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十九

译栗，曲端数说他丢失延安的罪过，言辞和脸色都十分严厉。王庶只能申辩，随后弹劾自己，等待治罪。曲端于是取走制置使印，备办犒劳礼物，派随行骑兵催逼王庶返回▯延，并把他的属官全部拘禁。十五日乙未，金人攻陷濮州。金人包围濮州，知州杨粹中坚守。金人猛烈攻打了三十二天，从西北角登上城墙，守城士卒不能抵挡，城于是陷落。杨粹中登上佛塔最高一层，不肯下来。金人招呼他投降，他不答应。金人爱惜他的忠义，答应不杀他，杨粹中这才下来。杨粹中是真定府人，金人因为他不肯归附，对城中无论老幼、贵贱全部大肆杀戮，又放火把房屋烧尽。金人攻陷开德府。金兵进至开德府，王某守城。金人拿着伪造的文书来到城下呼喊：知府王某有文书前来归附大金，所以我们来到这里，你们百姓怎么敢抗拒大军？军民信以为真，想要杀死知府。知府从南门逃走，尚未出城就被军民践踏而死。金人入城后，因其抗拒交战而愤怒，把人杀得一个不剩。绍兴九年重新收复河南地区，唯独开德府城中没有一尺原来居民居住的土地。金人攻陷相州，权知军事赵某与家属一同投井而死。金人围攻相州很久，粮食全都吃尽了，但相州仍然坚守，始终没有攻下。县丞赵某，不是宗室赵氏的后裔。代理知州的人，大家称他为安抚赵安换。他对军民说：“粮食已经吃尽，人甚至互相吞食；城外又没有救援，怎么能够长久坚持呢！我本是国家宗室，难道要向金人投降吗？你们各自想办法吧。”众人都没有回应。赵安抚说：“约定投降怎么样？”众人虽然悲惨，却有答应的。赵安抚知道了他们的意思，便登上城楼，远远对金人请求打开城门投降，并请求不要杀人。金人答应了他。赵安抚于是写好降书，打开城门，却先把家属推入一口井中，然后自己也跳进井里；又先命提辖用土覆盖，提辖于是用土将他们掩埋，众人都为此悲痛。二十二日壬寅，在江都县南郊筑坛，向天下大赦。诏书说：观察天地万物会通的道理来施行典礼，没有什么比确定尊卑名位、以此交接神明更为严肃的了；消除罪恶灾害、平息兵祸，有时也要顺应时势而举行祈祷。朕承继大统，广泛接受各方拥戴，正值外患接连不断，于是巡视各地并亲临此处。想到父母兄弟还被困在敌国疆域，只能眼看甲胄干戈年年延续；问候父母起居、奉养温清的职责也被耽误，在原野上兄弟患难相救的深情确实令人焦急。使者多次往来，至今仍没有回报；再次派遣完整的军队，却坐等安宁，反而有盗贼乘国家多事而作乱。盗贼侵凌州县，惊扰百姓，士大夫流离颠仆于道路，农具荒废，本业残破；行路的人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居住的人不能获得安宁。想到乡里的疾苦，安抚治理的政令还未能实行；怜悯军队将士的辛劳，休息的时期却更加遥远。每当抚心想到这些，常常吃饭时也为之叹息。艰险困苦，朕本来已经一一尝遍了。劳苦的人，归来的军民，谁来使他们安定聚集？难道是朕这点微薄德行所敢谋求的吗？只是希望上天悔改降祸，长久垂念并加以保佑。等到监临祭祀之时，虽然正值多难之日，却恰逢当行郊祀之年。祭祀有时是祈求，有时是报答，必定要考察时令和物品的礼制；礼仪有俭约也有丰盛，特意要看情意与文饰是否相称。因此采用虞舜东巡的制度，遵循建武二年的规制，更新礼服礼冠以表示恭敬，并让众吏徒众一同斋戒沐浴。高高在上的上天，聪明都来自我们的百姓；与人为善，关键在于人。治理和动乱，并不难在于天位。朕已经竭尽诚意，深感战战兢兢，仰望上天覆盖庇护，哪里还存有怨恨时运的心思？况且百姓颠沛危急已经到了极点，难道忍心让他们遗留下来受苦吗？朕大声呼吁返本归原，必定会被听见；精诚之意默默相通，也可以感动上天。希望上天降临，确实厌恶这些艰难，更新命令，安定旧邦，使幽明两界共同得到恩赐；不论这片疆土还是你的边界，都使内外一同获得安宁。应当广泛施行宽大的恩德，使宏大丰厚的恩惠更加广大，因此可大赦天下。唉！为了百姓请求天命，怎敢忘记百姓的无辜？把国家重器重新置于安定之中，实在希望得到上天的赐予。还要依赖六服诸侯、群臣大夫，共同扩大复兴的功业，尽快达到太平的事业。

译邵兴在绛州曲沃县击败金人。知济南府刘豫和代理知淄州李某归附金人。起初，李成曾被刘光世击败。后来他转而侵犯淄州，进攻了将近两个月仍未能攻下。迪功郎李某代理知州，坚守城池。李成的粮食逐渐用尽，便侵入济南府境内，骚扰外县。淄州向沧州刘锡求救，济南府也向沧州求救，两州都坚守拒绝李成，等待外援。恰逢金人侵犯山东，先到达济南府。刘豫以为是沧州的援兵来了，因而没有作防守准备，开城接纳，才知道原来是金人，于是便投降。金人到达淄州的前一天，李成起兵转向城池，装作要撤退。淄州人对此疑惑不解。不久，他把各营军队排列在城下，又让各寨的老幼全部先行。当夜神霄宫起火，各寨都被焚烧，淄州人以为李成已经退走。第二天，金人的军马逼近城池，淄州人也以为是沧州援兵，便在城上摆设香花，望见尘土便欢呼喧闹。后来知道是金人，于是投降。金人说，自从进入南方境内，还没有像济南府、淄州这样秋毫无犯便投降的，非常高兴。此后金人占有中原各州，都驻扎女真、契丹军队，只有济南府、淄州没有一个金兵、一匹军马。韩世忠任御营平寇左将军，统率一万军队驻守京东。金人侵犯京东，所以任命韩世忠驻军京东来处置此事。刘正彦任御营平寇右将军。王伦上书请求进入大金迎请二圣，加授朝奉郎，任大金通问使。制书说：朕想到边疆事务尚未安宁，父母宫庭又远在异域，早晚都为之忧念，希望孝悌之情能够通达神明；如果忠信能够在蛮貊之地推行，那就太好了。朕顾念这件事已经很久，如今终于得到了这样的人。你出身公侯之家，兼有勇气和智慧。想到君主忧患而臣下受辱，哪里还顾得上生命？众人都安逸而他人劳苦，这责任由谁承担？虽然长期屈身未被任用，你却独自慷慨请求出行，应该提升你的郎官品秩，仍然委托你出使的重任。朕已经俯同晋国任用魏绛来和戎，你应当远远仰慕侯生驾御太公归汉的事迹，不要畏惧征途遥远，务必争取早日回来报告好消息。王伦由修职郎改任朝奉郎，充任大金通问使。诏令告诫百官。朕承继祖宗有道的长久基业，依赖百姓和贤臣拥戴宋朝的旧业，继承守护国家重器。正值当行郊祀之年，恭敬地拜见皇天后土。朕慨然想到父母兄弟远在他国，宗庙社稷所托付的国家中途被异姓取代，天下百姓一时陷入涂炭、没有依靠。只有朕一人旧日勤劳于外，上天或许要让我恢复大业、保全百姓，引导迎接父母南还。如今开始祭祀，实在是以报答并祈求上天。朕斋戒战栗，心中十分害怕自己的德行浅薄，不能得到神明顾念。祭祀前三日，浓密阴云凝聚遮蔽，雨水却没有达到濡湿的程度，雷声震动朕心，似乎没有承受神灵的福佑。等到祖庙和祭坛时，天象光明灿烂，夜气温和，早晨的雾气澄清，终于完成礼仪。回顾朕昏昧，实在没有一两件事情敢说能够馨香上达，确实都是祖宗在天之灵相助保佑。希望你们天下众人不要改变忠顺，与天心相合。朕既然已经恭敬办理祭祀，就不敢说是侥幸，更不敢懈怠安逸。朕正恐惧自省，希望凭借神灵承受扶持、保全安定的眷顾，与你们众人同体共利。希望各自导正心志，不违背上下神祇，共同迎接美好的恩赐，以大力救济多难。现向天下宣布：世道的治理和动乱，关系到臣民的祸福，没有大小远近之分。你们只要达到安宁，你们的国家也就安宁，你们的家庭和自身也同样安宁。股肱大臣应当同心敬慎，思考解决困难、化难为易，辅佐朕的不足，以倡导百官；掌管议论思考、进言纳谏的官员，像耳目风宪以及左右侍卫，有意见要传达到朕的听闻，必须忠诚，不要被私心改变。所有在职官员和君子，都应修养自身、谨慎行事，只把本职工作做好。地方长官、部使者以及你们的属官，有所作为也有所守持，必须说：“不要伤害百姓，不要危害国家，不要牵连自身和家庭。”这样才能获得神明的福佑，永远留下声誉。中外武臣和爪牙之臣，应鼓足勇气，奋勇抗敌，想着建立平定危难的功勋，以成就长远谋划，不要留下败坏名节的羞耻。军民将士都要奋发忠诚尽力，以成就你们的恩宠荣耀。至于失去产业、无所依靠，聚集在山林水泽中，依仗人多而作恶，杀人抢掠无辜者，应当想到神明谴责诛戮的报应。至于那些影响古今、应受诛讨的人，刑罚即使暂缓，也必定会得到惩治。只要悔改自新、以功劳赎罪，朕就赐给你们官爵，永远使国家任用你们；朕的信誓不会改变。唉！天道使善者得福、淫恶者受祸，帮助顺从者、惩罚作恶者，虽然疏远却不会遗漏。股肱大臣和天下众人，都要想到敬畏上天，希望上天悔改降祸，救百姓脱离涂炭，使朕的父母兄弟、宗族、臣民重新登上太平之世，与万世百姓共同享有。你们都要诚信体会朕的心意，不要只贪图眼前安逸而懈怠迷惑；今后自有赏赐和刑罚作为对你们的报答。十二月五日乙卯，隆祐皇太后到达杭州。隆祐皇太后到达杭州，以州治作为行宫，扈从的统制官苗傅等人驻住在奉国寺。十日庚申，金人兵至东平府，知军府事权邦彦弃城逃走。《遗史》说：权邦彦字朝美，崇宁四年进士，释褐登第。靖康年间任知冀州，以兵力归附元帅府，勤王。建炎二年，代替卢益任知东平府。孔彦舟任钤辖，权邦彦与他不和，彦舟率兵叛逃。到这时金人兵至东平府，权邦彦不能守城，弃城逃走，降授朝散大夫。金人攻陷东平府。十四日甲子，金人攻陷北京，河北提点刑狱公事郭永殉难。金人兵至北京，北京留守张益谦、转运使裴亿、提点刑狱公事郭永共同守城。张益谦和裴亿都是器量狭小的小人，守志不坚定，只有郭永率领士卒日夜登城，窥伺机会就出兵袭击。有人劝张益谦弃城逃走，郭永说：“北门是遮蔽梁、宋的屏障，敌人得志，就会席卷而来，朝廷也会危险。即使凭借我们的力量不能取胜，也应当死守，逐渐挫败敌人的锋芒，等待外援，怎么能弃城呢？”于是招募士卒，带着帛书，夜里从城上缒下，出城向朝廷告急，并请求朝廷为敌人到来作准备。金人攻打得更加急迫，俘虏东平、济南的人在城下大喊：“两郡已经投降，投降的人富贵，不投降的没有活口。”张益谦和裴亿相互看着，脸色变了。郭永大声说：“今天正是我们尽忠守节的时候，不应有二心。”于是巡视城墙，慰问将士，说：“王师就要到了。我们的城很坚固，你们应当努力，敌人不值得畏惧。”众人都感动流泪。甲子日天刚亮，大雾四面弥漫，金人用断碑残础制作攻城楼橹，士卒都冒雨蒙头站立，有人被砸碎脑袋。过了很久，城陷，郭永安坐在城楼上，有人扶持他回去。几个儿子围着哭泣，请求他离开。郭永说：“我家世代承受国家恩德，应当用死来报答；然而巢毁卵破，你们又将到哪里去？这是命运，怕什么！”张益谦、裴亿二人迎接投降，粘罕说：“城破之后才投降，为什么？”

译二人都说郭永不肯投降。粘罕派骑兵召郭永。郭永整理衣冠，面向南方拜了两拜，然后换上幅巾进去。粘罕说：“阻止投降的人是谁？”郭永久久注视着他，说：“不投降的人就是我。还要问什么？”粘罕见郭永相貌魁伟杰出，又早已听说他的贤能，便亲自用胡语说了几十句话，想用富贵诱使郭永投降。郭永怒目而视，吐唾沫骂道：“恨不得把你剁成肉酱来报效国家，还说什么投降！”粘罕命译者不断劝谕，郭永伸出手指怒骂不停。粘罕厌恶他的话，挥手让他离开。郭永又厉声说：“为什么不赶快杀我？我死后一定率领义鬼把你们全部消灭！”大名府被俘的人无不举手加额，为他流泪。粘罕命人砍断郭永举起的手，并杀害他的家属。当时郭永五十三岁，当天便传话城中，即使平素与郭永不合的人也都痛哭。金人离开后，众人一起背负他的尸体埋葬。郭永字谨思，是大名府元城人。天资雄健刚毅，气度刚直，身高七尺，胡须美丽。远远望去，像神人一样。他博通古今，得到钱就买书，藏书万卷，常因事作记录，所写文章都可以流传，却不求别人知道。看见古人建立名节，从来没有不慨然合上书卷、整日感叹的，尤其仰慕颜鲁公的为人。他喜欢当面指出别人的过错，退下后却不再说坏话；听到哪怕极小的善行，也一定努力奖成，唯恐来不及。因此士人敬畏并归附他。他侍奉父母孝顺，与人交往轻视钱财而重义；处理吏治精明。绍兴初年，追赠中政大夫（旧校说：《宋史》作“赠中大夫”）、资政殿学士，谥号勇节。十五日乙丑，黄潜善任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汪伯彦任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制书说：治理天下的太平，实在系于执掌国政的重任；宣扬朝廷的号令，以此大为彰明。选拔贤俊的公议，应当在此时任用贤能，询问朕的过失。戎虏尚未消灭，有如用朽烂的绳索驾驭六匹马那样的忧虑；国势正艰难，又有如抱着火放在堆积的柴薪中那样的恐惧。临朝常常兴叹，吃饭时也不得安宁。朕顾念并求取四岳、百揆那样的贤才，谋求恢复二帝三王的治道，必定要有能够承担百姓责任的人，希望从众人中选得此人。大中大夫、知枢密院事、御营副使、新安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五百户、实封六百户汪伯彦，是年高有德的老成人，以儒术任用，德行才能是群臣的表率，威名远播万里。他掌握先机，判断决断如同大龟占卜；处在独自危险的正道上，坚贞如同手持玉器不可动摇。近来曾在戎衣中辅佐朕建功，长期在枢密机构宣扬劳绩，时日越久，美誉越为人信服。上天赐予贤辅，渭水曾得到霸王的辅佐；藩篱坚固，颛臾是社稷之臣。因此任命你辅佐朕，没有谁可以替代你。你应当体察仰承朕意，更加专心于政务根本；越级升入文阶，增加实封，扩充礼遇，以表示朕对你的眷念。唉！国家强盛在于人，不是贤能就不能任用。成汤举用伊尹，不必召唤他；大舜举用皋陶，仁人便远来。应当宣扬一德，使天下归服。特授正议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仍任御营副使，食邑七百户，食实封三百户，其余照旧。《汪伯彦时政记》说：黄潜善、汪伯彦一同谢恩。皇上说：“潜善任左相，伯彦任右相，朕还担心国事不能成功吗？伯彦此前知相州，很有政声，侍奉朕共同经历险难，朕完全知道他的忠实。潜善、伯彦应当更加同心协力，以符合朕审慎任用的心意。” 金人攻陷虢州。十九日己巳，李彦仙在陕州击败乌噜贝勒。二十一日辛未，金人兵至青州。殿中侍御史张守安抚晓谕京城。《遗史》说：在此以前，朝廷安排防备秋季边患，朝士纷纷请求离职。殿中侍御史张守上疏说：“近年纲纪毁坏，风俗衰败，士大夫没有奉公守节的诚意，只打算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一旦国家有缓急，就抛弃君父而不顾，这是靖康末年最值得痛哭流涕的事情。防秋期限将到，正要进行防备，而任职官员却各自想为私利离去，那么国家还依靠谁呢？请在朝堂张榜，明白发布诫令。”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边境事务尚未安定，诏令百官各自陈述所见上奏。张守立即上奏淮河渡江利害各六条，大体尤其把远设斥候、侦察传报列为首要。另写奏疏说金人趋向淮甸有四条道路，应当选取四路帅臣和守令，考察其才干，各赐缗钱，让他们招募战士、储备粮草、修缮甲兵、明确斥候和赏罚，使他们日夜尽力，遮蔽边境。奏疏两次送到宰相黄潜善、汪伯彦手中，他们忘记外患，倚仗江淮险要，没有经营远谋，忽略了他的意见，不予采用。张守又请求诏令执政大臣，只把治军、选将、严格守御、搜求人才看作政事中的大事，凡细小不急的事务交给都司、六曹，只谋划防秋。潜善、伯彦更加不高兴，于是请求派张守去安抚晓谕京城，意思是让他不再回来。辞行时，皇上告诉他说：“应当破格任用你，你当天就上路。” 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一百十九校勘记。梁扬祖（“扬”误作“阳”）；金人力攻三日，十五日从西北角登城（三日十五日应作“三十二日”）；实以报祈（误作“实报以祈”）；尔躬在焉（误作“尔躬焉在”）；聚集在山林水泽中（“啸”误作“哨”）；而敢怠忽（“忽”误作“惑”）；与你们天下众人（“方”误作“世”）；敌人得志就会席卷而来（脱漏“来”字）。●卷一百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