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九十八

译《炎兴下帙》九十八。起于绍兴九年十月十九日丙寅，止于十二月。十九日丙寅，新任鼎州知州王彦去世。《续感为公行状》说：王彦字子才，河内人，隶属弓马子弟所。政和五年，徽宗皇帝临轩阅试，他以武艺中选，恩补下班祗应。跟随泾原路经略使种师道两次进入夏国，荡平伪拱夏军，割取骆驼，再次筑城。靖康初年，金人包围太原，京城派遣新招募的军队前往救援。敢战后军到达大行山，焚烧辎重，任意掠夺，百姓惊恐奔逃，城门白天关闭。王彦率弓兵追杀，全部消灭。金人攻陷怀州，长驱直入逼近京城。王彦流泪说：“君父有难，我即使活着又有什么用？”于是抛下家产奔赴京师，求机会亲自杀敌。河北招抚使司选任他为都统制，枢密院命他率领张翼、白安民、岳飞等十一部七千人渡过黄河；对已经陷落的州县，负责安置招抚，使流散的军民归附。渡河后深入陷落地区，同金人守军数万人激战，大败金军，收复卫州、新乡县，并向各郡传檄；敌人以为大军即将到来。敌人率数万人逼近王彦营寨，将营寨包围数层，箭如雨下；官军人数又少。而且器械铠甲已经破旧，仓促交战总是不利，于是决定冲破包围突围，军队随即溃散。敌人见王彦所乘的铠甲战马特别不同，便集中全部精锐追击。王彦独自带着部下几十人奔驰迎战，所向披靡；转战十多次，弓箭全都用尽，恰逢天黑才得以脱身。其他将领往往又渡过黄河返回，王彦收集散亡士卒，得到七百多人，保守共城县西山一带，并派亲信联络两河豪杰，准备再次起兵。当时金人悬重赏急切搜捕王彦。王彦在西山常常担心发生意外，夜里就搬迁自己的住处。部曲中有人知道后，哭着告诉众人说：“我们之所以抛弃妻子、冒死追随公，是被公的忠愤感动，盼望洗雪国家的耻辱。如今却让公睡不安席，我们就不是人。”于是众人都在脸上刺上“赤心报国、誓杀金人”八个字，以表示忠诚。王彦更加感动，大力树立威信，同士卒同甘共苦。不久，两河响应，聚集忠义民兵首领，如傅选、孟德、刘泽、焦文通等，共十九寨，人数十多万，绵延数百里，金鼓之声彼此相闻。从并州、汾州到相州、卫州、怀州、泽州之间，倡议抗敌的人都接受王彦约束，奉行本朝正朔，声威震动燕、代。金人很忧虑，驻军彼此相望，时常派精兵骚扰、阻断粮道；王彦每次都整军等待应战。并且一路作战。大大小小的战斗总计数十、上百次，斩获敌军，取得银牌首领、金环以及被敌人掳去后夺回的河南人口，数也数不清。王彦聚集的军队已经很多，担心粮储不能接济，有一天把军士全部派出去运粮。恰有奸人把情况告诉敌军统帅，敌军乘我军空虚，便以大军逼近营垒。王彦率亲兵登高抵御，强弩和飞石所到之处，敌军立即被击溃。壮士们奋勇争先，呼声震动大地；敌军倒毙在营垒下，尸体互相枕藉，王彦把他们全部用马驮走。敌人仍仗恃人多，想长期困住王彦，王彦于是布置长围，截断运粮道路。十多天后，他发檄文召集各寨兵马，大军赶到，敌人连夜逃走。当时金人正专心谋取中原，只因王彦在河朔声势很大，所以无暇南侵，谋取王彦更加急迫。一天，金人召集首领，让他们率大军再次撼动王彦的营垒。首领跪下哭着说：“王都统的营寨坚如铁石，不容易攻取。”他们畏惧到这种程度。王彦必定亲自修整铠甲、训练军队，约定日期大举出兵，直奔太原，攻断石岭关，进逼代北，并把日期告知东京留守、资政殿大学士宗泽。宗泽获准便宜行事，上奏拟授王彦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河北制置使，并派书信邀请王彦商议。王彦将率一万多兵出发，于是召集各寨统兵官，指示并传授方略，等待会合。出发后，敌人以重兵尾随袭击，却不敢交战；王彦于是渡过黄河。到达京师后，宗泽握着王彦的手说：“您在河北奋力作战，挫败金人的心腹，忠勇无前，天下都已听闻。然而京师是朝廷的根本，我多次上章请求迎回车驾，希望您把军队驻扎在近郊，保卫根本。”王彦立即把所属兵马交给留守司，又派统制官张伟在滑州界沿河沙店上下把守。宗泽命王彦带少量亲兵前往扬州行在，已有诏旨命阁门引见、登殿。此时朝廷已派宇文虚中、杨可辅为祈请国信使、副使，商议和议。王彦面见宰相，极力陈说两河忠义民兵伸长脖子盼望王师，愿借助民心北伐，形成掎角之势，击破敌人、收复故地。他言辞激烈，严重违背宰相意图；因此皇帝召见他上殿的安排被搁置，改任御营平寇统领官。当时范琼任平寇前将军，王彦一向知道范琼臣节不显著，难以同他共事，便称病。知枢密院事张浚宣抚处置川陕时，上奏任王彦为前军统制官。当时盗贼正盛，王彦担任先锋，所到之处都肃清盗乱。到汉中后，改任权发遣利州路兵马钤辖，兼提举训练屯驻军。建炎四年，改任金、均、房州安抚使，知金州。当时中原盗贼蜂起，大的占据郡县，铸造印信，擅自施行生杀，相互吞并，图谋非分；又遇饥荒，田地荒芜，无处取得粮食。只有四川号称全蜀，容易聚众自保；磨牙、摧残百姓、垂涎吮血的人很多。金州正处于四川后门，兵备缺乏，财力困窘。王彦安抚百姓、治理军队，宽严适当，日夜不息。不久，大盗桑仲乘淮安、襄阳陷落之势，拥兵向西，进攻均州、房州，守将李伦清、韦知几奔逃，凶威更加炽盛，号称三十万人，直扑金州白土关。桑仲原是王彦的旧部。桑仲于是又上文书，恳切地对王彦说：“桑仲不敢冒犯您，只愿借道进入蜀地以便取得粮食。”王彦说：“桑仲不敢冒犯我，只愿借道进入蜀地以便取得粮食罢了。”王彦对将佐说：“我一向知道桑仲的为人，他虽然能驾驭强悍士卒，轻财而善战，但勇而无谋，怎能不被诸位击破？”于是派统领官门立任先锋。门立同贼交战不能取胜，终于遇害。将士失色，有人请求避开敌军。王彦斥责说：“枢相张公正在关陕办事，若让桑仲越过金州到达梁、洋，那么我们就会腹背受敌，大事就完了。”随即率亲兵和民兵迅速赶往长沙平，在阻水处据山设伏等待。敌人见官军少，便仰攻高地，如蚂蚁附着般奋力搏战。王彦执旗指挥，士卒全都拼死作战。过了很久，敌军气力疲惫，想要退走；王彦的伏兵出动，乘势追击，敌军大败。王彦纵兵奔驰追杀，斩获数万人。敌人退守房陵，王彦让士卒休息。

译随后进攻，敌人再次败退，追赶到白碛，房州于是平定。这年秋天，权京西南路副总管李忠反叛，杀死宣抚处置使司招安提举官、阁门宣赞舍人颜孝隆等一百多人，随后进攻金州各关，来威胁四川。王彦率兵抵御，亲自冒着箭石作战。敌人深沉凶悍而善战，部下又都是河朔勇士，官军同他们交锋总是不利，于是丢弃各营退到秦郊，命将士全部伏在山谷之间，停止烽火，收住金鼓，禁止砍柴放牧，又焚烧秦郊的积聚物，装作真的逃走，以诱使敌人。秦郊距郡城才二十里，道路平坦而寂静无人。王彦招募敢死之士，预先更换旗帜颜色，设置奇兵等待。到春天时，经过两次探察，敌人的游骑来到秦郊。王彦召集将佐说：“敌人以为我们已经逃走，明天一定会带着全部家属乘势长驱进入郡城。”半夜时，他把官军分为三路，阻截敌军冲击；又派五百骑兵埋伏在树林山麓。天刚亮，敌人果然大举到来，官军迎战，声震山谷，胜负尚未分出。伏兵张开两翼，绕到敌军背后，敌军大败奔溃；俘获、斩杀的敌人数以万计，俘获人口不计其数，辎重器械铺满原野。追击到永兴的秦岭，于是收复永兴的乾祐县而还。当时金州苦于调度，粮食没有储备，士卒面有饥色；所得资财全都分给军队，军士依靠这些才富足起来。敌人在秦郊遇到王彦的旗帜、标志特别奇异，已经十分惊骇；又想到老幼家属都已随军同行，所以作战尤其拼命，失败也最为惨重。起初桑仲战败后又返回襄阳，不久聚集散亡，围攻邓州。镇抚使谭兖力量不支，弃城连夜逃走，敌势再次炽盛。朝廷远在他处，无暇讨伐，便想安抚怀柔，于是任命桑仲为襄、邓、随、郢镇抚使，希望他改变心志。但桑仲罪恶深重而不改，反而凭借专制一城的权力，向南进攻德安，向西占据均阳。这年冬天，他把全部部众分成三路：一路进攻住口关，一路从马郎岭出兵，一路进攻恂阳县，前军距金州不远，只有三十里。王彦说：“桑仲因为我军少、他军多，所以从三路进犯，想分散我们的力量。如今我们攻破他坚固的地方，脆弱之处自然就会自行瓦解。” 当时敌人大军在马郎以北，王彦派统制焦文通抵御住口，自己率亲兵驻扎马郎，同敌军对垒几个月。大战共六天，敌军战败溃逃，王彦纵兵追击，擒获统领、将官二十七人，俘获壮士数千人，均州平定。桑仲失败后，被他的党羽杀死。当时又有王癖、董贵、郭守中等拥兵威胁四川，虽然凶暴残虐的气势不如桑仲、李忠，但他们各自的部众仍不少于万人，王彦把他们全部讨平。吴璘任宣抚处置使司都统制，守和尚原，大败兀术。王彦兼任同都统，守建康，多次击破大盗。二人都是枢相张浚选拔任用的。兴元大宴时，乐工致语中有“原头雹散千钧弩，汉上风驰八字军”的句子，至今人们还在传唱。王彦威势已经显著，即使远方拥兵的人也愿意听从他的指挥。如知华州李子章、知陕州鲁闰保据山寨，襄、唐镇抚使李横实际成为邻境；知虢州耿清又率所属前来归附，接受王彦节制。于是宣抚处置使又令王彦节制商州、虢州、陕州、华州，这些地方当时都陷于伪齐。王彦说：“皇上虽然南巡，却没有忘记西顾。如今商、虢、陕、华都陷于伪齐，而陕郡又紧邻河东，将来恢复旧疆，必定从这里开始；臣怎敢错误地接受方面重任而偷安？” 于是派属官高士瑰分配兵将，进图商州、虢州，直抵卢氏，同敌人大军三次交战，两次击破并驱逐敌军，于是平定商州。绍兴三年春，金人伪皇弟都统郎君大举谋取四川，从商州进入。守将邵隆把治所迁到上津，敌军突然到达，邵隆跳跃奔逃。起初，枢相张浚召王彦、吴璘以及兴元帅刘子羽在汉中会商，约定金人如果以大军进犯四川，三位统帅便联合力量，互相作为援助。王彦听说金军大举进入，便把军队驻扎在汉阴一带，以响应梁、洋。金人合并兵力，从上津快速奔驰，不到一天就到达洵阳境内。王彦飞檄召集汉阴各军，统制官郭进先率三千人赶来，乘水流连夜出发，在沙湾遭遇敌军。敌军舍弃战马，像鹅鸭一样涉水来攻，一天交战数十合，郭进等抵御，杀伤敌军很多。第二天早晨，金人知道官军兵少，便步骑并进，尘土遮天。王彦说：“敌人远道而战，锋芒正盛，不能同他们争先。金人之所以快速奔驰，是想借取我们的粮食进入四川。”于是把储积全部焚毁，发动居民趋向险要聚集自保，督率汉阴军从石泉奔向西乡，将同宣抚制置使司和都统制司的兵马会合，合力抵御敌人。王彦驻军西乡，枢相张浚派干办官甄援送来亲笔信，急令清野会合。用来抵御敌人的办法，正同王彦的策略一样。王彦于是奔赴西乡。都统制司移文命王彦控制松林、明月等关隘。王彦部署已定，敌人窥伺后乘机越过汉水。敌军刚渡过一半，王彦命令急攻，大败其众，生擒汉儿军八十多人。当时宣抚处置使司的兵马聚集在饶风关，敌人进攻十分急迫，又召王彦前往援助。王彦把部队全部列阵于饶风关下，同时派精兵登高抵御敌人，一天交战几十次。长枪冲突，奋迅飘忽，敌军披靡崩溃，丢弃铠甲四散奔逃，伤兵接连倒在道路上。当时敌营已经杀马充饥十多天，回头看自己的巢窟已经深入远地，想退退不了，继续进攻又更加困窘。利、阆路统制官郭仲驻营，正好位于饶风关背后；他乘夜率轻兵衔枚偷袭，夺取了饶风关。饶风关失守，各军全都退却，兴元、洋州也焚烧储积，实行清野。金军虽然到达汉中，转战千里，死伤已经超过一半。而且没有掠夺到任何东西，大失所望，军心喧扰，产生了叛变的阴谋；又担心宋军掩杀到来，便会全军覆没，于是自行收拢部众，逃出斜谷。枢相张浚认为，金人虽然深入，但损失士卒战马之多，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实际上同样是遭遇败仗，最终却保全了全蜀，这在于诸将效力。于是皇帝下诏，赦免过失，记录功劳，依功过升降官职，晋升品秩，分别行赏，授王彦保大军承宣使。王彦说：“臣身任爪牙，不能消灭敌人，反而使他们深入，这全是臣的罪过，哪里敢同其他将领相比？”独自不肯接受赏赐，士卒因此更加敬重他。当时金兵虽然逃走，伪齐又派周贵任京西安抚使，盗据金州。王彦发动镇兵，再从饶风关出兵到汉阴，周贵率兵拒战，统制官许清从侧面攻击，大败周贵，周贵仅以身免。金州平定。这时金州刚刚遭受兵乱，军粮更加艰难，枢相张浚命王彦兼任使司参议，驻兵阆中，以防备川蜀，又留下格禧率三千兵控制金、房二州。不久……

译又命王彦移军渠州，照应巴达等州一带的险要。绍兴五年五月，王彦听说下诏要皇帝亲自征讨刘豫，流泪说：“皇上亲自冒着霜露去诛讨僭逆之人，这正是臣子舍身报国的时节，何况分镇诏书中有尽心竭力、屏障王室的话。请允许臣率全军援助行在。”他再三请求，宣抚处置司最终以先前获得的圣旨命王彦保卫四川，因此没有成行。王彦知荆南府，兼任荆南府、峡州、荆门、公安军安抚使。江陵的盗贼使城郭成为废墟，先前治所迁到枝江；王彦到任后，才恢复旧治。府库空虚，只有三日粮储，于是请求设置屯田，作为出战、入耕的办法。于是选择荒田，分给将士，设为一百庄，每庄耕种一千亩。只有山口、富里一带田地，过去被截断的河流阻隔；又设置千户塘、瓦窑三堰，分水灌溉。上堰荒废后成为丛林，王彦亲自督促将士准备畚箕、铁锹施工，计算工程用工六万多人，不到十天便告完成。公私两方面获利无穷。天下谈论屯田，认为真正做到不扰民而取得赵充国遗意的，必定首推王彦，皇帝下诏嘉奖。绍兴六年，制书授王彦保康军承宣使、京西南路安抚使司。此时岳飞任京西湖北宣抚使，王彦应当接受岳飞节制。王彦从前任招抚使司都统制时，岳飞确实以偏将身份跟随参加新乡之战，却违背王彦的节制，另以自己的部队设置一寨。不久王彦兵力大集，岳飞有一天单骑到王彦营垒请罪。身边有人劝王彦杀岳飞以向众人交代，岳飞惊恐得脸色变了。王彦说：“你的罪行本应诛杀，但你离开我已经很久，如今还能约束自己回来请罪，胆气和品格还值得称许。” “如今国势艰危，人才难得，难道还到了报仇泄愤的时候吗？”于是王彦放过岳飞，并拿酒杯给他饮酒。岳飞拜谢。等到王彦任置制使时，岳飞始终心中不安，王彦便发檄文命他赴荣河守隘；从此二人又彼此疏远。到这时，王彦上章援引嫌疑，请求辞免。刘麟再次进犯淮甸，皇帝亲征，驻跸平江府。枢密院上奏，任王彦为都督府参议军事、知邵州，命令把他的部队隶属侍卫马军司。王彦听到后十分高兴，说：“所托之人得当了。”两人一向相知，心意相投，又加深了交情，士大夫舆论都很钦佩他们。后来改任王彦知鼎州，他将要出发时突然患病，终于不起，享年五十岁。时为绍兴九年十月十九日。《遗史》说：王彦在邵州任上改任知鼎州，将要出发时突然患病，终于不起，享年五十岁。诏书追赠昭化军承宣使，赐恩泽给六人，仍给予一个儿子现成的差遣，以照管孤儿遗属。当时荆南有王彦旧部，听说王彦去世，便向安抚使薛弼请求，从佛寺迎来王彦的画像，设位哭祭，共三天。士大夫中关心人才的人，无不为此时局叹惜。王彦娶刘氏，封硕人；长子世显，官为成忠郎；次子世碓，都还没有授官。王彦侍奉父母极尽孝道，抚爱弟弟和侄子极尽慈爱。王彦显贵后，母亲太硕人已经年老，他喜悦和忧惧常常表现在脸上；早晚侍奉从不违逆，母亲生日一定设乐祝寿，自己拱手侍立在旁。母亲一向严肃，设置饮食时一定让刘氏亲自下厨；母亲起居需要扶持，王彦片刻也不离开，并且常以此为乐。王彦在东京留守司任职时，家属全在河内；到维扬行在后，河北诸将才护送他们前来。但他的父亲武经之的丧事和两个兄长的遗孤仍陷在伪境。王彦在邵阳时，优厚地给钱财，派人到河内迎接他们。按法本应先让自己的侄子承受任子恩典，他却先推让给侄子；后来病重。病情危急，几乎不认识人，不久稍微清醒，便召来弟弟和侄子，把全部财物平均分给他们。他担任将帅时，纪律严明，沉勇果断，并且以公正施行。每次出师，不设置供帐和厨传，砍伐草木建成房舍，同士卒使用相同的器具，共用水井和炉灶；井灶尚未备好时，自己饥渴也不敢先于士卒进食饮水。士卒有伤病，他视之如仇敌，便脱下衣服给他们穿，亲自替他们敷药。有人违令犯法，即使是旧交也立即斩杀；但又抚恤他的家属。凯旋后评定功劳，一定从职位低的人推起，众人都认为恰当；即使关系疏远的人，也一定列在前面。因此人人乐意为他尽死力。他尤其长于选练士卒，不把外表修饰放在首位，而是选取轻捷、勇猛果敢、有力量的人。每次击破敌军后大规模阅选，用来补充军队的约十分之一，所以他的部队号称天下精兵。旧日八字军多次攻坚陷阵，勇士们羡慕他们，发誓不与敌人同生，愿意刺字从军的达到万人。他在金州多次击破大盗，即使子弟参军，也从未私自赏赐；妻子的弟弟战死阵中，也没有因此说情。张浚听说后，特意授官给他的侄子，以劝勉将士向王彦尽忠。至于军籍、府库、粮仓，他没有丝毫容许私弊。王彦曾说：“人的才干、器识、文书和仪表，都要为国家建立功劳，然后才能享受朝廷的爵禄，俯仰之间才无所惭愧。如果贪图冒领、苟且取得，恰恰足以成为耻辱。”因此两次被任命留守事务都不接受。按旧例，廉车的品秩可比照从列；凡有任命便请求辞免，称为循例备礼。王彦却直接把诰命退还，不写饰辞。分镇时有便宜行使黜陟之权，其他镇一般拟定借官资，王彦对有功将士则上报宣抚处置使司，以表示不敢专擅。王彦喜欢听取别人把话说完，幕客当面陈说他的短处，他必定收敛神色、愉快道谢。对邪恶之人嫉恨尤其强烈，痛恨贪赃官吏，说：“这些人偷取俸禄、祸害百姓。”有人有私事求请，他便说：“我还没有一点功劳报答主上的恩德，正……” “正当考虑革除弊端的时候，所以不敢这样做。”他同人辩论是非，几乎从不屈服；但能放低身段。因此议论他的人，有时讥笑他黑白分得太清，缺少处世圆融，多次陷入危机，几乎不能免祸。他平日刚毅，少有合得来的人，但对待士人极其尽礼。这就是王彦为人的大概。《林泉野记》说：王彦字屯材，怀州人。武举中第，任河阳清河县尉。建炎初，张所任河北招抚使，王彦跟随他的军队数月，立即被任用为都统制，率五千兵渡过河北，同金人三战三胜。后来被金人击败，军队溃散，王彦逃入卫州共城县北面的太行山，聚集军队，全部在脸上刺字，说：“誓杀金人，不负赵王。”金人畏惧他，称为八字军；多次同金兵战斗，胜负相当。加任河东、河北都统制，不久回京，加任河北、河东制置使。张浚推荐他为御营司将领，跟随张浚前往川陕。后来任金、房州安抚使，知金州，贼人姒达进犯郡城，王彦将姒达击败并擒获；又击破贼人桑仲，收复房州，加任均、房州镇抚使。绍兴元年，多次击破贼人李忠二十多万人，李忠于是投降刘豫。次年，在金州紫岭击破贼人董先；巡城时又在虢州境内交战，王彦战败逃亡，统制官刘奇因此被责罚，但董先也陷入困境而投降。王彦任洪州观察使。绍兴三年正月，金兵进攻金州，王彦修治金州，任宣抚使司参议官。绍兴五年，任湖北宣抚使。绍兴六年，加保康军承宣使、京西南路安抚使，知襄阳府事，又率一万人赴行在，任行营前护军都统制，后来又任浙西沿海…… 制置副使。绍兴七年，驻军平江。王彦因感病，军士同解潜的士卒在行宫前发生争斗；王彦请求解除军职，降为洪州观察使、知邵州，并把他的军队隶属刘麟。后来刘麟在顺昌府击败金兵，虽然刘麟善于用兵，但王彦还未赴任便病逝，追赠昭化军承宣使。十二月，孙晖任河南府路兵马副总管。命孙晖任河南府路副总管，命他招募一千三百人。当时有郦琼叛军以及刘豫放归务农的人；刘豫被废后，又有许多自行获释归来的人，都愿意投军。孙晖还没到西京，人数就已经招满了。

译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一百九十八校勘记。“荡平伪洪夏军”（“洪”误作“拱”）；“唱义讨贼者”（脱“才”字）；“时宰相上殿指挥”（脱“时宰相”三字）；“乘流夜发（阙）於沙隈”（缺文原来是“逆击”二字）；“公尽以兵将”（脱“兵”字）；“莫不为之嗟惜”（“之”误作“时”）；“方且思革弊事故所未敢”（“幸”误作“事”）。●卷一百九十九。炎兴下帙九十九。起于绍兴十年正月，止于二月。绍兴十年正月，任李谊为工部尚书、收迎梓宫奉迎两宫使，任莫将为工部侍郎，作为副使，出使金国。十日丙戌，李谊被罢去职任，放免。李谊接受奉使的任命后，竭力推辞出行。亲友们说不可以这样，李谊说：“我不过是被罢职放免罢了，怎么可以出行呢！”不久，果然被罢职放免，而升任莫将。任莫将为收迎梓宫、奉迎两宫使，韩恕为副使，出使金国。十五日辛卯，李纲去世。《林泉野记》说：李纲字伯纪，是邵武军人。政和三年考中进士乙科，身材相貌魁伟，常有治理天下的志向。宣和初年，京师发大水，李纲当时任赶快在舍人，上疏说这不是小的变故，恐怕会有战争兴起、国家动乱的祸患。皇帝发怒，罢免了他。他流落七年，到宣和末年被召任太常少卿。金人入侵，徽宗商议退位，李纲援引唐睿宗先做皇帝、后来又做皇嗣的事，居于东宫，来赞助这一谋划。渊圣即位，太宰白时中劝皇帝到江南以躲避敌人，李纲竭力劝皇帝固守宗庙，升任兵部侍郎，又升任左丞，任亲征行营使。金人夜间攻打云泽门以及通天、安泰门，捆扎木筏渡过壕沟，用云梯登城，李纲多次击退他们。姚平仲攻打金军营寨而失败，李纲率兵援救他，也失败了。当初，宰相李邦彦主张和议，忌恨李纲主战，因此进谗言使李纲被罢职。金人听说李纲被罢职，攻城更加急迫。太学生陈东上书，带领几千人伏在宫阙下，列举李邦彦的罪状，说李纲是社稷之臣，不可罢免。又有几十万百姓在宫阙下大声呼喊，请求重新任用李纲，击碎登闻院的鼓不停。皇帝急忙召回李纲，恢复他的职位，命他前去抚慰和晓谕百姓，并斩了几十名作乱者，事情才平定。金军退兵时，种师道请求出兵袭击他们，李纲认为这个计策正确，但李邦彦阻止，李纲的建议没有被采用，因此常常闷闷不乐。徽宗从润州将要回来，命李纲迎接奉迎徽宗，抚摸着他的背说：“上天把你赐给国家了。” 徽宗解下玉带赐给他。李纲回朝后任知枢密院，奏称祖宗旧法规定，兵符出自枢密院，但枢密院不得掌管军队；军队隶属于三衙，但三衙不得专擅统制。如今臣既统领行营军队，又制定枢密院的命令，考察旧制，未见这样做有什么妥当之处，请把军队交给制置司。人们认为李纲这样做合乎体制，士兵和军人中很多人都传诵此事，皇帝颇为忌恨他。金人侵犯河东，李纲出任河北宣抚使，李弥大、解潜为副使。种师道送李纲出师，知道他不是将帅之才，回来后叹息说：“军队可忧了。”李纲出城后，先斩统制官焦守节。随后解潜率兵渡江，一战失败，李纲的锐气大受挫折，于是停兵怀州，不再前进，每天同邹柄、张枚议论事情。诸将有事要先向邹柄、张枚祷告，才能得到召见，因此干军中怨愤。金人攻陷太原，李纲部下多有叛逃，金兵乘势大败李纲军，李纲退回，罢为观文殿学士、知扬州。任命下达后，他将要出国门，群臣说不可以让他镇守一郡，改任提举杭州洞霄宫。言官又说不可以。不久，李纲果然被罢职。这年冬天，又有人上疏列举李纲十大罪状，降授昭化军节度副使，安置在建昌军。今上即位，在应天府召他赴行在，李纲也率兵而来。到江宁时，军卒周得位作乱，李纲招降后将他杀掉。到达行在后，授任尚书右仆射。李纲建议张邦昌不可留，于是张邦昌被赐死于潭州。凡是接受伪命的人都被追究责任，范讷也因没有功劳被贬居淄州。后来朝廷又起用许翰等人，李纲再次请求皇帝到江右或襄、邓，以躲避敌人。不久升任左相。黄潜善、汪伯彦进谗言，李纲以观文殿学士、提举洞霄宫的身份被罢职。陈东、欧阳彻上书说李纲不可罢免，黄潜善、汪伯彦不可任用，请皇帝亲征，迎回两位皇帝。皇帝发怒，杀死陈东、欧阳彻，李纲退居常州。正逢盗贼赵万攻陷润州，想进攻常州，李纲写信招安他，并拿出家财犒赏他，赵万于是听命。第二年，群臣说李纲暗中与盗贼勾结，李纲被罢职，居住鄂州。后来谣传李纲被贬到岭南，他便独自骑马南行，几乎要渡海；后来听说消息不实，才没有渡海。建炎末年，范宗尹任宰相，恢复李纲的官职。绍兴二年，李纲知潭州，把任士安的一万兵交给他统领。张彦中在广东领兵，不听朝廷命令，宰相吕颐浩命李纲设法处理。李纲写信并送礼物诱使张彦中到来，杀掉他并吞并其军队。不久，谏议大夫徐俯说李纲倨傲，李纲因宫观职被罢，居住福州。后来张浚也被贬居，两人彼此交好。等张浚入朝任宰相，又恢复李纲观文殿大学士之职，召他赴阙，出任知洪州、江南安抚制置大使，带领钟世景的三千兵同行。不久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当时正逢旱灾，他却督促百姓修城，导致一方兴起怨言。群臣奏请罢免他，改任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他又回到福州。绍兴九年，再次任命他知潭州，他极力推辞，不能成行，改任江州太平观。第二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少师。李纲被罢职、居住鄂州的制书说：结交奸邪、欺骗君上，虞舜必定要除去驩兜；欺世盗名，子首一定要诛杀正卯。朕在继承大统之初，没有明察慎重地考察任用之人，宰相之间不能善终，因此施行刑罚，不予赦免。具官某人，空疏而没有学问，凶暴刚愎而缺少谋略，轻视天下人，自以为没有人能比；权势震动朝廷，却不知道还有君上。不顾国家的大计，只经营市井间的虚名；专擅杀戮，崇尚威势，伤害列圣好生的德意；相信狂妄、喜好妄为，一时成为群小的宗主。两次被召登朝，朕很是怀着虚心等待，谁知他竟然借事报复仇怨，以奸邪之心侍奉君上，庇护自己的姻亲，甚至擅自刊改诏令，借助民间财力，完全不顾国家根本。念在朕保存礼貌的恩意，姑且解除你的宰衡职任；即使居住在远方，仍给你很高的优遇。你说交出官印、退闲在家，就能闭门反省过错，却倾尽家产暗中与贼人勾通。这些非常的举动传到朕的耳中，实在令人惊骇，应当削夺你的宠禄，迁置到偏远州郡。昔日汉朝弃置京房，根本原因在于他不守道义；唐朝诛杀元载，其罪恶正在于始终不肯悔改。过去的错误应当改正，不要忘记朕的告诫。《秀水间居录》说：李纲字伯纪，是闽地人，是蔡京的儿子、修撰蔡党。当宣和末年，渊圣接受禅让时，李纲和吴敏认为蔡修用了诡计取得执政之位，不久便被贬黜。有人说，他主持用兵的议论，建炎初年首先被任命为辅相，过了两个月，因乖戾悖逆、违拂众心而很快被罢免。黄潜善任宰相后，殿中侍御史张浚是黄潜善所引荐的人，极力攻击李纲，直到李纲被贬到海南。皇帝车驾南渡后，才开始……

译驻扎余杭。正逢苗、刘二贼作乱，张浚率兵赴难，从春官贰卿直接掌管枢密院，出使陕西、四川，得以便宜除授官员，直到任节度使、学士，权力超过皇帝，竭尽蜀人的财力，耗尽陕西的兵甲，共有三十万军队与金人交战，一战全部覆没。他采用部属刘子羽的计谋，把罪责归给将帅赵哲、曲端，并一并诛杀。将士因此怨怒，一同叛乱，张浚仅仅保全自身，逃回阆州。关陕陷落，从此开始。直到今天，说到惨败中最大的一次，必定说是富平之战。张浚被召回，只受轻微谴责，令居住福州；李纲从南方迁回后，也寄居在这个州。此前李纲百般谋求重新任用，凭借钱财结交朝廷内外，但没有奏效。等张浚到来，李纲认为这是可利用的奇货，便全心结纳张浚，张浚也说自己深深后悔从前的话，两人交情更加深厚。绍兴四年冬，刘齐与金人合兵窥伺淮、泗，朝廷震恐。宰相赵鼎曾在伪楚时失身，起初没有人敢推荐他；张浚却独自向言官推荐，赵鼎感激他。到这时，张浚趁着局势紧急被召回，重新掌管枢密。召令下达后，李纲赠送张浚一百多盒礼物，都是珍奇异物；又把一篇论说时事的奏疏托付给张浚。张浚到朝后当天就进呈李纲的奏疏，并下诏奖谕。第二年敌人退兵，赵鼎任左相，张浚任右相，并兼任都督，于是起用李纲为豫章帅，允许他入朝觐见。李纲见到皇帝，把从前得到的诏书、犀玉带以及家中珍藏的古玩逐一进献，皇帝都不接受，只留他十天，赐给厩马、金带和饮食而已。李纲离开后很不满意，张浚对他的回报还没有送到。张浚又提拔李纲的弟弟李维以及他的亲信邹柄等人，让他们都列于朝廷；又把自己的属下陈公辅任为谏官。过了一段时间，议论者说，靖康年间伏阙的变乱，是陈公辅替李纲谋划的，他不应当处在言官之列。李纲听说后害怕，上章请求罢职，张浚又想办法安抚他，谎称江西盗贼已经平息、百姓安定，转任李纲为金紫光禄大夫。当时虔州、吉州盗贼猖獗，邻郡也受到骚扰，他却这样欺骗朝廷。绍兴七年，赵鼎与张浚争夺权力。张浚认为自己有击退敌人的功劳和复兴国家的谋略，国家大事应当独断，于是暗示侍从、台谏以及党羽攻击赵鼎，使赵鼎出任会稽；又斥逐大将刘光世，以吕祉代替他统领军队，屯驻合肥；搜集荆襄统帅岳飞的过失，以张宗尧监领岳飞的军队，谋求掌握内外军权，天下人都寒心。这年秋七月，合肥军队作乱，拘捕吕祉投奔刘齐，消息纷纷传来。李纲料想张浚必定失败，便列举十事，奏报张浚谋划处置的过失；又写信给张浚，痛斥他的过错，把事情本末传示远近，想排挤张浚并以此钓取奇功，也表示自己与张浚交情不深。张浚被贬到永州后，李纲也因牵连被贬，最后又因暴横贪污而被罢免。赵鼎重新任宰相，穷究张浚的事情，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唉，以势利相交，是古人所羞耻的，这难道说的就是三位宰相吗？张浚是蜀人，字德远；赵鼎是关中人，字元镇。绍兴九年正月记。又说：李相写给张相的信，年月日具列职衔，拜了两拜，致书给平章都督、特进、仆射相公阁下：李纲在建炎初年蒙皇上擢升任宰相，自认为才力浅薄、议论迂阔疏远，不足以承担天下的责任，请求罢去机政，获准任宫观职。后来言官交相攻击，我因罪离开京城。当时阁下任言官，附会当时的宰相，以求取得世俗的资历，不过把您看作迎合时势、善于钻营、喜爱富贵的人罢了。到明受之变时，李纲远在岭海，才听说阁下奋发忠义。您纠集军队，夺取太阳沉落的虞渊之地，洗净咸池的光明，追回六龙，使它们回到中天；这以后我才知道阁下真是一代奇才，只有遇到事情才能显现出来，只遗憾从前没有认识您。几年前，李纲寄居闽中，闭门不出，以养病体。恰逢阁下从枢密院外任海邦，谦逊的光彩超过常人，亲自惠临我的住宅，于是我在酒宴之间从容交谈，敞开心怀，恭听您的余论，追悔从前的错误，深知当世事务。您常说，帝王的德行、王者的功业、霸主的谋略，都在君主的心术，关键只在于怎样达到它们。我私下庆幸，认为炎宋气运中途衰微，上天悔过降祸，辅佐圣主恢复祖宗基业，除了阁下还能有谁？不久，阁下被召回朝廷，李纲也蒙恩起用，暂任帅守，在这里任职一年多，得以窥见朝廷谋划的一二，因而成就去年冬天击退敌人的功劳，我深深赞叹。然而从今春阁下专任大政以来，荐举人才、调护将帅、安排边防、调理财用，都没有听到有哪一项真正有天下之心，声誉比从前下降，规模也违背旧日的说法，谈论中兴的气象遥遥无期，不知为什么会这样。且看近日淮西败军之事，官吏、军民二十多万人，一天之内相继向北逃去，将佐被杀的很多。像吕祉这样，阁下平日信任、认为可以托付大事的人，也被擒去，挫伤军威，辱没国家，使朝廷内外震惊，这应当责问谁，才可以吗？李纲冒昧地不自量力，被忧愤激发，上疏指出朝廷处置不审慎，深为痛惜，并鉴于以前的过失来谋划将来，列举十五件事，呈达皇帝面前。情势迫切，言辞激切，触犯忌讳的地方很多。了解我的人认为这是越出职位而进言、尽忠纳言，像寡妇不顾纺织却忧虑周室覆亡；不了解我的人认为这是越权干涉职事，像汲黯那样愚直。如今又冒失发言，无论别人了解或不了解我，是非曲直暂且不论，在国家危急、存亡攸关之时，作为历事三朝、与国家同休戚而怀有孤忠的大臣，如果有所见，难道可以闭口不言吗？恭敬地想，圣上任用阁下，专一委任、深信不疑，这是古来所没有的。从前富平之战，三十万军队一战溃败，皇上宽恕而不追究；去年春天李纲入朝觐见，在轩墀之下亲自听到皇帝说，张浚自富平战败后才开始训练军队。唉，即使秦穆公对孟明视、汉光武对邓禹和冯异，也没有超过这种信任。阁下应当更加慎重，咨询谋求良策，图成不世之功，以掩盖前过，报答知遇，使后世称道，面对古人也无愧。如今却因处置失当，白白损失二十万人，使伪虏得到这些人，金人与伪齐都因此增长气焰，这难道是小的变故吗？即使圣明宽容，没有因此治您的罪，天下人会怎么说？阁下才识高远，自任天下重任，自以为前无古人，却有事情出乎意料。我认为造成这种结果，是因为您知道别人能够任用，却不知道任用别人之道。如今一个人的力量足以举起百钧，再给他增加一万钧，他的力量必定不能胜任。然而，如果有能够胜任的道理，就是把重担分给别人。如今阁下一个人兼有将相的权力，总掌内外事务，却没有与别人共同建立功名的心；喜欢争功求美的人被进用，正直敢言的人被疏远，逆耳苦口的言论听不到，防患于未然的谋划不能到来，变故发生在被忽视之处，也就不足为怪了。柳宗元写《梓人传》，说削木等事由众工去做，而功成后由梓匠收取，这最懂得宰相职责；平常时期尚且如此，何况艰难之时。

译在艰难之时吗？萧何辅佐汉高祖，谋划计策有张良、陈平，攻战有韩信、英布；房玄龄、杜如晦辅佐唐太宗，善于进谏有王珪、魏征，善于作战有李靖、李勣，汇聚众人的长处而发挥出来。像这样，才能成就开创业基的功劳。李林甫、卢杞扰乱并危害国家，他们的罪过在哪里？只在于嫉妒而已。李纲希望阁下成为房玄龄、杜如晦一类的人，以使上天赐予的福祚和谐；不希望阁下成为卢杞、李林甫那样的人，以私人的宠幸和利益来充塞天下之事，这样或许还可以有所作为。《老子》说：“难道不是因为无私吗？所以能够成就他的私。”用公心来消灭私心的人，忘却自身和家庭，而他的国家和家庭一同安定；背弃公义、经营私利的人，不过是替子孙打算，而他的家庭和国家都一同危亡。这里不再引用古事作比，请用近事说明。宣和末年，像王黼、蔡京之流，他们谋求自保的计策，根深蒂固，可以说到了极点。一旦发生变故，往往不能保全自身。这是因为太平无事、祸患尚未发生时，认为富贵可以长久保有；这样做还可以宽恕。到了靖康年间，祸患已经发生，像唐恪、聂昌之流，所作所为比宣和末年更严重，但还可以宽恕，是因为祸患虽已发生，还没有扩大。建炎年间承接靖康之变，祸患已经很大；然而黄潜善祸害国家、欺骗君上，又比唐恪、聂昌一类人更加严重，如今他本人和他的家庭…… 又怎么样了呢？天理昭彰，这正是上天用来告诫人的：宠幸和利益在前面诱惑，祸患却隐藏在后面。如今国势日益困蹙，人心不得安宁，强敌欺凌侵逼，僭越窃据，伺机窥伺；再加上旱灾成患，财物耗尽，而阁下独自主持天下大政，承担天下安危，怎么能让处置屡屡失误，重蹈覆辙呢？应当因淮西之变痛自惩戒，和睦将帅，广泛询问众人的谋划，只要正确就听从，毅然改变原来的打算，那么未必不能转祸为福。俗语说，犯了过错却不改，这就叫过错。古代圣人并不称赞自己没有过错，而称赞自己能够改过。阁下如果真能知道处置有许多失误，并谋划改正的方法，岂只是宗庙安定、百姓蒙受福泽，阁下也将长久享有众多福气；而我也将归老山林，获得枕席之间的安宁。阁下如果不承认这是过错，也没有改正的意思，岂只是宗庙危险、百姓陷于困苦，阁下的祸患也会立即到来；即使我想退隐，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安身。我的安危、休戚都将同国家和阁下联系在一起。承蒙知遇如此深厚，难道敢忘记以朋友责善的道义来忠告吗？我一向愚直，私下忧虑过度，这些话激切，希望阁下明察并宽恕我；这不只是我的幸运，也是天下的幸运。否则我将无处逃避罪责。现把奏疏副本呈给阁下阅览，惶恐不安，不再详述。二月，刘▯任东京副留守，李显忠任南京副留守，孟庾任东京副留守。（旧校说：《宋史》作孟庚为东京留守，不是副留守。） 任仇▯知河南府。刘遇冒充皇子，被审讯核实后判处脊杖，刺配到琼州牢城。《遗史》说：在此以前，单州砀山县的染户宋从因为贩枣到南京界内刘婆家，得到一个小孩，孩子说自己叫遇僧。宋从用枣换得他，带回家抚养。一个驻守砀山的金人看见他，说：“这个孩子像赵家少帝。”染户不以为然。孩子稍长，宋从让他学习雕刻花板。有一个从京师来贩猪的人张四看见他，说：“这个人完全像少帝。”遇僧心中暗自高兴，每当观看影戏、听唱词时，就私下…… 记诵春宫禁中殿阁下关于龙凤的言语。正好三京道路通畅，朝廷下诏寻访宋朝宗室，命其发遣赴行在。遇僧于是自称是少帝的第二子，把这件事告诉宋从；宋从不敢声张，便报告县里，请求监酒石某审问。石某是石驸马的亲弟弟。见到遇僧后审问他，遇僧说少帝的两个弟弟曾亲自坐在祖父怀中，祖父腋下有黑痣，常用手去抓它。又大略说了宫禁中的事情。问他流落民间的原因，他说：“少帝让黄院子张全夫妇背着我出城逃走，到了夏邑县，遇到刘统领把我们留下，夺取了张全夫妇的土钤。”张全夫妇遭难时刘统领还在，于是便寻找并质问他。遇僧先对刘统领说：“我是真少帝的儿子，您说的话必须和我一致；如果稍有不同，我就把您多年所犯的事情报告朝廷。”刘统领害怕了，又说既然经过大赦，即使说的不实，也可以援引赦令，于是完全按照遇僧的话说。县里因此相信了，把事情报告给知单州叶夏卿，于是用津贴送他赴行在。单州、徐州之间各县的富人也跟着来，有二三十人。其中朱良翰、朱邦翰多次投递驿站启事，都称遇僧为殿下，随行称他为先生。又有刘遇，是平日与他亲近戏谑的人，也跟随同行。到泗州时，有司法参军孙守信看出其中可疑，报告知州王伯路说：“皇子的事情非常可疑。泗州是江南的门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人〕 如果从这里向南走，州县必定会惊慌忙乱。不如优厚供给并安置他，详细奏报请求圣旨，等得到圣旨后再用津贴送行也不迟。王伯路认为他说得对，便把事情详细奏报，送交阁门司以及阁门各处审理。渊圣皇帝根本没有第二个儿子，于是用金字牌交给转运副使胡▯，如今委派清疆官到泗州审问。胡▯到泗州后，调任守信为司理参军，并委任守信主办此事。一行人全都被拘捕投入狱中，市中都喧传皇子在狱里。夜晚，狱屋上有红色火光和烟气。市民把饮食送入狱中，一行人吃得很饱，还有剩余。负责察看狱情的人见到这些情况，守信见人心惶惑，告诫推司不得使用绷拷，恐怕引发事变，应当用智慧审讯。后来追到刘婆作为证人，案件才审理完毕，奉旨判脊杖二十，刺配琼州牢城。行刑的针笔人拿着笔不敢下手，后来刺入农学院；负责细小杖刑的李俊拿着杖也不敢执行，后来只是轻轻拂过，皮肤也没有受伤。从此人们称他为“赵麻胡院虞侯”。巩士俊押送他到滁州那天，正好城中失火，市民认为赵麻胡经过时出现了火光异象。遇僧经过来安县，在兴国寺题诗说：“三千里地孤寒客，十七年前富贵家。泛海玉龙惊雪浪，权藏头角混泥沙。”他还自称自己是真的。（“遇僧”一作“僧遇”，“宋从”一作“朱从”，“叶夏卿”一作“桑夏卿”，“巩士俊”一作“巩俊”，“王俊”。） 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一百九十九校勘记。“信狂喜佞”（“佞”误作“妄”）；“至擅刊于诏令”（“刊”误作“形”）；“浚以率兵赴难”（“率”误作“卒”）；“而无改之之意”（脱去下一个“之”字）；“取其玉钩”（“玉钩”误作“土钤”）；“殿阁下龙凤之语”（“下”字衍）；“张全夫妻遭难为刘统领所杀后自己遁走，流落归于染家时刘统领尚在”（脱去“为刘统领以下十八字”）。●卷二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