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八
靖康中帙七十三。石茂良避戎(改作兵)夜话曰:金人再犯(改作至)阙闰十一月二十五日午时城陷仆逃难於乡人王升卿舍馆夜论朝廷守御之方一话一言悉莫不验其文芜其实直而不讦质而不文非所见闻则略而不书去年春金人犯(改作兵至)阙朝廷许以三关未几食言故有十月之师。又许大河为界河东河北悉与之金人恐中国之反复也。凡河东河北守土臣亲属悉质於军以俟及境训谕。又取大臣及家属凡二十馀家如蔡京童贯王黼皆以罪谴而欲其家属也。如张孝纯蔡靖李嗣本皆以降而欲其家属也。甚者如李纲徐处仁吴敏陈遘刘▯折彦质折可求皆以用事而欲其家属也。朝廷惟命是听除赴贬所已出京师则以实告尝见王升卿说莫俦作馆伴使自围城之後金人凡三遣使来始使命至声色甚厉云:自後不复来矣。後数日复来稍下其色怡其声复云:後不复来矣。数日。又来俦诘其复来之状无辞以对哀鸣呻喙而巳朝廷讶其数来虽许以三镇托以他事迟迟其请未几而城陷金人登城敛兵不下方遣使求和何▯等疏谬。若此初李纲徵天下兵四十万以解太原之围师中五月之败解潜八月之败解潜八月之败溃散殆尽而太原终不解至九月初三日辰时太原陷九十五日上下蒙蔽一人犹未知太原京师之屏翰也。太原陷则王室孤内外无援可谓危矣。朝廷怡然不顾惟主和议私植党与自相矛盾烽燧不立斥堠不遣敌兵翱翔河上巳数日朝廷犹未之信十一月二十五日二太子围城至二十七日粘罕(改作尼堪)四十大队。又到方始仓皇分五路遣使臣徵兵矣。天下之兵除陕西五路外有汉上保甲施黔州兵福建路枪杖手皆可用何苦而不预徵耶至敌巳围都城虽欲求援不可复得矣。天下之援兵不至京城围月馀竟陷是谁之罪耶去年春金人犯(改作至)阙下寨皆在西北地名牟驼冈敌既去议者引汴水灌冈为水所坏者凡十有八村冀敌人不敢下寨也。识者鄙之曰:借使汴水可淹奚不俟敌兵之来然後引水灌冈则敌可淹没今乃先放水灌冈是使敌人预备害也。谋之不臧如此巳而敌兵再来果赴东南大抵京西北城高门皆{雍瓦}城水门亦甚完固可以守御东南城低水门未暇修完最为受敌紧处。又有大於此者南门去襄邓止十有三程五路徵兵来从汉上兼襄邓保甲极可用亦可招而援也。敌营城南则襄汉两路不复通。又京师漕运全藉东南动千万计万一乘舆播迁则百艘可以宵济敌营城东绝无粮道。且使乘舆不复出矣。议者欲使张叔夜一头项披南城外下寨呀在东水门外下寨朝廷议不果反堕彼计中使人心痛不巳况汴京自有天地以来圣帝明王未尝居此逮至五季之君因循苟简雄霸一方择地未暇也。太祖龙兴不遗镞而天下稽首称藩恐烦百姓眷彼大梁乃建城市营宫室然无山川之险四面受敌万一敌人缭绕绝吾粮道屈膝而巳盖恃险而不恃德亡国也。恃德不恃险者危国也。惟险与德俱恃国乃尊强仆尝欲建议於朝果欲复都大梁莫。若回汴河蔡河五丈河皆由城外而过借使辇运粮饷亦何惮而不车载斗量也。三河既回於城外则无延敌之水门旧城亦可筑合复如新城外门置楼橹万一外城失守则旧城复可守矣。粘罕(改作尼堪)自称用兵过孙吴孙吴,岂可过也。军中称二太子提十万之师今年春直入中原如涉无人之境不战而屈人之兵金缯驼马牛羊妇女虏掠(改作俘获)无限班师反国迨不与三关立取真定复至阙下。又如。反掌之易粘罕(改作尼堪)师老太原九月不下纵至都城亦复後二太子期以迹较之其不逮二太子明矣。二太子尚不可及况孙吴乎!乘我太平之久军兵游惰国难未夷无一人用命故敌得以乘隙借使上下一心内外相应朝廷有贤相守御用名将虽百粘罕(改作尼堪)京师,岂可破也。粘罕(改作尼堪)二太子优劣虽殊然皆善将兵其纪律严密故下皆用命顷在殿前见御宝批降到金人三生阵同命队法令姚友仲巳下各陈巳见以闻凡敌人遇我师必布围圆阵当锋次张两阵左右夹攻故谓之三生阵每队一十五人以一人为旗头二人为角三人为从四人为副五人为缴旗头死从不生还还者并斩得胜受赏亦然故谓之同命队诸将亦皆画阵图诣殿前司献欲以方阵迎敌次以两(缺字)阵夹攻其左右敌兵厚重复用两直阵掩其傍此五行阵法也。,或欲分为八阵击首则尾应击左则右应击中则首尾皆应此八阵法也。
译靖康中帙七十三。石茂良避兵夜谈说:金人第二次进犯京城,闰十一月二十五日午时城陷,我逃难到乡人王升卿的馆舍,夜里谈论朝廷防守御敌的方法,所说每一句话后来都应验了。他的文章虽杂乱,却实录事实;质直而不刻薄,朴实而不华饰;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便略去不写。去年春天金人进犯京城,朝廷答应割让三关,不久却食言,所以才有十月出兵之事。后来又答应以大河为界,把河东、河北都给金人。金人恐怕宋朝反复,凡河东、河北守土官员的亲属,都扣押在军中,等候军队到边境后再训谕处置。又拘取大臣及其家属,共二十多家;蔡京、童贯、王黼等,是因获罪被贬,而金人想要他们的家属;张孝纯、蔡靖、李嗣本等,是因为投降,而金人想要他们的家属;更有李纲、徐处仁、吴敏、陈遘、刘▯、折彦质、折可求等,是因为曾经掌权办事,而金人也想要他们的家属。朝廷只听从金人的命令,除非已经启程赴贬所、离开京师,才把实情告诉他们。我曾听王升卿说,莫俦任馆伴使时,自从围城以后,金人一共三次派使者来。第一次使命到达时,金人声色俱厉地说:‘以后再也不来了。’过了几天,又来了,态度稍缓和、声音也和悦了些,却又说:‘以后再也不来了。’又过了几天,金人又来了。莫俦追问他们既然说不再来为何又来,他们无话可答,只是哀鸣呻吟而已。朝廷对他们多次来往感到诧异,虽然答应割让三镇,却借故拖延,不立即答复他们的请求。不久城便陷落了。金人登城后收兵而不再攻下,正在派使者求和;何▯等人的奏疏和谋划真是荒谬。像这样。起初李纲征调天下军队四十万人来解太原之围,师中在五月失败,解潜在八月失败,解潜的军队溃散殆尽,而太原始终没有解围。到九月初三日辰时,太原陷落;前后九十五天,朝廷上下被蒙蔽,竟没有一个人知道太原是京师的屏障。太原陷落后,王室孤立,内外都没有援助,可以说危险极了。朝廷却安然不顾,只主持和议,私下培植党羽,彼此自相矛盾;不设置烽燧,也不派遣斥候。敌兵在黄河边往来已有数日,朝廷仍不相信。闰十一月二十五日,二太子围城;到二十七日,粘罕率四十大队又到,朝廷这才仓皇分五路派使臣征调援兵。天下军队,除陕西五路外,还有汉上保甲、施黔州兵、福建路枪杖手,都可以使用,为什么不预先征调?等到敌人已经包围都城,即使想求援,也来不及了。天下援兵不到,京城被围一个多月终于陷落,这是谁的罪过?去年春天金人进犯京城时,营寨都设在西北,地名牟驼冈。敌人撤走后,有人建议引汴水灌淹营冈,被水冲坏的共有十八个村庄,希望敌人不敢再来设营。有见识的人鄙弃说:即使汴水能够淹没敌人,为什么不等敌兵到来以后再引水灌冈?那样还可以淹没敌人;如今却预先放水灌冈,反而是让敌人有了准备来害我们。谋划竟荒谬到这种程度。后来敌兵再次到来,果然进攻东南方向。大体说来,京城西北面的城墙高,城门都修筑坚固,水门也很完备,可以防守;东南面的城墙低,水门又没有来得及修好,正是敌人最容易进攻的要处。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南门距襄、邓只有十三程,五路征来的军队可以从汉上来,连同襄、邓的保甲,非常可以使用,也可以招来援救。敌人一旦驻营城南,襄、汉两路就不再相通。京师的漕运完全依靠东南,每年动用数千万计;万一车驾播迁,百艘船也可以连夜渡过。敌人驻营城东,就会截断粮道,而且会使车驾再也无法出城。有人建议让张叔夜率军在南城外下寨,又在东水门外下寨;朝廷商议没有采纳,反而落入敌人的计谋,使人痛心不已。况且汴京自有天地以来,圣帝明王从未居住于此;到了五代,各国君主因循苟简,只顾在一方称雄,来不及选择地势。太祖兴起时,未损一支箭,天下便俯首称藩;他恐怕烦扰百姓,眷恋大梁,于是营建城市、宫室。然而这里没有山川险阻,四面都能受敌,万一敌人迂回包抄、断绝我们的粮道,便只能屈膝投降。这是倚仗险要而不倚仗德政,因而亡国;倚仗德政而不倚仗险要,则会使国家陷入危险。只有险要和德政都依靠,国家才会尊贵而强盛。我曾想向朝廷建议:如果果真要把都城迁回大梁,莫。不如让汴河、蔡河、五丈河都改道从城外流过。即使用车船运输粮饷,又有什么顾忌而不车载斗量呢?三条河改从城外流过后,便没有水门可以延缓敌人;旧城也可以修筑连接,恢复得像新城一样,在城外城门设置楼橹。万一外城失守,旧城还可以防守。粘罕自称用兵胜过孙武、吴起,孙武、吴起哪里能被他超过?军中称二太子统率十万军队,今年春天直入中原,如入无人之境;不交战便使人屈服,掳掠金帛、骆驼、马、牛、羊和妇女,无数计,班师回国;等不到与三关议定,便攻取真定,又来到京城。又像这样。反掌之间就能做到。粘罕的军队围攻太原,九个月也没有攻下;即使到了都城,也比不上二太子。二太子按行迹比较,显然胜过粘罕;二太子尚且不能超过孙武、吴起,更何况粘罕呢?我们承平日久,军队游惰,国难尚未平定,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效命,所以敌人才得以乘隙而入。假使上下同心、内外呼应,朝廷有贤相,守御有名将,即使有一百个粘罕,京师哪里会被攻破?粘罕和二太子的优劣虽然不同,但都是善于统率军队的将领,纪律严明,所以部下都愿意效命。近来我在殿前看到御宝批下的金人三生阵、同命队的军法,姚友仲以下各人都把自己的见解陈奏上来。敌人遇到我军,一定布成围圆阵;正面先张开两阵,从左右夹攻,所以叫作三生阵。每队十五人,一人作旗头,两人作角,三人为从,四人为副,五人为缴。旗头战死,从卒不得生还;逃回者一律斩首,胜利后受赏也同样如此,所以叫同命队。各将领也都绘制阵图,到殿前司进献:想用方阵迎敌,再用两(缺字)阵夹攻敌军左右;敌军厚重叠集时,再用两直阵掩击其侧面,这就是五行阵法。有人想分作八阵,攻击头部则尾部响应,攻击左翼则右翼响应,攻击中部则头尾都响应,这就是八阵法。
仆笑而进曰:自古阵必相其地之利便敌人之多寡或披山或背水或设伏料敌应变在临时,岂可预为之。若使敌人知我之情别布他阵将何以御姚友仲以为然复问同命队法柰何仆曰:国家系五连法行之旧矣。。且如五人为伍积五十人为队押队引於前拥队驱於後全伍胜拥押队有赏全伍负有诛如此则自然用命夷狄(改作金人)之法不足道(改作过是)也。姚公友仲深以为然。又尝与仆料敌人之势仆谓皆假借而养成之初合谋而灭契丹也。莫。若申严边备按兵不动使其自相攻击可收卞庄两虎之功则朝廷信义不屈夷狄贪忄林无所施(此七字改作敌亦无由生心)乃假借其威使二百年之盟约一朝埽地遂俾蕞尔(删此二字)窥伺王室先则长驱而来深入重地迁延月馀盖虑别路辐辏不得返国也。进不敢攻止求金缯而巳为当时计莫。若涉河之时俟其半渡河北之师邀其中勤王之兵袭其後使匹马只轮北还势(改作者)乃拥卫姑息莫敢谁何既许三镇。又复不许使彼得以藉口都不迁兵不徵饱食安坐以俟其秋高马肥长驱复来此曰:假借而养成之也。。又自城破番兵每夜击鼓以报平安其声隐隐如雷如(改作或)日暮或天欲晓其时不常毛德如有诗云:睡觉昏昏厌鼓声者是也。。又於四壁栽种松柏不知何义诗。又云:城头松柏锁愁烟是也。自古城陷未有不战而陷者既陷之後岂期不戮一人殆有神物主之自闰十一月二十五日城陷至十二月正。月尽皆大风雪连日不止略无少异天道竟如何哉!曹勋北狩闻见录曰:太上自北狩出城起行至过河旬日後宣谕勋曰:我梦四日并出中原争立之象不知中原之民尚肯推戴康王否勋曰:本朝德泽在民至深至厚今虽暂立异姓终必思宋不肯归邦昌幸宽圣念。又曰:我梦想当不妄第记此事次日宣谕勋曰:我左右惟汝後生健步。又备知我行事为我持信寻康王庶知父母系念於彼及此行艰难勋曰:臣仰赖天威可以伺便冒围而出愿不辱命得达圣意是晚太上出御三一栊领(俗呼背心)拆领写字於领中曰:可便即真来救父母并押计九字复缝如故付某。又索邢皇后所带金耳环子一只(从飞小蛱蝶俗呼阙高飞)是今上在藩邸时手制以为的验及皇太后信物令某不以方所必见大王奏之训诰丁甯。且嘱。且泣曰:无忘吾北行之苦。又以拭泪白纱怕子付某曰:见大王深致我血泪之痛父子未期相见惟早清中原速救父母此外吾不能多致语言气哽吾ㄕ故也。待到燕山去此信(下添惟字)三圣(删此字)人知馀皆不知皇后初取环子与沈押班令付勋曰:到时转语大王愿早如此环遂得相见并见吾父幸道无恙皇太后以下皆哭太上。又宣谕曰:如见大王但奏可有清中原之谋悉举行之无以我为念。且保守宗庙洗雪积愤。又曰:艺祖有约藏於太庙誓不诛大臣言有违者不祥相袭未尝辄易每念靖康诛罚为甚今日之祸虽不止此要当知而戒焉太上。又令奏云:恐吾宋之德未泯士众推戴时宜速应天顺民保守取自家宗庙。若不顺人心记得光武不立时事否。又宣谕曰:曾有龙德宫密赐马价珠犀合子等物大王曾说欲决河灌渡河番人等事以为密验在虏(改作敌)寨临行日恭承皇太后圣训令奏大王曰:大王再使军前欲出门时二后洎宫人送大王至厅有幼女名招儿见四金甲人状貌雄伟各执弓剑拥卫王後女指示众众虽不见莫不畏肃皇后悟曰:我事四圣香火甚虔(谓京师四圣观)必其阴助今陷虏(改作敌)中愈当虔事自後夜深必四十拜乃止更令奏大王宜严崇奉以答天贶其扈从时皇太后未知主上即位尝用象戏局以黄罗贴覆书康王字於上焚香祝曰:今三十二子俱掷於局。若康王入九宫者大王必得天位一掷其子果入九宫他子皆不近皇太后以手加额甚喜臣下拜。且贺即具奏太上大喜复令谓皇太后瑞卜昭应殊异便可放心卿等。可贺我勋等皆再拜皇太后日只以此知代将不易道过尧山县进早膳有燕人百馀人守太上所乘车舆语勋曰:太上活燕民十馀万我辈老幼感恩极深愿识天颜因具奏闻为揭帘见之皆罗拜曰:皇帝活燕民十馀万阴德甚多即见回銮不须忧悒太上曰:汝等知当时救护之力耶吾获谤不少今困▯▯反甚於汝辈无食时,岂非天也。燕人咨嗟再拜而去太上在路中苦渴摘道傍桑椹食之语勋曰:我在藩邸时乳媪曾▯敢此因取数枚食美寻为媪夺去今再食而祸难至岂椹为我终始耶至真定府自东门太上乘马与二太子并骑入门前有引旗书太上皇字府中两街居人见旗皆哭虏(改作敌)人不较也。馆於府园净渊庄午间请太上看打球自二太子以下皆入球场太上与皇后在厅上坐打球罢行酒少顷侍中刘彦宗传太子意云:久闻上皇圣学甚高欲觅一行球诗其请颇甚恭太上曰:自逊位以来未尝近笔砚勉作一诗以答台意乃写付彦宗曰:锦袍骏马晓棚分一点星驰百骑奔夺得头筹须正过无令绰拨入斜门(绰拨斜门皆打球《家语》)彦宗捧读称叹即与二太子。
译我笑着进言说:自古布阵,必须看地势是否有利、敌军多少;有时依傍山岭,有时背靠水面,有时设置埋伏,必须根据敌情临时应变,哪里可以预先固定下来?如果敌人知道我军的部署,另布其他阵势,我们将用什么来抵御?姚友仲认为有理,又问同命队的军法怎么办。我说:国家沿用五人一伍的法令已经很久了。比如五人为伍,五十人积成一队,由押队在前引领,拥队在后驱赶;全伍获胜,拥队、押队都有赏;全伍失败,便都要受罚。这样自然会人人效命,夷狄的军法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姚友仲深以为然。我又曾和他推测敌人的形势。我说,他们都是借助和纵容而养成的;当初我们本来可以联合谋划消灭契丹,不如申明并严格边防,按兵不动,让他们彼此攻击,便可收到卞庄刺虎的功效。这样朝廷既不失信义,也不向夷狄屈服,他们贪婪残暴便无从施展;现在却借助他们的威势,使二百年的盟约一朝扫地,还让小小的敌国窥伺王室,先是长驱而来,深入重地,停留一个多月,大概是担心各路军队汇集后不能回国。他们前进不敢攻城,只求金帛而已。按当时的计策,不如在敌军渡河时,等他们渡过一半,让河北军队截击其中部,勤王军队袭击其后,使他们连一匹马、一辆车都不能北还。现在却只知道拥护、姑息,谁也不敢过问。既然答应割让三镇,后来又不答应,使敌人有了借口;都城不迁,军队也不征调,饱食安坐,等待秋高马肥时长驱再来,这就是所谓借助敌人而把他们养成。又自从城破以后,番兵每夜击鼓报平安,声音隐隐如雷,有时在日暮,有时在天将破晓,时间并不固定。毛德如有诗说‘睡觉昏昏厌鼓声’,说的就是这件事。又在四面城墙种植松柏,不知是什么用意,诗中又说‘城头松柏锁愁烟’,也是指此事。自古城池陷落,没有不经过交战的;城陷以后,竟没有杀死一个人,难道是有神物在主宰吗?从闰十一月二十五日城陷,到十二月正。月月底,连日都是大风雪,始终没有停止,也没有稍微不同,天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曹勋《北狩闻见录》说:太上皇被迫北行,出城启程,过河十天后,宣谕曹勋说:‘我梦见四个太阳一同升出,象征中原争相拥立;不知道中原百姓还肯不肯推戴康王?’曹勋说:‘本朝的德泽深入民心,如今虽暂时拥立异姓,最终一定会思念宋朝,不肯归顺张邦昌,请圣上宽心。’太上皇又说:‘我的梦或许不是妄想,只是把这件事记住。’第二天,他宣谕曹勋说:‘我的左右侍从中,只有你年轻而脚力健,又熟悉我的行事;你替我带信,设法寻找康王,使他知道父母都在思念他,也知道此行的艰难。’曹勋说:‘臣仰仗天威,可以伺机冒险冲出包围,愿不辱使命,传达圣意。’当天晚上,太上皇穿上御衣三袭,拆开一领衬衣,在领子里写字说:‘如有方便,立即即位,前来救父母。’并押写九个字,重新缝好,交给曹勋。又索取邢皇后所佩的一只金耳环,是当今皇帝在藩邸时亲手制作的,作为确切验证,也是皇太后的信物,命曹勋无论在什么地方,一定要见到大王并把这些事奏明,反复叮嘱;还嘱咐着流泪说:‘不要忘记我北行的苦难。’又把擦泪的白纱帕交给曹勋说:‘见到大王后,务必告诉他我血泪之中的痛苦。父子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只有早日肃清中原,赶快救出父母;除此之外,我不能再多说了。’说着声音哽咽,我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等到了燕山再去传达这封信,只有三圣人知道,其他人都不能知道。’皇后最初取出耳环,交给沈押班,让他转交曹勋说:‘到时候转告大王,希望早日这样做;凭这只耳环就能彼此相见,也能见到我的父亲,希望告诉他平安无恙。’皇太后以下的人都为太上皇哭泣。太上皇又宣谕说:‘如果见到大王,只要奏明有清复中原的谋划,就全部施行,不要以我为念;还要保守宗庙,洗雪长期积累的愤恨。’又说:‘艺祖曾有约定,藏在太庙,发誓不诛杀大臣;违背誓言者会有不祥,历来没有轻易改变。每想到靖康年间诛罚过重,今日的祸患虽然不止由此造成,也应当知道并引以为戒。’太上皇又让曹勋奏告:‘恐怕我宋朝的德泽还没有消失,士人和百姓会推戴你;应当迅速顺应天意民心,保守并收复自己的宗庙。若不顺从人心,难道忘了光武当年没有立即即位的事情吗?’又宣谕说:‘过去龙德宫秘密赐给我的马价珠犀盒等物,大王曾说想决河灌淹渡河的番人等,作为秘密验证,现藏在敌营。临行那天,恭敬承受皇太后的圣训,请奏告大王:大王再次出使军前、将要出门时,两位皇后和宫人送大王到厅堂。有个小女孩名叫招儿,看见四个金甲人,形貌雄伟,各自手执弓剑,拥卫在大王身后。女孩指给众人看,众人虽然看不见,却无不畏惧肃然。皇后醒悟说:我奉事四圣,香火十分虔诚,一定是他们在暗中相助。如今陷在敌中,更应虔诚奉事。从此以后,每到深夜一定拜四十拜才停止。还要奏告大王,应当严加尊崇奉祀,以答谢上天的恩赐。’当他们被押送随行时,皇太后还不知道皇帝已经即位,曾用象戏棋盘,把黄罗贴在上面,写上‘康王’二字,焚香祷告说:‘如今把三十二枚棋子都掷入棋盘。如果康王进入九宫,大王必定能够得到天位。’一掷之下,康王的棋子果然进入九宫,其他棋子都没有靠近。皇太后抚额大喜,臣下拜贺。曹勋等人也都再次拜谢。皇太后说:‘只凭这件事,就知道代替皇帝的人不会改变。’曹勋说:‘道经过尧山县,进早膳时,有燕地百余人守护太上皇所乘的车舆,对我说:‘太上皇使十多万燕地百姓活了下来,我们老幼感恩极深,愿意见一见圣颜。’于是我奏报,请求揭开车帘让他们看见。众人都行罗拜,说:‘皇帝使十多万燕地百姓活了下来,阴德很多。如今看见车驾回銮,不必忧愁。’太上皇说:‘你们知道当时救护你们的力量吗?我因此受到不少诽谤,如今陷入困境,反而比你们更加困苦,没有食物,这难道不是天意吗?’燕人叹息再拜后离去。太上皇在路上十分口渴,摘取路旁桑椹食用,对我说:‘我在藩邸时,乳母曾经让我吃过这个。’于是取数枚食用,觉得很美味,不久就被乳母夺走。如今再次食用,却遭遇祸难,难道桑椹是伴随我一生始终的东西吗?到真定府,从东门起,太上皇骑马与二太子并骑入城。门前有一面引旗,写着‘太上皇’三字,府中两街居民看见旗子都哭泣,敌人也不加阻止。太上皇住在府园净渊庄。中午,敌人请太上皇观看打球;二太子以下都进入球场,太上皇和皇后坐在厅上。打球结束后饮酒,不久侍中刘彦宗传达二太子的意思说:‘早就听说上皇圣学很高,想求您作一首打球诗。’语气十分恭敬。太上皇说:‘我退位以来从未接近笔砚。’勉强作了一首诗答应他的请求,写好交给刘彦宗说:‘锦袍骏马晓棚分,一点星驰百骑奔;夺得头筹须正过,无令绰拨入斜门。’(‘绰拨’‘斜门’都是打球术语,见《家语》。)刘彦宗捧读称叹,立即拿给二太子。可贺、我勋等人都向皇太后拜了两拜,说:“只凭这一点,就知道代将不容易。”他们沿路经过尧山县,进用早膳时,有一百多名燕人守在太上皇乘坐的车舆旁,对我勋说:“太上皇救活了十多万燕民,我们这些人无论老幼都感恩至深,希望能见一见圣颜。”于是他们奏报此事,太上皇便揭开车帘让他们相见。燕人全都罗列跪拜,说:“皇帝救活了十多万燕民,所积的阴德非常多。如今即使看到回銮,也不必忧愁。”太上皇说:“你们知道当时救护你们所付出的力量吗?我因此受到的诽谤也不少。如今我困【原文“▯▯”字样疑误】之处反而比你们更加严重,到了没有食物可吃的时候,难道不是天意吗?”燕人叹息着拜了两拜离去。太上皇在路上十分口渴,摘取路旁的桑椹来吃,对我勋说:“我住在藩邸时,乳媪曾【原文“▯敢”字样疑为‘啖’,字形有误】吃过这种东西;当时我取了几枚,觉得味道很好,不久就被乳媪夺走了。如今再次吃它,却遭遇祸难,难道桑椹就是陪伴我始终的东西吗?”到达真定府后,太上皇从东门进入,骑马与二太子并行。门前有一面引路旗,上面写着“太上皇”三个字。府中两条街上的居民看见这面旗,都哭了起来,虏人【改作“敌人”】也不加以制止。他们住在府园的净渊庄。中午时,请太上皇观看打球;从二太子以下的人都进入球场,太上皇和皇后坐在厅上观看。打球结束后举行饮酒礼。过了一会儿,侍中刘彦宗传达太子的意思,说:“早就听说上皇圣学极高,希望求得一首打球诗。”这请求十分恭敬。太上皇说:“自从退位以来,我从未再接近笔砚,姑且勉强作一首诗,来答复您的心意。”于是写好交给刘彦宗,说:“锦袍骏马在清晨球棚中分列,一点星驰,百骑奔腾;要夺得头筹,必须直线通过,不要让绰拨进入斜门。”(“绰拨”“斜门”都是打球术语。)刘彦宗捧读称叹,随即把诗交给二太子。
又番(删此二字)语似讲解其意太子起谢太上亦谢其恭也。自过真定虏(改作敌)委肃王管诸王国公及诸位房院委驸马都尉曹晟管诸驸马及帝姬不得拖後出入打请路粮。又委本朝王宗涉王构李常为都管以纠之(巳上缘行故路不能书地名)。赵鸿胪子砥燕云:录曰:靖康丙午冬金人既破京城当时下鸿胪寺取经板一千七百片是时子砥实为寺丞兼是宗室使之管押随从北行丁未五月至燕山府六月间闻康王登宝位虏(改作敌)人传报领大兵见在南京不日过河虏(改作敌)人闻之惊骇胆落(删此二字)子砥急要潜出归朝誓不久处虏廷(删此二字)乃阴结燕人旧归朝官忠翊郎亳州兵马监押朱国宝承信郎亳州指挥使王孝安二人至中京伺候二圣动静恭请道君宸翰密数金人虚实揣求探报知其情状戊申四月甲戌南遁六月甲子至阙下见留守宗泽留连几半月与诸四方勤王之师朝夕聚议留守宗泽留连几半月与诸四方勤王之师朝夕聚议留守见子砥论虏(改作敌)中虚实情伪历历耸听意欲使子砥领兵复过大河子砥辞云:陷虏(改作敌)逾年天幸生还急欲奔趋行在朝见具奏二圣动静面进道君宸翰以宽主上圣虑不数日闻宗公遽疾不起宇文虚中代守发来朝见八月巳未抵行在次日丞相召赴都堂。传旨要宸翰即时供纳及机密事百馀申疏於朝廷至九月十三日忽得三省同奉圣旨除鸿胪寺丞不候受告日下供职此子砥之旧职也。二十八日雍陵杨之翰亦自燕山潜归子砥在虏(改作营)中与之相从今遂复见维扬但(删此字)备言北事与子砥皆符合据实而录焉二圣之北狩也。道君由滑浚至燕山渊圣由淮扬(旧校云:淮扬二字误应是怀绛之讹。又校云:否即河阳二宇)至云:中道君丁未五月十八日到燕山离门三里太子邀请观看射柳枝打球饮食宴至暮次日入门於延寿寺驻跸贵妃亲王帝姬驸马圣眷同处日侍道君之侧金人供奉甚厚六月初二日太子诸将请道君圣眷球场宴会二太子捧卮跪劝道君郑后继时躬亲打球迎待之礼至重至厚是时康王登宝位赦文传至燕山二太子得之封呈道君道君即召贵妃相贺喜动龙颜七月初渊圣至自云:中驻跸燕山愍忠寺朱皇后太子祁王三郡王圣眷同处侍帝侧金人供奉如道君之礼二圣两寺居处七月上旬於昊天寺相见亲王东序驸马西序道君居左面渊圣居右面皇太子次南面西酒五盏自早至午礼毕而归七月中旬郑后体候违和渊圣朱后同来延寿寺问候住及两时九月十三日二圣同圣眷起发往中京南人与燕人泣涕送於东门之外尽日乃还金人不能禁止数日为之不市起发之前金人纳绢万匹为路费道君分赐百五十匹与仙露寺宗室仲理以下作冬衣领之者无不感泣燕山至中京九百五十里过石门至景州上卢龙领山下过栾撒河至泽河过大漠至中京於相府院驻跸相府院者契丹时宰相所居也。一门五位左二位道君居之右二位渊圣居之中一位管事番官居之中京人烟风物比之燕山萧索太甚二圣服食器用皆需於燕山每两月金人排办起发供应道君圣眷千馀口渊圣圣眷百馀口比驻跸中京相府院去大金国尚三千里二圣於此止之东京去取宗室嗣濮王仲理以下姨▯监命妇宗女等千八百馀口至燕山仙露寺养赡日给米一升半月支盐一升自嗣王与兵卒无异拘縻点看监视严密困於道涂苦於寂寞一岁之间死及八分止存三百九十八人入保州御庄宗室赵遵顾奉使金国亦在燕山拘縻国相粘罕(改作尼堪)近许放还本州其御庄宗室仍旧不曾起发奉使官中书侍郎陈过庭并文武官五十馀员并门下侍郎耿南仲孙元在真定丁未八月遣。诣燕山崇国寺安泊至十月国相粘罕(改作尼堪)巳到燕山计议追呼出头许其南归无不欢呼方行备车促装无复有指挥并押赴显州自旦至暮方得引见粘罕(改作尼堪)以烛从头至足▯之令厚加养济戊申三月间一南人赁驴向瓦桥买米得故纸内有本朝足本赦书司马朴营求得之为燕京医药靳法告於燕山留守收捉司马朴枷项禁勘狱成申元帅府巳而贷死杖七十依旧养济知燕山蔡靖其子松年与眷属同处金人养济甚厚松年与一渤海道奴(改作努)通事燕市中合开酒肆燕王嗣濮王宰臣何▯枢密张叔夜驸马曹都尉并皆身亡其馀有从渊圣在云:中者未知存亡宗室拘縻从官养济之宜於此知其详也。东京取医官教坊内侍内人作匠司天官吏国主元帅大酋(删此二字)共分驱使燕山得国主指挥更不发遣厚与养济於诸寺院内安泊内侍内人皆为大酋(改作国主)所有医官开铺乐人作场司天行术作匠执艺各自营生衣食方足畿辅所破郡县尽皆驱虏北行何啻千万比到燕山无论贵贱壮弱路途之遥饥饿之困死者枕藉骨肉遍野壮强者仅至燕山各便生养有力者营生铺肆无力者喝货挟托老者乞丐於市南人以类各相嫁娶燕山有市卖人凡军兵虏得南人视人立价卖之此本朝人陷虏(改作没)於此(改作北)可见也。
译又用番语似乎讲解诗意,二太子起身致谢,太上皇也感谢他的恭敬。自从经过真定,敌人委派肃王管理诸王、国公及各位房院,又委派驸马都尉曹晟管理诸驸马及帝姬,不得落后出入,并负责打点路上的粮食。又委派本朝的王宗涉、王构、李常担任都管来纠察他们。(以上因为随行赶路,不能记载地名。) 赵鸿胪《子砥燕云录》说:靖康丙午年冬,金人攻破京城,当时下令鸿胪寺取经板一千七百片。那时赵子砥实际任鸿胪寺丞,兼为宗室使,负责押送随从北行。丁未年五月到燕山府,六月间听说康王登上皇位。敌人传报说,康王已经率大军在南京,不久将渡河。敌人听到后惊骇万分。子砥急于秘密出逃归朝,发誓不在敌廷久留,于是暗中结交燕地旧日归朝官、忠翊郎亳州兵马监押朱国宝和承信郎亳州指挥使王孝安二人,到中京探听二圣的动静,恭请道君皇帝亲笔书信,秘密查探金人的虚实,设法获得情报以了解情况。戊申年四月甲戌日向南逃走,六月甲子日到达京城,见到留守宗泽,在那里逗留将近半个月,与各地勤王军队朝夕聚议。宗泽听子砥详细谈论敌中的虚实、真假,听得惊异,想让子砥领兵再次渡过大河。子砥推辞说:‘陷在敌中超过一年,幸得上天保佑生还,急于赶赴行在朝见皇帝,详细奏报二圣的动静,并当面进呈道君皇帝的亲笔书信,以宽解皇上的忧虑。’没过几天,听说宗泽突然病逝,宇文虚中代任留守。子砥出发朝见,八月己未日到达行在,第二天丞相召他到都堂。丞相传旨,要他立即呈交道君皇帝的亲笔书信以及一百多件机密事项,向朝廷上奏。到九月十三日,忽然得到三省共同奉行的圣旨,任命他为鸿胪寺丞,不等领取告身,立即赴职;这正是子砥以前的职务。二十八日,雍陵杨之翰也从燕山秘密归来。子砥在敌营中曾与他相处,如今终于又在维扬相见。他们所叙述的北方事情,与子砥所说完全相合,于是据实记录下来。二圣北行时,道君皇帝由滑州、浚州到燕山;渊圣皇帝由淮扬(旧校说:‘淮扬’二字有误,应是‘怀绛’的讹写;又有校说:不是,或即‘河阳’二字)到云中。道君皇帝于丁未年五月十八日到达燕山,距城门三里时,太子邀请他观看射柳枝、打球,并设宴饮食直到傍晚。第二天入城,在延寿寺驻跸,贵妃、亲王、帝姬、驸马和圣眷同住,每天侍奉道君皇帝左右,金人供奉十分优厚。六月初二日,太子和诸将请道君皇帝及圣眷到球场宴会;二太子捧酒跪下劝饮,道君皇帝、郑皇后相继亲自打球,迎待之礼极为隆重厚重。当时康王登上皇位的赦文传到燕山,二太子得到后封好呈给道君皇帝。道君皇帝立即召贵妃相贺,喜色显现在脸上。七月初,渊圣皇帝从云中来到燕山,驻跸愍忠寺;朱皇后、太子、祁王、三郡王和圣眷同住,金人侍奉皇帝如同侍奉道君皇帝。二圣住在两座寺院,七月上旬在昊天寺相见;亲王列于东序,驸马列于西序,道君皇帝面向左,渊圣皇帝面向右,皇太子面向南。饮酒五盏,从早到午,礼毕后各自回去。七月中旬,郑皇后身体不适,渊圣皇帝和朱皇后一同来到延寿寺问候,住了两时。九月十三日,二圣及圣眷一同出发前往中京,南人和燕人哭泣送到东门之外,直到天黑才回来;金人不能禁止他们,数日之内燕山因此没有开市。出发前,金人交纳绢一万匹作为路费;道君皇帝分赐一百五十匹给仙露寺宗室仲理以下众人,用来制作冬衣,领到的人无不感动哭泣。燕山到中京九百五十里,经过石门,到景州,上卢龙岭山下,经过栾撒河,到泽河,越过大漠,到达中京,在相府院驻跸。相府院是契丹时期宰相居住的地方。一座门内有五间房:左边两间由道君皇帝居住,右边两间由渊圣皇帝居住,中间一间由掌事的番官居住。中京的人烟和风物比燕山萧条冷落得多。二圣的衣食器用都要从燕山供应,金人每两个月安排运输和供给。道君皇帝的圣眷有一千多人,渊圣皇帝的圣眷有一百多人。驻跸中京相府院时,距离大金国都还三千里。二圣在这里停留后,又从东京取来嗣濮王仲理以下的宗室、姨妾、命妇、宗女等一千八百多人,送到燕山仙露寺供养,每日发米一升,每半月发盐一升。从嗣王到士卒没有区别,都被拘留看管,监视非常严密,路途困苦,又苦于寂寞。一年之间死了将近十分之八,只剩三百九十八人,进入保州御庄。宗室赵遵顾奉使金国,也被拘留在燕山;国相粘罕近来答应放他回本州,但御庄宗室仍旧没有起发。奉使官中书侍郎陈过庭以及文武官五十多人,还有门下侍郎耿南仲、孙元,都在真定。丁未年八月,派遣。他们前往燕山崇国寺安顿。到十月,国相粘罕已经到燕山,商议召集他们出面,允许他们南归,众人无不欢呼;正准备出发、赶快收拾行装时,却没有再得到任何命令,反而押送到显州。从早到晚才得以被粘罕召见,粘罕拿着蜡烛从头到脚照看他们,命令厚加供养。戊申年三月间,一个南人租驴到瓦桥买米,得到一张旧纸,里面有本朝足本赦书。司马朴设法求得此书,燕京医药靳法把这件事告知燕山留守,留守拘捕司马朴,给他戴上枷锁审讯,结案后向元帅府申报;后来免去死罪,杖责七十,仍旧供养。燕山知府蔡靖的儿子松年与家属同住,金人供养很优厚。松年与一个渤海人奴通事在燕山市中合伙开酒肆。燕王、嗣濮王、宰臣何▯、枢密张叔夜、驸马曹都尉都已经身亡;其余随渊圣皇帝在云中的人,不知生死。宗室被拘留、从官受供养的情形,从这里可以知道详情。东京取来的医官、教坊、内侍、内人、工匠、司天官吏,都被国主、元帅和大酋分别驱使。燕山得到国主的命令后,不再把他们遣走,而是厚加供养,安置在各寺院中。内侍、内人都归国主所有;医官开设药铺,乐人设场演奏,司天官施行术数,工匠凭技艺各自营生,衣食才算充足。京畿及附近被攻破的郡县,全都被驱赶北行,何止几万人。到了燕山,无论贵贱、强弱,因路远饥饿而死者尸骨相枕、遍野都是;强壮的人勉强到达燕山后,各自谋生。有能力的经营店铺,没有能力的叫卖货物、替人跑腿,老人则在市中乞讨。南人依照类别彼此嫁娶。燕山有市场可以买卖人口:军兵俘获南人后,便按人的情况定价出售。由此可以看出本朝人陷没在北方的情形。
金国渤海汉儿契丹等并差知州通判知县场务官更有元帅府变差除即如外知州知县差两处朝廷差官元帅府更差即是三人互相争权乞取财物乃至科钱物供输皆出民间有公事在官先汉儿次契丹方到金人丁未冬宰相刘彦宗差一人知燕山玉田县国裹朝廷亦差一人来交割不得含怒而归无何国里朝廷遣使命至燕山拘取刘彦宗赐死续遣一使来评议彦宗各赂万缗乃已有兵权钱谷先用女真次渤海次契丹次汉儿汉儿虽刘彦宗郭药师亦无兵权契丹时不用渤海渤海深恨契丹女真兵兴渤海先降所以女真多用渤海为要职燕山留守二人金人沙里知(改作萨勒札)判官郭乐师(沙里知者阿骨打之族弟也。阿骨打改作阿固达)。又有三司使契丹麻九(改作莽嘉)渤海大率燕人张令言领之宣徽使契丹果哥(改作果核)等燕人韩鼎裔领之渤海李菩萨奴(改作李菩萨努)为统军汉人刘▯等部署此女真族系所出设官之宜於此可知也。丁未六月国里朝廷指挥选南人文武人员与太子伴读选得陷燕官前燕山孙设司录张崖等八人。并换北官除虞部郎中特赐金绮厚支盘费令燕人归朝官韩▯待制馆伴赴御寨九月金人遣燕人直史馆王枢奉使高丽令吴鼎是南官撰册文至戊申正月刘彦宗移文河北已得州。且镇搜索举人二月一日已前起发赴燕山就试与免科差於竹林寺作试院与北人同院异场引试二月十七日引试北人诗赋一场二十八日引试南人作南朝法试三场其试官分南北南试官张坚王文昌王庭直初军前取太学生三十八人金人师退复令入城独顾友臣服金人服随军至燕山援北官校书郎是时三月二十七日开院北人四百人取六分南人六千人取五百七十一人并皆推恩刘彦宗云:第一番进士宽取诱之丁未七月初二日太子往御寨离燕山七百里到凉淀病伤寒亡殁酋首(改作部下)皆▯面号泣其尸(改作丧)载来燕山八月初归本国每破州郡用一金人一燕人一南人同共镇守有投拜开门者知州官更不改易并依旧法此金人政事之纪於此可见也。河东五十四州古契丹沙漠之地自耶律建国之後如奉圣归化州之类遇有差发金国不甚计较著军数目愿南征者甚众盖利金帛子女也。沙子里在沙院西北去金国四千里广有羊马人藉此为生五谷惟有▯子乔麦一岁一收地极寒而草茂冬月不雕虽枯不梗马可卧人亦可卧柔如毡毯南接天德云:内北连党项国南关口到此数程无水旧契丹有使命往还用皮球乘水驼负之天祚有子赵王者见在金门御寨许王者乃元妃所生年十八九今在沙子天祚伪弟大石(改作达实)林牙巳立为主称天辅皇帝盛闻结集兵马已及数十万待时兴举顷年郭药师所签常胜军自药师投降复虑反覆将常胜军尽皆放散各令归业连岁军兵两路进发伤折逃亡人数颇多复令引(删此字)划刷追呼补数燕山有仓三座并无见米每支散乃取给民间钱帛库在内中并无见积止有绢七万匹所取本朝辂辇逍遥子在燕山延寿寺安放河东河北州县镇防守每州汉人契丹奚家(删此字)渤海金人多寡不同大州不过留一千户县镇百户多阙额数河北路邢磁冀莫未下皆用兵守之更不攻打举诸国并签南军无虑十五馀万人镇守之数在内衣粮随处掠取此金人虏实之情可於此见也。御寨去燕山三千七百里女真国主所居之营也。供奉使唤南人居半衔冤负屈皆有谋杀(删此二字)叛亡之。心戊申正月数千人同谋山中斫柴为名尽置长柯大斧欲劫其主入山据险结集南兵迤逦南来献於本朝复以为质无何南人告变,於是根究情实杀首谋者数千人其事遂寝旧归朝官中大夫集贤殿修撰张龚告宰相刘彦宗乞知真定府获鹿县其人荷国厚恩不忘忠孝自丁未冬到任结集五马山马扩赵邦杰等及中山兵民先复真定次取燕山戊申五月有日举事无何南人告变张龚不露以疾告归燕山府潞县旧南官巡检使杨浩於丁未九月入玉田县山中与一北僧智和禅师结集招诱南北忠义壮士谋举大事其人於戊申三月间来燕山城中子砥乃以物色而问其详云:招诱南北人士已及万数。若得三万可以横行虏(改作敌)中决报大雠继而杨浩复入中山易州界接山有一燕人之子年十八小名刘里忙豪勇俊迈异於常人远近无不推服於山中聚徒党选南北人少壮者兴举义兵邀击金人意欲令人推为虏(改作国)主於本朝结好自戊申三月间金人闻於燕山府集兵千人往易州山中擒捕刘里忙其中险峻不可进傍见今用兵守把山路刘里忙徒党日盛招集愈多南北忠义之士自投者甚众巳及万数金人未易可制此南北离溃之情於此可见也。
译金国的渤海、汉儿、契丹等人,都分别担任知州、通判、知县和场务官;元帅府还会另行任命官员。比如外地知州、知县,朝廷派一人,元帅府再派一人,就是三个人彼此争权、索取财物;甚至征收钱物供给,全部出自百姓。遇有公事在官府办理,先经过汉儿,再经过契丹,最后才到金人。丁未年冬,宰相刘彦宗派一人任燕山玉田县令,国主朝廷也派一人来交接;此人不能忍受怨怒而离去。不久,国主朝廷派使者到燕山拘捕刘彦宗,赐令自尽;随后又派一名使者来评议彦宗,彦宗各送贿赂一万缗,事情才算完结。军权、钱谷方面,先用女真,其次渤海,再次契丹,最后汉儿。汉儿即使是刘彦宗、郭药师,也没有兵权;契丹时期不用渤海人,渤海人深恨契丹。女真兴兵后,渤海人先投降,所以女真人多任用渤海人担任要职。燕山留守有两人:金人沙里知、判官郭乐师。沙里知是阿骨打的族弟。又有三司使契丹麻九、渤海大率,由燕人张令言掌管;宣徽使契丹果哥等,由燕人韩鼎裔掌管;渤海人李菩萨奴任统军;汉人刘▯等任部署。由此可以知道女真族系出身者设置官职的情形。丁未年六月,国主朝廷下令选取南人的文武官员给太子伴读,选中陷在燕地的官员以及前燕山司录张崖等八人。又改任北方官员,授虞部郎中,特别赏赐金帛、彩绮,并厚给路费;又命令燕人归朝官韩▯待制担任馆伴,前往御寨。九月,金人派燕人、直史馆王枢出使高丽,命吴鼎这个南方官员撰写册文。戊申年正月,刘彦宗发文给河北已经取得的州、镇,搜寻举人;二月一日以前起发送往燕山参加考试,并免除科差,在竹林寺设置试院,与北人同院而分场考试。二月十七日,考试北人,考诗赋一场;二十八日,考试南人,按南朝制度考三场。考试官分南北两套,南人考官为张坚、王文昌、王庭直。金人起初在军前征取太学生三十八人,金军退去后又命他们入城,只有顾友臣穿金人服装,随军到燕山,援任北官校书郎。当时三月二十七日开院,北人四百人取中六成,南人六千人取中五百七十一人,并都加恩。刘彦宗说:‘第一批进士要放宽录取,以此诱导他们。’丁未年七月初二日,太子前往御寨,离燕山七百里,到凉淀后因伤寒病亡。酋首以下都剺面号哭,载着他的丧尸回燕山;八月初回到本国。每攻破一个州郡,便用一名金人、一名燕人、一名南人共同镇守;有投降归附、开门迎接的,知州官不再更换,仍依照旧法。这些就是金人的政事纲纪,从这里可以看出。河东五十四州是古代契丹和沙漠之地,自从耶律建国以后,像奉圣、归化州这一类地方,遇到征发差役,金国并不十分计较。愿意南征的人很多,大概是贪图金帛和子女。沙子里在沙院西北,距离金国四千里,羊马很多,人们靠此为生。五谷只有稷子、荞麦,一年收一次。土地极其寒冷,草却茂盛,冬天也不凋零;即使枯了也不硬,人和马都可以卧在上面,柔软得像毡毯。南面连接天德军,北面连接党项国;从南关口到这里要走几程,而且没有水。旧契丹使者往来时,用皮球乘水,再由骆驼驮负。天祚帝有一个儿子叫赵王,现在在金人的御寨;许王是元妃所生,年十八九岁,如今在沙子里。天祚帝的弟弟大石林牙已经立为主,称天辅皇帝;听说他聚集的兵马已经有几十万人,等待时机兴兵。前些年郭药师所签募的常胜军,自从郭药师投降后,金人担心他们反复,便把常胜军全部遣散,让他们各自回家务业。连续几年两路军队进发,伤亡、折损、逃亡的人很多,又命令继续搜括征发、补足人数。燕山有三座粮仓,却没有现成的米;每次发放,都要从民间取得钱帛。内库中也没有现成积蓄,只有绢七万匹。所取得的本朝辂辇、逍遥子,都安放在燕山延寿寺。河东、河北各州县、镇的防守,每州由汉人、契丹、渤海、金人按不同人数驻守;大州不过留一千户,县镇一百户,很多都不足额。河北路的邢、磁、冀、莫等地尚未攻下,都用军队守住而不再进攻。各国总共征发南军,不下十五万,包含在镇守人数之内;衣食粮饷随处掠取。金人俘虏、军队和实情,从这里可以看出。御寨距燕山三千七百里,是女真国主居住的营寨。供奉和使唤的人中,南人占一半;他们都含冤受屈,心中有谋杀、叛乱、逃亡的念头。戊申年正月,数千人共同谋划,以进山砍柴为名,全部准备长柄大斧,想劫持国主入山,占据险要,聚集南兵,逐渐向南而来,献给本朝,再把国主作为人质。不久南人告发了这件事,于是追究事实,杀死首谋者数千人,事情才停止。旧归朝官中大夫、集贤殿修撰张龚告诉宰相刘彦宗,请求出任真定府获鹿县知县。张龚承受国家厚恩,不忘忠孝;自丁未年冬到任后,便聚集五马山的马扩、赵邦杰等人以及中山军民,计划先收复真定,再攻取燕山。戊申年五月某日准备起事,不久南人告发,张龚没有暴露自己,只以疾病为由请求回燕山府。潞县旧南官巡检使杨浩,于丁未年九月进入玉田县山中,与北方僧人智和禅师结集招诱南北忠义壮士,谋划举大事。戊申年三月间,杨浩来到燕山城中,子砥便以隐语询问详情。杨浩说:‘招诱南北人士已经达到一万多人;如果得到三万人,就可以在敌中横行,决心报仇。’后来杨浩又进入中山、易州交界处的接山。那里有一个燕人的儿子,十八岁,小名刘里忙,勇猛俊逸,异于常人,远近没有不推服他的。他在山中聚集徒众,选取南北少壮,兴起义兵,邀击金人,想让大家推举他为国主,向本朝表示友好。戊申年三月间,金人听说后,在燕山府集结一千名士兵,到易州山中擒捕刘里忙。山势险峻,不能前进,只能在旁边设置军队守把山路。刘里忙的党徒日益壮大,招集的人越来越多,南北忠义之士主动投奔的很多,已经达到一万多人;金人不容易制服他们。南北人离散溃败的情形,从这里可以看出。
宣政以来朝议所失者远结金人近灭契丹之过也。金人既并其国我朝虽厚其赐予重其和好必来袭我治安(删此二字)盖初取契丹实意图我国况开其路而引之耶金人讲和以用兵我国敛兵以待和迩来遣使数辈皆不得达刘彦宗曰:金国只纳楚使焉知复有宋也。则是吾国之与金国势不两立其不可讲和明矣。往者契丹主和议女真专用兵十馀年竟灭契丹今复陷其辙譬人喂虎以肉喂之食尽终必噬人。若设陷阱以待之然後可以制虎也。。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九十八校勘记。其文芜摭具实(脱摭字具误作其) 而欲取其家属也。(脱取字下同) 九月十五日上下蒙蔽(脱月字) 紧要处。又有大於此者(脱要字) 绝吾粮道(吾误作无) 我梦想当不妄(一作我梦想常不忘) 太上出御衣三袭衬一领(脱袭字衬一领误作一栊领) 待到燕山尔乃去(脱尔乃二字) 今日之祸虽不在此(在误作止)保守取自家宗庙(取字衍) 太后悟曰:(太误作皇) 以手加额喜甚(误作甚喜)复令谓皇太后曰:(脱曰:字) 王宗沔(沔误作涉)王慎(慎误作构) 五月十八日丁未(丁未误在五月上) 令吴鼎是南官撰册文(是南官三字系小注误作正文)河北路邢磁冀莫阝(莫阝误作莫) 巳及万数馀人(馀误作金) 此南北离涣之情(涣误作溃) 实意在我国(在误作图)。
●卷九十九
译宣和、政和以来,朝廷议论中失策的地方,是远处结交金人、近处消灭契丹的过错。金人既然兼并了契丹,我朝即使厚加赏赐、重修和好,他们也必定来袭击我国;何况还替他们打开道路、把他们引来呢?金人以讲和为名用兵,我国却收敛军队等待和议。近来派出几批使者,都没有能够到达。刘彦宗说:‘金国只接纳张邦昌使者,哪里知道还会有宋朝?’这样看来,我国和金国的形势势不两立,不能讲和已经很明白了。过去契丹主张和议,女真专心用兵十多年,终于消灭契丹;如今我们又走上同一条路,就像人用肉喂老虎,肉吃完后,老虎终究会咬人。如果设置陷阱等待它,然后才能制服老虎。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九十八校勘记。校勘记:‘其文芜摭具实’中的“摭”字脱漏,“具”误作“其”;‘而欲取其家属也’脱“取”字,以下同;‘九月十五日上下蒙蔽’脱“月”字;‘紧要处。又有大於此者’脱“要”字;‘绝吾粮道’中的“吾”误作“无”;‘我梦想当不妄’一作‘我梦想常不忘’;‘太上出御衣三袭衬一领’脱“袭”字,“衬一领”误作“一栊领”;‘待到燕山尔乃去’脱‘尔乃’二字;‘今日之祸虽不在此’中的‘在’误作‘止’;‘保守取自家宗庙’中的‘取’字为衍文;‘太后悟曰’中的‘太’误作‘皇’;‘以手加额喜甚’误作‘甚喜’;‘复令谓皇太后曰’脱‘曰’字;‘王宗沔’中的‘沔’误作‘涉’,‘王慎’中的‘慎’误作‘构’;‘五月十八日丁未’中的‘丁未’误置于‘五月’之前;‘令吴鼎是南官撰册文’中‘是南官’三字本是小注,误作正文;‘河北路邢磁冀莫阝’中的‘莫阝’误作‘莫’;‘巳及万数馀人’中的‘馀’误作‘金’;‘此南北离涣之情’中的‘涣’误作‘溃’;‘实意在我国’中的‘在’误作‘图’。●卷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