事、误国，朝廷已经下令削职、任宫观，让他到福州居住。陛下恩厚，特意宽免国法。臣听说张浚所引以为参军事的人，都是虚妄庸劣的小人；而其中专横最为人痛恨的，只有刘子羽。此事还未施行，臣不得不论列子羽。子羽天性奸佞，以媚事张浚而受到信任，凡是张浚的过恶，都是子羽帮助造成的。秦蜀百姓恨不得吃他的肉。此前富平之战，各路将帅多认为不可轻举，子羽不思敌情诡诈难测，轻信间谍，断然自以为没有疑问，最终导致军队覆没，使五路百姓肝脑涂地；全秦失陷，是子羽的谋划。富平战败后，张浚只归罪赵哲，说他不听命，已经斩杀赵哲；后来知道自己错了，才张榜尽释其余将佐之罪。子羽到了凤翔却不以为然，又想杀慕洧以及其以下的统领诸将，人人恐惧，纷纷叛逃，这是子羽造成的。五路失陷后，张浚退到阆州，命王庶知兴元府。王庶的处置渐有头绪，子羽想夺取其职位，便诬陷毁谤他，终于夺去王庶的任命。陕西叛将听说子羽到来，和他势不两立，想杀死他才罢休；子羽诱使敌人合力进攻，于是兴元被攻破。朝廷任命王似、卢法原为宣抚副使，子羽却向张浚求任宣抚判官，暗中夺取两名副使的权力。大小事务都由子羽专断；张浚已经施行的命令，子羽动辄涂改。官吏畏惧他的气焰，哪里敢不听从？张浚变成了被众人胁持的人，再也不敢过问。士大夫所说的子羽罪状，拔尽头发也数不清，没有谁可以和子羽同等论罪。朝廷下令让他赴行在，率精锐士卒回建州崇安县，因为那里是他的乡里；他听说张浚到达，便在信州出迎，如今却称病不来。做人臣而傲慢不恭、侮慢君命，哪里有像他这样的？不明正典刑，怎么能够…… 以此来安慰公议？希望陛下圣断，早日赐令窜逐、处死，稍稍平息秦蜀将帅、军民怨愤之气。听候进止。四月一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刘子羽削去职名，差遣为提举江州太平观，任其选择居住之地。又有臣僚上奏说：臣听说，只有君主施加威权，才能统御天下。如果施用刑赏有轻有重、失去适当标准，就不足以作为统御天下的方法；必须考核实际行为，使人震恐，无不惩戒改过。舜在位时判处四罪，天下都因此服从，大概就是这个道理。臣私下看到，近年张浚宣抚川陕，幕府掌握权力，所说的话无不听从，其中没有比刘子羽这个小人更受重用的。子羽愚昧无知，轻躁少谋，刚愎自用，专掌军务，不明白敌人的诡计，赞成富平大举，导致十多万军队丧败，这是第一罪。暗怀私怨，竭力阻挠曲端出奇制胜的谋略，妨害有功有能之人，掩盖赵哲力战的功劳；自己的谋划失败而感到羞耻，便把罪过推给他人，既杀赵哲，又陷害曲端，冤屈二人，使一方怨怒，这是第二罪。妄杀两名将领，已经失去人心，仍肆意谗毁，滥用刑罚来逞威；其他将士每天担心受到牵连，心中不得安宁，纷纷率众叛去，以致我军崩溃，敌势日益强盛，全陕境内再也无法保全，这是第三罪。子羽奉诏召赴行在，却不奉君命，径自回到乡里，只到上饶迎接张浚，完全没有人臣之礼，这是第四罪。秦蜀的祸败数说不尽，推究根源，实在是子羽首先造成的。如今因台谏官的弹劾，只处以削职、任宫观，按照国法，这是失刑；士论和人心都没有得到满足。希望圣上特别加以圣断，全部削除子羽的官资，流窜到远荒，以向一方谢罪，稍稍伸张将士的怨愤，也使已经失去的人心得以收回，作为天下臣子的警戒。谨候敕旨。四日，癸未，刘子羽责授单州团练副使，安置于白州。臣僚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奋发英断，罢黜张浚，以正其误国之罪，朝廷内外无不传说欣喜。臣曾考察公论，认为张浚所做的一切，都是属官刘子羽、程唐、康国替他谋划的。康国已经获准放免罢职，但子羽仍任宝文阁直学士，程唐任宝文阁学士、知泸州；他们的罪过还在康国之上，臣岂敢不论。子羽凶暴残酷，敢于作恶，首先倡议富平之战，终于导致全秦失陷；张浚杀赵哲、曲端，谋划也都出自子羽。曲端、赵哲死后，张浚还张贴黄榜安慰诸将，子羽却在军众面前辱骂番将慕洧及曲端的部曲张中甯等人，恐吓要按军法处置。慕洧等人不堪受辱压抑，便投降伪境。子羽在张浚幕中最为横暴，即使张浚的凶威也害怕受他挟制，不敢过问。川陕百姓咬牙切齿，怨恨他，想要报复。子羽既然知道事情败露必定获罪于朝廷，就先把他的女婿装载行李顺流送下，又在奉召后乘船出峡；还带着高额资财和几名姬妾，取陆路先回福建安居数日。听说张浚到了抚州，又从邻境赶来路上迎接，随后再次回去，直到现在也不来行在。做人臣而敢如此傲慢不恭，考察他的用心，把朝廷看成什么了？程唐本是成都富人，当他想要侍奉童……

译贯时，大雪之中到童贯门下的老妇那里乞怜，因而得以在庭中见到童贯。童贯正拿着札子坐在旁边，给他一杯酒喝，就像喂养奴仆一样，程唐也不以为耻。于是他献上一堂浑金佛罗汉像，得以担任成都府路提举茶马。程唐出了童贯门下，便派一名名使臣在童贯宅前营造宅第，搜集珍奇玩好之物，窥伺童贯的意旨，随即献上。童贯曾修筑一座厅堂，落成正逢生日，程唐为他制作锦绣帐幕和地衣；至于厅堂的大小、高下、曲折，也都因为祝寿而献上。所有这些费用，都出自茶马司侵盗的弊端，实在从程唐开始。又因为他狂妄的性情与张浚相合，张浚喜爱他，任为幕官，二人同恶相济，终于误国。如今罪状败露，他仍任泸南统帅，轻率生事，难道不会招致敌人吗？张浚处置程唐，程唐自处得很好；但把朝廷怎么办，把百姓怎么办？二人的罪恶已经十分昭彰，罪行累累。若按通常法律只削职斥退，恐怕不足以警戒小人。希望陛下英断，特别赐予贬谪窜逐施行；而刘子羽与程唐相比，罪过尤其严重。陛下宽仁，即使不想明令诛杀，也请把他流窜到海岛，以显示国威，天下幸甚。听候进止。四月四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刘子羽责授单州团练副使，安置于白州。张栻为公撰写墓志说：太上皇帝即位二年，张忠献公任川陕宣抚处置使，于是征召公为参议军事。公平素的志向，是谋取敌境；考虑到陕地是要地，而张公一见便与公相知，并非偶然，因此公没有推辞，随宣抚司到关中，驻在秦州，号令五路。后来听说敌人窥伺江淮，便商议采取牵制之策，集合五路军队进至富平，与敌军相遇。我军不能支撑，敌军乘胜前进，宣抚司随即退守蜀口。官属震恐，有人建议应保守夔州。公说：提出这种建议的人可以斩首。宣抚司怎么可以越过兴州一步？这样才能维系关陕的希望，安定蜀地的人心，收拢逃散士卒，巩固壁垒，以便日后图谋，才可以与张公的意图相合。公单骑直抵秦亭，分别派遣亲信访察各将所在。当时敌骑四处出动，道路阻塞不通，将士无所归依，忽然听说公在附近、宣抚司留在蜀口，便各自率领部下前来会合，军势重新振作。公命骁将吴璘在和尚原筑寨，守卫大散关，敌人不敢侵犯。绍兴元年夏，敌人才聚兵来攻，吴璘击败他们；秋天敌人又来，再次大败，俘获数以万计。宣抚司迁治阆中，公留在关外护军。第二年，吴璘以秦凤路经略使戍守河池，王彦以金均房镇抚使戍守金州。两镇都缺粮，而兴元帅过于加强守备，关闭关塞，裒斜二镇因此困苦。张公急忙召吴璘、王彦商议，都希望请公镇守兴元，于是张公奉制授公为利州路经略使兼知兴元府。公到任之日，全部解除禁令，开放商贸，运粮进入，两镇于是安定。公认为敌人使用骑兵，擅长冲突往来，我方应先占据要地，用强弓硬弩等待敌人，这样就没有不能成功的。并且以此约告两位将领，只有王彦很轻视公的主张。这年十二月，敌人从商、於侵犯金州，次年正月，王彦出其不意迎战，不能击退敌军，于是焚烧金州，退守石泉。公派将领骑马急报吴璘，吴璘说：事情紧急，应当赶快在险要处拦截敌军。各位将领不能迅速前往，我应当亲自去；否则就是辜负刘待制。于是吴璘越境奔驰，一昼夜行三百里，中途稍作停留。公写信说：敌军早晚将到饶风岭下，应立即守住这里；这里一失，蜀地就保不住了。公若不前来，我就亲自前往。吴璘立即又奔驰到饶风岭。敌军急攻数日，死伤堆积；又招募敢死之士攻破祖溪关而入，吴璘退回汉中。公与吴璘商议守定军山，吴璘害怕，便向西退去；公退守三泉，部下不到三百人，与士卒一起吃粗劣的草木芽蘖，派信给吴璘说：我发誓死在这里，与你诀别了。吴璘接信哭泣，他的爱将杨政在军门大声说：节使不能辜负待制；否则，我们这些人也会保护节使离开。吴璘于是带领部下从仙人关走小路，与公在三泉会合。敌军游骑逼近得很急，吴璘夜里看见公正熟睡，旁边没有警戒侦察的人，便说：这是什么时候，竟然如此简易疏忽？公慨然说：我本来就是来求死的，有什么可说？吴璘流下眼泪，又前往守卫仙人关。公独自修筑营垒于潭毒山上，十六天才完成。又过几天，敌军到来。半夜，斥候将要派人报告说：敌人到了。各将领都变了脸色，进来报告此事。公说：当初我怎么对你们说的？今天敌人到了，难道想逃避吗？下令煮熟干粮，天一亮就上马，先到交战之地，占据山角坐在胡床上。诸将奔来，都哭着说：这里是我们驻军的地方，公却在我们之前到达，怎么能让敌箭伤害公？于是争相代替公的位置。不久又有人来报告：敌人退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于是公才回来。当敌军进入梁、洋时，蜀地大为震动。宣抚司官属争相责怪公，有人散布流言相互恐吓，请求把治所迁到涧川。军士听说后都很愤怒，公竭力向张公说明：有我在这里，敌军决不能越过，不要轻率地动摇军心。张公采纳公的话，于是决定不迁。敌军派十五个人带着书信和旗帜来招降公与吴璘，公斩杀其中十四人，只放一人回去，说：替我告诉你们的首领，要来交战就来交战；我有死而已，哪里需要招降？此前梁、洋官府和私人积存的粮食，公已经全部转移，敌人得不到粮食。敌军连续苦攻，前后死伤十五六，到了春深，渐渐发生疫病，于是逃走；我军乘势追击，敌军坠入溪谷而死的不可胜数。敌军在四月离去，其余不能自行脱身的，全部投降，共有十几个营寨。敌军的损失，没有比这次战役更惨重的。当时敌军大酋萨里罕、乌珠等人垂涎蜀地，日夜聚谋；所选士卒是千人中取百人、百人中取十人。他们作战时身披重铠，登山攻险，每一人向前，便有两人拥护其后；前面的人死了，后面的人便穿上他的铠甲继续前进，再死，又照样替补。他们志在必取，大致就是这样。只有公与张公同心协力，亲自抵挡兵锋，将士看见公都受到感动，争相奋勇，终于保全蜀境。公回到兴元，分派官吏安抚、召集、慰劳百姓；凡是溃散士卒趁机在山谷间作乱的，都捕来示众。从此兵势日益振作，正要进一步施展远大谋略，然而张公已经受到谗毁，公也获罪了。这一年，授公为宝文阁直学士。和议达成后，公认为应趁无事时讲求修治淮、汉防务，整治兵器，修理舟船，所说十分详尽。宰相秦桧忌惮他，暗示言官弹劾，公被罢职，又以祠禄归居。追复赵哲的官职。

译诰词说：敕令。朕认为，公道尚未彰明，私议彼此争胜，横暴悖逆到了极点，不是口舌所能争辩的；是非的分别，要等成败之后才能确定。念及赵哲曾经抵御敌军、长期在军中含冤受屈，应该恢复并提高他的官阶，以光耀地下。因此特追复故亲卫大夫、明州观察使赵哲。赵哲学通三略，才智超过万人，早年即持有使节之荣耀，多次为军队建立功勋；当权臣专政时，竟敢擅自杀人来逞威，壮士想要申辩，却惆怅于无人为滕公申冤；即使百身也愿替他赎罪，只能赋咏《黄鸟》来增加悲痛。现在恢复他横列的名位，仍授予廉平之里的封号，希望他的精魂能够欣然承受。特追复亲卫大夫、明州观察使。张浚上奏，请求斥退并远离和议。行状说：公当时已经赴福州居住，知道敌人一旦解除用兵陕地的忧患，必将再次率军向东南进发，不能因为自己获罪而远离朝廷就不进言。而且当时朝廷已经大力议论和好之事，于是公详细上奏说：臣私下观察北方敌人的情状，他们专门用和议来误导我方，已经很久了。他们势力窘迫时就说和，势力强盛时就再次放肆，前后始终如此。姑且请用近来的事情说明。绍兴三年秋，粘罕亲自侵犯蜀地的意图，先派王伦回朝，并且表示恳切，大概是害怕朝廷乘他们空虚之际进攻；又是为了替刘豫谋划，委曲周全。此后九月余睹作乱，先前的谋划于是搁置；到了十二月，余睹的祸乱稍稍平息，敌人便又大规模集合番汉军队，径直进犯梁、洋。当时朝廷已经派藩致尧出使。第二年二月，敌军被困在饶风，进退两难。此前朝廷设置都督府，商议派韩世忠直抵泗州，敌人确实害怕这件事，于四月派藩致尧回国，言辞婉转顺从，想邀请大臣共同商议。这不是没有忌惮而如此。梁、洋之战，敌军未能出境，到五月才得以回去，已经十分狼狈；而韩世忠的大军不久又停止前进，敌人的气势和力量本来已经恢复，反叛刘豫的心也稍稍缓和，所以前一天使者来求和，提出的请求很多，故意制造难以答应的事情。臣私下认为，北方敌人倾覆我国社稷，毁坏我国陵寝，劫走我两位皇帝，驱逐我宗室百官，自认为与我方怨仇极深，他们日夜谋害我国，已经不遗余力。何况刘豫横亘其中，双方势不两立，必然要向敌人求援；即使暂时和好，他的心意也不会停止。几年之内，他难道不会再寻找其他借口，提出用兵的理由吗？而我方士卒多是中原人，若认为和议已经确定，不再进取，就会离心离德，思念归乡。若说今日不得已而与敌人互通使者，是陛下权宜之计，那么敌人也自然会使用权宜之计。希望陛下早晚深思，更加整备防务，把将士家属安置在粮食积聚、安稳的地方，使出战守边的将士没有顾念后方、奔散逃归的忧虑；精心选择奇才来抚御川陕军队，使多年戍守边境者没有懈怠、观望的心意；让江淮与川陕互相牵制，斥退和议，以成就大业。臣奉命出使川陕，私下见到主兵官中，除吴璘、王彦、关师古已经屡经提拔、确实可任用外，其余人才还很多，谨开列如下：吴璘、杨政可以统领大军；田晟可以总领一路；王宗尹、王喜、王彦可以担任统制，后来都很有声望，得到当时人的信服。这是公知人善任的表现。吴璘攻克秦州、凤州、陇州。初六日，乙酉，吴璘与乌珠在凤州交战；初七日，丙戌，又交战。王师都取得胜利，于是收复秦州、凤州、陇州。吴璘改授定国军节度使、川陕宣抚处置副使。知寿春府罗兴以寿春府叛变，归附刘豫。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一百五十六校勘记八。“惧贻窃位之讥”（“惧”误作“权”）；“百执事”（脱“事”字）；“见有不臣之变”（“有”误作“亦”）；“示不复用”（脱“示”字）；“多方媚浚”（“多方”误作“有以”）；“慕容洧”（误作“慕湖”，下同）；“四罪而天下咸服者”（脱“者”字）；“张中甯”（“甯”应作“孚”）；“即来我有死”（“即来”二字衍）；“仍假廉平之重”（一作“仍假康车之里”）；“王喜王俊”（“俊”误作“彦”）。●卷第一百五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