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三朝北盟会编二百零八

卷二百九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734–736 段

炎兴下帙一百九。起绍兴十二年八月十日庚午,尽其日。十日庚午王庶卒。王庶安置在道州以疾座诸子扶护归江州亲旧迎见之其子之荀之奇抚柩而哭曰:秦桧秦桧此雠必报亲旧绵掩其口仍高声大叫以混其语有学院子甯伟在侧闻之而喜谓可以持王氏矣。庶尝自号当叟。又或问当叟之意如何庶曰:吾之所为皆合其宜不敢失当故号当叟有诗文遗藁。若干卷名曰:当叟集藏於家。林泉野记曰:王庶字子尚巩州人进士登第宣和末为陕西转运使奏计在京闻金人犯顺(改作入边)乃见宰相白时中李邦彦请急诏种师道为大将军朝廷是之建炎初直龙图阁▯延路经略使知延安府二年加右文殿修撰陕西五路制置使虏(改作金)围耀州庶赴援檄曲端策应不至虏(改作金)知情径攻延安城溃庶奔於端端囚之於军久乃释去後张浚宣抚川陕用庶为参谋双命庶知兴元因谮杀端自是西人解体浚败於富平遂失五睡庶後知荆南政贪酷绍兴。七年赵鼎以庶知兵欲用之召为兵部侍郎八年迁尚书。又除枢密副使时主管殿前司杨沂中诬统制官吴锡下在理寺庶时其冤得释俄被命往沿路察州县不职者骄暴傲忽将士咸怨及还朝廷方议和庶不以为然乞去以资政殿学士知潭州兼湖南安抚制置大使秦桧讽臣僚言庶及刘大中沮挠和议落职放罢九年除端明殿学士虑僚承桧夙旨复有言遂夺所授十二年臣僚再言庶居潭州占民田宅责授响德军节度使道州安置卒於贬所。王庶家集定倾论一论节概天下之士自堕於振之地为日久矣。士夫之志忠义者方国家闲暇时招之不来麾之不去奸臣贼子闻其风声已自胆落是以能消祸乱谥未萌破奸宄於未作不幸国家有缓急安危之变则仗节死义捐身丧家而无恨故名节之士乃治世之膏粱而乱巨额药石也。昔战国之士如伍中之於吴以报父兄之雠怨於楚之君臣义不戴天卒能破楚入吨鞭平王之墓自今观之凛凛然犹有生气命名後世之士皆如伍员之忠则国家之耻何患乎!不刷君父之雠何患乎!不报哉!伏以靖康之祸自古所无宜有志之士投剑於碣石之墟收血於涿易之野少洗本朝无穷之愤而求与古人忠义伍者寥寥无闻焉岂豪杰不世了之士伏於岩穴草野湮郁而不振与抑朝廷之上所以振拔招来之者未尽其道欤区区▯闻窃疑於此故敢以言伏幸垂察。一论襄汉伏以自东晋至於梁陈国於吴越者皆以江淮为境地势平衍无大山深谷以为限蔽据江淮之上流屯兵宿将以为巨镇其地有三曰:襄阳曰:武昌曰:九江地当也。道必得共人而後能守在东晋世如陶侃庾亮之徒相与戮力以捍蔽一方北方之兵睢盱熟视而不敢南渡者以地利所在势当然也。伏见銮舆驻跸杭越其以江淮为境者与古无异而兵卫所在复加二焉曰:建康维阳虽当盗寇窃发而旋即平定人民之富十才减三四独有襄阳墟城邑残破百姓屠戮十不存一今虽建帅宿兵而财用殚乏仓廪艰棘虽使陶侃庾亮之流驰骋其闲未能保一日之安也。夫用兵之要在於审知彼已以守犹不足何以言攻违此二者而求成功难矣。兴复之端其要在此伏幸垂察。一论诏令切要臣惟国家方乱反正号令所行务。於审谛而得情使卓然见吾威福设施所向以推服其心则奸雄不敢萌恶为善者不敢不勉贤於诛罚用兵远矣。光武皇帝赐河西之诏勉以济晋辅周之功而戒以尉佗制七郡之计窦融等以为天子明见万里之外纲罗张立之情益怀忠款唐武宗讨泽潞恐河北诸镇为辱齿诏王元逵勿为子孙之谋犹存辅车之势以破其疑元逵等惶恐奉诏旨亲率兵出讨卒以有功臣愿陛下廓日月之明慎雷霆之令临照远迩使制诏所及切其机要消患折难於未兆未形之中则中兴之业实为有成此自古明圣之主驾驭英雄之术也。。一论湖贼臣闻为国之道譬之用药以治病国有先後之势而疾有缓急之殊所以斟酌救疗不可不察也。伏惟国家今日之患虏为大盗贼为次(七字改作愿亦攻草贼内发下虏字删)虏人频年用师杀伐相当吾虽众散失地彼亦不能乘时攻取百力不能愿亦有所牵制尔而虏(改作金)未可卒灭国家必自固而後可以有功患虽大图之不可速比之於身风Φ之疾也。杨么之贼名微众寡据湖山之险路阻吴蜀之通流跳梁不息或招外援(以启商心)患虽微图之不可缓比之於身咽喉之疾也。治之道当在所先然咽喉之要切皮肤之轻脆欲以针砭为治则恐有伤手之危欲以药石为治则恐有不及之悔前日元枢这招诱王琼之药石之祸矣。使点虏(改作北中)闲谍知吾有此内患脱或投隙送死相与牵连,岂不大可畏哉!然则舍此二者将无所施乎!臣愚不自料将抒愚计第恐大臣已有胜算傥或博采愿有所陈但兵家诡道难於布露当俟面奏。

译《炎兴下帙》第一百九。起于绍兴十二年八月十日庚午,止于当天。十日庚午,王庶去世。王庶被安置在道州,因病去世。诸子扶护灵柩回到江州,亲旧前来迎接相见。他的儿子之荀、之奇抚摸灵柩哭道:“秦桧!秦桧!这个仇一定要报!”亲旧连忙捂住他们的嘴,他们仍然大声喊叫,以此混淆所说的话。当时有学院生甯伟在旁边,听到这些话很高兴,认为可以借此陷害王氏。王庶曾自号“当叟”。有人问“当叟”的含义是什么,王庶说:“我所做的事都合乎适宜,不敢失当,所以号称当叟。”他留下诗文稿若干卷,名为《当叟集》,收藏在家中。《林泉野记》说:王庶,字子尚,巩州人。进士及第,宣和末年任陕西转运使。他入京奏报财政时,听说金人入侵边境,于是拜见宰相白时中、李邦彦,请求立即下诏任命种师道为大将军,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建炎初年,任直龙图阁、鄜延路经略使、知延安府;建炎二年,加右文殿修撰、陕西五路制置使。金军包围耀州,王庶前去救援,檄令曲端派兵策应,曲端没有到达;金军知道了情况,直接进攻延安,城破,王庶逃到曲端那里,曲端把他囚禁在军中,很久以后才释放他离去。后来张浚任川陕宣抚使,任用王庶为参谋,又两次命王庶知兴元,王庶因诬陷而杀死曲端。从此西部人心离散。张浚在富平战败,于是失去五路。王庶后来知荆南,施政贪婪残酷。绍兴…… 绍兴七年,赵鼎认为王庶熟悉军事,想任用他,召他为兵部侍郎;绍兴八年,升为尚书。又任枢密副使。当时主管殿前司的杨沂中诬告统制官吴锡,把他交给大理寺审理;王庶为他申冤,使他获释。不久奉命前往沿路察看不称职的州县官。由于态度骄横暴躁、轻慢将士,众将都怨恨他。等他回朝时,朝廷正商议和议,王庶认为不妥,请求离职,以资政殿学士知潭州兼湖南安抚制置大使。秦桧暗示群臣,说王庶和刘大中阻挠和议,于是王庶被降职罢免。绍兴九年,任端明殿学士;秦桧的属官承受他早先的意旨,又有人进言,于是夺去王庶所授官职。绍兴十二年,群臣再次进言,说王庶在潭州占有民田民宅,责授响德军节度使,安置在道州,最终死于贬所。《王庶家集·定倾论》之一《论节概》说:天下士人自行堕落到振作不起来的境地,已经很久了。士大夫中有忠义志向的人,在国家安闲无事时,召他不来,赶他不走;奸臣贼子一听到他的名声,已经自行胆寒。因此能够在祸乱尚未萌发时消除它,在奸邪尚未形成时破除它。不幸国家遇到缓急安危的变故,他便执守节义而死,舍弃生命、丧失家业也不后悔。所以有名节的士人,是太平时代的精美食品,是乱世的良药。过去战国时的士人,如伍员在吴国,为报父兄之仇,对楚国君臣怀有怨恨,认为道义上不能共戴一天,最终攻破楚国,进入郢都,鞭打平王之墓。从今天看来,仍然令人凛然感到他仿佛有生气。假如后世士人都像伍员一样忠诚,那么国家的耻辱还担心不能洗雪吗?君父的仇恨还担心不能报复吗?我认为靖康之祸是自古以来未有的灾难,志士应当把剑投向碣石之地,在涿水、易水之野收集敌血,稍稍洗刷本朝无穷的愤恨;可是想同古人的忠义并列的人,却寥寥无闻。难道是豪杰和不世出的志士隐伏在岩穴草野之间,郁结而不能振作?还是朝廷振拔、招徕他们的方法没有完全得当?我私下听到一些情况,暗中对此有所疑惑,所以冒昧进言,希望您俯察。《论襄汉》之一说:自东晋到梁、陈,以吴越为国的政权,都以江淮作为边境。那里地势平坦开阔,没有大山深谷作为限制和屏障;据守江淮上游,屯驻军队、安排宿将,作为重镇。这样的地方有三处:襄阳、武昌、九江,地势正当要害。守住这些地方,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才。东晋时,像陶侃、庾亮之类的人共同竭力,捍卫屏蔽一方;北方军队睢盱注视,却不敢渡江南下,是因为地利所在,形势本来如此。我看到銮舆驻跸在杭、越,以江淮为边境,与古代没有不同;而设置兵卫的地方又增加了两处:建康、维扬。虽然盗寇偶尔发生,很快就平定,百姓的富庶只减少了十分之三四;唯独襄阳城邑荒废残破,百姓被屠杀,十人中只剩一个。如今虽建立帅府、屯驻军队,但财用耗尽,仓廪困乏,即使陶侃、庾亮这样的人在其中奔走,也不能保全一天的安宁。用兵的关键,在于审慎了解敌我;连守卫尚且不足,怎么能谈进攻?违背这两点而求得成功,是很困难的。兴复的开端,关键就在这里,希望您俯察。《论诏令切要》之一说:臣认为,国家正处于由乱转治之时,号令所到之处,务必…… 要审慎明察,取得实情,使人明确看到我方施行威权和恩惠的方式,并使其心悦诚服;这样,奸雄不敢萌生恶念,想行善的人不敢不努力,比诛罚用兵高明得多。光武皇帝赐给河西的诏书,勉励他们建立辅佐晋、周的功业,又告诫他们不要采取尉佗控制七郡的谋略。窦融等人认为,天子能明察万里之外,已经张开法网、罗列情势,于是更加怀抱忠诚。唐武宗讨伐泽潞,担心河北各镇成为唇亡齿寒的援助,便诏令王元逵不要只为子孙谋划,仍要保存辅车相依的形势,以消除他的疑虑。王元逵等惶恐奉诏,亲自率兵出征,最终建立功劳。臣希望陛下扩大如日月般的明察,慎重发出雷霆般的命令,照临远近,使制诏所涉及的事切中关键,在祸患尚未显露、事变尚未形成时消除忧患、解决困难,那么中兴大业就确实能够成功。这是自古明圣之主驾驭英雄的办法。《论湖贼》之一说:臣听说治国之道,就像用药治病;国家有先后缓急的形势,疾病也有轻重缓急的不同,所以斟酌救治,不可不审察。如今国家的祸患,金人是大盗,湖贼是次要的(七字改作“愿亦攻草贼内发下”,删“虏”字)。金人连年用兵,双方杀伐相当;我方虽然人口流散、土地丧失,他们也不能乘机攻取,因为双方都受到牵制;而金人又不可能马上消灭。国家必须先巩固自身,然后才可以建立功业。这个祸患虽大,却不可急图,好比人的风寒之疾。杨么之贼名声小、人数少,占据湖山险要,阻断吴、蜀交通,跳跃猖獗不止;有时还招引外援(“以启敌心”),这个祸患虽小,却不可迟缓解决,好比人的咽喉之疾。治疗的办法,应当有先后;但咽喉要害紧迫,皮肤的轻微病症脆弱,若想用针刺治疗,又恐有伤手之危;若想用药石治疗,又恐怕来不及而留下后悔。前任枢密招诱王琼,已经造成了药石之祸。假使金人的间谍知道我国有这个内患,万一乘隙前来送死,彼此相互牵连,难道不可怕吗?既然如此,难道舍弃这两件事便无从施行吗?臣不自量力,打算陈述愚见,只是恐怕大臣们已经有了胜算;如果愿意广泛采纳意见,臣还有话要说。不过兵家以诡诈为道,难以公开透露,应当等到面奏时再说。

一论行法臣窃惟人主威权之出至於杀戮关军政者傥罪状明白按校详审既已明行当断以宸虑守之不移不可夺於好恶使远近窥测有掠美避谤之迹失忠诚之心启谗佞之口动摇国事此利害有不可胜言者请借古以论之彭越为汉功臣相与灭秦灭楚勋业甚著割符为王爵位尊盛一召 不至以是为罪因以诛死栾布求杀身明其罪终以不赦五恢说武帝伏兵马邑以诱单于尉史迎降虏得(改作单于)脱去而武帝罪其不能追获以慰士大夫心虽太后为言座偿得免二主持法无所纵贷而国势尊荣胡夷(改作边情)拱伏此不夺之效也。仆固怀恩晚节桀逆至引吐蕃扰败唐室而代宗隐忍为讳不言其反李怀。光助朱Г成奉天之乱倚兵自固德宗优容迫於臣下之请诛伐不行而宠增爵位俄及大历终身逃难屡至危迫止缘姑息蕃镇昏默为治频於困辱此掠美避谤执法不坚之效也。诸葛亮街亭之败马谡为前锋坐违节度舍水上山耳亮涕泣行诛以为法不可不明却克伐齐韩厥将上军闻克将斩人驰将救之闻既斩之矣。使速以犭旬告其仆曰:吾以分谤也。夫以人臣用师犹任怨确守断行不移矧於复中兴之业乎!伏望览汉唐四主之得失察奸雄之情态不可狎年平均以成咎悔不胜幸甚。一论先计後效臣闻帝王兴事造业必规模素定故先後缓急之离咸当其宜譬理乱丝得基端绪同条画蛇添足紊神功茂烈次第而成未闻庙算不立事至辄应首尾抢攘能底於治者也。臣未敢妄论远古取其切於事者勾践践於会稽所以报吴者可谓难矣。观其规模则外用范蠡内用大夫种不惜子女玉帛以蛊夫差之心不惮卑身劳心以结越人之爱生聚教诲外示微弱卒得黄池之隙一举崦灭之秦孝公介居西戎所以图天下亦可谓难矣。观其规模则用商鞅开阡陌强公室杜私门见利出攻诸侯割地而请盟败从约开关延敌六国之师逡巡瓦解无亡矢遗镞之害而天下疲矣。方其揆事图策固已得於冥冥之中是以讫其成功曾不出於规模之内臣愚不识大计伏见频年数易将相用兵制敌初无成算轻动则丧师退守则失地临机仓卒侥幸一胜此非朝廷万全之谋陛下中兴之本也。当今陛下孜孜听纳帷幄这议必能上起宸心不知国家规模果何所在俗如勾践隐忍以俟隙复雠乎!俗如秦孝公旨兵富国鞭笞六国乎!。若圣虑已定臣愿陛下择一二同心之臣责其功效假以岁月必有所成。若圣虑未决则宜博询贤智使庙算先定然後兵不再出而乱可▯▯惟陛下裁择。一论赏罚臣闻驭臣邻惟在赏罚赏当则功劝罚当则罪服至於扰攘之时此柄犹不可不谨故《传》曰:信赏必罚盖赏罚为示信之表君行赏既不妄牙受赏则不疑然後可以立功立事矣。汉高祖当逐鹿之世赏罚以励智勇挟数用术不专以信故韩信彭越英布剖符受封往往连城数十一日安定使有自疑强大不当得之心乱者踵作终以不保世祖中兴较功计劳最为谨审封爵之行才不过数县君臣相示以。庆故建武这元上下安享身见太平二者不可不察也。伏见比年以来国步艰难群牙效力朝廷急於平定爵赏封拜失於浓厚正任防御承宣节度所在辄有文吏如中奉大夫皆缘军功不限员数爵赏所以砺世磨钝恐不当如此愚者苟得为心贪婪不已无复激劝桀猾者较功揣已岂无不自信之心乎!太祖皇帝以郭进守山西十年官不过引进使曹彬取南唐一国逮还京阙而云:干当江南公事回上不以过沉没悦牙下长其骄盈之祸下不以虚讠夸事上以成其谦逊之福要在相与以诚是为万世法伏望陛下审信赏必罚之旨览高祖光武之失观艺祖君臣之推诚以图兴复之功天下幸甚。一论行法臣窃惟法令者立国之大本人主之至权陛下所以坐制六合拨乱兴衰之具也。近者朝廷以四方未平务从含贷督察之政绝仁厚之恩广而臣下不知浸成骄慢握兵之臣▯目抵掌会作声势杀生废置不拘宪章法令不行於军旅矣。诏书之所举明赦令之所荡涤夤缘私意沮格不用法令不行於方岳矣。召之不肯至令之不肯听使奸因从而窥测几何而不凌迟矣。臣窃惟陛下宵旰勤劳讲求治要固欲廓清华戎(改作邦甸)混一区宇复祖宗配天之业而法令之出近不行於域内非尊主抑臣陛下忧勤之本意也。议者,或谓朝廷当含垢匿瑕以收一旦之用双谓朝廷不宜轻自动摇以失人心是皆不然唐德宗姑息藩镇而叛者四起及至宪宗刚明果断卒以削平僭乱。若谓含垢可以收其用则德宗不宜有倔强之臣动摇可以失人心则宪宗不宜有兴复之效此陛下聪明可以沿见矧朝廷承列圣在天之德四海讴吟之愿何求而不可哉!

译《论行法》之一说:臣私下认为,君主威权的发出,关系到杀戮和军政。如果罪状明白、审查详尽,既然已经公开执行,就应由圣上裁断并坚持不变,不能因个人好恶而改变。否则使远近窥测出有掠夺功劳、逃避诽谤的迹象,失去忠诚之心,开启谗佞之口,动摇国家大事,其利害不可胜说。请借古事来说明:彭越是汉朝功臣,曾共同灭秦、灭楚,功勋显著,割符封王,爵位尊贵显盛;一次召见没有到,便以此获罪,因而被诛杀。栾布请求杀身以证明他的罪行,最终也没有赦免。五恢向武帝建议在马邑埋伏兵力诱捕单于,尉史迎降,虏人得到消息(改作“单于”)逃脱,武帝因他不能追获而治罪,以安慰士大夫之心;即使太后替他说情,最后也只得免死。汉武帝主持法令,没有放纵宽贷,因此国势尊荣,胡夷(改作“边情”)归服。这就是不改变法令原则所产生的效果。仆固怀恩晚年叛逆,甚至引吐蕃来侵扰,使唐朝衰败;代宗却隐忍宽容,为他讳饰,不说他反叛。李怀…… 李光助朱Г造成奉天之乱,依靠兵力自我固守;德宗优容他,迫于臣下请求才进行诛讨,后来又增加他的恩宠和爵位。没过多久到大历年间,终身逃难,屡次陷入危急,只因为姑息藩镇、昏昧无能地治理,频繁遭受困辱。这就是掠夺功劳、逃避诽谤、执法不坚的后果。诸葛亮在街亭战败,马谡任前锋,只因违背节度、舍弃水源登山,诸葛亮便流泪依法诛杀他,以表明法令不可不严明。又如却克攻打齐国,韩厥率领上军,听说却克将要杀人,骑马赶去营救;听说时人已经被杀,便让属下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仆人,说:“我是为了分担诽谤。”臣下带兵尚且能够承担怨恨、坚守裁断而不改变,何况是承担恢复中兴的大业呢?希望陛下考察汉、唐四位君主的得失,察看奸雄的情态,不要因一时宽纵而造成悔恨,臣将十分庆幸。《论先计后效》之一说:臣听说帝王兴办事业、创建功业,必先确定规模,因此先后缓急都合乎适宜;这好比整理乱丝,先找到头绪,再按条理安排;若画蛇添足,便会扰乱神明的功业。丰功盛烈要按次序形成,从未听说没有预先谋划,事情来到便仓促应对,首尾慌乱而能够达到治理的。臣不敢妄论远古,只取与当前事情切近的例子。勾践困于会稽而谋求报吴,确实困难。他的谋划是:对外任用范蠡,对内任用大夫种,不惜子女玉帛来迷惑夫差,不怕降低身份、劳苦心志来团结越人;生聚人口,教诲训练,对外显示弱小,最终抓住黄池的机会,一举灭掉吴国。秦孝公处在西戎之间而谋取天下,也确实困难。他的谋划是:任用商鞅,开辟阡陌,强化公室,杜绝私门;见到利益便出兵攻打诸侯,使诸侯割地请求结盟;破坏合纵盟约,打开关门引来六国军队,使其徘徊而自行瓦解,没有遭受箭矢损失,天下却已经疲惫。当他们衡量事势、谋划策略时,早已在幽微之中确定,因此直到成功,始终没有超出原先的规划。臣愚昧,不知道朝廷的大计;只见近年来频繁更换将相,用兵制敌从来没有既定谋划,轻率出动便丧师,退守便失地,临机仓促,侥幸获胜。这不是朝廷万全的谋略,也不是陛下中兴的根本。当今陛下勤勉听取意见,帷幄中的谋议必能上达圣心,只是不知国家的规划究竟在哪里。难道要像勾践那样忍辱等待机会,以报仇雪恨吗?难道要像秦孝公那样,任用商鞅、强兵富国,鞭笞六国吗?如果圣上的考虑已经确定,臣希望陛下选一二位同心大臣,责成他们取得功效,给他们若干年时间,必定有所成就。如果圣上的考虑还没有决定,就应广泛询问贤能智士,先确定朝廷的谋划,然后军队不必反复出动,祸乱也可以平定。只希望陛下裁决选择。《论赏罚》之一说:臣听说驾驭臣下,关键只在赏罚。赏赐得当,功劳便受到鼓励;处罚得当,罪人便服从。到了扰乱动荡的时候,这种权柄仍不可不谨慎。因此《左传》说:“有功必赏,有罪必罚。”赏罚是显示信用的表面,君主行赏既不轻率,接受赏赐的人便不会怀疑,然后才能建立功劳、成就事业。汉高祖处于群雄逐鹿之时,赏罚用来激励智勇,但又任意运用权术,不能专以信用为本,所以韩信、彭越、英布剖符受封,往往拥有数十座城;一旦安定,就使他们产生自疑和强大者不应受封的想法,祸乱接连发生,最终不能保全一世。世祖中兴时,考核功劳、计算劳绩最为谨慎,封爵所给不过数县,君臣彼此显示信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日〕 庆历故建武这两个年号前后,天下安定,亲眼见到太平局面的人,不能不明察这两件事。我私下看到,近年以来国势艰难,群臣都竭力效命,朝廷急于平定天下,因而在爵赏、封拜方面失于过厚。凡是正任、防御、承宣、节度等官职所在地,往往都有文臣担任;像中奉大夫这样的官职,都因军功而授,不限制员数。这样赏爵赐官,本来是为了激励世人、磨砺怠惰者,恐怕不应当这样。愚昧的人一旦把求得官爵当作心愿,就会贪得无厌,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激励他们;奸桀狡猾之人相互比较功劳、估量自己,难道会没有不自信的想法吗?太祖皇帝让郭进镇守山西十年,官职不过是引进使;曹彬攻取南唐一国,回到京城后,只说“负责江南事务回来复命”,皇帝没有因为他功劳过大而压制他,也没有用夸张虚浮的话来助长他的骄纵,而是成全了他的谦逊。这种彼此以诚相待的做法,足以作为万世的法则。伏望陛下审慎实行有功必赏、有罪必罚的旨意,考察汉高祖、光武帝的得失,观察艺祖君臣之间推诚相待的做法,以谋求兴复的大功,天下幸甚。一、论实行法令。我私下认为,法令是立国的根本,也是君主最重要的权力,是陛下因此能够坐镇天下、平定乱世、振兴衰败的工具。近来朝廷因为四方尚未平定,专门采取宽容姑息的做法,督察政务的措施断绝了仁厚的恩德,范围不断扩大,而臣下却不知道收敛,逐渐形成骄纵怠慢。掌握兵权的大臣怒目击掌,聚集声势,杀人、任免官员都不遵守法令,法令已经不能在军队中施行了。诏书所举荐的人,明文赦令所要宽免的罪过,有人借机迎合私意,使诏令受到阻挠而不能实行,法令也就不能在地方施行了。召他们来却不肯到,下令他们却不肯听,奸邪之人又乘机窥测形势,距离国家衰败还有多远呢?我私下认为,陛下日夜勤劳,讲求治国要务,本来是想清理华邦(改作邦甸),统一天下,恢复祖宗配享上天的功业;可是法令发布后,近来却不能在境内实行,这并不是陛下尊主抑臣、忧勤治国的本意。有人说,朝廷应当包容污垢、隐藏瑕疵,以便将来收取他们一时之用;又有人说,朝廷不应轻易自行变动,以免失去人心。这些说法都不对。唐德宗姑息藩镇,结果叛乱四起;到了唐宪宗刚明果断,最终削平了僭越作乱。若说包容污垢就能收取他们的作用,那么德宗本不应有强横的臣下;若说变动政局会失去人心,那么宪宗本不应有兴复功业。这些道理,凭陛下的聪明完全可以看清。何况朝廷承受历代圣君在天之德,又有四海百姓歌颂、期望的愿望,还有什么事情求取不到呢?

《易》曰:涣汗其大号汗出而不返者也。明王者号令有行而无返伏外执宪之臣振尔条纲苛强梗恣睢如前所陈者▯之严科如是则可以激忠义之心折奸雄之渐国势日隆大业可成矣。精神不强虽良医能以愈疾法令不立虽圣人不能以致治惟陛下留神省察一论虚实用度臣闻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道罔不亡古今不易之理也。然所谓与治同道者不过乎!务农敦本胜残去杀而已所谓与乱同道者不过乎!▯弗人从已数赋疾征而已今天下自经兵火土地所存十无三四农人耕牧十无二三吴蜀屯兵十有七八因功被赏文武官资数倍平日以十有三四之土。地十有二三之耕牧供十有七八之军旅数倍平日之官资虽使天雨鬼输无有得足一有凶歉何以支持以此治道求为中兴孟子所谓非徒无益而。又害之也。臣愿陛下长虑却顾解弦更张坐薪尝胆以图兴复无循致噬脐之悔天下幸甚。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二百九校勘记。或招外援以启敌心(敌误作商) 然咽喉之切要(误作要切)以长其骄盈之祸(以误作下) 览高祖光武之得失(脱得字)。

●卷二百十

炎兴下帙一百十。起绍兴十二年八月十日庚午,尽其日。论敌人强弱臣闻楚王举兵以讨於陈曰:将定而国陈人听命复遂县之继。又诱蔡侯执之以归叔向曰:失信而再克必受其咎弗能久矣。桀克有缗以丧其国纣灭东夷而陨其身楚小位下而亟暴於二王能无咎乎!天假助不善非祚之也。必厚其凶恶而降之罚臣观金贼(改作人)濒海小丑(改作之国)语言不通(删此四字)邈在要荒之外乘二国奸弊豕突兽搏(改作长驱中原)所至辄克纵毒长恶惟利是嗜虽五胡(改作季)之乱华(删此字)莫甚於此。又无长计远虑以抚其遗民仁人君子以谋其社稷四边所用皆鄙夫饿隶心既患失事多曲从剥肤扌追髓例以为能(删此八字)天意为何人心为何今侥幸立国十有馀年一星终矣。衰兆渐萌所以近岁六塞出没皆叛卒流人大酋辈(此三字改作而彼)寂无所闻岂徒二太子娄宿(改作罗索)等数人零落殆尽其馀盘固互结自相睥睨理势然也。独粘宿(改作尼堪)窃有兵权土地阔远金玉子女盈积聚▯酣饮自以为天崩地陷(删聚▯至此十一字改作自谓天下事)无复可忧古之立国如汉高祖唐太宗最为英主地土九州中闲亦少放肆陆贾言不可马上治魏徵疏十渐以正其失矧此虏(此二字改作彼)君臣万万计不出此其事夥民众两倍於彼(此字改作汉唐)乎!陛下欲雪大耻图中兴正在今日当焦劳克己虚心听纳虽休勿休日慎一日人才不必尽贤能也。顾其谋王体断国论者随宜任用如何耳将帅不必尽骁勇也。愿其秉节钺操兵权者指授方略如何耳百姓不必尽姑息也。

译《易经》说:“涣汗其大号”,汗液流出以后就不会返回体内。意思是,圣明的君主发布号令,应当只执行而不收回。伏望陛下将那些掌握法宪、振举纲纪,却像前面所说那样苛刻、强横、固执、放纵的人,置于严厉的法科之下。这样就可以激发忠义之心,折断奸雄势力逐渐滋长的苗头,使国势日益强盛,大业得以完成。精神不振,即使是良医也不能治愈疾病;法令不能确立,即使是圣人也不能使国家达到大治。惟愿陛下留心省察。一、论虚实和用度。我听说,与治国之道相同的,没有不兴盛的;与乱国之道相同的,没有不灭亡的,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所谓与治国之道相同,不过是努力务农、重视根本,制止残暴、减少杀戮罢了;所谓与乱国之道相同,不过是逼迫人民顺从自己,屡次征收赋税、急迫征发罢了。如今天下经过战争,土地还保存下来的不过十分之三四,农民从事耕种和放牧的不过十分之二三;吴、蜀两地屯驻的军队占十分之七八。因军功受赏的文武官员,官资比平日增加数倍,却要用十分之三四的土地来供养。用十分之二三的土地和耕牧所得,供给十分之七八的军队;官员的官资又比平日增加数倍,即使上天降下粮食、鬼神来输送物资,也不可能供给充足。一旦发生灾荒,靠什么来支撑?用这样的治国之道,却想求得中兴,正如孟子所说,不但没有好处,反而会造成更大的危害。臣愿陛下作长远考虑、回头审视,重新整顿国政,卧薪尝胆,以图谋兴复,不要等到后悔已经来不及。天下幸甚。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二百九校勘记。“或招外援以启敌心”一句中,“敌”字误作“商”;“然咽喉之切要”误作“要切”;“以长其骄盈之祸”一句中,“以”字误作“下”;“览高祖光武之得失”脱漏“得”字。卷二百十。炎兴下帙一百十。起于绍兴十二年八月十日庚午,止于当天。论敌人的强弱。我听说,楚王出兵讨伐陈国时说:等军队安定下来,陈国人就会听命,再把陈国改为县。后来他又诱骗蔡侯,将其捉来带回去。叔向说:失去信用却再次取得胜利,必然会受到相应的祸患,不能长久。夏桀攻克有缗,因而丧失自己的国家;商纣灭亡东夷,因而自身也覆亡;楚国地小、爵位低下,却在两位君王面前屡次暴虐,难道能没有灾祸吗?上天暂时帮助不善之人,并不是要赐福给他,而是一定会使他的凶恶更加深重,然后降下惩罚。我观察金人(改作金贼)不过是濒临海边的小丑(改作小国),语言不通(原文注明删去此四字),远在要荒之外,却乘着两国的奸弊,像猪突、兽搏一样(改作长驱中原),所到之处总能取胜,放纵毒害、增长恶行,只以利益为贪求。即使五胡(改作季)的乱华(原文注明删去此字),也没有比这更严重的。金人又没有长远谋划来安抚遗民,没有仁人君子为其谋划国家;四方所任用的都是鄙陋之人和饥饿的奴隶,内心只怕失去官位,遇事多半曲意顺从,剥削百姓、搜刮民脂民膏,还把这些一概当作能干(原文注明删去此八字)。天意究竟如何,人心究竟如何?如今金人侥幸立国十多年,衰亡的征兆终于出现了。衰败的征象逐渐萌发,所以近年六塞之间不断有他们出没,叛卒、流人和大酋等人(改作而彼)却寂然无闻。难道只是二太子娄宿(改作罗索)等几个人零落殆尽而已吗?其余势力盘踞稳固、彼此勾结,互相轻视,这是形势和事理所必然导致的。只有粘宿(改作尼堪)窃自掌握兵权,土地广远,金玉、子女积聚众多,沉溺于酣饮,自以为天下已经天崩地陷(原文删去“聚▯酣饮自以为天崩地陷”十一字,改作“自谓天下事”),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忧虑。古代建立国家,如汉高祖、唐太宗,最称得上英明的君主;他们所拥有的土地,在九州之中也并不算少,却没有放纵行事。陆贾说不能在马上治理天下,魏徵上疏陈述“十渐”,用来纠正唐太宗的过失,何况这个敌国(“此虏”二字改作“彼”)的君臣,万事万物都不出这些道理,他们的事情又多,人民难道会比汉、唐多两倍吗(“於彼”改作“於汉唐”)?陛下想洗雪大耻、谋求中兴,正在今天。应当焦心劳苦、克制自己、虚心听取意见,虽然休息也不要停止努力,每天都谨慎对待。人才不必人人贤能,只要谋划王道、裁断国事的人能够根据情况任用就行;将帅不必人人骁勇,只要掌握节钺、执掌兵权的人能够正确指授方略就行;百姓不必人人受到姑息,只要主管漕运钱粮、掌理刑狱的人能够做好风化教化就行。以上三方面整顿之后,在朝廷任职的人就能任用贤能,在军队任职的人就能上下共同掌握节钺,在民间生活的人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