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七

译《靖康中帙》六十二。起于靖康二年三月二十八日戊午，止于二十九日已未。二十八日戊午，张邦昌到南薰门，遥向二帝辞别。这天，张邦昌僭用天子的仪卫和法驾，身穿缟素，来到南薰门，设置香案，率领百官、士人和百姓向金军遥拜辞别二圣。张邦昌放声痛哭，百官和军民中有人号哭昏厥，不能起身；太学生都跪拜哭泣。金人攻下城池。有南方军队到达咸平，派使者来询问，是想把人全部杀掉，还是再次招安；是否可以带赦书来。张邦昌急忙派申彦臣以宣赞舍人的身份携带亲笔信前往，大致向东道总管说明，因为形势所迫以及重兵离散，暂且应当退守。申彦臣回来后说：金人用三千铁骑护送他到咸平以南七十里，没有看到我军，便返回了。金人的前军出发。大元帅根据事宜临机任命：汪伯彦任显谟阁侍制，充任兵马元帅府；填补陈康伯，不赴阙；黄潜善任副元帅，填补汪伯彦，调赴阙；耿延禧任枢密直学士；董耘任徽猷阁直学士；高世则任遥郡承宣使；黄潜厚任秘阁修撰；杨渊、王起之、秦伯祥任直秘阁。金人把郑太后的家属送入城中。《靖康践录》说：这天有番使把郑太后的家属送进城来。番使到尚书省说：二十七日，粘罕（改作尼堪）请上皇相见。上皇乘轿到营寨门，下轿，穿着紫色道服，戴逍遥巾，快步走入，到了帐幕处。粘罕（改作尼堪）出来迎接，请他进入帐中，坐了很久。上皇起身对粘罕（改作足堪）说：“老夫获罪，理应向北迁徙；但尚未出嫁的帝姬，敢请允许她们留下，实在感戴大恩。”粘罕（改作尼堪）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郑太后从外面进来，向粘罕（改作尼堪）说：“臣妾获罪，自然应当跟随上皇向北迁徙；但臣妾的家属没有参与朝廷政事，敢请允许她们留下。”粘罕（改作尼堪）点头答应。到了今天，果然把太后的家属送入城中。番使又笑着说：太后善于言辞，进退有法，容止雅丽（删去此四字），所以元帅答应了她的请求。” 粘罕（改作尼堪）派人办理京城交割。《宣和录》说：张邦昌任命邵溥提举修缮京城四面城墙。这天交割外城。敌人既然不能攻下南京，便从甯陵向上，沿途把伪官属全部安置下来，安抚士民；到这时又把他们全部驱赶向北，房屋几乎焚烧殆尽。东到柳子，西到西京，南到汉上，北到河朔，都遭受了他们的毒害；坟墓无论大小，几乎都被挖掘遍了，郡县因此一空。京城被围半年，到这时米每斗二千，麦每斗二千四百，羊肉每斤七千，猪肉每斤四千，驴肉每斤二千五百，鱼也一样，酱每斤五百，油每斤一千八百，其他物品的价格也相当。贫民依靠官府出售柴米，勉强能够供给生活；但饿死者多得数不清。人们大多患脚气病，得病后不到十天就死；患眼病的立即失明。蔬菜极少，先前敌人占据城池时采摘来吃，只剩下枯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斛〕 刘彦宗派人通知王时雍，大军即将出发，并说将在河北驻军；如果有紧急事情，骑兵飞驰来报，便会发兵前来。张邦昌写信给二酋（改作帅），请求归还孙傅、张叔夜、秦桧三人。信说：“披露诚恳之心，仰仗恩德，乞求让旧臣复职。承蒙英明豪杰遣送他们回来，已经蒙受深厚私恩，还剩下至为诚恳的请求。想到安抚邦国之初，尤其应当首先褒奖尽忠守节的人，以安定国人，彰明名教。孙傅、张叔夜、秦桧因请求保存赵氏，所以被留置在军中。既然他们已经知道对前朝应当尽忠，必定能对今日完全尽忠。恭想上国正在扩张宏图，正以忠孝激励群臣，以信义开创大业，应当蒙受宽赦，使他们得以回归，以彰显圣人的仁德，实现我的愿望。对于恭敬叩请之意，实在难以全部陈述。”金人回信说：“早已承蒙您美意，希望归还旧臣；因为冯▯是国家老成之臣，郭仲荀为众人所推信，此外的臣僚，如果不是我们想要留下的人，请下令遣还。已经放归的人，有的可以辅佐政务；还有没有归还的，都想留下（原文缺字）。希望您明白，无须再作周旋。” 《伪楚录》说：这些信都是张邦昌亲笔写的。二酋（改作帅）看了信大怒，说：“取回这三个人，难道是想恢复前一天议和的事情吗？”于是当面再三责问他。又说：“如今即使纵兵，也不是没有名义；但我们仍将驻兵不还，要观察形势再行动。”张邦昌害怕，无法回答。金人写信给张邦昌，减少每年输纳的银绢。信说：“经过核验，宋朝按照辽国旧例，每年缴纳银绢五十万匹两，钱一百万贯，起初是用来代替燕地所出之物。如今若依照旧例输纳，又考虑到土地已经分割，百姓已经凋敝，特别免除钱一百万贯，减免银绢二十万匹两，只议定缴纳三十万匹两，银绢各占一半；数额依旧例交割。特此说明诚意，希望予以谅察。”张邦昌答信说：“再次劳烦您写信训诲，只能恭敬承受您的怜悯慈恩。前朝所输纳的，按照规定数额本来已有旧例；您体念土地割裂以后，正值百姓凋敝困苦之时，曲加怜悯，务求予以减免，特别免除钱一百万贯之外，又减免银绢二十万匹两，每年只议定缴纳二十万匹两，银绢各占一半，数额完全依照旧例交割。所承蒙的指示，都已经遵照办理。至于感激戴德的心情，难以全部陈述；还希望明察，深切谅解我的诚意。” 二十九日已未，张邦昌到军前为二酋（改作帅）饯别。张邦昌穿赭色袍，张红色伞盖，骑马从南薰门出来，为二酋（改作帅）饯别；到中午才回来。连日出行，所经过的地方都设置香案，行起居礼，一切如同平常仪式。随行的就是王时雍、徐秉哲、吴开、莫俦等人。士人和百姓前来慰劳、观看，没有不感到悲伤的。《遗史》说：张邦昌自从僭居伪位后，多次从南薰门出来，穿赭色袍，张红色伞盖，骑马，手执红丝鞭；法驾仪仗都没有配备齐全，只有车驾前的引导仪仗。最初一两次出来时，不举车驾前导，后来暂时举起，声音也逐渐增高。出了南薰门，见到粘罕（改作尼堪）、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叙别后到午时返回。金人留下仆射何▯、枢密孙傅、佥书张叔夜，带着全家向北迁徙。

译何▯，字文纟贞仙，是监人，天资俊异，擅长写文章。政和五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及第，名声一时轰动。授馆职，任京畿提举学士、尚书主客员外郎，升任右史，又调任左史。召试中书舍人时，王黼独揽国政，有人争相进用，便诬陷他；王黼大怒，把何▯调出任潼川知州。尚未出发，太上皇帝提拔他为御史中丞。他第一篇奏章论述士风，很切中当时的弊病，全部陈述王黼党羽所做的事情。他论述士风的奏章说：“我私下认为，陛下昭明至德，建立太平，体察尧舜的用心，急切以亲近贤人为要务；见到一个优点便改变容色以礼待他，发现一项长处便加意培养使其成就。有人由平民百姓一跃而起，从低级官员最终享受优厚爵禄、升到显要职位，可以说对卿士大夫没有辜负了。那些忠诚纯正、诚实直率、清廉丰茂、正直高洁的人，以正道进用，依正义取得职位，确实不敢忘记陛下厚重的恩德。可是那些奔竞钻营、攀附权贵、贪污无耻的人，常常与善类并列共处，败坏教化、丧失风俗，原因或许就在这里。近年以来，苟且迎合以求容身，结党相互依附以图私门之利，忘记国家恩德，贪图进用、务求所得，变诈层出不穷。他们刚开始托身某人门下，就把心腹之事全部透露，称为纳忠；开始被任用时，先加以约束，称为受记。此前出自某氏门下，稍有不满，便又转投他处，称为投换；暗中与人勾结，表面上却背叛他，以陷害意见不同的人，使其遭遇不测，称为摆踪。有的人输诚给死党，自称绝不欺骗，却损害亲戚的交情，揭发对方的私信；有的人假托耳目，挑拨构陷自己憎恶的人，于是窥伺、记忆朋友的过失。旧日的说法加以修饰增饰，编成短篇传播；相互勾结，谋取利益、流通货财，就有来往其间的人；经营私家、供养子弟，就有人甘愿承受这种劳役和羞辱。身为士大夫却失去节操、丧失情义，竟到了这种地步。他们大概这样说：徇私的成效比奉公来得快，依附下属所得的好处超过侍奉上级；至于国家的治乱、百姓的利弊，似乎都与自己无关。然而一旦遇到缓急，需要任用他们时，他们宁愿辜负朝廷，也不愿辜负知己，这难道不是上则损伤阴阳的和谐，下则毁坏万事的根本吗？臣听说，百官互相效法，重华因此成就大治；众多贤士济济一堂，文王因此安宁。臣下在下位和谐恭肃，君主在上位就尊贵安宁。如今凭陛下圣明智慧、诚实明断，果断而早日整治这些问题，辨别是非，区分邪正，收回权宠，打破朋党淫乱，以崇尚至高的教化、挽救败坏的风俗，那么即使前代盛世的帝王，又有什么值得退让的呢？臣愚昧，不懂得治国之道，只希望陛下留心裁察，这是臣的幸运。”王黼更加恼怒，不到一个月，便以何▯坐在苏氏师党、曲学之罪上奏，罢免他的待制职，任宫祠官。靖康初年，重新召回任御史中丞，改任翰林学士，授尚书右丞、中书侍郎。当时朝廷商议京畿防守，何▯建议设置四道总管，加重其权力，使事务可以专门上达，属吏可以任免，军队可以诛赏，财物可以调动使用，规划得十分周密，于是下诏施行。只是已经迫近盛秋，来不及着手办理；然而大名、睢阳都能够守住，也有他的建议所起的作用。这一年冬天，金军再次进犯京城。皇帝下诏让百官卿大夫在朝廷上各陈议状，主张和议与主张出战的意见不一。何栗极力主张出战。不久，门下侍郎夜里梦见一名武夫挟着弓箭进门，一箭射中他的幞头，恰逢他将要拜相。何栗上奏请求改任太宰、少宰，仍旧称仆射。翰林学士吴开，字正仲，起草诏令时提出：仆射这个名称不合经典，愿遵循汉制改为左右丞相。皇帝认为很有道理，便在中书批示询问。何栗想使梦境应验，于是阻止了吴开的建议；第二天颁布制书，任命何栗为右仆射。京城陷落后，他参与议和，两次到金军营中议和，随驾到青城。粘罕因为何栗主张出战，便把他随同徽、钦二帝押往北方。张邦昌写信恳求把他取回，金人不答应，天下人都怨恨张邦昌。何栗在金营中题写绝句说：‘念念通前劫，依依返旧魂。人生会有死，遗恨满乾坤。’何栗少时向韩子苍请教诗文，两人同在翰林院，彼此商讨文章，何栗的学识日益长进。有见识的人说，他的才华文采本应位居两禁，只恨任用他掌权太早，何况又正处在变故之中。何栗的哥哥何棠，字文植；弟弟何榘，字文度，都好学能诗，以才华知名。后来秦桧从金国回来，说何栗已经死了。《林泉野记》说：何栗，字文纟贞，仙并监人。政和五年考中进士第一名，以诗闻名。靖康初年任左丞。金人入侵汴京时，有人请求议和；金人又来侵犯。这年冬天，金军在河东大举集结，又派王▯来聘问。等到粘罕进逼宫阙，范宗尹请求割让三关献给金人，何栗主张严格守备以等待敌军。王▯再次到来，请求以黄河为界，唐恪想答应，何栗认为不可，因此被罢为资政殿学士、提举体泉观。不久唐恪请求罢职，于是任命何栗为尚书右仆射。前一天晚上，何栗梦见自己穿着朝服站立，有人张弓射中他的幞头；何栗惊醒，第二天便大拜为相。然而敌军已经逼近城下，何栗只是坚决防守。敌军使者又来，何栗呵斥并把他留下，催促各路援兵入援，却一个也没有到。城陷后，何栗与张叔夜…… 率兵想重新夺回城池，最终没有成功。皇帝想夺路出行，前往江南，何栗进谏阻止说：‘京城附近遍布金人，车驾南行一定不能脱身。陛下出城后，敌人必定焚烧宗庙、杀戮百姓。’皇帝于是停止了南行。敌人把何栗召到营寨，粘罕问：‘劝宋主同我军交战的，难道不是你吗？’何栗说：‘是。’粘罕问：‘你有什么学术，竟敢同我军作战？’何栗从容回答：‘没有学问，也没有方术，只是为了国家和百姓罢了。’粘罕说：‘我想放纵军队洗劫你的城池，怎么样？’何栗从容回答：‘放纵军队洗劫城池，是元帅一时的威势；爱护百姓、施行恩德，却是元帅万世的恩德。’粘罕大为醒悟，于是收敛军队，向北迁去。何栗始终不向敌人屈服。秦桧从敌营回来后极力称颂他的忠诚，遥授他为观文殿大学士，并且访求他的子孙，说：何栗起初任中丞时，王以甯上书说：‘我私下认为，阁下凭借雄健的文辞、大手笔来折服天下豪杰；凭借刚强激烈、直率明朗、立身中正而不偏不倚的品格，独自取得当今皇帝的知遇。您上疏请求出任郡守，脚还没有迈出宫阙，第二天宫中便传出一张皇帝亲笔写的纸条，挽留您担任中执法。天意这样明确，难道是无缘无故吗？大概是想听到天下人的言论。君主如果不能听到天下人的言论，天下的事情就会离弃他。一旦君主慨然醒悟、赫然决断，惕然生出忧虑天下的心，那么国家的治乱、安危、成败的关键，就像反掌一样容易掌握。这难道不是天下人的庆幸吗？阁下何不也端正内心、意念，寻求天下的事情，以辅助圣主的聪明，使贤士如凤凰向朝阳而鸣？士大夫们就幸甚了。如今天下有五件非常可忧虑的事，请让我为阁下略加说明：盗贼遍地，这是第一件可忧虑的事；奸雄跋扈，这是第二件可忧虑的事；夏人横行，这是第三件可忧虑的事；契丹重新振兴，这是第四件可忧虑的事；金国抗拒不服，这是第五件可忧虑的事。河北、山东的盗贼，少则数百，多则数千，白天横行，掠夺百姓妇女，抢劫百姓财产。巡检、县尉不敢抵抗，县镇也不能守御，势力滋长蔓延，逐渐侵入，却看不到消除的迹象。这些人不过是庸人、乡野之人的心志，只想逃避徭役、抢夺衣食、摆脱寒冷饥饿，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万一其中出现像项籍一样勇猛、像李密一类雄鸷的人，起而凭借这些人作乱，那么幸灾乐祸的人便会云集而来，像暴风骤雨一样迅速聚集。这是我所忧虑的第一件事。’

译郭药师不过是辽东的一个小羌人罢了。他身边的人卖国求利，见利便动，哪里还知道名分和义理？朝廷却封赏他、栽培他，使他的羽翼已经丰满，锋芒已经显露。他没有爱护百姓的心，搜刮殆尽才罢休。常胜军的兵力日益增加而没有停止，又争相收养义子，暗中蓄养死士；贪婪无耻之徒乐于做他的亲信羽翼。他的志向，大则是范阳节度使以后的侯景、安禄山所做的事，小则是田承嗣、王武俊所做的事。我们用来防备他的办法，我还不知道。这是我所忧虑的第二件事。向西直抵灵武的金肃军一带，夏人保有这么狭小的地方，尚且能够同上国抗衡。如今浮梁以东、胜州的肥沃土地被金国夺取后送给夏人，这正是孙权借荆州来对抗曹氏的用意。夏人得到胜州，难道会就此满足吗？假以时日，等他们人吃得饱、马养得肥，张弓南下，他们的志向是取得李克用所占据的地方和刘继元所盘踞的地方，然后才满足。阁下试着谋划一下，将领中有谁可以把这些事交给他办理？这是我所忧虑的第三件事。契丹虽然亡国，部落仍不下十万，在松漠、阴山之下出没，他们的心一天也没有忘记汉地。云中地区的百姓由于王的威灵未能加于他们，归附汉地的心似乎有所改变。假如耶律延禧把胆量放在座位上，稍有洪天辅那样的风气，不忘记自己的君主，那么云中地区的众人就会轰然跃起而归附他。即使不能达到少康凭借一旅之众复兴旧业的程度，但城濮之战以后楚国的司马尚且还在，我难道独独没有忧虑吗？这是我所忧虑的第四件事。阿骨打的突然兴起，吴乞买的保境聚众，粘罕的机敏警觉，再加上白公旦、杨朴一类汉人相互辅佐他们；缓慢时便向我索取金帛，贪求无厌，使国库倾竭；急迫时便惊扰边境，可是没有人能够负责战守。燕山每年的经费已经超过一个契丹，女真人所赏赐的又超过一个契丹。像这样喂养饿虎一样，什么时候才会满足呢？这是我所忧虑的第五件事。难道不也知道消除忧虑的方法吗？清静内心、减少政事，一句话就足够了。清心省事，百姓的衣食就会充足；衣食充足，盗贼就会消失；盗贼消失，国势就会强盛；国势强盛，奸雄就会止息；奸雄止息，敌国就会畏惧归附。这样便可同天下共享太平无象的福分，难道不快乐吗？有人认为燕云既然已经归入中国，就可以停止战争，这是迂腐儒生的言论。我知道，只要急切地清心省事，果断而努力地实行，横征暴敛不再发生，我的百姓……我之所以要等候时机，再慢慢讨伐他们，是因为平州的张▯勇猛而善于防守，宣州的韩庆民沉着坚毅而有谋略，云中的苏京、妫归的二三家大姓，我派一名使者去安抚他们的心，使他们成为前后夹击、从旁冲击、直取敌军的援助。燕山的土地可以用来设置屯田，燕山的壮丁可以充作弓箭手，常胜军可以分隶各位将领。这样，郭药师不过是一个萧然失势的降虏罢了。顺理而行便安抚他，若跋扈便诛杀他，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夏人横行，就应当谨慎防守河东边境；契丹重新振兴，就应当怀柔云中旧民；金国的势力眼下正强盛，难道有连续用兵多年、政权掌握在权贵手中，经过两代仍然没有变故的吗？再加上那些无赖汉人并非真心悦服、诚心归附金国，君臣、父子之间难道不会发生谗言和嫌隙吗？过几年，女真人就会重新成为分散的部落了。这五件事本来确实非常可忧虑，但圣上如今如果赫然独断、慨然实行，那么反掌之间就能转忧为乐。这又只在于阁下一句话罢了。阁下红颜黑发，年纪还不到四十岁，黑头三公，有什么忧虑不能成为现实呢？名分和义理极其重要，希望您自行珍重爱护。我还有几件谈话，内容比前面所说的更重要；只是我们交情浅而谈得深，现在还不便说。希望阁下不要辜负圣主特别明确的留任决断，天下人就幸甚了。孙傅，字伯野，海州人。元符三年考中进士。靖康年间多次升任兵部尚书。金人进犯京师，任命他为佥书枢密院、京城守御使。金人攻城两个月，他竭力随机应变进行防御。城陷后百姓作乱，孙傅与张叔夜带兵往来弹压，平定了局面。皇帝到粘罕营寨，任命孙傅为京城留守。金人发生变故、讨论废立时，孙傅上书请求恢复皇帝的帝位，皇帝不准；又请求册立皇太子或燕王、越王，皇帝又不准；又请求从赵氏中另立一人，皇帝仍不准。孙傅到南薰门下，拜伏哭泣，请求保存赵氏。粘罕把他带到军中，逼他供状、拥立异姓，多次想杀他，孙傅始终不答应，只请求一死罢了。于是金人挟持孙傅北去，世人称颂他的忠诚。建炎初年，遥授他为观文殿学士。孙傅最终因为不屈服，死在金国，终年五十一岁。《靖康小雅》说：靖康元年冬天，金人的两支军队会合于京师。枢密聂昌出使金营，孙傅于是升任知枢密院事。当敌军紧急进攻京师时，孙傅亲自冒着箭石防守，满一个月也没有稍稍休息。城池既然无法守住，皇帝将要到敌营，命孙傅留守。十一月二十七日夜，皇帝把御宝交给孙傅，孙傅用生绢做袋子，把御宝系在肘间，亲自加以抚慰保护，直到皇帝回到城中，城内才安定下来。第二年正月，皇帝再次出城，又下达先前的命令，并让孙傅兼任太子傅，以保护东宫。车驾久久没有回来，孙傅多次写信，极力陈述利害，刻辞劝告两位金帅，请求皇帝还宫，却没有得到答复。二月六日，吴开、莫俦从金营送来废立的文书，朝廷内外震惊。孙傅悲痛了很久，说：‘我只知道我的君主仁德圣明，能够在中国称帝；如果要拥立异姓，我一定为此而死。’他又多次请求重新册立皇帝。第二天早晨，敌军大开南薰门，铁骑望不到边，冲入城门列阵，并且索取太上皇、太上皇后、诸王、王妃和公主，只留下中宫和太子不交出。孙傅秘密谋划，想用黄金五千两派人把太子藏在民间，却没有人能够承当此事。太子出城后随即到了军前，从此孙傅的生死便无人知道。唉，求生避死是人的常情。靖康末年的祸乱变故到了如此地步，同时的大臣如唐恪、曹辅、王时雍、吕好问、吴开、莫俦、徐秉哲、邵溥、谢克家、孙觌、汪藻、胡交修、詹▯、李会、李熙靖、李擢等，有的失去气节以求生存，有的叛变而被敌人任用，有的乘势作奸牟利，有的托称有病而不出面，有的缄口沉默、坐视不救，唯独孙傅把一死看得如同涕唾；敌人从未想让孙傅出面，他因为义理不能辜负皇帝托付给他的重任，发誓以死保护太子。他又想见两位金帅，请求重新拥立赵氏，也可以说是卓然不群的我宋忠贞纯正之臣。自艰难以来，这是从未见过的，可以垂示典范，把美名传播到无穷后世。《诗》说：‘巍巍孙公，忠烈俱伟；受天大任，深沉如渊，坚定如山；谋略深密，受到皇帝眷顾倚重，委托他掌管留守之钥。又把太子托付给他。两位金帅逆天而行，天还没有悔改灾祸，他甘愿赴死万次。国家的恩德遍及远近，遭逢这样的祸变，有谁奋起担当？孙公的气节不变，独自承负极大的美名。他如神人一般，成为众人仰望归止之处；那些偷生的人，则奄奄一息，犹如鬼魅。’ 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八十七校勘记。

译校勘记说：‘但未出嫁的帝姬，敢请留下（“留”一作“下”）。然而也驻兵在不远处（“远”误作“还”）。签书张叔夜（“签”误作“佥”）。常常与党类同居，败坏教化、败坏风俗（“党”误作“善”，“戾”误作“失”）。即使是前古帝王盛世，也没有什么值得逊让的（“逊”一作“道”）。因为获罪于苏氏私党、曲学（“私”误作“师”）。主帅看重他的权力，事情可以专门上达（脱“帅”字）。翰林学士吴开正仲起草诏令时提出（“正仲”二字是小注）。凭雄健文辞、大手笔折服天下豪杰（“取”应作“屈”）。白天横行（“昼”误作“画”）。都是庸人、乡野之人的心志，不过想逃避徭役（应作“使皆庸人野夫，其志不过于避徭役”）。没有爱护百姓的心（应作“燕民之生”）。那么便是田承嗣、王武俊所做的事（“嗣”下“为”字衍）。而城濮之战以后（“后”应作“役”）。女真人又成为分散的部落（“散”一作“数”）。任佥书枢密院（“签”误作“佥”）。’ ●卷八十八 靖康中帙六十三。起于靖康二年三月二十九日己未，止于当天。张叔夜，字嵇仲，开封人，是侍中徐国公张耆的后代。他通晓经史，擅长写文章，学习兵法，尤其长于诗歌。起初任武职，内侍冯浩很赏识他的才干，多次推荐他。张叔夜也上呈兵策和《宫词》百篇，皇帝很喜欢，便改授文职，历任太常少卿，赐同进士出身，升任中书舍人、礼部侍郎。宣和初年，冯浩因进谏获赐死，臣僚又说张叔夜是他的亲党，张叔夜因此降三官并被罢免。后来起用为知海州，攻破群盗宋江，有功。宣和末年，京东盗贼四起，朝廷提升张叔夜为知济南府、京东制置使，与梁方平共同谋划，多次平定大盗。靖康初年，朝廷召他赴阙，任南道大总管兼知邓州。后来粘罕进攻京城，诏令征发四方援兵，张叔夜与他的儿子张伯奋、张仲熊率一万三千兵前来，同大金交战，在京西大小十八阵都击破金军，终于抵达京城。又与金人交战，杀伤相当；再次交战，进攻金军，擒获首领三十多人。皇帝下诏加授延康殿学士，任内外兵马都总管，并把军队移入城中。张叔夜说，请趁金人的营垒尚未完全修成，率各军攻击，必定可以打败他们，皇帝不听。军卒郭京聚集兵力，想用左道术法击破敌人；皇帝到京城，加授张叔夜资政殿学士。张叔夜上言，恐怕郭京轻狂率意而导致失败。不久任命他为佥书枢密院，提举京城四壁；他的儿子承直郎张伯奋、张仲熊特意改授合门官。官员。皇帝到京城，见护龙河已经填平，很忧虑。张叔夜说：‘臣愿率领众人出城，用计劫击敌军；如果只是守一座空城，天下大事就完了。’皇帝坚决不听。张叔夜请求罢去签书枢密院的职任，带着南道总管的名义统领南道军队，也没有获准。张叔夜召集各将议事，众将都不来，他的意气于是消沉。等到金人登城，张叔夜的军队溃败，他斩杀逃兵也不能禁止。后来又与何栗一起，率八百奇兵，统制张仲刚等人，在南薰门下同金人交战，想重新夺城，却不能成功。金人废立皇帝时，张叔夜与孙傅上书请求复立皇帝，皇帝不准；又请求册立皇太子和燕王、越王，也不准；又请求从赵氏中另立一人，仍不准。张叔夜、孙傅到南薰门下，拜伏哭泣，请求保存赵氏。粘罕把他们带到军中，说：‘孙傅不肯拥立异姓，已经被我杀了。你年老，家大族盛，难道能和孙傅一起死吗？可以供状拥立异姓。’张叔夜说：‘我世代蒙受国家厚恩，发誓同国家共存亡，实在不愿拥立异姓。’粘罕多次逼迫，张叔夜始终不从，只请求一死罢了。于是金人押着张叔夜和他的儿子张仲熊北去。建炎初年，遥授张叔夜为观文殿学士；他最终因不屈而死于金国，终年六十三岁。累赠少师，谥忠文，在信州赐建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