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七

译靖康中帙五十二。起于靖康二年正月十九日己酉，止于二十六日丙辰。十九日己酉，皇帝在青城。开封府榜文：不得擅自打造军器。根据枢密院札子，查访旧城内外各坊巷居民等，近来往往编造言论和诏令，唱说事端，聚众以防护为名，在炉头打造兵器，恐怕引发事变，反而造成惊扰，十分不便。现将札子送达开封府，迅速张榜晓谕并加以约束施行。右榜在朱雀门张贴示众；铁炉户从今以后不得像以前那样擅自打造。违者收捕送官，依法从重发遣。二十日庚戌，皇帝在青城，风雨更加猛烈。开封府榜文说：皇帝车驾前传来圣旨，只等天晴后举行击球大会，结束后便回宫，命军民知悉。这一天，各寺观祈求天晴，准许士人和百姓烧香；各坊巷请僧道举行道场。从诸王、宗室、执政、侍从，以及寺监、省部官吏，到在京百姓，都张贴黄榜。从宣德门排列道场，僧道以作法事为由，一直到南薰门络绎不绝；香气充满大路，潜流般广泛弥漫。忠信之士燃烧头顶、炼灼手臂、封锁嘴巴，跪在南薰门；父老手持香炉，跪拜在泥水中、哭泣的人又有无数。二十一日辛亥，皇帝在青城，黄榜出示，告诫父老不得生事。这一天，皇帝仍没有确定回宫日期，京城流言十分汹涌，大家害怕各城夜间都有金人。下城劫掠的敌兵，也有很多被百姓埋伏杀死。于是张榜告示军民：近来有人用污水冒充酒，在城中同金人交易，几乎酿成事端；从今以后，谁敢拿各种杂物进行交易，一律按军法处置。二十二日，壬子，皇帝在青城，御批交给徐秉哲。御批说：朕打完球就回来；金银要全部交齐，并限于明日交到军前，一概不得遗漏。开封府逮捕并斩杀百姓李宝等十七人，割下首级示众。城四面的军民见圣驾还没有回来，上下都疑惑恐惧，便胡乱编造言语，传播得各不相同。有人请求领取军器，以备紧急情况，官府不允许；他们往往聚集起来私自制造军器，官府又担心他们惹事，于是逮捕了编造言语欺骗众人的十七人，在市中戮尸示众，李宝是首领。李宝善于角抵，都城人称他为“小关索”；众人各自拿长枪刺其首级，命令弹压四壁、巡行往来的军民。吴革请求到军前商议军务，没有得到答复。皇帝还在敌营没有回来，吴革请求对枢密孙傅、张叔夜说，想借此事到军前商议。张叔夜问：“计策从哪里想起？”吴革说：“我所说的有三件事：一是车驾回宫，二是金人回国，三是我去死。”于是他留下吴革的奏稿，缴送上奏，说吴革有使两朝万世安定的策略，希望到军前当面陈说，但没有得到答复。二十三日，癸丑，皇帝在青城。又有御批交给徐秉哲。御批说：朕睡在土床上，已经二十多天了。朕不敢以劳苦为意，凡有所需，你们姑且竭力供给。城四面又设置作坊，购买白银，用来补足铸销时秤盘的折耗。这是因为原定数额少了五十万两，想把它补足。开封府张榜命令，原来开设当铺的仍旧开门营业。官府担心小民无法进行物品交易，于是张榜晓谕，命令在京城开设当铺的人必须照旧开门；如果不开，准许别人告发，赏钱五十贯。自从城池陷落以来，当铺全都关闭，到这时也没有人遵从。增设出售粟米的场所和购买柴炭的场所。围城日久，饿死的人接连倒毙在道路上。监国皇太子下令，增设出售粟米的场所和购买柴炭的场所；每人买粟不得超过五升，买柴不得超过五十，按市价计算只要十分之一或二分之一，所以到场买粮的人士人和百姓混杂在一起。集英殿修撰、陕西五路经略使、知永兴军范致虚率兵前来勤王，到达陕州，攻克潼关。《封氏编年》说：此前，范致虚在长安筹措兵马、部署防守。丙午年秋，河东的汾州、潞州、石州、隰州以南都没有发生故障，范致虚改作防守黄河的计划，把河东各地置于制度之外，河西沿河的堡垒彼此相望，招募各种人等，借补官资；僧人、道士和各类技术人员，如赵宗印、张孝庆等，都补授官职并招募为属下，归统制官管辖的人员多得无法计数，有人献上防守黄河的计策。又设置铁棚、千斤碓、鹿角、骨索等物，像儿戏一样的很多。范致虚一向不懂边防和兵革之事，往往把人们献上的陈旧说法当作有利办法，依照法令施行，军民和州县都承受不了这种骚扰。又编写《散金歌》，仿效张良散布楚歌，让人刻板，张贴在金人营寨，并悬挂在各州县。歌词说：“丙午年新回，丁未年初起，金人全像锅里的鱼；鱼潜在水底，时时还能活，鱼游到梁原自然丧命。北人的意气像南方的马，赤羊、金兔年金人自取灭亡。若向南朝杀金人，金龙就会复活。今秋消灭北人，其中一半是南朝百姓；吃南朝俸禄的人，最终反而成为君王的失意臣子，暂时离开汉主，彷徨不忍，痛苦地思念亲人。”又曾作诗给运使桑景询，说：“参旗、井钺出自西秦，集合诸侯之事交给老臣。风吹旌旗奔向魏阙，天晴之后虎戍靖平妖尘。威势幽深顿时显现，胡人幼子受挫；炎运正隆，庙略神妙。已经看见旄头坠落天外，于是请求退身。”又很高兴赶上今年春天。宗印是汾州孝义县人，本来姓赵，剃发为僧，任万花长老。遭逢战乱想要避居他处，经过河中府时，在佛寺题诗说：“七十岁的老僧西行又东行，故乡在望，却只觉身世如飘蓬。大辽半年便有九成土地沦陷，整个晋地一年之间千里皆空。周公、召公已经亡故，再没有善政；蔡京、童贯虽死，余风还在。到华阴乞食，再往商山而去，在岩谷中幽静地寻找四位老翁。”安抚使席益见到这首诗，派人把他追回来，与他交谈后非常惊异，便推荐给范致虚。范致虚错误地不懂军事，听宗印谈论兵法，因他口才好，便认为是奇才，于是命令他还俗，权宜地多次借补中散大夫、直龙图阁，任节制参议奇兵军政，王伟、王方、李道峰、宋戡等统制官都听他节制。宗印请求修筑长城，从潼关一直到龙门；虽然范致虚发出的文书严厉急迫，但上下都认为不可行，城墙只修到肩膀高，便只是应付命令而已。宗印把僧人编成一军，称为“尊胜队”；把行童编成一军，称为“静胜队”。河东僧人中有许多逃窜改名混入军中的，也有补授官职的。范致虚会合五路军队，准备勤王援救京师，在华阴屯驻军队。当时有京城东壁统制韦知几，在城池攻破时逃出，遇到范致虚的将领杜常、夏〔字迹不清〕，告诉他们京城已经陷落。杜常、夏〔字迹不清〕把韦知几带去见范致虚，范致虚认为他们动摇军心，便说：“京城哪里有可能陷落？”于是询问韦知几。韦知几欺骗他说，自己本来是勤王军，没有到过京城，只听说京城守御仍和原来一样。范致虚便把韦知几的话告诉各军，说京城守御平安；又拘捕杜常、夏〔字迹不清〕，说：县里无法承受这种骚扰。又撰写《散金歌》，仿效子房的《散楚歌》，让人刻板印在金人营寨的榜牌上，并张挂在各州县。歌词说：丙午年新近归来，丁未年刚开始，金人简直像锅里的鱼；鱼潜在水底，时时还活着，鱼在梁原之处自行丧命。北人的心意好像南方的马，赤羊、金兔，金人自取灭亡。若向南朝，金人杀金人，金龙也会复活。今秋北人灭亡一半，多是南朝百姓；食用南朝的俸禄，最终却成为君王的过失；失意时暂且辞别汉主，彷徨而不能忍受思念亲人。（删去原文至此八十七字。）又曾作诗给运使桑景询，说：参旗、井钺出自西秦，召集诸侯之事交给老臣；风吹动旌旗，奔向魏阙；天晴ァ虎戍（改作“靖”）妖尘；冥威顿时显现，胡人幼子受挫（改作“边声壮”）；炎运正盛，庙算神机已经显现；旄头坠落在天外，请求退身。况且值得庆幸的是，到了今春，宗印是汾州孝义县人，本来姓赵，剃发为僧，成为万花长老。他遭逢战乱，想要避居他地，因经过河中府，便在佛寺题诗说：七十岁的老僧向西又向东，故乡近在眼前，却只想到自己像飘蓬一样；大辽不到半年就有九成消尽，整个晋地一年之间千里皆空；周公、召公已经亡故，再没有善政；蔡京、童贯虽已死去，却还遗留下影响；我到华阴乞食，再往商山而去，在岩谷中幽静地寻访四位老人。安抚使席益见到这首诗，派人把宗印追回来，同他交谈后非常惊异，便把他推荐给致虚。致虚其实并不懂兵事，听宗印谈论军事，因他口才善辩而认为是奇士，于是下令让他还俗，特许他权宜行事，多次借授中散大夫、直龙图阁的名义，任为节制参议，掌管奇兵军政，统辖王伟、王方、李道峰、宋戡等统制。宗印请求修筑长城，从潼关起到龙门；虽然致虚发布的文书严厉急迫，但上下都认为不可行，城墙只筑到肩膀高，便只是应付命令而已。宗印把僧人编为一军，称为尊胜队；把行童编为一军，称为静胜队。河东的僧人和行童很多把名字冒列在军籍中，也有因此补授官职的。致虚会合五路军队，想要勤王救援京师，在华阴驻军。当时有京城东壁统制韦知几，城破时得以逃出奔走，遇到致虚部将杜常、夏ㄈ，告诉他们京城已经陷落。杜常、夏ㄈ把韦知几带去见致虚。致虚认为杜常、夏ㄈ是在动摇军心，于是说：“京城怎么会有可以陷落的道理？”因而询问韦知几。韦知几欺骗他说：“我韦知几本来是勤王军，没有到过京城，只是军队已经溃败；不过听说京城的守御仍和从前一样。”致虚便用韦知几的话向各军宣告，以说明京城守御安然无恙；他拘捕杜常、夏ㄈ，说：

译“此前派杜常统率勤王军援救京城，他却听信溃兵的虚假言语，在半路返回；夏〔字迹不清〕负责守护陵原，不能守住。你们两人互相唱和，纵兵抢掠，驱赶敌国妇女，竟敢进入关内。假如京城真的失守，臣子听说后就应立即奔赴，与京城共死，怎么能忍心观望而逃溃？你们所经过的地方焚烧毁坏，按理应当诛杀；姑且免除你们的家小。”于是二人在帐前被腰斩，张榜说明他们的罪由。士兵将领听说后无不惊恐，军民大为震动。有人从京城逃来，说京城已经陷落，军心都不安定。范致虚与宗印商议进兵，范致虚先从陆路出发，又命宗印率水军奔赴西京。正月，范致虚的中军到达陕州。此前金人进攻京师，便以五万人守住潼关，阻挡西边的军队，所以军队不能前进。各军每天同金人交战，攻取潼关，从正月至今共十多次交战，才得到潼关，士卒死伤很多。宗印到达三门津，也多次取得小胜。范致虚于是授予宗印河东制置使的职衔，依次发兵，军容整齐严肃，出潼关而行。《唐重家集》说：此前，宣和七年，知永兴军帅臣范致虚统率六路军队勤王，却逗留不进。当时我任知同州，曾三次写信责备他。第一封信说：我听说金人深入都城，戒严已经一百五十多天了。臣子区区的忧国之心，把一天当作一年；吃饭时叹息，半夜起身，痛哭流泪。大地几乎容不下自己的身体，愤懑之气充满胸中。我愚直妄言，不知避忌，竭尽微薄的思虑，冒昧再三烦扰，实在不忍闭口不言，碌碌无为地同众人一样，从而辜负国士的知遇，也丧失为王臣的节操。因此剖露心意，再次陈述。自改元以来，我屡次陈说，应趁机派遣使者的主张，想了解朝廷旨意，窥测金人的情势，占据险要，屯驻军队，以谋划大事。但议论迂腐，文字含糊，不能激发机略，竟使兵家奇计流于书生的寻常空谈，这是我无才无能的罪过。为此过错痛悔，又能说什么呢？如今如果惩戒过去所说没有得到施行，眼看后患却不再进言，那就是辜负知己、辜负国家、欺骗天下。今天的事，对朝廷可以忧虑三件，对关中可以忧虑五件。巩县、洛阳道路阻塞，京畿骚动；和议的谋划已经违背，逼迫威胁的形势更加严重。君父日夜忧劳，谁来平定灾难？国家社稷像磐石一样的根基，谁来谋求保存？这是对朝廷应当忧虑的第一件事。都城之中兵民不下数百万人，被围困日久，粮食和柴薪每天都短缺；人们既然艰难地获得食物，谁还有斗志？这是对朝廷应当忧虑的第二件事。中都倚仗秦地的军队作为爪牙，各地把京师当作根本；如今五路军队徘徊不前，那么作为爪牙的力量便不足以依靠，作为根本的地方也没有办法巩固了。这是对朝廷应当忧虑的第三件事。十日递场的军队溃败，刚刚招集；十四日伊阳以北的军队又相继逃跑。诛杀他们，便杀不胜杀；招回来，又未必能任用；不招集，又担心他们聚集起来成为盗寇。这是对关中应当忧虑的第一件事。潼关的险要虽值得依靠，但函谷也可以让车马并行；黄河渡口虽有守军，蓝田却可以越过关隘；其他山谷也已经畅通。这是对关中应当忧虑的第二件事。各部门的钱粮几乎搜刮尽了，库藏因此空虚；多年调发军需，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民力因此困乏。竭力搜取，便会替国家招来怨恨；取用有限，又必然缺少军需。这是对关中应当忧虑的第三件事。军队奔驰作战，把马当作性命所系；军队勇猛锐利，把器械铠甲当作防卫。如今大军已经溃败，马匹损失十成中的五六成，器甲损失十成中的八九成；一旦挑选轻装骑兵，马匹又不适合乘骑；修治坚甲、锋利兵器，原有器械又不适用。凭这些来抵御敌人，怎么能取得胜利？这是对关中应当忧虑的第四件事。陕西五路控制着西夏，用来屏障关中。近来听说夏人侵掠鄜延附近边界，攻打、围困环庆各寨，充当金人的鹰犬，使中原百姓有腹背受敌的忧患。这是对关中应当忧虑的第五件事。关中凭借山河，有二百里险要，自古称为天府之国。保全关中，是为了保卫京师；假如关中发生警报，那么朝廷所忧虑的事情，更是说不尽了。经略左丞忠贞义烈，勤劳百倍。他为国家谋划，已经做到极致、竭尽无遗。然而军中的事务，谁来商议谋划？部下的将领，谁可以依靠？如今姑且竭尽心力、劳苦筋骨，早晚在帷幄之间处理事务，智慧会有困顿，精神会有不及，变化也会有无法应付的时候。自古以来，平定大难、成就大事的人，一定有同心协力的人相互扶持，才能成功。不如召集各位使者和总管、帅臣共同商议，谋求上策；传檄蜀地的帅臣以及川陕各路，让他们输送财物、运送军器、购买战马，来充实关中的守御准备；联合秦、蜀来保卫王室，这样或许可以谋求重建国家的根基、开创中兴的事业。谁听到号召后不会心悦诚服、仰慕义举而跟随呢？何况君主忧虑、臣下受辱，君主受辱、臣下当死；遭逢这样的多难时期，正是臣子见到危难而献出生命的时候。一定会有人慷慨陈说大义，以急切救助国家，只是要依靠您作为主持盟誓的人。我承蒙您的厚重知遇，多次陈述愚见。近来谈论守卫要害以防不测、整治后军以壮大声势，都已经得到施行；可见您终究没有因为我的愚拙而拒绝。我怎敢不竭尽愚见，为您的经纶大业贡献万分之一呢？尽情进言以招致过失，我不敢推辞。只有善人能够接受尽情的进言，除了您还有谁能承受？不再详述。第二封信：屡次承蒙您的教诲，我谨当铭记在心。河东方面的行动，等蒲中平定后，我将在预定日期前往。现在偶有愚见，事情关系国家体制，冒昧进言。今天勤王军想要再次出兵，已经错过时机；讲和的使者接连到来，大家都听到了诏书。藩臣本来不应让这些事被外人听见，难道还敢抗拒诏命，亲自屈尊前去见两个敌酋？其中有“使社稷重新安定、使百姓得到保全，恩德深厚”的话，可见谋议已经确定了。如果举起愤怒之兵进逼敌人，并不是万全之策。深恐京师以一座孤城开关迎敌，二圣的车驾不受惊扰，九庙不被迁移，只要等待敌军退兵，再图谋国家基业。如今如果抗拒和议的使者，必定要同敌人鏖战；如果敌人悔约，任意施展毒心，另生奸计，那么上面会伤害宗庙社稷，下面会伤害都城百姓，这个祸患难道小吗？您的意思如果认为这道诏书不是真的，应当派使者上奏请示；如果确实是诏书，怎么可以不承受？前日杀包修武，今天又杀董宣赞，不但不接受命令，还把使者一并杀死，这是陕州封疆之臣严重误国，不能不治罪。以前曾恳切上奏，请求派官员接待来使，前来查问原委，以辨明真假；如果有所怀疑，本来就应当上奏请示，以审察朝廷的确切旨意，同时窥测敌情。不能因为再三进言、屡次贡献微薄考虑，反而担心伤害百姓、废格诏命、养成敌寇，使祸患越来越深。如今一举杀死两名使者，招来的祸患就更大了。

译自从在城下起兵以来，将帅没有谋略，屡战屡败，把国家误到这种地步，想到这里便痛哭流泪，实在不忍再说。然而我之所以强行进言不止，并不是被流言迷惑而絮絮叨叨。实在担心抗拒诏命出兵，结下怨仇、连累祸患，已经误了宗庙社稷的大计。如今的办法，是用精锐军队守住函谷等险要，派使者禀报朝廷的命令，同时治杀害使者之罪，以挫败敌人的谋划；坚守营垒，停止出兵，慢慢谋划。舍弃这些办法而不图谋，祸患将多得说不尽。幕府之中一定有很多英才，部下也一定有良将，谁肯说出这样的话？我愚直地以国家为念，不知道避忌；这些话对当前或许不利，但以后一定会应验。希望左丞大资审慎听取并深思。古人说过：以国士对待我，我也以国士来报答他。我愿意这样做。第三封信：我私下认为，经略左丞先生统率军队入援，以安定社稷，这片忠义之心上天实在鉴察。然而沿途将领和士兵临敌溃散，听说后令人痛心，继而流泪。随即派人招集，逐批发遣；我日夜深思，恐怕敌人乘隙另施奸计。已经多次具呈奏稿，陈说防守的有利办法，也已经蒙您施行。我强行进言不止，斋戒沐浴后写信，陈述对朝廷应当忧虑三件事、对关中应当忧虑五件事。本想亲自带着礼物到您的座前，但心中的精诚、事情的机密，口头无法说尽，书信也不能完全表达，所以写好封缄后还不敢派人送出。〔此处下缺五行文字〕不送去白马寺，是因为要制造车盖，准备用车运载回来。又听说初四日已经全部渡过河清，到本月十三日夜间逃回归州，详细说明事情经过。这样互相验证，他的话并不虚假。只是凶恶的金人入侵，逼迫我们订立城下之盟，必定贪图厚重的财物，索取重要人质后才会回去。现在虽然有渡河日期，也必须用精锐骑兵殿后。还不知道各路军队如何全部出发，从间道进入援救，这是最好的策略。以前曾详细陈说，不知您的车驾是否已经戒行入援，最终会不会勤王？此前派遣勤王兵马、集合军队入援的意思，必须先派人详细奏报，或许朝廷才能知道您的忠心，正如洛阳使者那样。如果已经具备奏报，请您斟酌是留军还是派遣。其余不是纸笔所能详尽的，托张〔字迹不清〕当面回复。这只是我想报答知己的一点心意，不敢用虚妄的话欺骗世人。也不是故意矫激来欺骗自己。恳请您体察我胸中的诚意，深加理解。二十四日，甲寅，皇帝在青城，借支军人的月粮米。大元帅府命知滨州董谊、知隶州赵某各自统率本部兵马，驻屯在单州。武经大夫、知滨州董谊亲自率领二千人到袭庆府；朝散大夫、知隶州赵某亲自率领二千人到东阿县。大元帅命令他们驻扎在单州。二十五日，乙卯，皇帝在青城，大雪，天气极其寒冷。城中有很多人受寒，知情者认为这是阴寒杀伐之气造成的。金人索取各种人等。金人来索取御前祗候、方脉医人、教坊乐人、内侍官四十五人、露台祗候、妓女一千人，以及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等家中的歌舞宫女数百人。此前，权贵家中的舞伎和内人，自皇帝即位以后都已散入民间，于是命开封府勒令牙婆、媒人追查寻找。又索取御前后苑、文思院上下界、明堂所修、内司、军器监的工匠，广固〔字迹不清〕、材兵三千多人；制作腰带、帽子、打造金银、制作笔墨、雕刻图画的工匠三百多人；表演杂剧、说话、弄影戏、小说、嘌唱、弄傀儡、打筋斗、弹筝琵瑟、吹笙等艺人一百五十多家，命开封府押送到军前。开封府的军人争相拿着文书，混乱地抓取人口、抢夺财物；从城中押送到军前的人，先把他们的家产毁坏，然后扶着老人、携带幼儿，全家出行。亲戚故旧哭泣着叙说离别，相送他们离去，哭声遍布街巷，像这样每天都没有断绝。二十六日，丙辰，皇帝在青城。何〔字迹不清〕从军前回来，传达诏令，入城买米以救济百姓。何〔字迹不清〕从军前回来，传达诏令说：朕见两位元帅商议事情，事情办完后就回宫。天气寒冷，百姓困苦，不必让他们在雪中等候车驾，已经命令广泛设置场所出售米和柴，以救济饥饿贫困的人。朕辜负百姓，说到这里眼泪也无从停止。百姓听说后无不感动流泪。颁诏以后，就在相国寺、定力院、保胜院、兴国寺设置四处卖米场，允许每人买二升，每升六十二文，百姓才开始得到缓解。然而官府的安排缺少章法，强势的人得利，而小民得到的好处很少，于是又张榜禁止军人进入卖米场，男女分开日期购买，因此秩序稍微均衡。金人来索取各种杂物、仪仗等物。《宣和录》说：自从皇帝蒙尘以后，金人驻扎在斋宫，夜间敲梆巡逻。两个敌帅既不允许见皇帝，每天派萧庆索取城中的物品，胁迫皇帝传旨取来。从正月初十日以后，金人陆续索取皇帝南郊法驾等物。这一天，尚书省奉军前圣旨，命令取走五辂、副辂、卤簿仪仗；皇后以下的军辂、卤簿仪仗；皇太后、诸王以下的车辂、卤簿仪仗；百官车辂、仪仗；礼器、法物；《礼经》《礼图》；太学轩架、乐舞、乐器；舜琴、文王琴、女娲笙；孔子冠图识、竹简、古画；教坊乐器、乐书、乐章、祭器；明堂布政图、闰月体式；八宝、九鼎、元圭、郑圭、大器；合台、浑天仪、铜人、刻漏、古器；秘阁、三馆书籍；监本印板；古圣贤图像；明堂、辟雍图；皇城宫阙图、四京图；大宋百司以及天下州府的职贡；宋人文集；阴阳、医、卜之书，其中尤其喜爱白居易、元稹以及元祐年间诸名人的文章；各科医工一百七十人；教坊乐工四百人；金玉杂伎工匠，包括消磨、碾制、染色、刷印、刺绣、制茶、绘画、针线、木工、漆工、制帽、制带、皮工、铁工等；课命卜祝、司天台官、六尚局、搭材、修内司、广固诸司、诸军曹司，都允许携带家属同行，立即从水路运送到南薰门、朝天门交割，不得停留拖延。又索取大内宫人、街坊女弟子、女童，以及权贵戚里家中的使女，指名索要童贯、蔡京家中的祗候，共有一千多人。凡是被选中的端庄美丽者，府尹全都捕捉；倡优、内夫人等人数无法知道，押送到教坊挑选，开封府尹和城四面的官员负责此事。等到挑选时，街巷几乎空了。上皇放出的内人，即使已经嫁人，也直接抓取带走。下达告报后，人们像鹅鸭奔向汤火一样；开封府的捕盗人员和小火下搜捕，免得漏掉一个人，有时甚至到一千纸。有人愿意进入小火下辖的户家充当婢妾，到了开封府都披头散发、满面污垢，装作不吃饭的虚弱病人，希望得以免除挑选。可是开封府尹徐秉哲自己置办钗、衫、冠、簪和鲜艳衣服，命人替她们梳洗、涂脂抹粉，盛装完毕后装满车辆，送到军中。父母夫妻抱持哭泣，旁观者无不抽泣落泪。这些都是内侍邓圭的谋划。起初，内侍承宣使邓圭奉命传宣河北时被敌人俘获，投降后在敌营任事，教敌人呼喊索取；到这时，敌人又请求邓圭的家属和官吏。

译士人、僧人、道士、医人、卜者一千多人，以及珍宝、各色药材等，数量都以万计；秘藏、内帑和各部门所藏的东西，到这时几乎全部耗尽。凡是民间有用之物，京师的储蓄被取走后很少还剩。比如出使人员以及河外守臣的亲属，被取走时曾索要冠子一种就有一万多顶，其他物品也都类似。又索取书籍目录和所收藏的古器。又取走车辂、冠冕，以及女童六百人、教坊乐工数百人。鸿胪卿康执权、少卿元当可、寺丞邓肃押送佛道经版；校书郎刘才邵、傅宿，国子监主簿叶将，博士熊彦诗、上官悟等五人押送书籍和印板，并把馆中的图籍送往营中交割。鸿胪寺丞赵子砥的《燕云录》说：金人攻破京城以后，金帛、子女、象、马、宝贝全都被抢夺。燕人于是对粘罕说：“今天攻破国家而抢夺得太过分了，将为天下和后世所讥笑。”于是又索取图籍、文书以及雕刻的印板一同带走，但他们想要的并不在这些东西。后来命鸿胪寺等取经板一千七百片。当时赵子砥正任寺丞，奉命负责押送，随行前往。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七十七校勘记。近来往往编造言语（“语”误作“认”）；柴薪不得超过五斤（“斤”误作“十”）；一向不懂边防和兵革之事（“方”应作“防”）；让人在金人营寨刻板张榜（“榜”一作“旁”）；金龙复活（“金狄灭”误作“今秋灭”）；天晴虎戍靖平妖尘（“灭”误作“戍”）；胡人幼子受挫（“挫”一作“惧”）；王伟、王方（“万”误作“方”）；不能谨守（脱“谨”字）；军民大为震动（“振”应作“震”）；痛自咎悔（“自”误作“其”）；眼看后患却不再进言（“自”字衍）；伊阳以北（“伊”误作“尹”）；以辨真假（原文“真膺”有误）；正恐伤害百姓（“王”误作“生”）；金人来索各种人等（“来”误作“求”）；舞伎及内侍人（脱“及”“侍”字）；弹筝琵琶（“琶”误作“瑟”）；舜、文王二琴（“二”误作“王”）；以等待挑选（脱“以”字）。卷七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