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二
茆斋自叙曰:扩至太原见童贯差与辛兴宗充使副持军书移粘罕(改作尼堪)军前贯曰:见粘罕(改作尼堪)休争间礼数。且了大事只议交取蔚应二州及飞狐灵邱两县其馀地境尽画还金国,庶几易了仍探赜(删此字)粘罕(改作尼堪)果有南侵意否到茹越寨闻粘罕(改作尼堪)已遣隆德府所逃常胜军先出五台山繁时县界山路及易州所逃常胜军韩民义等先出飞狐灵邱县路为探赜(改作听)南(添朝字)边防虚实遂条具利害乞急发逐处军马上边过作堤备画一入急递申宣司参粘罕(改作尼堪)粘罕(改作尼堪)云:宣抚司文回(删此字)中不说别事二承宣到来有何事理会仆曰:两朝自海上来交欢今已数年贯朝先帝大圣皇帝与本朝各以气义相结不爽元约贵朝许割还燕地本朝许岁奉金币俱有信誓永远和好山前巳交受了止有山後土地中间缘童太师休致暂委谭宣抚交割为不知首尾。又幕府非人遂有不周事节今主上黜罢谭稹再起童大王来盖为与元帅国相皆始终主张和好庶得易为商量王事早了使两界士民安业各享太平专遣某等上禀不知山後土地取甚日交割粘罕(改作尼堪)笑曰:你家更无人可使只委内官山後地土元初许时盖为大圣皇帝恩义酬答赵皇海上交结之义各立誓书永远和好不谓大圣皇帝才崩舆榇未及归国地土交受未了贵朝早已违誓背约阴纳张▯收接燕京逃去职官民户本朝累次追取只是虚行文移夸诧幅员万里国富民众本朝虽小却不曾敢失道理待与贵朝略辨曲直则个扩观粘罕(改作尼堪)自擒天祚之後为刘彦宗余睹(改作伊都)萧庆辈所讠术然意尚犹豫会隆庆府义胜军叛王禀耿守忠追击其三千人奔大金国具言中国虚实。又易州常胜军首领韩民义怨守臣章综率五百人见粘罕(改作尼堪)曰:常胜军惟郭药师有报国心如张令徽刘舜仁之徒因张▯皆觖。望由是彦宗余睹(改作伊都)辈力劝南朝可图仍不必以众因粮就兵可也。粘罕(改作尼堪),於是决意入寇(改作南下)而有是言扩曰:天祚失道任用奸邪天厌人离故为贵朝所破本朝亦怨其悖礼败盟所以相助共为讨灭今国相,或欲却要山後州城不尽交割亦在商量亦不须遽相失欢一旦至两大国交兵却几时休得兼本朝亦岂为此未交割地土愿致兴师然此事非小利害所系愿国相深思之粘罕(改作尼堪)云:你意下待如何仆乞退左右而言之粘罕(改作尼堪)云:我家国中论事不尚退左右要得人共知仆答此系两朝大事未商定间恐人传播别致异议则难成事粘罕(改作尼堪)微笑以手挥左右悉退去仆答童大王来时令覆国相本朝缘谭稹不务大计辄生事从李石张▯私请等事主上亦自知是失愿国相念以旧好同灭大辽契丹不为深较使两朝生灵安帖即於许山後地土只便交割蔚应两州其馀尽还贵朝。若蒙俞允便告示及一的确日期各自安抚边民日後国相不拘欲要何物但请见谕童太师当自一一奏上应付粘罕(改作尼堪)笑云:尚自待要两州我。若与你。又是和西京(谓云:中府)人民存生不得山前山後乃是我家旧地更说做甚你家地土却须罚取些来方可是省过也。仆答朝廷自海上遣使数年间使客往还与兴起人马应付贵朝费用多少本为两朝和好今国相一旦听奸人斗作却寻厮炒处。且贵朝所任用者尽是契丹旧时职官只要谗搅生事万一不得巳交兵须各有损折兼河东河北州城坚固军民皆习战斗。若有仓卒众必据城坚守如何容易间便攻打破得不过时虏掠得些少四外村民纵有所得则利入军人手傥有所失则害在国家。且杀了一个南人即是与契丹报仇杀了一个女真亦是与契丹报仇今贵朝灭尽契丹。又得南朝金币得早休兵各享太平莫是上策,岂可容易更言战斗事也。扩久被命奉使不敢不为两朝极尽忠言乞国相深思之粘罕(改作尼堪)云:你说得也。煞好只是你南家说话多生捎空(谓虚诳为捎空)你使副只今便辞我专遣人使就宣抚司商议大事去也。翌日馆中供具良厚撒母(改作察勒玛)笑曰:待使人止此回矣。盖示决入寇之意。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自平州起兵入寇(删此字)燕山之境。张汇节要曰:燕山之地易州西北乃紫金关昌平县之西乃居庸关顺州之北乃古北口景州东北乃松。
译《茆斋自叙》说:马扩到太原,见童贯派他与辛兴宗担任使、副使,携带军书前往粘罕军前。童贯说:“见到粘罕,不必争论礼数。只管把大事办成:商议交割蔚州、应州以及飞狐、灵丘两县,其余土地全部划还金国,这样或许容易办成;还要探查粘罕是否果真有南侵的意图。”到了茹越寨,听说粘罕已经派隆德府逃出的常胜军先从五台山繁峙县界的山路出发,又派易州逃出的常胜军韩民义等先从飞狐、灵丘县的道路出发,侦听南朝边防的虚实。于是逐条陈述利害,请求立即从各处调发军马到边境,采取防备措施,以一件件列明的方案随急递送给宣抚司,并参见粘罕。粘罕说:“宣抚司的回文中没有说别的事情,两个承宣使到来,有什么事情要办理?”我说:“两朝自海上结交以来,已经有几年了。童太师朝见先帝大圣皇帝时,与本朝各以气义相交,未违背原来的约定。贵朝答应割还燕地,本朝答应每年奉送金币,彼此都有誓约,永远和好。山前的土地已经交接完毕,只剩山后土地。当中因为童太师退休,暂时委托谭宣抚办理交割,所以不知道事情的前后经过。” 又因幕府用人不当,竟发生了礼数不周等事情。如今皇上罢免谭稹,重新起用童大王,大概就是因为他和元帅国相始终主张和好,希望能够容易商议,使交割之事早日办成,让两界士民安居乐业、共同享受太平。特意派我们前来禀告,不知山后土地准备哪一天交割。”粘罕笑着说:“你们家难道没有别人可派,只委任一个宦官吗?山后土地原先答应交割,是因为大圣皇帝以恩义报答赵皇在海上结交的情谊,双方各自立下誓书,永远和好。谁知大圣皇帝刚刚去世,灵柩还没有送回本国,土地尚未交接完毕,贵朝就已经违背誓约、背弃盟约,暗中收纳张▯,收接逃往燕京的职官和百姓。本朝多次追索,你们只是空发文书,夸耀自己幅员万里、国富民众。本朝虽然弱小,却从未敢失去道理;等与贵朝略微辨明曲直再说。”马扩看到粘罕自从擒获天祚以后,被刘彦宗、余睹、萧庆等人谗毁,但内心仍然犹豫。恰逢隆庆府义胜军叛乱,王禀、耿守忠追击,叛军三千人逃奔大金国,详细说出中国的虚实。又有易州常胜军首领韩民义怨恨守臣章综,率五百人见粘罕说:“常胜军中只有郭药师有报国之心,像张令徽、刘舜仁这类人,都因为张▯而心怀不满。” 希望刘彦宗、余睹等人因此极力劝说南朝可以图取,不必动用很多兵力,只要就地筹粮、利用现有军队就可以了。于是粘罕决意南下,并说了这些话。马扩说:“天祚失去正道,任用奸邪,天厌弃他、人民离心,所以被贵朝击败。本朝也怨恨他违背礼义、破坏盟约,所以相助共同讨灭他。如今国相如果想把山后州城全部留下,不完全交割,也可以商议,不必急于失去和好。两大国一旦交兵,不知何时才能停止;何况本朝难道会因为尚未交割的土地而愿意发动战争?此事关系重大,愿国相深思。”粘罕说:“你的意思是什么?”我请求退下,到左右无人处再说。粘罕说:“我国议事,不讲究退避左右,应该让众人都知道。”我回答:“这是两朝大事,在没有商定以前,恐怕有人传播出去,另生异议,事情就难以办成。”粘罕微笑着挥手,左右的人全都退下。我回答说:“童大王来时让我转告国相,本朝因为谭稹不谋大计,任意惹事,以及李石、张▯私自请求等事情,皇上也知道这是过失。愿国相念及旧日友好,共同消灭大辽、契丹,不要深究这些过错,使两朝百姓安定;那么,对于答应交割的山后土地,只交割蔚州、应州两州,其余全部归还贵朝。” 如果承蒙您答应,请明确告知一个确切日期,双方各自安抚边民。今后国相无论想要什么,只请明白告知,童太师一定逐一上奏并设法办理。”粘罕笑着说:“还只是想要两州吗?我若把两州给你们,西京(指中府)的百姓也无法生存。山前、山后本来都是我家的旧地,还说什么你家的土地?你们必须割让一些土地给我,这样才算稍微弥补过失。”我回答说:“朝廷自海上派遣使者以来,数年间使者往返,以及为贵朝调集和供应人马,费用不知有多少,本来都是为了两朝和好。如今国相一听奸人挑拨,就来寻找争斗的地方。贵朝任用的又全是契丹旧日的官员,只想挑拨离间、制造事端。万一不得已交兵,双方都必有损失;何况河东、河北的州城坚固,军民都熟悉战斗。若仓促之间,众人一定据城坚守,哪里容易攻打?即使攻破,也不过劫掠一些四外村民;有所得,利益归军人;有所失,灾害却落在国家身上。况且杀死一个南人,就是替契丹报仇;杀死一个女真,也是替契丹报仇。如今贵朝已经灭尽契丹,又得到南朝的金币,早早停兵,彼此享受太平,难道不是上策吗?怎么能轻易再谈战争呢?” 马扩长久奉命出使,不敢不为两朝竭尽忠言,请国相深思。粘罕说:“你说得也很有道理,只是你们南方人的话往往多有虚诳。你们使者和副使今天就向我辞行,我另派人到宣抚司去商议大事。”第二天,馆中供给丰盛优厚,撒母笑着说:“等使者停留到这里就该回去了。”这是表示已经决定入侵的意思。斡里雅布从平州起兵,进入燕山境内。《张汇节要》说:燕山之地,易州西北是紫金关,昌平县以西是居庸关,顺州以北是古北口,景州东北是松亭关,平州以东是榆关,榆关以东就是金人进军的道路。
亭关平州之东乃榆关之东乃金人之来路凡此数关乃天造地设以分番汉之界诚一夫御之可以当百时朝廷之割地也。。若得诸关燕山之境可保然关内之地平滦营三州自後唐为契丹阿保机(改作安巴坚)陷之後改平州为辽兴府以营滦二州隶之号为平州路至石晋之初阿保机(改作安巴坚)子耶律德光。又得燕山檀顺景蓟涿易诸郡建燕山为燕京以辖六郡号为燕京路而与平州自成两路昔朝廷海上始议割地但云:燕云:两路而已盖初谓燕山之路尽得关内之地殊不知关内之地平州与燕山路异也。由不得是破辽之後金人复得平州路金人既据平州则关内之地番汉杂处譬犹与贼共垅而种同爨而食(删壁犹至此十二字)欲无侵渔(改作轶)之患其可得乎!故窝里孛(改作斡里雅布)至是能自平州入寇此当时议割燕云:不明地里之祸也。。二十一日戊子斡离不(改革者作斡里雅布)至清州界首执接伴贺正旦使傅察使拜不屈死之。封氏记年曰:金国二太子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攻破蓟州至玉田县下寨会朝廷遣吏部郎中傅察等迓使胁之使降数以朝廷擅纳叛亡招收户口首违誓盟我辈奉诏兴师问罪尔。若归明当有大官赏汝不然粉骨矣。副使蒋噩等罗拜察独不屈云:察世受国恩焉敢违悖远衔诏旨接伴来使非见贵国主,岂可屈膝况察与太子皆王人也。。若欲察拜是太子僭逆不道既不拜乃见杀。李邴为公墓志曰:宣和七年十月诏以吏部员外郎傅公察充接伴金国贺正旦使是时金人将渝盟而我未之知也。十一月公至燕山府闻虏入寇(此三字改作金兵已入)或劝其(删此字)母遽行公曰:衔命已出闻难则止。若君命何遂行二十一日至蓟州韩城镇使人失期居数日虏(改作敌)骑暴至夜围镇诘旦有酋长(删此二字)数十骑驰入馆公饮以酒问其故知其变强公上马公与副使蒋噩偕行至界首公曰:迓使人故例止此不肯进虏(改作敌)辄易公驭者拥之东北去百里许遇金国二太子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者(删此字)领兵至虏(改作敌)人曰:见太子当拜公曰:吾。若使至金国见国主乃拜尔今迓使人境上。若胁我来。又止见太子太子虽贵人臣也。当以宾礼见何拜之有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怒曰:吾兴师南向海上之盟不可恃何使之称耶凡汝国失德与向来我朝善意为我并道之否则死公曰:主上。仁圣海内。又安与金国讲好信使往来顶背相望也。何谓失德太子干盟而动意何所欲还朝当具奏知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曰:尔尚欲还朝耶虏(删此字)左右促公拜白刃如林公曰:死耳,岂有俱人臣而辄拜者哉!或抑ㄏ公使伏地公愈直立衣冠颠顿终不屈反覆论辨者逾时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怒曰:尔今不拜我後日虽欲拜可得耶麾令去公知不免谓随行书状官侯彦等曰:虏(改作彼)胁我以拜我以国故义不辱我死必矣。我父母老矣。素锺念我闻之必大戚。若公等得脱幸记我言以告吾亲知我死国少解其无穷之悲也。左右尽泣是夕官吏隔绝不复相见十二月七日虏(改作金兵)次燕山郭药师迎战杀作甚众再战遽麾军以降彦等不知公存亡累日矣。密以访虏(改作敌)虏(删此字)曰:大使不拜太子昨知药师战胜有喜色太子虑其劫取。且衔积怒巳杀之矣。彦等即为公发丧燕山将官武汉英者取公尸焚以薪命虎翼军士沙立等三人裹以归间行至涿州亡其二人独沙立在遇虏(改作敌)人系之土室凡两月伺守者怠即毁垣出会宋伯友奉使还因随以来以靖康元年五月至京师蒋噩武汉英及官属归者人人能道公不屈状侯彦。又具列本末闻於朝廷大名府路安抚使徐处仁河北转运副使孙昭远及谏官李光等相继论奏渊圣皇帝临朝咨美下诏曰:死有重於泰山有轻於鸿毛顾所处何如耳苟激於忠义虽死犹生也。某以一介之使驰不测之虏(改作地)临以白刃毅然不屈以身殉於义得矣。诞阁次对告於里第以旌高节特赠徽猷阁待制公丧至而公父裕之适为屯田郎中遣公弟▯护归济源县权厝先茔之佛庐曰:资忠崇庆院呜呼公之节著矣。,或曰:自军兴来死节之士凡三人李。若水当渊圣出郊之际尝预闻其议论非死不足以塞天下之责刘▯虏(改作金)人知其才欲用以为帅非自引决将反为夷狄(删此二字改作敌)用二者义皆决不可为故伏死而不顾。若公者单车之使耳事变初不预闻虏(改作敌)人未尝欲以为己用公死。若有异二人之为者何耶钜野李邴曰:士之所贵勇於义而已当其凶威外逼忠愤内激履刀锯如坦途安鼎镬如几席烈丈夫之操也。何暇反覆计虑得失轻重可不可而後为之哉!曰:然则公不必死而死与夫彼不得不死而死公之为其异於彼者与某曰:义者士之所甚重死者人之所甚难三者特所遭之事异耳要之皆以所甚重。易所甚难扬之朝足以知国家有仗节死难之臣书之史足以为万世臣子之劝皆古所谓见危受命可杀不可辱者。又奚择焉。
译这些关口都是天然形成、地势设置的,用来划分番汉疆界,确实一个人防守就可以抵挡百人。当时朝廷割让土地,如果得到这些关口,燕山境内还可以保全。然而关内的平州、滦州、营州三州,自后唐以来就被契丹阿保机攻陷;后来改平州为辽兴府,将营州、滦州隶属其下,称为平州路。到石晋初年,阿保机的儿子耶律德光又得到燕山的檀州、顺州、景州、蓟州、涿州、易州等郡,建立燕山为燕京,管辖六郡,称为燕京路,于是与平州各自成为一路。过去朝廷在海上最初商议割地,只说燕云两路,因为最初以为得到燕山路就能完全得到关内土地,却不知道关内土地中的平州与燕山路不同。正因为没有弄清这一点,辽国灭亡后,金人又得到平州路。金人既然占据平州,关内就成为番汉杂居之地,好比与盗贼共垄耕种、同灶吃饭,想没有侵扰之患,怎么可能呢?所以斡里雅布这次能够从平州入侵,正是当时商议割让燕云时不了解地理所造成的祸患。二十一日戊子日,斡里雅布到达清州边界,拘捕接伴贺正旦使傅察;傅察不肯下拜,因此被杀。《封氏记年》说:金国二太子斡里雅布攻破蓟州,到了玉田县城下扎营。恰逢朝廷派吏部郎中傅察等迎接使者,金人胁迫他们投降,并列举朝廷擅自收纳叛逃者、招收户口、首先违背誓盟等罪状说:“我们奉诏兴师问罪。你若归顺投降,应当有高官厚赏;否则就粉身碎骨。”副使蒋噩等人环绕下拜,只有傅察不屈,说:“傅察世代承受国家恩德,怎敢违背悖逆?我远道奉诏来接伴使者,若没有见到贵国国主,怎么能屈膝?况且傅察和太子都是奉王命行事的人!如果要傅察下拜,就是太子僭越逆乱、不合道义。”傅察不拜,于是被杀。李邴为傅察写墓志说:宣和七年十月,诏令吏部员外郎傅察担任接伴金国贺正旦使。当时金人将要违背盟约,而我们还不知道。十一月,傅察到燕山府,听说金兵已经入侵,有人劝他不要急着出发。傅察说:“既然已经接受使命,听到危难就停止,怎么对得起君命?”于是继续前行。二十一日到达蓟州韩城镇,使者没有按期到达,在那里停留了几天。敌骑突然来到,夜间包围城镇。天亮时,有数十名骑兵首领驰入馆舍,傅察用酒招待并询问原因,知道他们的变化强硬,便上马。傅察和副使蒋噩一起出发,到了边界,傅察说:“按照迎接使者的旧例,应该到这里为止。”敌人却立即换掉他的驾车人,拥着他向东北走了一百多里,遇到金国二太子斡里雅布率兵前来。敌人说:“见太子应当下拜。”傅察说:“我如果作为使者到金国见国主,才应当下拜。如今只是到边境迎接使者,又逼我来见太子;太子虽然尊贵,也是人臣,应当以宾礼相见,有什么可拜的?”斡里雅布大怒说:“我起兵向南进发,海上盟约不值得依靠,你还敢这样称说吗?你们国家失德以及过去我们朝廷的善意,你都给我一一说清楚,否则就死。”傅察说:“主上……” “主上仁圣,天下安定;又怎么能说与金国讲好、使者往来不断是失德呢?你们太子违背盟约而起兵,究竟想要什么?我回朝后自然会全部上奏。”斡里雅布说:“你还想回朝吗?”敌人左右催促傅察下拜,白刃密布。傅察说:“不过一死罢了,哪有同为人臣却随便下拜的道理!”有人按压傅察,想使他跪伏在地,傅察更加挺立,只是衣冠凌乱,始终不屈,反复辩论了很久。斡里雅布大怒说:“你现在不拜,今后即使想拜,还能办得到吗?”于是挥手命人带走。傅察知道自己不能幸免,对随行书状官侯彦等人说:“敌人用下拜来胁迫我,我为了国家大义,不能使国家蒙辱,我必定要死了。我的父母年老,平日最疼爱我,听到此事一定非常悲痛。你们如果能够逃脱,幸好记住我的话,告诉我的亲人,让他们知道我为国而死,也稍微解除他们无尽的悲伤。”左右的人都哭了。当夜,官吏彼此隔绝,再也不能相见。十二月七日,金兵驻扎燕山,郭药师迎战,杀伤金兵很多;第二次交战时,他突然挥军投降。侯彦等人多日不知傅察生死,便暗中向敌人打听。敌人说:“大使不肯拜太子,昨天听说药师战胜,本来面露喜色;太子担心他会劫走傅察。” “而且太子积蓄怒气,已经把他杀了。”侯彦等人于是替傅察发丧。燕山将官武汉英找到傅察尸体,用柴火焚烧,命虎翼军士沙立等三人把遗骨包裹起来,秘密行走到涿州,途中死去两人,只剩沙立一人。他遇到敌人,被关在土屋中两个月,趁看守懈怠时毁墙逃出。恰逢宋伯友奉使返回,沙立便跟随他同行,于靖康元年五月抵达京城。蒋噩、武汉英以及随同归来的官属,都能逐一说明傅察不屈的情状。侯彦又详细列举事情始末,报告朝廷。大名府路安抚使徐处仁、河北转运副使孙昭远以及谏官李光等相继上奏。渊圣皇帝临朝咨叹说:“死有重于泰山,也有轻于鸿毛,只看所处的情形如何罢了。如果因忠义而死,即使死了也如同生存。”又说:“傅察以一介使者,驰赴不可测的敌地,面对白刃仍毅然不屈,以身殉义,已经足够了。”于是将此事报告给次对,并在他的里第宣布,以表彰高尚节操,特赠徽猷阁待制。傅察的丧柩到达时,他的父亲傅裕之正任屯田郎中,便派傅察的弟弟护送归葬济源县,暂时安厝在先茔旁的佛寺,寺名为资忠崇庆院。唉,傅察的节操显著了。有人说:自从战争兴起以来,死于节义的士人共有三人。李若水在渊圣皇帝出郊之际,曾预先听闻相关议论,不死不足以堵塞天下人的责难;刘▯被金人知道才干,想任用他为统帅,如果不自杀,反而会被敌人使用。这两个人从道义上都决定不能这样做,所以伏死而不顾。像傅察这样的人,只是单车出使罢了,事变初起时并未预先知道,敌人也从未想任用他;傅察的死,如果与前面两人的行为有所不同,原因是什么?钜野人李邴说:士人所可贵的,只在于勇于践行义理。当凶恶威势从外面逼迫、忠愤从内心激发时,把刀锯当作平坦道路,把鼎镬看作几案席子,这就是刚烈丈夫的操守。哪里还有时间反复计较得失、轻重、可不可行,然后才去做呢?有人说:既然如此,那么傅察并非一定要死却死了,和那两人不得不死而死,有什么不同吗?李邴说:义是士人最为看重的,死亡是人所最难面对的。三个人只是遭遇的事情不同罢了,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自己最为看重的东西。他们都舍弃自己最难面对的死亡,来维护自己最看重的义。这样一来,足以使朝廷知道国家有守持节义、为国死难的臣子;载入史册,也足以成为万世臣子奋勉的榜样。这都是古人所说的“见到危难便接受使命,可以被杀却不可受辱”。又有什么可选择的呢?
靖康小雅曰:公讳察宣和七年冬金人未渝盟也。朝廷以故事遣公迓贺正旦使人於蓟州玉田县韩城镇公至界上胡(改作金)人辄(删此字)愆期不至十一月二十七日凌晨二太子拥大兵遽至执公等责令投拜自副使蒋噩以下皆罗拜臣伏公独不屈胡(改作金)人以兵胁之公亦步亦趋不顾胡酋(二字改作斡里雅布)曰:我以南朝天子失德故来吊伐公曰:主上明。若日月四海拱戴胡(改作尔)欲败盟以此为兵端尔自古之战以曲直分胜负南北敌体。又安知非送死哉!我有死耳膝不屈也。酋大怒(删此三字)因(下胜被字)害公(删此字)呜呼方贼(改作敌)之始至也。事出意表莫不错愕失措望风窜伏公独雍容不惮一死以为忠义之倡可不纪哉!《诗》曰:贪胡(改作强敌)寒盟兵忽逾塞公持汉节迓客於界控弦琰草木震骇胡雏(改作逞其)桀傲自矜强大公誓不忄▯有死无拜杀身成仁播美千载。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陷清化县坏盐埸。清化县申燕山府金人拥大兵前来去刂掠居民焚毁庐舍时宣抚司蔡靖与运使吕颐浩李与权修葺城隍团结人兵以为守御之备使银牌马奏朝廷兼关合属去处是时大臣以为郊礼在近匿其奏不以闻恐碍推恩奏荐事毕措画未晚但以大事委边臣未尝以庙谟留意。二十六日癸巳斡离不(改作斡里雅布)陷檀州。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二十二校勘记。继成功而广文声夙倚同心之辅(成功误作功伐) 女真国相与余睹副都统自本国将兵前来(脱部字自字) 及河东辽东一路(脱下东字) 永甯军依旧改为博野县(脱改字) 除信安军所管以东(安误作要) 及白水泊押兵前来(白水误作泉) 宣抚司回文中不说别事(回文误作文回) 各以义气相结(义气误作气义) 你家地土却须割取些来(割误作罚) 便攻打得破(误作破得)不过是虏掠得些少四外村民(是误作时) 真是上策(真误作莫) 既不拜乃见杀(一作苦逼不拜乃见杀) 渊圣皇帝临朝咨叹(叹误作美) 卒以身殉於义得矣。(脱卒字)权厝先茔之傍卢(傍误作佛)见危授命(授误作受)。
●卷二十三
译《靖康小雅》说:傅察,字讳察。宣和七年冬,金人尚未公开违背盟约。朝廷按照旧例,派傅察到蓟州玉田县韩城镇迎接祝贺正旦的使者。傅察到达边界后,金人却延误期限没有到来。十一月二十七日凌晨,二太子拥率大军突然到来,拘捕傅察等人,责令他们投拜。副使蒋噩以下都环绕下拜,只有傅察不屈。金人用兵器威胁他,傅察仍且走且行,毫不顾忌。斡里雅布说:“我因为南朝天子失德,所以前来吊伐。”傅察说:“主上光明正大,如同日月,四海都拱手拥戴。你却想败坏盟约,以此作为出兵的借口。自古战争都以曲直分胜负,南北双方地位相当,又怎么知道这不是来送死?我只有一死,膝盖也不会弯曲。”斡里雅布于是杀害了傅察。唉!敌人刚刚到来时,事情出乎意料,众人无不惊愕失措,望风逃窜躲藏,只有傅察从容不迫,不怕一死,成为忠义的倡导者,难道不值得记载吗?《诗经》说:“贪婪的强敌违背盟约,军队突然越过边塞;傅察持汉节在边境迎接宾客,敌军张弓持兵,草木都为之震骇;敌人逞强自傲,傅察发誓不屈,有死而无拜,杀身成仁,美名流传千载。” 斡里雅布攻陷清化县,毁坏盐场。清化县向燕山府报告:金人拥率大军前来,掠夺居民,焚毁房舍。当时宣抚司蔡靖与运使吕颐浩、李与权修缮城墙、护城设施,团结人马,作为防守的准备;派银牌马递送奏章给朝廷,并同时通知有关各处。当时大臣认为郊礼临近,把这份奏章藏起来不让皇帝知道,担心妨碍推恩、奏荐等事,认为事情办完后再筹划也不迟。只是把大事交给边臣,从未让朝廷谋划留意。二十六日癸巳日,斡里雅布攻陷檀州。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二十二校勘记。“继成功而广文声夙倚同心之辅”(“成功”误作“功伐”);“女真国相与余睹副都统自本国将兵前来”(“部”字、“自”字脱漏);“及河东辽东一路”(“下东”二字脱漏);“永宁军依旧改为博野县”(“改”字脱漏);“除信安军所管以东”(“安”误作“要”);“及白水泊押兵前来”(“白水”误作“泉”);“宣抚司回文中不说别事”(“回文”误作“文回”);“各以义气相结”(“义气”误作“气义”);“你家地土却须割取些来”(“割”误作“罚”);“便攻打得破”(误作“破得”);“不过是虏掠得些少四外村民”(“是”误作“时”);“真是上策”(“真”误作“莫”);“既不拜乃见杀”(一本作“苦逼不拜乃见杀”);“渊圣皇帝临朝咨叹”(“叹”误作“美”);“卒以身殉於义得矣”(“卒”字脱漏);“权厝先茔之傍卢”(“傍”误作“佛”);“见危授命”(“授”误作“受”)。卷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