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五十七
炎兴下帙五十七。起绍兴四年正月二十九日巳卯,尽三月十五日乙丑。绍兴四年正月枢密承旨章谊中书舍人孙近使於金国。二十九日已卯右迪功郎新授监广州▯口场盐税吴伸再上论大臣非辜书。正月二十九日右迪功郎新授监广州▯口场盐税臣吴伸谨斋沐裁书昧死百拜献於皇帝陛下臣闻赵襄子见围於晋阳罢围赏有功之臣五人高赫无功而受上赏五人皆怒襄子曰:吾在危▯之中不失牙主之礼者唯赫也。子虽有功皆骄寡人孔子闻之曰:赵襄子善赏士乎!赏一人而天下之臣知君牙之礼臣读至此每兴嗟而不能自己岂举世无高赫之徒乎!将功同而赏异乎!将使忠信之士不容於朝端乎!将使忠信之士陷於罪戾乎!昔人有所谓忠信而获罪者。此臣所以区区昼则忘食夜则忘寝痛为天下国家惜也。臣闻建炎之闲苗傅作乱一夫唱恶宝位迁移废主立幼摩托车国威权当是之时天下皇皇左。右无措皆有骄君之心未闻有尽礼之臣至於能赴国难者尤鲜其人独一张浚以微弱之书生率天下之义士忠诚一发勇冠三军遂擒元凶用复大宝张浚之忠闻於八荒达於皇天岂特夷狄(改作士卒)知之虽三尺之童亦知之岂特三尺之童知之而陛下亦自知之昔申蒯陈不克赴壮大公之难不能成功後世犹。且义之况於倡天下之大义立不世之大功乎!臣虽不敢僭拟仲尼这裒贬窃谓张浚贤於高赫远矣。嗟夫才有短长事有优劣可谓忠有馀而智不及臣请为陛下毕陈其说臣闻张浚之帅陕右也。忧国忘家见危致命食兼味禄无羡馀闻利国之言咨嗟而不能已见忠义之士延礼唯恐其後廉洁爱民士卒化之而不贪公忠御下吏民善之而无谤此所谓忠有馀者也。料敌人之不审陷曲端於无辜昧左右之谮言执一已之私断失五路之地衄数万之师覆军陕右延敌窥川取怒朝廷敛怨乡曲此所谓智不及者也。今五路失利四川孤危罪在张浚夫复何说而臣有言者无他臣恐快朋党之私堕敌人之计绝忠臣之路何以言之臣闻女无美恶入宫见▯石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盖贪冒之心人情所同朋党之私古今皆有。。且夫为台谏者必欲速为辅弼为辅弼者必欲速专钧衡此贪冒之渐也。甲居台辅则甲有亲戚故旧乙居台辅则乙有亲戚故旧甲或罢政则甲之亲戚故旧无所依焉乙或罢政则乙之亲戚故旧无所依焉此朋党之私也。今张浚还朝不复元枢之位必正台司之权在同列必嫉之或有荐擢更易差除在百僚必嫉之。若不群而攻之排而逐之则下俱缓迁升之阶朋党不得少固其位万一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挤以失地之罪陛下不得已而逐之,岂不快朋党这私心乎!臣闻鲁以季友治乱魏以无忌折冲虞不用宫之奇而晋并之吴不用子胥而越并之田单纵反闲於燕而乐毅罢陈平纵反闲於楚而范增去子玉死而文公之君臣相贺谦筹策得施借使张浚智虽不及数子忠实优之臣窃谓今世如张浚者复有几焉万一忠臣见逐必有不忠者至观其用兵虽败金人未必不忌其忠设或反间得行而张浚罢去同不堕敌人之计乎!臣闻齐威前有尊周之功後有灭项之罪春秋书夏灭项为齐公讳之故古人以功覆过良有以也。今张浚复辟之功大夫地之罪小非特臣得以知之天下之人所共知之何载金人直兵三十馀载北灭契丹南侵中原天降丧乱丑类孔炽(改作干戈相寻)张浚以五路散地之兵当百万犬羊(删此二字)深入重地之虏(改作敌)如煅投卵其不敌也。明矣。尚能枝梧数年与之相持及其退保四川敌人卒未能尽下亦张浚之功也。。若曰:失陕西之地溃五路之兵为可罪则曩者失太原之利致陷神京失神京之利播迁二帝祸延今日遂使翠华巡狩於海滨贼臣割据於中土(当时)用事之臣比之张浚罪状有差如是张浚功大而罪小也。。又明矣。设。若▯浚於罪地後之有功者。又欲与赤松子游使未立功者将以张浚为戒後有患难谁肯赴之同不绝忠臣之路乎!臣窃见里巷交谈人人为浚危之咸曰:某党某人欲有言也。张浚之来章疏列上必於失地之外吹毛求疵增其过恶陛下虽有襄子之明必不能却如簧之言以保全之。。若然则张浚未来则其罪缓张浚既至则其罪速万一果如道路之言则张浚之罪遂将无所逃何则张浚不至则议者必曰:慢面不恭有违命之恶浚既来则议者必曰:覆军之将有失地之罪今迟迟其行,岂非畏人言乎!抑亦自谓无功而归羞涩其行乎!主其未至巳有论列其罪者及其还朝廷罪之何疑臣。又闻道路之言曰:非特一二人欲言之。且将群而攻之不特群而攻之必使之罪去而後已呜呼开言路者所以纳公忠而去偏党也。今以朋党之私而所亲所旧虽有大恶则遏而庇之非亲故虽有小过必招而逐之至使执政不敢除一吏忠臣不获全其身可痛惜哉!嗟乎!言张浚之短则易为张浚之事则难。若试以言张浚之人而任张浚之责则败绩尤甚於张浚矣。臣窃谓自艰难以来未有如浚比者万一使言者必行而浚以罪去不知谁可继其忠乎!
译炎兴下帙第五十七。起于绍兴四年正月二十九日巳卯,止于三月十五日乙丑。绍兴四年正月,枢密承旨章谊、中书舍人孙近出使金国。二十九日己卯,右迪功郎、新授监广州▯口场盐税吴伸再次上书,论述大臣无罪之事。正月二十九日,右迪功郎、新授监广州▯口场盐税臣吴伸谨慎斋戒沐浴后写信,冒死叩拜,献给皇帝陛下。臣听说赵襄子被围困在晋阳,解除包围后,赏赐五位有功之臣;高赫没有功劳,却得到最高奖赏,五人都对赵襄子感到愤怒。赵襄子说:“我身处危难之中而没有失去做君主的礼节,只有高赫做到了。你们虽然有功,却都对我骄傲。”孔子听说后说:“赵襄子善于赏赐士人啊!奖赏一个人,天下的臣子就知道君主的礼节。”臣读到这里,常常叹息而不能自已:难道天下竟没有高赫这样的臣子吗?难道是功劳相同而赏赐不同吗?难道要使忠信之士不能容身于朝廷吗?难道要使忠信之士陷入罪过吗?从前有人所谓忠信却获罪,这正是臣白天忘食、夜晚忘寝、为天下国家痛惜不已的原因。臣听说建炎年间苗傅作乱,一个人首先倡导恶行,皇位迁移,废黜旧主而拥立幼主,国威和权力都被掌握在别人手中。当时天下人惶惶不安,左。右都无所措手,人人都有骄慢君主之心,未听说有竭尽礼节的臣子,至于能够奔赴国难的人更是少见。只有张浚凭微弱书生之身,率领天下义士,忠诚一发,勇气冠绝三军,终于擒获元凶,恢复皇帝大位。张浚的忠诚传遍四方,上达皇天,岂只是夷狄(改作士卒)知道?即使三尺高的儿童也知道;岂只是三尺儿童知道,而陛下自己也不知道吗?从前申蒯、陈不克不能奔赴壮大公的危难,未能成功,后世尚且称许他们的义,更何况倡导天下的大义、建立不世之功呢?臣虽不敢僭越比拟仲尼的褒贬,私下认为张浚比高赫贤明得多。唉,才能有高下,事情有成败,可以说张浚忠心有余而才智不足。臣请为陛下把这件事全部说清楚:臣听说张浚统帅陕右时,忧国忘家,见到危难便献出生命;饮食有多种滋味,俸禄却没有多余;听到有利于国家的言论,叹息赞许而不能停止;见到忠义之士,便延请礼待,唯恐落后;廉洁爱民,士卒受到感化而不贪;公正忠诚地统御下属,官吏百姓都称善而没有诽谤。这就是所谓忠心有余。可是,他判断敌情不够审慎,使曲端无辜受陷;不明察左右近臣的谗言;执持个人的偏见而作出决定;丧失五路土地,挫败数万军队;使陕右军队覆败,给敌人窥伺四川的机会;招致朝廷震怒,乡里怨恨。这就是所谓才智不足。如今五路失利,四川孤危,罪责在张浚,又有什么可说的?但臣之所以还要进言,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恐怕使朋党的私心得到满足,落入敌人的计谋,断绝忠臣的道路。为什么这样说?臣听说,女子无论美丑,入宫都会遭人嫉妒;士人无论贤愚,入朝都会遭人嫉恨。这是贪图冒进之心为人情所共有,朋党的私心古今都有。况且担任台谏的人,必定希望很快成为辅弼;成为辅弼的人,又必定希望很快独掌钧衡,这是贪冒逐渐滋长的情形。甲任台辅,甲就有亲戚故旧;乙任台辅,乙就有亲戚故旧。甲如果罢政,甲的亲戚故旧就失去依靠;乙如果罢政,乙的亲戚故旧也失去依靠,这就是朋党的私心。如今张浚回朝,如果不再担任枢密院长官,必定会掌握台司的权力,同列官员一定嫉恨他;如果有人得到荐举、升迁、改任或差遣,百官也一定嫉恨他。若不聚众攻击、排斥驱逐他,他们就会迟缓升迁的阶梯,朋党也不能稍稍巩固自己的地位。万一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以失地之罪排挤他,使陛下不得已而驱逐他,岂不是满足了朋党的私心吗?臣听说,鲁国依靠季友治理乱局,魏国依靠无忌抵御外侮;虞国不用宫之奇,便被晋国吞并;吴国不用伍子胥,便被越国吞并;田单在燕国散布反间,使乐毅被罢免;陈平在楚国散布反间,使范增离去;子玉死后,晋文公君臣互相庆贺,感到自己的谋略得以施行。即使张浚的智谋比不上这些人,他的忠诚也确实胜过他们。臣私下认为,当今世上像张浚这样的人还能有几个?万一忠臣被驱逐,必定有不忠之臣到来。即使从他用兵来看,虽然失败,金人也未必不忌惮他的忠诚;假如反间计得以施行,张浚被罢去,岂不是正中了敌人的计谋吗?臣听说,齐威王先有尊崇周室的功劳,后来又有灭掉项国的罪过,《春秋》记载夏灭项,是替齐国隐讳,因此古人用功劳遮盖过失,确实是有道理的。如今张浚有恢复帝位的大功,失地的罪过较小,不只是臣知道,天下人也共同知道。何况金人持兵已经三十多年,北方灭掉契丹,南方侵犯中原,上天降下丧乱,敌类极其猖獗(改作战事接连不断)。张浚凭五路分散的军队,抵挡百万犬羊(删去此二字),深入重地的敌人(改作敌),如同以石击卵,他无法抵敌是明摆着的;但他仍能支撑数年同敌相持,等到退保四川,敌人最终也没有完全攻下四川,这也是张浚的功劳。如果说丧失陕西土地、使五路军队溃败就可以定罪,那么从前丧失太原的有利形势,导致神京陷落;又因失去神京而使二帝播迁,祸患延续到今日,终于使皇帝车驾巡行海滨、贼臣割据中原。当时掌权大臣的罪状与张浚相比,差别如此之大,由此可见张浚功大而罪小,也更加明白了。假如把张浚置于罪地,那么后来有功的人又想同赤松子游逸,使尚未立功的人把张浚作为戒鉴;以后遇到患难,谁还肯奔赴?岂不是断绝忠臣的道路吗?臣私下看到,里巷交谈中人人都替张浚担忧,都说:“某党某人想要进言。” 张浚一来,章疏必定接连上奏,除了失地之外,还会吹毛求疵,增加他的过恶。陛下即使有赵襄子那样的明察,也一定不能抵挡巧言如簧的言论来保全他。如果这样,张浚未来时,他的罪过还缓;张浚既到,罪过就会迅速加重。万一果真如道路上的传言,张浚的罪责就将无处逃避。为什么呢?张浚不来,议论者一定说他怠慢傲慢,有违抗诏命的罪过;张浚来了,议论者又一定说他是覆军之将,有丧失土地的罪过。如今他迟迟不来,难道不是害怕人言吗?还是自认为没有功劳,羞惭而故意迟行吗?他尚未到,已经有人列举他的罪状;等他回朝,朝廷还会有什么疑问不加罪呢?臣又听道路上的传言说,不只一两个人想进言,还将聚众攻击他;不只是聚众攻击,还一定要使他获罪离职才肯罢休。唉,开通言路,是为了采纳公正忠诚的意见、排除偏私党派。如今因为朋党的私心,对亲近和旧交即使有大罪也加以阻止、庇护;对不是亲故的人即使有小过也招来、驱逐,以至于执政不敢任用一个官吏,忠臣不能保全自身,实在令人痛惜!唉,说张浚的短处容易,做张浚所做的事却困难。如果把议论张浚的人试用来承担张浚的责任,他们的失败一定比张浚更加严重。臣私下认为,自艰难以来,没有谁能比得上张浚;万一使进言者的话必定实行,张浚因罪离去,不知还有谁能继承他的忠诚呢!
古人一贤胜百万之师。若贤者不容於朝欲政事修而攘夷狄(改作军旅治)不亦难乎!臣尝闻周公使管权监商管叔以商畔夫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过不亦宜乎!当时以功覆之後世变未罪周公而议者则曰:周公之过如日月之蚀焉今张浚失地之过虽明而赴难之忠亦至臣恐巧言易入听断所难伏望陛下痛国察焉无使朋党得以快其私无使敌国得以乘其闲无使忠臣因而晦共迹实宗庙社稷之福天下生灵之幸也。臣与张浚居处则异乡势位则相非亲戚变非故旧初无所私於浚也。今论张浚之一身而玷及满朝之权贵臣固知不得罪於今。日必敛怨於他时臣之弃斥几不能免其必有言而无畏者臣自谓视富贵为甚轻以忠义为甚重今至公之论忤及权臣不过使臣终身不得仕进尔至如张浚复辟之忠今古所难臣以忠义得罪虽伏之斧钺赴之鼎镌在所不辞岂畏朋党之害乎!臣之所陈披肝沥胆听之罪之唯陛下所命焉干冒冕旒臣无任俯伏待罪之至。二十七日丁亥兀术(改作乌珠)冠(改作攻)仙人关。十一日辛卯吴▯及兀术(改作乌珠)战於仙人关败之。兀术(改作乌珠)欲大举兵期必入川刘豫之弟方之长安密使人告於吴▯使早备之▯预为垒於关之傍曰:杀金坪是日战於仙人关下▯命将士更射。又出锐兵出其左右凡拒战五日金人皆败初金人自元帅以下皆尽室而来。又以刘豫腹心为四川招抚使既不得志乃退据凤翔。十四日甲午吴▯斩其统制郭震熙河经略使关师古叛附於刘豫。吴▯自辛卯战於仙人关兀术(改作乌珠)日夜交战不息统制郭震为兀术(改作乌珠)所袭破其寨王师屡败绩甲▯甲斩震以徇於众檄召知金州王彦熙河经略使关师古来救援彦与师古皆不至师古叛附於刘豫绵威茂川石朱军安抚使刘琦以兵来援。召越鼎赴行在。罢都督府。朱胜非方图进取先议欲取荆襄乃奏上乞罢都督府使诸将得自奋励上从之遂罢都督府。张浚至行在。张浚在川中初承召命也。王庶以被浚奏劾之落职宫祠复迁通议大夫就委浚差人津遣庶下峡浚具奏曰:臣乙被命还朝与王庶偕行庶以疾留而浚乃赴行在既到阙有指挥军马拔给赏库今为左藏库南库。三月八日戌赵鼎参知政事。十五日乙丑张浚罢知枢密院资政殿大这士提举临安府沿霄宫。侍御史辛炳言张浚陕西败事之罪故罢之也。。绍兴四年三月十五日都省▯子臣寮上言窃见知枢密院张浚昨被命宣抚川陕等路五年於外误国非一近有旨召还罢宣抚职事为浚者义当疾驰赴。阙以待罪斥而乃偃蹇自。若徘徊乡里累月不行已而尽掠公私之财选锐兵自卫出蜀至湖湘闲妄以均给军须为名独携所积单骑而先朝廷尝降指挥令伺候一行官兵同来复不遵禀今闻已至近邑颇骇众听不知浚何施面目敢见陛下也。浚以便宜辟置如李允文王以甯傅▯之非其人为湖南北之害浚以私意作威如曲端赵哲之良将皆不得其死轻失五路坐困四川无分毫之功有邱山之地虽膏斧钺未足以谢宗庙在天之灵不自修省每多妄作擅造度牒铸印记肆赦减降出给封赠磨勘绫纸之类皆有不臣之迹议者谓陕右之人无一日不怀归中国但诸师业已叛浚闻浚还朝恐惧不暇。若蚤正典刑示天下以不复用则陕右之地不劳师而自复矣。陛下方信赏必罚以图治功浚之罚无可恕者臣愚欲望圣断特降睿旨重赐黜责以为臣子之戒候敕旨巾黄称臣谨按浚不臣跋扈之迹初。若不甘还朝既而自不皇安乃尽掠四川公私之财藉手为赎过之计。若令复领旧职其计遂行恐非公朝所宜伏乞睿断早赐施行。又臣寮上言尝闻汉王恢请击匈奴而以亡失轻罪伏诛故武帝之威终能远振四夷唐房▯乞复两京(而以)丧师陈涛被罪故肃宗之功能再造王室人主将欲有为於天下非大明黜陟不可也。而况妄作误国犯分慢令兼人臣之众恶非物恢▯一时败事之比者乎!谨按知枢密院事张浚本无才术自任轻儇偶当乏人之际遂叨分阃之权付以便宜使之黜陟而乃不循分官守妄自尊大喜怒任意措置乖方生杀废置不复知有朝廷既失五路。又扰四川流毒之馀及於邻路受命五年丧师失地而归人臣之罪孰大於此顷者金人犯(改作入)陕西惟环庆师王似能坚守(河西)熙河帅张深能杀退金人金人不敢留五路以二人故有稍安浚既至宜因用之乃反罢张深王似代以赵哲辈将士解体已不为用矣。及妄听关报以为虏(改作敌)众可取遽为富平之举卒至覆军所亡将士金帛粮料不可计数遂失五路及其行法。又不当於众心富平之役惟赵哲在众人中尚能当前转战用命势力不敌而溃诸路略无策应浚乃独诛哲致其徒怨叛後并力攻川口者是也。浚初拜曲端为两面三刀将端素有威望使统众固宜及为富平之举端以为未可力争之浚怒安置恭州及败宜厚谢端而用之乃。
译古代一位贤臣,胜过百万军队。如果贤臣不能容于朝廷,却想使政事修明、攘除夷狄(改作整治军旅),岂不是很困难吗?臣曾听说,周公派管叔监守商地,管叔却凭商地反叛;周公是管叔的弟弟,管叔是周公的兄长,周公的过失不是很明显吗?当时因为周公有功而遮盖了他的过失,后世并没有怪罪周公,议论者却说:“周公的过失,就像日食月食一样。”如今张浚丧失土地的过错虽然明显,但他奔赴危难的忠诚也极其可贵。臣恐怕花言巧语容易被听信,而作出正确判断却很难。伏望陛下痛切地为国家察察此事,不要让朋党得以满足私心,不要让敌国得以乘隙,不要让忠臣因此隐藏自己的踪迹;这实在是宗庙社稷之福、天下百姓之幸。臣同张浚居处不同,乡里不同,势位也相互悬殊,不是亲戚,也不是故旧,本来没有任何私情偏袒张浚。如今臣议论张浚一人,却牵连满朝权贵,臣本来知道不能不获罪于当今。将来必定会积下怨恨。臣被弃斥几乎不能避免,必定有人进言,而臣并不畏惧。臣自认为把富贵看得很轻,把忠义看得很重。如今至公的议论触犯权臣,不过会使臣终身不能仕进罢了。至于张浚恢复帝位的忠诚,是古今所难有的;臣若因忠义获罪,即使伏于斧钺之下、赴鼎镬之中,也在所不辞,难道会害怕朋党的祸害吗?臣所陈述的,都是披肝沥胆的话,听取还是治罪,唯听凭陛下决定。干冒冕旒,臣不胜俯伏待罪之至。二十七日丁亥,兀术(改作乌珠)攻打仙人关。十一日辛卯,吴玠在仙人关同兀术(改作乌珠)交战并击败了他。兀术想要大举出兵,决意一定进入四川。刘豫的弟弟方之在长安,秘密派人把消息告诉吴玠,让他及早防备。吴玠预先在关旁筑垒,称为杀金坪。这天在仙人关下交战,吴玠命将士轮番射箭,又派精锐部队从左右两侧出击,共抵抗五天,金人全都失败。起初金人从元帅以下都带着全家而来,又任用刘豫的心腹为四川招抚使;他们没有达到目的,于是退守凤翔。十四日甲午,吴玠斩杀其统制郭震;熙河经略使关师古叛变,归附刘豫。自辛卯日在仙人关交战以来,吴玠同兀术(改作乌珠)日夜交战不止。统制郭震被兀术袭击,营寨被攻破,王师屡次失败。甲午日,吴玠斩杀郭震,示众警戒;又发檄文召知金州王彦、熙河经略使关师古前来救援。王彦和关师古都没有到,关师古叛变归附刘豫。绵、威、茂川石朱军安抚使刘琦带兵前来援助。召越鼎到行在。撤罢都督府。朱胜非正谋划进取,先前议论想要攻取荆襄,于是上奏请求撤罢都督府,使诸将能够自行奋发努力。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撤罢都督府。张浚到达行在。张浚在四川时,起初接到召命。王庶因为被张浚上奏弹劾而被削职、任宫观职,后来又升为通议大夫;朝廷就委托张浚派人护送王庶出峡。张浚具奏说:“臣奉命回朝,和王庶同行;王庶因病留下,而臣于是赴行在。到达宫阙后,朝廷有指挥,拨给军马和赏库,现今改作左藏库南库。” 三月八日戊戌,赵鼎任参知政事。十五日乙丑,张浚罢知枢密院,任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侍御史辛炳指称张浚在陕西败坏军政的罪过,因此罢免了他。绍兴四年三月十五日,都省札子:臣僚上言,臣私下看到,知枢密院张浚先前奉命宣抚川陕等路,在外五年,误国之事不止一端。近来有诏命召还,罢免宣抚职事。按张浚的道义,本应急速驰赴宫阙待罪,却。反而傲慢自若,像是徘徊乡里,几个月不动身;后来又把公私财物几乎全部搜掠,挑选精锐士兵自卫,从四川出来到湖湘之间,妄称以均给军需为名,只带着积存的财物,单骑先行。朝廷曾下指挥,命他等候随行官兵一同前来,他又不遵奉。如今听说已经到了附近州县,颇使众人惊骇,不知张浚凭什么面目敢来见陛下。张浚便宜辟置李允文、王以宁、傅▯等不合适的人,成为湖南北的祸害;又凭私意作威作福,像曲端、赵哲这样的良将,都不得善终;轻率丧失五路,使四川陷入困境,没有丝毫功劳,却丧失了大片土地,即使受斧钺之诛,也不足以谢罪于在天之灵的宗庙。张浚不自我反省,反而多有妄作:擅自制作度牒、铸造印记,任意赦免、减免,发给封赠、磨勘所用的绫纸之类,都有不臣的迹象。议论者说,陕右人没有一天不思念回归中国,只是各军已经叛变;张浚听说回朝,连恐惧都来不及。若早日按典刑治罪,向天下表明不再任用他,那么陕右土地不用劳师就会自行收复。陛下正在信赏必罚以求治功,张浚的罪过没有可以宽恕的。臣愚昧地希望圣上决断,特地下达诏旨,重重黜责他,作为臣子的戒鉴。等候敕旨,谨按张浚不臣跋扈的行迹,起初。他如果不甘心回朝,后来又不能安然自处,便把四川公私财物全部搜掠,借此作为赎罪的计策。如果让他重新领旧职,他的计谋就会得逞,恐怕不是朝廷所应当做的。伏乞圣上决断,早日赐予施行。又有臣僚上言:臣曾听说,汉王恢请求攻打匈奴,因为丧失马邑而被以轻罪处死,所以汉武帝的威势最终能够远播四夷;唐朝房琯请求收复两京,因为在陈涛战败而获罪,所以唐肃宗的功业才能再次造就王室。君主想要在天下有所作为,不大力明辨升降赏罚是不行的。何况张浚妄作误国,触犯等级,怠慢诏令,加上众多臣民所憎恶的行为,难道只是汉王恢、房琯一时败事可以相比的吗?谨按知枢密院事张浚本来没有才术,轻浮任性,恰逢人才缺乏之时,于是侥幸得到分阃主帅之权,朝廷把便宜行事、黜陟赏罚之权交给他;他却不遵守职分,擅自尊大,任凭喜怒行事,处置乖谬,生杀废置都不再知道有朝廷的存在。既丧失五路,又扰乱四川,流毒还波及邻近各路。他奉命五年,丧失军队和土地而归,人臣的罪过还有谁比这更大?近来金人进入陕西,只有环庆军的王似能够坚守,熙河帅张深能够击退金人;金人因这两人而不敢留在五路,局势才稍稍安定。张浚到任后,本应任用他们,反而罢免张深、王似,换成赵哲一类的人,将士因此离心,已经不能再用。后来又妄听关报,以为敌众可以攻取,仓促发动富平之战,终于导致军队覆败,损失将士、金帛、粮料,数量无法计算,于是丧失五路。等到他依法处置。又不应当违背众人的心意。富平之战中,只有赵哲在众人中还能够当先转战、拼命作战,只因势力不敌而溃败,各路军队却完全没有策应。张浚于是只诛杀赵哲,导致他的部下怨恨叛离,后来敌人能够合力进攻川口,就是这个原因。张浚起初任命曲端为两面三刀将。曲端一向有威望,让他统率军队本来很合适;等到发动富平之战时,曲端认为不可轻率力争,张浚因此发怒,把他安置在恭州。战败后,本应厚待曲端、重新任用他,却。
信王庶一言委端仇人康随为夔路提举保甲兼提刑罗织端置狱大暑中炽炭围之致之死部曲。又绵叛去其後日夜攻川口公行文檄求端於浚者(是也。)赵哲曲端溃卒拥陕西劲兵力窥川口虏(改作敌)人特因之耳。又用赵开营财利刮膏脂行榷茶盐及隔糟酒法苛细特甚黎庶嗷嗷无所告诉外召贼(改作敌)攻内结人怨四川之不亡者幸也。凡朝廷所除监司郡守至辄不许上必已所命乃得赴张深已老乞退则令五日一赴宣司治事此例安出哉!甚者撤回肆赦宥一岁凡再自古便宜未如是之专也。建炎三年十一月虏(改作金)人已渡江後滕康刘珏得浚十二月书犹言虏(改作金)人在云:中今岁定不南来宣慎重勿妄动斥堠如此疏缪可知荆湖南北宣抚处置使用所管地分遣李允文王以甯假以便宜肆行生杀遂乱两路。且便宜朝廷止付之浚岂当复以便宜付他人也。上下相付何所不至哉!浚败事而归不自知罪犹傲然偃蹇逡巡留连移文邸吏令会计临安府葺治府地浚谓朝廷权为已家物乎!浚既被召尽刷四川之物以行科率之扰敷及下户尚敢托言那辍随军钱物应付解潜程昌▯欲以邀功不知随军钱物何所从出哉!既罢宣抚处置使而沿路妄有行移至▯下峡州荆南潭筠吉虔袁州兴国军计置箭竿每州二三百万及令川陕宣抚司计置黄牛角二千对。又严以约束诸州如难计置箭竿即具因依回报浚既知其难办而故为此骚扰其徒欲自市求进不复恤人力之困也。赖陛下灼见其奸计置牛角一节更不施行不然匮蠹所及向时而已乎!浚闻罢之始则迁延不行中则疑而有请欲候至潭州道路无虞而後造朝近。又奏乞至衢州留数日修治器甲今闻政府虚位则至衢州一日而行星夜兼程不复留滞何前缓而後急耶自谓罪恶可以计免名位可以力致不畏邦宪不┰人言出入自如何所恃赖陛下纵欲曲全体貌未▯於法柰天下公议何欲望英断早赐窜黜以为人臣误国之戒伏候赖旨。又臣寮上言窃闻知枢密院事张浚将到行在不知陛下遂以枢廷处之邪中外之议有大不然者臣不得不论也。浚为黄潜善所知自兴元府曹官一二年引为侍从潜善当国一时所引皆忄佥柔妄庸之人而浚为之上客及虏(改作金)人饮马长江有窥江南意浚欲避祸远去乃建议出抚川陕悉拣西北精兵自随。荣归故乡引一时轻儇谀佞小人如刘子羽程唐辈参议军事以住陕西以私意斩环庆路安抚使赵哲复扌▯摭旧将曲端狱死由是将士解体溃叛降贼而陕西州县残陷几尽赤子肝脑涂地皆浚之为也。其後虏(改作敌)亦稍自退归浚辄妄奏获捷功状欺罔朝廷诛求聚敛人不堪命四川骚然怨情刻骨,於是悔宣抚之来甚於贼也。陛下初许浚便宜黜陟盖以军事在远不欲从中制也。辄立招贤馆有视直龙图阁之命以孺人号封参议官之妾陛下昨尝遣中使传宣抚问浚乃与之加秩酬其劳自古,岂有人臣辄加官王人之礼其狂悖甚矣。大抵浚本妄庸幸际艰难专制一方志盈气满遂欲飞扬跋扈赖陛下圣明辨之未晚亟遣郎官持节召之浚稍知事节当亟交割军事即日就道而乃偃蹇迁延始则欲候秋凉进发,次则欲上冢焚黄。又欲候道路无虞,然後赴阙。公然上章慢侮君命,闻者无不挖腕。既到鼎沣闲,又擅差抚谕官骚扰州县,又檄荆湖八州军配出箭竿,又令川陕宣抚司计置牛角取媚朝廷。始则以轻脆暴恣败事,中则以跋扈偃蹇为物,议所不平卒,又以(谄媚冀脱)伏望睿明察浚罪状断自宸衷乞赐罢黜明正典刑,庶几少慰关陕横死之人少解川蜀愤怨这气亦以为人臣跋扈之戒伏候敕旨。又臣寮上言:臣近尝上章谕列知蔚蓝色密院张浚不臣跋扈等事皆公议所共愤嫉不平皆浚之辜负陛下擢用付与之恩略无畏惮一至於此。若不明正典刑何以示臣子之戒臣窃思念宥密之地实掌兵机方今行朝神武之兵拱卫清跸无虑十馀万众早夜激昂忠勇之气咸愿报国。若浚者何施面目敢居其上然而旬日以来偃然自。若人情疑惑,岂不摇动臣职在言路尤窃寒心伏望圣断赫然出牙章疏亟降睿旨重行贬窜少慰天下忠臣义士之望臣不胜幸甚伏候敕旨巾黄称访闻浚所领兵等已至行朝已录白所奏章疏缴申浚照会讫伏睿察。又臣寮上言臣近尝论列知枢密张浚罪状至今半月未蒙施行浚亦偃蹇枢府恃以为安中外愕然无不惊疑臣已录白奏状副本申张浚照会去讫窃以威福者人主之大柄赏罚者天下之公器有福而无威有赏而无罚是犹天之有春夏而无秋冬也。陛下历观古今之为人臣有如浚之跋扈僭窃者乎!有如。浚之专恣误国者乎!有如浚之欺君慢令者乎!一犯於此已不容於公议况兼有众恶其能逃於典刑哉!欲望睿断检会臣前奏降付三省早赐窜黜施行伏候敕旨三月十五日三省同奉圣旨张浚除资政殿大学士右通议大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任便居住。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一百五十七校勘记。
译听信王庶一句话,把曲端交给他的仇人康随。康随任夔路提举保甲兼提刑,罗织罪名把曲端投入狱中,在大暑天烧炭围困他,导致他死亡。曲端的部属又相继叛离,后来日夜攻打川口,公开发文向张浚索取曲端,就是这个缘故。赵哲、曲端的溃卒拥聚陕西劲兵,竭力窥伺川口,敌人(改作敌)只是趁机利用了这一点。张浚又任用赵开经营财利,搜刮民脂民膏,实行茶盐专卖及隔糟酒法,苛细到了极点,百姓哀号,没有地方申诉;对外招来敌人进攻,对内结下百姓怨恨,四川没有灭亡已经算幸运。凡朝廷任命的监司、郡守,到任后张浚往往不许他们赴职,一定要等他自己任命的人才能前往。张深年老请求退职,他却命令张深每五日到宣抚司办理政务,这种例子从哪里来的?更有甚者,撤回朝廷颁发的一年赦宥,两次都是如此;自古以来便宜行事的权力,从没有这样专擅的。建炎三年十一月,金人已经渡江,滕康、刘珏得到张浚十二月的书信,信中还说金人正在云中,今年一定不会南来,告诫他们谨慎,不要妄动;他的斥候情报如此疏漏,可见一斑。荆湖南北宣抚处置使在所管辖地区,派遣李允文、王以宁,假借便宜之权,任意施行生杀,因而扰乱两路。况且便宜之权,朝廷只交给张浚,哪里应当再交给其他人呢?上下互相交付,哪里还有做不到的事呢?张浚败事归来,自己不知道有罪,仍傲然自若,拖延徘徊,滞留不行;还发文给馆驿官吏,命他们会计临安府,修治府第。张浚难道把朝廷的权力当作自己的家产吗?张浚被召后,把四川的物资几乎全部搜刮带走,征敛骚扰波及下户,还敢托言调拨、截留随军钱物来应付解潜、程昌▯,想以此邀功,却不知道随军钱物从哪里来!罢免宣抚处置使后,他仍沿途妄发文移,下达到▯、峡州、荆南、潭州、筠州、吉州、虔州、袁州、兴国军,计置箭杆,每州二三百万,又命川陕宣抚司计置黄牛角二千对;还严令各州,如果难以计置箭杆,就具明原因回报。张浚明知这些事情难以办理,却故意制造这种骚扰,他的党徒只想借此自我邀功求进,不再顾惜百姓人力的困乏。幸赖陛下明察他的奸计,计置牛角一事才没有施行,否则财力匮乏、民生受损,哪里会止于从前!张浚听说被罢免,开始时迁延不走;中途又疑虑,请求等到抵达潭州、道路安全后再入朝;不久又奏请到衢州停留数日修治器甲。如今听说政府官位空缺,便到衢州一天就动身,日夜兼程,不再停留。为什么先前迟缓而后来急迫?他自以为罪恶可以设法免除,名位可以凭力量取得,不怕国法,也不顾人言,出入自如,他凭恃的是什么?即使陛下想委曲保全体面,也无法置国法于不顾,天下公议又怎么办?希望圣上英明决断,早日赐他流放黜退,作为人臣误国的戒鉴。伏候诏旨。又有臣僚上言:臣听说知枢密院事张浚将要到行在,不知陛下是否还要把枢密院的职位交给他?中外的议论对此大为不满,臣不能不加以论列。张浚被黄潜善所知,从兴元府曹官任上,一两年间就被引荐为侍从。黄潜善执政时,所引荐的都是奸邪、柔弱、荒谬平庸之人,张浚是其中最受宠的人。等到金人饮马长江,有窥伺江南的意图,张浚想要避祸远去,于是建议出任川陕宣抚,全部挑选西北精兵随行。他以荣誉回到故乡,招引一时轻浮、谄媚、奸佞的小人,如刘子羽、程唐等参与军务;为了占据陕西,凭私意斩杀环庆路安抚使赵哲,又罗织旧将曲端的罪名,使其死于狱中。由此将士离心,溃败投降敌人,陕西州县几乎全部残破陷落,百姓肝脑涂地,都是张浚造成的。后来敌人稍稍自行退去,张浚便妄奏获捷的功状,欺骗朝廷;又诛求聚敛,使百姓不堪其命,四川骚动,怨恨刻骨,于是百姓对宣抚使到来感到后悔,甚至超过对敌人的怨恨。陛下起初准许张浚便宜行使黜陟之权,是因为军事在远方,不想从中制约他。他却擅自设立招贤馆,又下令授予官员视同直龙图阁的职名,以“孺人”名号封给参议官的妾。陛下先前曾派中使传达慰问张浚,他竟借此给人加官升秩,以酬劳其功;自古以来,哪里有人臣敢擅自给人加官、僭用天子的礼遇?他的狂悖太过分了。大体说来,张浚本是妄庸之人,侥幸遇到艰难时局而专制一方,志意盈满、意气骄纵,于是想要飞扬跋扈。幸赖陛下圣明,及时辨察,还不算晚。应立即派郎官持节召他;张浚稍微知晓事理,就应当立即交割军事,当天上路,但他却傲慢拖延:先说要等秋凉再出发,接着说要上坟焚黄,又说要等道路安全,然后才赴宫阙。他公然上章,怠慢侮辱君命,听到的人无不愤怒。到了鼎、沣之间,又擅自差遣抚谕官,骚扰州县;又发檄文命荆湖八州军队配发箭杆,又命川陕宣抚司计置牛角,以此取媚朝廷。开始时因轻浮脆弱、暴躁放纵而败事,中途又因跋扈傲慢而成为众议不平的对象,最后又以谄媚求取脱罪。伏望圣上明察张浚的罪状,出自圣心决断,赐予罢黜,明正典刑,这样或许稍慰关陕横死之人的冤魂,稍解川蜀愤怨之气,也可作为人臣跋扈的戒鉴。伏候敕旨。又有臣僚上言:臣近来曾上章列举知枢密院张浚不臣、跋扈等事,这些都是公议共同愤恨、不平的事情,也都是张浚辜负陛下擢用、委任之恩的表现,他竟毫无畏惧,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明正典刑,凭什么向臣子示戒?臣私下想到,枢密院实在掌管军事机密;如今行朝中神武军拱卫清跸,足有十余万众,早晚都激昂振奋,忠勇之气充沛,都愿意报国。像张浚这样的人,有什么面目敢居于他们之上?然而十多天以来,他仍然安然自若,人情疑惑,难道不会因此动摇吗?臣的职责在言路,私下尤其感到寒心。伏望圣上作出赫然决断,发出臣的章疏,迅速下达圣旨,重重贬逐张浚,以稍慰天下忠臣义士的期望,臣不胜荣幸。伏候敕旨。臣谨称,听说张浚所统领的军队已经到达行朝,现已抄录臣所奏章疏,送交张浚知悉,伏望圣上明察。又有臣僚上言:臣近来曾列举知枢密院张浚的罪状,至今半月仍未蒙施行,张浚也傲慢拖延,倚仗自己还在枢府而安心自处,中外都惊愕不已。臣已经抄录奏状副本,送交张浚知悉。臣私下认为,威福是君主的大权,赏罚是天下的公器;有福而没有威,有赏而没有罚,就像上天只有春夏而没有秋冬。陛下遍观古今,做人臣的有像张浚这样跋扈僭越的吗?有像。有像张浚这样专横任性、误国的吗?有像张浚这样欺骗君主、怠慢诏令的吗?只要犯有其中一项,就已经不能容于公议,何况兼有众多罪恶,他还能逃脱典刑吗?希望圣上决断,检阅臣前次的奏章,交付三省,早日将他流放黜退,施行处理。伏候敕旨。三月十五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张浚任资政殿大学士、右通议大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听任选择居住之地。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一百五十七校勘记。
罢围赏有功之臣五人(围赏一一字衍)如煅投卵(煅应作石)出给封赠磨勘绫帛之类(帛误作纸)而以亡失轻罪伏诛(轻罪应作马邑)宜重用之(重误作因)罗织端狱(置字应连下句读)致之死(之字衍)波及下户(波误作敷)那撮随军钱物(撮误作辍)以往陕西(往误作住)。
●卷一百五十八
炎兴下帙五十八。起绍兴四年三月十七日丁犯,尽四月四日癸未。十七日丁犯张浚落资政殿大学士依已降指挥宫观臣寮上言窃读臣僚章疏论列张浚罪状非一致有跋扈不臣之迹臣愚伏望陛下将所除张浚资政殿大学士指挥特赐寝罢候敕旨三月十七日三省同奉圣旨张浚落资政殿大学士依已降指挥宫观落资政殿在学士告词敕授钺专征宜懋圆功之略丧师失律难逃误国之刑矧众积於罪尤致深骇於闻听大臣乃尔公议谓何张浚早以时才幸蒙器使亟跻荣於仕路遂进秩於本兵权贻窃位之讥首建兴戎之议旋分权於帅阃方藉宽西顾之忧乃玩敌於边陲因以召南侵之侮轻失五路坐困四川兵溃莫收怨结於下始嫁败亡之祸斩将及於无辜继陈克复之功露章轻以罔上假便宜行事之势忘人臣无将之嫌亻放内阁以招贤拟尚方而刻印敢行赦宥仍擅恩封朕将略其不贷之愆以尽曲全之意肆加严召辄慢令以辞行仰冀要权犹括民而求媚妄作至此夫谁可欺俾遂释於枢机。且务全於体貌弹章荐至宠典难私其镌秘殿之华往即真祠之逸昔高宗鬼方之伐戒勿用於小人而王恢马邑之谋罪必加於戎首今朕为汝特屈常刑尚服宽恩无忘省咎可落资政殿大学士依旧宫祠。尚书省▯子臣寮上言窃闻近者三省初画降圣旨张浚除殿大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任便居住续有旨落职依旧宫观外廷传播咸未厌服盖人君所倚以为轻重者大臣也。百官所视以为表仪者大臣也。大臣而有不臣之迹毁无以训迪在位百执而於堂陛之严尤不可不戒也。况今日危难之时乎!尝谓君臣之道施报而巳使臣以礼者君之所以施也。事君以忠者臣之所当报也。施而不报是不忠也。臣而不忠是不臣也。况为大臣乎!陛下擢浚而不次用之付与之权几半天下施之以礼可谓厚矣。浚之败事误国报称蔑然浚。若知有朝廷则必畏惧循省求为补过之实乃复跋扈见亦不臣之迹日甚一日其亦思前此衔冤抱恨投匦於陛下之前者无虑数千万言皆陛下所详知臣固不必详言之也。为大臣而不知有朝廷其不臣莫大焉臣尚妄意浚至国门之外必俯伏待罪,岂有面目敢觐清光不谓其狼傲。不恤偃蹇自如遂安厥位逮臣与常同录白章疏以示之後方具请已而不甘听朝廷行遣指挥忿然即行观其造朝尚敢如此陛下虽容恐公议之所不容也。公议可畏臣其可但已也。陛下方开公道以明赏罚。若浚之不臣不窜之岭表不足以塞公议宫祠自便所至必有以摇动人心者为害非一臣愚欲望圣断早赐睿旨施行伏候敕旨。臣寮上言臣尝观舜去四凶而共工之恭▯兜三苗曰:流之放之窜之而已至鲧则曰:殛之盖鲧平水土九载绩用弗成误及天下非。若兜之朋党三苗之饕餮而已此罪所以独重也。恭惟国家渡江以来虽为削弱然西秦根本之地尚存也。陛下付张浚以枢柄之重假以便宜之权自关以外使浚专之其委倚之意岂特使浚保守川陕而已哉!盖欲壮根本之势渐图经制两河以复中原也。浚既不能谨守尚存之地乃举三十万之众一旦委之笔国尽失五路遂使虏(改作北)骑乘胜长驱侵犯川蜀浚方引兵退处安稳之地残虐四川为剥肤椎髓之横敛受命五年所失地土人民甲兵财物不知几百万岂特九载绩用弗成而已乎!浚之一身何中以谢川陕生灵哉!。。若其轻率妄作僭傲不恭之事则臣前章已具奏陈更不烦渎圣听自陛下灼知其罪命使代之召浚还朝天下孰不企望公朝(明正)典刑投之四裔以御魑魅今尚祠馆优秩安居便地诚未足以厌服公论欲望睿断不疑谪浚散官窜之岭表以为误国之戒以慰天下之望伏候敕旨贴黄称契勘昨来虏(改作敌)骑渡江滕康刘珏以措置乖方尚犹谪授分司之官湖南拘住今浚之罪百倍康珏欲望睿断明照轻重施行。二十一日辛未张浚福州居住仍令本州拨借官田一十顷。臣寮上言近者三上章论列张浚败师误国不臣跋扈等事陛下罢浚枢密府落浚职名初。若欲正浚之罪以示天下而圣慈宽贷圣度包容终屈邦宪未厌公论盖禄以祠宫处之善地绵非浚所当得者乃复给借官田以继其富以是赏之臣所未喻也。浚之败师误国举五路而弃之虽身膏斧钺不足以谢富平三十万之众浚之不臣跋扈不知有朝廷虽投畀魑魅不足以快忠臣义士之愤。若浚之罪无可矜者今纵已废弃不复用然川陕之人自闻浚不朝日夕反侧视浚之去留与夫得罪之轻重以为安危则浚之。
译“罢围赏有功之臣五人”(“围赏”中“一”字衍);“如煅投卵”(“煅”应作“石”);“出给封赠磨勘绫帛之类”(“帛”误作“纸”);“而以亡失轻罪伏诛”(“轻罪”应作“马邑”);“宜重用之”(“重”误作“因”);“罗织端狱”(“置”字应与下句相连断读);“致之死”(“之”字衍);“波及下户”(“波”误作“敷”);“那撮随军钱物”(“撮”误作“辍”);“以往陕西”(“往”误作“住”)。●卷一百五十八 炎兴下帙第五十八。起于绍兴四年三月十七日丁犯,止于四月四日癸未。十七日丁犯,张浚被削去资政殿大学士,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任宫观职。臣僚上言:臣私下读到臣僚们论列张浚罪状的章疏,意见并不一致,但都指出他有跋扈不臣的迹象。臣愚昧地希望陛下将任命张浚为资政殿大学士的指挥特予停止。等候敕旨。三月十七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张浚削去资政殿大学士,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任宫观职。削去资政殿大学士的告词说:授予官职、交付斧钺、专任征讨,本应勉励其谋划功业;但丧失军队、失掉法度,难逃误国之刑,何况罪过累积,已经使听闻者极其震惊。大臣竟到了这种地步,公议将怎样看待?张浚早年凭才干侥幸受到器重,迅速在仕途中登上荣位,随后升任掌兵的职位。他的权力招致窃居其位的讥讽,又首先提出兴兵之议;不久分任帅阃之权,本来借此来宽解西顾之忧,却在边陲轻慢敌人,因此招来敌人南侵的侮辱;轻率丧失五路,使四川困顿。军队溃败,无法收拾;怨恨结于下民,开始把败亡的祸患嫁给别人;斩杀将领,又牵连无辜;接着陈奏收复的功劳,上章欺罔君主;借便宜行事的权势,忘记人臣不可擅自专权的嫌疑;仿效内阁设置招贤馆,仿造尚方铸刻印信;竟敢施行赦宥,又擅自施行恩封。朕本想略去不追究这些不可宽恕的过失,以尽量委曲保全体面;于是严令召回,他却公然怠慢诏令,借口推辞上路;还妄图保住权力,搜括百姓以求取媚。妄作到了这种地步,还有谁可以欺骗?应当让他离开枢密院。况且朕还力求保全大臣体面,但弹劾章疏接连而来,宠典也难以因私情保留;既然削去秘殿的荣耀,就应当前往真正的宫观任职。从前高宗讨伐鬼方,告诫不可任用小人;王恢谋划马邑,罪责必定加在祸首身上。如今朕为你特意屈尊,宽免常法,你应当承受这份宽恩,不要忘记反省罪过。可削去资政殿大学士,依旧任宫观职。尚书省札子:臣僚上言,臣听说近来三省最初拟定降下圣旨,任命张浚为殿大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听任选择居住之地;后来又有诏旨削去职名,依旧任宫观职。朝廷之外传播此事,众人都没有感到满足。大概君主用来决定轻重所倚仗的,是大臣;百官用来观察、作为表率的,也是大臣。大臣如果有不臣的迹象而不加毁斥,就无法训导在位百官;在朝堂威严之地,尤其不能不加戒备,何况如今正处在危难之时!臣曾认为,君臣之道,不过是施与和报答。君主以礼对待臣下,是君主的施与;臣子以忠心侍奉君主,是臣子应当报答的。君主施与而臣子不报,这是不忠;身为臣子却不忠,这是不臣,何况还是大臣呢?陛下破格擢用张浚,把几乎半个天下的权力交给他,以礼相待可以说非常优厚。张浚败事误国,却丝毫没有报答之意。如果张浚知道朝廷的存在,就一定会畏惧反省,寻求切实补过;可是他反而再次跋扈,表现出不臣的迹象,一天比一天严重。他难道不想想,此前那些含冤抱恨、投匦向陛下申诉的奏章,数量不下数千万言,都是陛下详细知道的,臣本来不必一一说了。身为大臣却不知道有朝廷,没有比这更大的不臣了。臣本来妄自以为,张浚到了国门之外,必定会俯伏待罪,哪里还有面目敢觐见圣颜?没想到他竟如此傲慢。他不顾一切,傲慢自若地安居其位。等到臣与常同把所录的奏章给他看后,才正式请示;后来他又不甘心接受朝廷的处置命令,愤然启程。看他到了朝廷还敢如此,陛下虽然宽容,恐怕公议也不能容他。公议可畏,臣岂能就此罢休?陛下正在开启公正之道,以明辨赏罚。像张浚这样不臣,不把他窜逐到岭表,就不足以平息公议;若让他任意居住在宫观祠禄之地,他所到之处必定会煽动人心,危害不止一端。臣愚昧,希望陛下圣断,早赐睿旨施行。谨候敕旨。臣僚上奏说:臣曾考察,舜除去四凶时,对共工、驩兜、三苗,只说流放、放逐、窜逐而已;至于鲧,则说要处死。这是因为鲧治水土九年而功业不成,错误已经危及天下,不只是像驩兜结党、三苗贪暴那样,所以他的罪独重。恭敬地想,国家渡江以来虽然势力削弱,但西秦这一根本之地还保有。陛下把张浚置于枢密重任,授予便宜行事之权,使关中以外的事务由他专理,对他的倚重,难道只是要让他保守川陕而已吗?大概是想壮大根本之势,逐步谋划经营两河,以恢复中原。张浚既不能谨守尚存的土地,反而一举把三十万军队弃置,国土尽失五路,使敌骑乘胜长驱,侵犯川蜀;张浚却引兵退到安稳之地,在四川残虐百姓,横征暴敛,剥肤椎髓。受命五年,所失土地、人民、甲兵、财物不知有几百万,岂只是九年治水无功而已吗?张浚一人拿什么向川陕百姓谢罪?至于他轻率妄作、僭越傲慢、不恭敬的事,臣在前章已经详细奏陈,不再烦扰圣听。自从陛下明察他的罪过,命人代替他、召张浚还朝,天下谁不企望朝廷明正典刑,把他投到四裔去抵御魑魅?如今他还享有祠禄和优厚官秩,安居在便利之地,实在不足以平息公论。希望陛下圣断,不要迟疑,把张浚贬为散官,窜逐到岭表,作为误国者的警戒,以慰天下人的期望。谨候敕旨。附注说:查得此前敌骑渡江,滕康、刘珏因处置失当,尚且被贬授分司之官,拘留在湖南;如今张浚的罪过是滕康、刘珏的百倍,希望陛下圣断,明辨轻重施行。二十一日,辛未,张浚到福州居住,仍命本州拨借官田一十顷。臣僚上奏说:近来臣三次上章弹劾张浚败军误国、不臣跋扈等事,陛下罢免张浚的枢密职务,削去他的职名。起初,陛下若想正张浚之罪以昭示天下,但圣慈宽贷、圣度包容,最终屈抑国法,仍未能使公论满足;只是给他祠禄,让他居住在善地,这已经不是张浚应得的,竟又拨借官田来增加他的财富,用这种方式赏他,臣实在不能理解。张浚败军误国,把五路全部抛弃,即使自身被斧钺砍死,也不足以向富平三十万将士谢罪;张浚不臣跋扈,眼中没有朝廷,即使把他投入魑魅之地,也不足以快慰忠臣义士的愤怒。张浚的罪无可怜悯,如今即使已经废弃不用,但川陕百姓自从听说张浚不来朝,日夜忧惧不安,把张浚的去留以及获罪的轻重看作安危,那么张浚的……